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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闺阁记-第7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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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她的养气功夫自来极好,瞬息间便将那裂痕补上,笑容仍旧温婉而恬淡,掩袖道:“啊哟,陈三姑娘这话说得,真真叫人有点儿怕呢。”
第274章 我不想死
“实话实说,请您见谅。”陈滢平静地看着俞氏。
俞氏笑了笑,眸光微转,便转向了那几个婆子,眼神蓦地一变,仿若隔了千山万水之遥,语声亦是淡得几乎发寒:“我说,你们几个是瞎了还是聋了?没听见陈三姑娘的话么?”
似是为了应和她这句话的效果,郎廷玉蓦地“哗啷”一声按住佩剑,沉声喝道:“放人!”
那几个婆子早就看傻了,俞氏的话她们虽听见了,一时却还有点儿没明白过来,而郎廷玉的这一声怒喝,却让她们瞬间清醒。
“是……是……夫人。”几个人手忙脚乱地松开了薛蕊,齐齐退了下去,同时还把身子极力往后缩,以尽量远离那个凶神恶煞的什么郎将军。
“叶统领,劳驾,请把薛姑娘扶起来。”陈滢回头向门房的方向说道。
虽然叶青一直没出现,但陈滢知道,她一定不会走远。
果然,陈滢话声一落,叶青便撑着把油纸伞,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门边。
而后,也没见她如何动作,她便已来到人群之中,将瘫倒在地的薛蕊提了起来,让她靠在自己的身上,同时将伞面儿往她那边倾了倾。
“多谢叶统领。”陈滢向叶青笑了笑,复又转向了郎廷玉:“郎将军,可以了。”
人救到了,自然就没必要继续威慑下去了。
郎廷玉领命,挥手将侍卫都带了回来,仍旧守在陈滢左近。
陈滢微舒了口气。
之所以特意把叶青叫出来,还是为了保护薛蕊的名声,不叫所谓的外男与之进行直接接触。
即便陈滢自己并不在乎名声,但在薛蕊做决定之前,陈滢会尽可能地不去破坏对方原有的社会关系,以给她留出最大的余地。
此刻,薛蕊正依着叶青站稳身形,而待她站稳后的第一个动作,便是取出了口中的布团。
她的嘴已经有点麻了,两臂更是痛得几乎失去了知觉,仅仅只是取布团这一个动作,就让她痛得面色惨白。
可是,在这张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上,此刻却带着笑,两眼更是亮得骇人。
“多……多……谢……”说出这两个字,薛蕊几乎用了全身的力气,吐字仍旧含混不清。
长时间被塞住嘴,她的舌头都像是不会拐弯儿了,说话也变得万分艰难。
然而,这一切身体上的痛楚,都并不曾浇灭她的意志,反倒让她的头脑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清醒,精神甚至可以称之为亢奋。
她披着满头的乱发,直直地盯视着陈滢,仿佛她全部的力量、全副的精神乃至于所有生命力,都倾尽在这个凝视当中。
“我……我要……去……庇护所……”她的嘴唇颤抖着,颊边肌肉不住痉挛,说话这个动作在这一刻让她痛苦至极,五官显得有些狰狞:“救救……救救我……陈三……姑娘……我不想……不想死……我想去……庇护所……”
即便用了最大的力气,她说话的声音仍轻得有若一阵烟,被春风拂得细碎凌乱。
俞氏视线微垂,面无表情,如同没听见薛蕊的话。
事实上,薛蕊之语,不啻于在向所有人昭告着,她在忠勇伯府的遭遇。
哪怕这遭遇是她该得的,无论放在哪一家她都免不了这样的境遇,可忠勇伯府的门楣,以及万氏的脸面,却还是被她给下了。
当着外人的面儿,下了个彻底。
俞氏低垂的眼睛里,飞快地掠过了一丝快意。
“我听懂了。”陈滢点了点头。
薛蕊已经做出了她的选择。
很好。
陈滢的心情莫名有些沉重,却又掺杂了几许轻松。
她转向俞氏,正要说话,却不妨俞氏蓦地抬起头来,抢先笑道:“呀,真真没想到呢,我真是没想到。”
两句相似的开场白,有效地阻住了陈滢将要出口的话,而俞氏很快便为这开场白做出了解释:
“我们家表姑娘与陈三姑娘竟是旧相识,真真儿的叫人想不到呢,难不成你们是在登州府的时候儿就认识了么?”她笑语殷勤地说着这些,全不见半分被人当场下了脸的难堪。
看着那张温柔婉约的笑脸,陈滢心头一动。
这一番话,似是在把面子和里子都给圆上。
这倒是个好法子。
看起来,宅斗也是有好处的,至少可以锻炼人的反应能力与处事能力,让人在短时间内做出最符合利益的判断。
一如此时的俞氏。
这样的世子夫人,陈滢自觉有必要予以配合,以使事件得以顺利解决。
“可不是么?”她顺着俞氏的话说道,尽量让脸上的笑容显得真切:“我也很意外呢,没想到他乡遇故人,竟在这里遇见了薛姑娘。”
俞氏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似是深为陈滢的配合而欢喜:“我就说呢,怎么表姑娘这一去就不回来了,却原来是与三姑娘叙起旧来。”
她说着便叹了口气,神情亦随之感慨:“三姑娘是有所不知,我们表姑娘原就有些心病,镇日里郁郁寡欢,老太太别提多忧心了,原想着送她去庄上散心,如今却好,三姑娘邀她过府作客,这可比去庄上强多啦。”
俞氏笑得极是温和,视线扫向陈滢时,眼神微闪,又续道:“三姑娘此番相邀,足见盛情,我就代我们老太太应下了。”
语毕,她便又转向薛蕊,和声道:“好孩子,你且去罢,你叔祖母那里,我自会去交代的。”
当着一堆人的面,能够面不改色地把谎话说得如此真诚,饶是陈滢亦深深地觉得,俞氏此人,委实了得。
“如此,自然是好。”陈滢说道,面上虽无笑容,眼神却平和和许多:“世子夫人既是允了,那我就把薛姑娘请回去了,届时还要请夫人替我向尊府老太太告个罪,就说我自作主张,请她老人家勿怪。”
“这是自然。”俞氏笑着颔首道,旋即又吩咐:“来人,把表姑娘的衣裳行李都送过去。”
很快便有两个小丫鬟战战兢兢地上前,将几个包袱送了过来,正是薛蕊的行李。
第275章 恩威并施
见俞氏的态度如此积极,陈滢自是表示欢迎,遂命寻真与知实把那几个包袱行李都接了,又向俞氏道:“说来也是巧,我这几日恰巧要去登州,不若薛姑娘也与我同去罢,路上也好作个伴儿。”
这话直说得俞氏连连点头,又与陈滢说了好些客气话,方才目送着陈滢她们上了马车。
在这个过程中,江妈妈始终跪伏于地,俞氏就像是把这个人给忘了。
直到那一行车队在漫天微雨中渐行渐远,俞氏方才收回视线,端详着自己的手指甲,淡声问道:“江妈妈人呢?怎么这半天儿了,就没瞧见她出来说句话呢?”
听得这话,一个穿柳绿比甲的丫鬟便打着伞走上前来,轻声禀道:“回夫人,江妈妈还在地上跪着呢。”
“哟,怎么还跪着呀?”俞氏似是极为讶然,转首四顾一番,方才“看见”了伏地的江妈妈,立时便将脸一沉,对那丫鬟道:
“你们这起子坏蹄子,怎地不把妈妈扶起来?叫她一个老人家跪了这半儿,这可怎么得了?”
那丫鬟连忙上前去扶江妈妈,俞氏便又缓下声气来,好言好语地道:“妈妈莫恼,这些小丫头不晓事儿,你也别与她们一般见识,左不过都是些玩意儿罢了,花几个钱买来的东西,打骂几句也就得了,犯不着较真儿。”
这话说得不可谓不难听,江妈妈心中气苦,却也只得忍着,也不敢真的爬起来,仍旧跪在地上。
俞氏拿眼尾余光扫了扫她,语气便又淡了下去,道:“不过,有些话我也要说在前头,今日之事,妈妈委实是没处置好,幸得是我来了,若不然那陈三姑娘一纸状子告过去,我们这脸可就丢大了。”
“夫人这么一说,婢子倒后怕起来了。”那穿柳绿比甲的丫鬟本就是俞氏心腹,自是要在旁帮腔的,此时便作势拍着心口道:
“这要真打起官司来,输赢倒在其次,最要紧是老太太的身子,再一个,那表姑娘的事儿只怕就要传得到处都是了,咱们府可丢不起这个人。”
“这话很是。”俞氏点了点头,正色道:“你们也皆给我记牢了,往后再遇着这些事儿,万不可尽着闹出去,若有个好歹,老太太必不依的。”
江妈妈被堵得险些背过气去,可心下也自知晓,如果不是俞氏来了,今日之事只怕难以了局,万一真闹出笑话儿来,她这差事也就到头了。
“夫人英明,奴婢今日托大了,让夫人为难,请夫人恕罪。”她膝行上前轻声说道,姿态摆得很低。
俞氏没说话,那丫鬟便在旁冷笑:“妈妈今日险些闹出大事儿来,如今说句‘恕罪’就成了么?”
江妈妈闻言不得由一呆。
俞氏便轻嗔那丫鬟道:“要你多嘴。”
那丫鬟立时叫起屈来:“夫人今日好容易才把场面转了回来,江妈妈却还不知悔改,婢子替夫人委屈。”
说到这里,她踏前两步,走到江妈妈身边,用近乎于耳语的声音道:“妈妈糊涂,您也不想想,表姑娘这一去,咱们手上的大麻烦可不也就去了么?”
江妈妈闻言,刹时间如醍醐灌顶,到底明白了俞氏的用意,不由那后背又渗出一层冷汗来。
的确,如今薛蕊已经被陈滢带走了,就算她重新回到济南,她也只能回去庇护所,再也没脸回忠勇伯府,因方才她可是当着许多人的面儿这么说的。
换言之,忠勇伯府的一桩大麻烦,被俞氏甩给了陈滢。
此念一生,江妈妈立时福至心灵,再度膝行上前,伏在俞氏脚下连连叩首:“奴婢愚笨,险些坏了夫人的大事,请夫人恕了奴婢的不知之罪,奴婢再谢夫人救命之恩。”
无论俞氏是顺势而为,而是有意把人放了,最后得出的结果却是皆大欢喜的,万氏知道了,也只会夸她做得好。
而反观江妈妈,该放手时却不知放手,还险些把事情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这两相比较,足以让江妈妈流下悔恨加后怕的汗水了。
俞氏笑容温和地看着她,上前虚扶了一把,柔声道:“妈妈快起来吧,你也是有年纪的了,她们小丫头说话不知轻重,你可别往心里去。”
江妈妈又重重磕了几个头,这才敢起身,起来后也不敢再摆着那管事妈妈的谱儿了,悄步退至人后,束手站好。
俞氏扫了她一眼,暗自点头。
到底是当老了差的,心肝五窍都通透得紧,一点即明。
“罢了。”她环视四周,语声转寒,面色也变得无比沉肃:“今日之事,不得再向旁人提及。一时回了府,我自会向老太太禀报,若有那没长眼的在背后乱嚼舌根儿,我头一个饶不过他去。”
见江妈妈都服了软,余者俱皆不敢多言,齐齐应是。
俞氏满意而笑,便换出一副温和的表情来,和声道:“今日这差事也算完了,你们都辛苦了,回去后我自有赏。”又吩咐那丫鬟:“你替我记着人名儿,万莫少了谁去。”
众人闻听还有赏,自是欢喜不禁,忙跪地谢恩。
俞氏见状,不由得暗吐了一口气。
今日这一番恩威并施,想必能收服几个人,尤其这江妈妈,平素在府中很有点眼高于顶,仗着背后有个万氏,对主子们也不大恭敬,很该好生处置处置。
俞氏弯着眼睛笑了起来。
今天的事情,她会替江妈妈瞒着的,至于能否瞒得住、能瞒多久,她并不在乎。
这个人情,江妈妈算是实实在在地欠下了。
俞氏面上的笑容益发柔和,抬手将那伞面儿往外推了推,看向伞外那片细雨,笑道:“都这早晚儿了,也该回去了,也免得老太太等得心焦。”
那穿柳绿比甲的丫鬟忙应是,撑着伞在前引路,江妈妈等人便要围随上来,俞氏摆手笑道:“罢了罢了,我又不是那些个姑娘家,很不必如此。你们远远跟着就是。”
江妈妈虽是服了软,到底还是第一等的管事,闻言便收束仆役,众人跟在俞氏身后十来步远的位置,缓缓回程。
第276章 回首萧瑟
走不上两步,俞氏悄然回首,但见眼前青墙高耸,仿若可连天上云。
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眼底深处,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悯然,自语般地道:“这也是她的造化罢。”
她这话说得极轻,也就跟在身旁的两个丫鬟听见了,那穿柳绿比甲的丫鬟似是有些动容,轻声地道:“夫人费心了。”
俞氏睨她一眼,似笑非笑地道:“这话我可听不明白。”
那丫鬟也不过感慨一声罢了,闻言便低下了头,乖巧地道:“婢子多口,请夫人责罚。”
俞氏淡笑着看了她一眼,心下也并非真的要责她,轻轻“嗯”了一声,便转身继续前行。
前路茫茫,细雨如丝,俞氏的神情微有些恍惚,也不知自己做得是对还是错。
故意透给薛蕊那些消息,又故意放松看守,令其得以在前往别庄的路上逃至女校。
做着这一切时,俞氏其实并不明白,她的本意到底是什么?
是要救下一条人命来,还是……仅仅只是为了甩掉一个麻烦?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成功了。
或者不如说,是薛蕊成功了。
离开了那所禁锢着她的府邸,离开了悬在她头顶的那柄利刃,来到了或许原就应该是她来的地方,且,被无条件地接纳与保护。
不知为什么,俞氏莫名地觉得心底有些松快,仿佛那积压了太久、沉郁得几令人发疯的情绪,都在这个暮春微雨的清晨,消散而去。
她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
雨中的空气,润泽且清新,有着山野特有的甜爽,让人忍不住想要畅快地欢笑高歌,又让人不由得便要记起曾经的年少时光,而后,却又为着如今这遍身的萧索与泥泞,悲伤、叹息。
这莫名而来的情绪,让俞氏有片刻失神。
然而很快地,她便又是满面雍容、唇角含笑,迈着平稳的步子,以伯府世子夫人该有的那一份从容,踏着细雨,渐渐消失在了道路的尽处……
“来,先喝口热茶,暖一暖。”数日后,位于烟台的果园小院儿中,陈滢托着茶盏,小心地送到薛蕊的手边,轻声叮嘱道。
一旁的知实走上前去,将窗扇合拢,又向陈滢盏中续了些新茶,便退出了门外。
因着薛蕊的临时加入,陈滢改变了行程,将原本应当最后才去的果园,调在了前头。
总归烟台离蓬莱也不算太远,最多耽搁半天的路程,陈滢觉得,先把薛蕊安排在果园比较好,因为她接下来要办的事情,可能会比较重要,甚至是需要保密的,薛蕊并不宜于跟在一旁。
“谢……谢谢陈三姑娘。”经过这几日的相处,薛蕊已经慢慢习惯了陈滢时常的问候,此时便小声地道,一面便接过茶盏,动作小心地搁置于案上。
陈滢在她的对面落了座,含笑说道:“我要去蓬莱县办件事,这件事非常重要,不方便带同薛姑娘前去,所以……”
“我知道的,我知道的。”薛蕊打断了陈滢的话,有些急切地接口道,面上带着讨好的笑,如同一只怕被遗弃的小动物:“我……我给陈三姑娘添了好多麻烦,您就把我放在这里,自去忙您的就是。”
看着她堆出来的笑脸,陈滢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无论什么人,遭此大变,心性总会有些变化,这薛蕊平常是怎样的性子,陈滢无从得知,不过,从接触的这几天来看,她的胆小、多梦、易受惊,以及随时随地的不安,都是创伤后应激综合症的体现。
这种心理上的疾病,需要长时间的疏导,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善的。
“薛姑娘不必想得太多,等办完了事,我自会来接你的。”陈滢柔声说道,想了想,又补充道:“就算我本人不出现,我也会派信得过的人来,把您接去庇护所的。”
薛蕊低低地“嗯”了一声,没说话,但神情却是明显地放松了一些。
方才她还以为,陈滢就要把她撂在这里了呢。纵然这地方也算安静,可是,到底这也是登州府境内,而她并不想留在登州。
这里留下了太多可怕的记忆,如果可能,她希望离得远远的,永远都不要回来。
陈滢也自知晓她的想法,此时便耐心地解释道:“我之所以把你带出来,是怕留你在济南女校,那忠勇伯府恐会有人过来闹事。”
忠勇伯府不只有万氏并俞氏她们,忠勇伯的儿孙之中,可是颇有几个纨绔的。
陈滢担心,若是把薛蕊单独留在济南,伯府那边万一有谁觉得颜面受损,跑过来抢人,薛蕊又要受一次惊吓,这对她的心理恢复不利。
此外,陈滢也无意与忠勇伯府正面冲突。
泉城女校既在济南扎了根,忠勇伯府这样的地头蛇,就不能明着得罪了去,至少那一层薄薄的脸皮得留着。
虽然对宅斗那一套极为厌恶,但陈滢也必须承认,俞氏对此事的处置,堪称完美。有时候她甚至怀疑,俞氏是不是早就布置好这一切,以把薛蕊这个包袱甩去庇护所?
而无论俞氏的用意是什么,事情的结果是:薛蕊得救了,且是以不伤及颜面、留有退路的方式,获得了新生。
陈滢很不想破坏这个良好的开端。
她现在要做的,就是以时间与空间这双重的距离,让这件事快速冷却,让薛蕊得以保留一条最后的退路。
“我明白了,多谢陈三姑娘。”薛蕊的声音响起,让陈滢转回了心思。
她应当也是想明白了陈滢的用心,面上有着真切的感激:“三姑娘用心良苦,为着我不惜得罪了我叔祖母,如今又护我至此。我无以为报,实在是……”她忽然就哭了起来,忙拿帕子按住眼角,很快地,那帕子便潮了,她的哭声也从压抑而变得大声,抽抽咽咽,似是将她这一直以来的经历与磨难,尽皆倾尽在这哭泣声中。
陈滢静静地看着她,并未去劝。
哭,也是宣泄情绪的一种方式,其起到的效果,可能远胜于无用的劝说。
第277章 毕生守护
好一会儿后,薛蕊方才停止了呜咽,抽泣着道:“对……对不住,我一时……一时有些难受。”她的眼泪还在不停地往下掉落,说话声却比方才连贯了些:“我奶嬷嬷死了,我一个人儿,我……我都不知道她被埋在哪里,问了也没人告诉我。我很怕……很怕,怕我死了也和嬷嬷一样,不知道被人扔在什么地方……”
她的身子剧烈地颤抖着,面色惨白,连哭泣都停住了。
陈滢无声地叹了口气。
如果薛蕊不曾自己出逃,如果陈滢不曾出现,忠勇伯府对薛蕊的最后的处置,怕便是如此的吧。
让一个污了身子的姑娘无声无息地死掉,办法多的是。
逃出来,放弃贵女的身份,寻求外人的庇护,薛蕊做出这个决定,并没那么容易。
许多时候,活下去,比死更需要勇气。
薛蕊这一路走来,其路之艰、其心之苦,寻常人是难以体会的。
陈滢站起了身,走到她身边,轻轻揽住了这个可怜的姑娘,轻声道:
“薛姑娘,别难过,也不要害怕。只要我还在,只要庇护所还在,你就总是有处可去的。你不会被人抛下,更不会被逼得无路可走。你且放心,穷我毕生之力,我会护好你,也护好那些和你一样的人。”
这话她说得很轻,既像是对薛蕊说的,又像是在自语。
穷尽毕生之力的守护。
陈滢不知道,自己能否做得到。
也许,终有一日,女校会成为大楚朝的异类,不见容于世,而她亦身心俱疲,退回原处;也或者,仅仅只是一些微小的原因,便会让庇护所灰飞烟灭,连同她自己,亦一同粉身碎骨。
然而,如果只因为这可能到来的结果,便就此半途而废,陈滢自问做不到。
她总要试一试的。
她总要看看,那条路的尽头在哪里,也总要看清,她到底能够走到哪一步,她更想知道,她最终会在哪里倒下?
就如侦探先生曾经说的那样,无论多么艰难、多么迷雾重重的案件,都不可轻言放弃,因为,当你放弃之时,很可能你与真相间的距离,只有区区一步。
这区区一步,便是动力,支撑着陈滢继续前行。
“等再过时日,事情过去了,你便可去庇护所居住,那里也是有女夫子的,她们会教你一些本事。”陈滢继续说道,语声越发低柔:
“如果你愿意的话,等身上心里都好些了,也可以在幼儿园里当老师,教那些小孩子们念儿歌、学写字。”
薛蕊识字,且针线活儿也不错,在来烟台的路上,陈滢就曾亲眼见过她读书做针线。对于陈滢来说,这又是一个可能的老师人选,她其实还是有些欢喜于她的出现的。
“其实,在我看来,你自己是有本事养活自己的。等你做了老师,我还得予你束脩呢,若是你做得好,每年年底,学校还会给夫子们发奖金。”陈滢又道,轻轻拍了拍薛蕊的肩膀。
这并非是虚幻的安慰,而是在现实中可以预期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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