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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龙种-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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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想到她专门带自己来青州,来乐陵。这已经不是普通意义上的关注——
这样的关注,他到底是为了什么呢?这是龙卫凤想知道的。她并不觉得萧祯爱上了自己,因为萧祯对她表现出来的,只有关注,并没有爱这种感觉。至少在她看来是这样。
另一个,女色,更不在她的考虑范畴之内,萧祯今晚能对她做出今日这一番行为,或许能证明她也不丑(十六七岁的女孩子,基本都不觉得自己漂亮,多数都觉得自己丑……)但即使她是漂亮的,漂亮的姑娘也多得是,萧祯何必在自己身上花心思,他的丫鬟大概也比自己漂亮……
且他在这个朝代位居国公,又长成了这样的容貌,又年轻——如此高大俊美雍容肃穆的萧大国公,还大权在握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能征惯战还弹得一手好琴!
这普天下的漂亮女子还不尽他挑选,名媛佳丽,豪门闺秀,想选什么样子的没有?为什么——为什么单单挑她?
龙卫凤觉得自己穿越了一回,整天在云中蒸猪脸,把自己也蒸笨了,脑子里整日大概除了渔利就没了别的念头。但想到“渔利”二字,她又恢复了一点神智,想自己自打穿越以来,生存目标一直是渔利,那萧祯的生存目标又是什么呢?
萧祯的生活中又缺什么呢?不缺钱不缺名不缺利不缺女人,甚至也不缺权——在云中时那前呼后拥的扈从,凯旋归来时小皇帝恭谨的出城远接,都说明了他的地位和尊荣,那么,身为一个权倾天下的高阶王公,还缺什么呢?
大概就是一个安全感了……
一种需要保长的危机感。
世间最难得的是“永久”二字,凭你怎样的富贵荣华,功盖千秋,也终有沧海桑田的一天。越到高处,越高处不胜寒,他最怕的,应该是失去“掌控”二字。
那么他如今花费大量的精神在自己身上,能获得什么,掌控什么呢?
龙卫凤知道自己本身是没有什么价值的——对于这些她不懂也不喜欢的权势而言。
而她在这一世所有的,也只有一个她不是很熟悉的家庭,这个“龙”姓的大家。
龙家——龙卫凤闭了闭眼睛,她又一次觉得自己对这个穿越到的新家庭了解的太少了,太没有重视过它了……
这样胡思乱想着,船忽忽已经靠岸,湖岸上灯火通明,众多的随从侍卫都站在湖边,倚马举火而待。萧祯穿着大氅上岸,些些的交代了几句,就复回船舱去看龙卫凤。
龙卫凤听到他的脚步声,连忙又一头倒下装睡。
听到萧祯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盏灯。向她脸上照了照,见她合目安眠的模样,便听他似乎微微的叹了口气。
龙卫凤大气也不敢出,继续蜷缩成一团。萧祯就放下灯,掀开被,继续将她抱了起来,抱她在怀里的时候,还用额头贴了一下她的额头,似乎是想试一下她的体温。
龙卫凤就打算就这样假睡着让他将自己带回去,她正好一夜没睡也头疼的厉害,也免得醒着的话又要应对他。她也知道他不是她能控制的了的,在她没想明白之前,最好不要以卵击石。
然而也就是她将将被放入车内,却忽听外面跑来一匹快马,一直跑至车外停下。
随即就有人近车身向萧祯禀报事情。大概是不知道车里还有人,或者知道龙卫凤睡着了,这人禀报并没有防着她,只听他道:“中都快报,昨日宫中秘宣楼船将军龙尚芝回朝觐见,加封他为四品宣威将军,节制江南东西两道。”
昏暗中,萧祯尚未说什么,龙卫凤心下一突,却突然睁开了眼睛。
她忽然觉得自己,怎么从来没想到过龙家的哥哥?
萧祯对这个消息却似乎不置可否,只轻微的“唔”了一声,说:“还有什么?”
来人又道:“昨日,新皇还做了一件事——召龙允曾长孙龙缨入宫随驾,也就是龙尚芝的长子。是为御前随侍。昨日新皇与胡人新主权渠游猎完毕,清华宫设宴,在席上还专请翰林王清给这位增长孙与先帝第十三女合德公主合了八字,猜其意欲,是欲下嫁合德公主于龙家。”
“哦?”萧祯慢慢道,在黑暗中微微睁开了眼睛。
龙卫凤的反应却更大,在他怀里,身体就一僵,继而急忙想合上眼睛,却见萧祯已经垂首望着她,眼角正露出一个微微的笑。似笑也似不笑。
龙卫凤更僵了。
须臾抬头,就听萧祯对外面又道:“还有什么新闻?”
那侍从也不知道是打听了多少事情才来报信的,此时竟还有话说,听问,迟疑了一下又道:“还有,一件事情——今早权渠单于与新皇同去天坛祭天之后,便以托病为由,闭门谢客,据人报,却说他午间便服出门,带着近侍来了这青州地面——”
……!!马车内,忽然安静的掉针可闻。
黑暗中,只听萧祯又笑了一下,道:“好。”
·
龙卫凤觉得自己的日子是没法儿过了。
当马车驶回驿站,她走下车来,看到一院子的人,并那个在灯火丛中,被众人簇拥在中间,骑在马上的少年的时候,就觉得自己在两股洪流的挟持下,已经要翻船。
满天的星光洒满这荒山野岭的驿站,辉煌的灯火映出马上少年的脸庞,他长眉星目,面如满月,细腰乍背,人似蛟龙。只是如今这满月脸微带寒霜,那双曾经让她惊心动魄的狭长双目,又射出大漠塞外寒冷的锋芒。
他在马上望着龙卫凤被萧祯双手一托抱下来,又看到她的从未见过的、款式显然不是她常穿的那种样式的新衣,以及,她那微微蓬松散乱的云鬓。
虽然隔的远,龙卫凤也仿佛看到莫独的身体微微一晃,接着就仿佛听到了什么断裂的声音。龙卫凤往前急走了几步,道:“莫,莫独……”
手却被萧祯拉住了,萧祯轻轻的就将她控在了身边,只听他含笑对莫独道:“单于深夜至此,不知有何要事?”
一边说,一边领着龙卫凤,缓步,走到了阶前——莫独带着人马,面南而立,是在阶下一字排开的,显然是正等着萧祯等人回来。
莫独在马上笑了笑,并未下马,也未接话。那双狭长的星目微转,却慢慢的,定到了龙卫凤身上。
龙卫凤简直不敢看他的眼睛!
她的心竟然痛的厉害。
——尽管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莫独看着龙卫凤,见她满面苍白,并不敢看自己的眼睛,就缓缓的低下了头。一股不知道是不是血腥气的味道涌上心头,涌的他的眼睛都火辣辣的疼,他在马上微不可见的晃了晃,努力的瞪着她,控制住自己,半日,缓缓的道:“三妹,祖母命我,来接你回去。”
说着,就从马上欠身,对龙卫凤伸出了手——
所有的人都看着龙卫凤。
包括那三个侍立在不远处的驿丞。
深深的夜,寒星满天,寒凉的风吹过,吹透龙卫凤的衫裙。
第三十七章 风雨欲来
深深的夜,寒星满天,寒凉的风吹过,吹透龙卫凤的衫裙,她努力的抬起了头来,满面苍白,忽然一阵天旋地转,眼前一黑,就晕了过去——
在眼前一黑的那一刹那,她的眼前闪过一个画面,是一只大脚伸出来,绊了她一脚,将她重重磕在水泥地上。这次,她看清了那个人,是隔壁她叫王叔的人家的儿子,王叔的儿子和她同班,年年她考第一,王叔的儿子考倒数第一。每次大考完毕,王叔家打儿子的声音隔墙穿耳,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期间还常能听到她的名字,王叔教训儿子唯一的口头禅就是,你看人家隔壁某某某……!她真是,死的何其无辜!
之后龙卫凤的魂魄似乎就穿了回去,三魂渺渺,七魄悠悠,似乎又回到了她在二十一世纪位于东部某城的家里,她看见自己整理书包,和父母爷爷奶奶再见,去a城高中上学,进了课堂,却见里面空无一人,连桌椅板凳俱无。她惶惑的退出来,又一个一个的走过曾经的隔壁班级,希冀能看到熟悉的面孔,或者看到——隔壁班的学霸,然而一个熟悉的人也没有,触目所及,都是陌生的脸,隔壁班级都在板板正正的背对着她上课。连课堂讲台上的老师,似乎也已经是她不认识的了,一个个面目模糊,说话的声音又远又糊,如在梦中。
龙卫凤一个人在窗下犹豫徘徊,像个孤魂,终于,有个模糊的身影走到了她跟前,拍拍她肩膀问她来找谁?龙卫凤如获至宝,忙问他一班的学生哪里去了,怎么老师同学一个也不见了?
那人似乎笑了笑,说:“他们,都上大学去了呀。”
什么?!龙卫凤大吃一惊,重复了两个字“大学……”忽然也想起自己也考了全省第一名,就忙问:“那我呢?我去哪儿上学?我该怎么办呢?”
那人就问:“你?你是谁呀?”
龙卫凤急道:“我姓龙,我叫龙卫凤啊!”
“龙卫凤?”那人喃喃的道:“这儿没这个人啊。”说着,就转身走了。
剩下龙卫凤又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四处忽然都是蒙蒙的黑雾,窗内学生的读书声,讲课声也一下遥不可闻,偌大的校园,仿佛瞬间只剩了她一人。
她张皇的四顾,想:“没这个人……没这个人……那,那我到底是谁啊,那我到底该到哪里去啊!”
“啊!”的痛叫了一声,忽然就睁开了眼来。
眼前,却是阳光温煦,暖风拂人,一双温柔的手轻轻将她搀起来,轻声道:“你醒了?”接着,就有一只温柔的帕子轻轻给她拭额头的汗。
龙卫凤抬头,便看到了二嫂那张温柔含笑又略带忧愁的俏脸。
柳氏怜惜的看着她,温声道:“怎么……就弄成了这样……?”
龙卫凤方醒悟过来刚刚不过是做了个梦,但是真的做了个梦,还是魂魄穿回去了一回,她觉得也未可知,因为她听说人有三魂七魄,便是死了,尚有一魄会守坟茔,何况她这会儿还没死,不知哪一魂哪一魄穿回去了想看看家里的样子也是有可能的。
这样想着,就很伤心,忍不住流下眼泪来。
然而忽然又想到昨晚是和萧祯在一起,后来莫独也来了,这会儿她一醒来就哭,未免让人多想。忙又止了泪,勉强擦了擦,问二嫂道:“你怎么也来了?”
柳氏笑道:“这是周家。”又忙道:“昨晚萧大人送你来,说你受了寒发大热晕过去了,因驿馆无好大夫,故而送到这里来。”
一边说,一边见周衡也进来了,搓着手看龙卫凤道:“你这会儿可好些?怎么就病了?把你二嫂吓得不轻,昨晚——”话未说完,柳氏就忙嗔了他一眼道:“三妹病着,你别问东问西的了,快让人把熬的药拿来。”
周衡听了,摸摸脑袋,忙道:“你瞧我,又傻了,我这就叫人端来。”说着,就出去了。
这般听话温顺,一点儿也不像个带兵的将帅。龙卫凤就一笑,对柳氏道:“他挺好?”
柳氏红了脸,含笑点头。
一时又问她在乐陵的事。原来,昨晚龙卫凤在驿站,只稍微被诊治了诊治,就即刻被送到了青州周家,当时天色未明,周衡不令人传与柳氏知道,只自己来接的人,但这么多人一下进了周家,周家虽然也是深宅大院,还是惊动了,匆匆起来照顾了龙卫凤一夜。才知道竟是萧祯和权渠一并将龙卫凤送来的,刚送来时龙卫凤昏迷未醒,两个丫鬟伴着在车里。
下车的时候,是不知底里的周衡接过来的。一路送至内室,请医延药,合宅忙乱。及至龙卫凤发出汗来,睡安稳了,萧祯与权渠才一同走了,其时天色已经大明。
所以,这晚没睡觉的不止周衡夫妇二人。
这里柳氏略略说了说昨晚的事,又细问她在乐陵的事,怎么就着了风寒,又怎么莫独和萧祯在一起。
龙卫凤有事也并不想瞒柳氏,就跟她说了萧祯先带自己去游湖,困守小岛,半夜回到驿站,就见莫独在那儿等着的事。只隐瞒了船舱里那一段。
柳氏听了,面上有愧疚之色,对龙卫凤道:“三妹,让你同萧大人走了是我的错,原不该叫你一个单身姑娘随他乱跑,只是,只是萧大人——”她下面的话艰难的没说出来,龙卫凤知道,只是萧祯又是哪个能违抗的。周衡也不敢违抗,就道:“没事,我知道。”
两人一时默然。一会儿,龙卫凤又告诉她她在湖边时听到的那些话,一是大哥龙尚芝要回中都了,二是龙缨竟被皇帝召去了宫中,似乎还要嫁给他什么三公主还是十三公主。
柳氏听了,默然无语。半晌说道:“大哥那个人,杀伐决断,果敢狠辣,如若不然,也不敢抛下我们一门妇孺,兄弟三人齐齐去了南疆开创功业。但他却是龙家的主心骨,顶梁柱,一心复兴祖业,重振家门。”
又说:“咱们龙家早年的声势,那时你刚出世,自然都不知道,大哥却全都没忘,龙家从鼎盛到急衰,他都经历了,那一年,据说他才十八,大嫂尚未进门。之后你父母又先后去世,龙家颠沛流离,大哥蛰伏十载,那“勾结外患”的罪名渐渐在世人口中不再被记起的时候,他才重新出山。自从南下南疆,便如蛟龙入海——”
“我在龙家时,常想着,大哥若不干出一番惊天动地的事业,便是又要将我们龙家带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他和你爷爷一个性格,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龙卫凤听了,如同被轰去魂魄,瞬间又觉得浑身发软,手脚也冰凉。她猛然探身抓住二嫂柳氏的手,红了眼睛问道:“什么?!你说龙家当初的罪名是‘勾结’什么?”
二嫂柳氏对她的这个剧烈反应也有些吃惊,手腕又被她抓的生疼,忙道:“是‘勾结外患’——”又跟她细细解释道:“当时你爷爷因助高祖开国,功勋卓著,食邑封在北地幽云一带,是为靖国侯,代帝镇守北疆一十六州,是为当时北地最显赫的高门贵族,世人皆呼为‘北地高门’。当时,大周疆域北面尚有一个萨赫王,外蒙古一代疆土都是他的属国,你爷爷所节制的疆土与其属国大多交界,你爷爷因考虑到大周初定,民力疲惫,不愿边疆再生战火,一直以来与萨赫王曲意交好,却不料被朝中一些小人钻了空子,高祖死后,先帝仁德皇帝即位,朝中显贵权臣重新排班定位,你爷爷久在北疆,未免与中都后生之辈日渐疏离,其时新皇即位,未免不称有些人的心,而新皇仁德皇帝,又是你爷爷力保的,高祖亦因你爷爷之谏而选立的,所以那起作乱之人,便设了一计,将你爷爷与你父亲骗至中都,以‘勾结外患,曲通外国’为罪名,将你爷爷削官去职,拿在狱中,问成死罪。你父亲问成流徙,这才打断了龙家的脊梁,部众流散,家产抄没,举家最后,流落到了武州。”
说完又叹了口气,道:“这些往事说起来,三天三夜也说不完,你祖母从来不跟我们说这些,便是我们知道的,也只是从你乳母以及老管家龙裕口中听来的。也只是些边边角角,未能全知。”
说着又看了看龙卫凤的面色道:“三妹,你这是——”
龙卫凤一下倒回到枕头上,心里有一千个纷乱的想法,一时半会儿理不清楚,只有一点特别明晰,龙家当年的罪名是“勾结外患,曲通外国”,如今,如今她们在云中救了胡人的王子,如今的胡人新单于莫独,不又是一个昭然若揭的“勾结外国”的罪名?!还不需要修饰编排的!
她望着那湖蓝的帐顶,脑中又努力的想:莫独当年为什么偏偏跑到她们家来?莫独当年在她家养伤,为什么就没人来搜查?为什么当日她带着那个白面将军上楼,要他把人带走,他无论如何也不肯带?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什么?
她忽然觉得心底透心的寒凉。
这一切,难道早就有人暗中谋划,那谋划之人,又是哪一个?
螳螂捕蝉,是否已有黄雀在后?历尽千帆,龙家前方是否又有一个跟头?而她本无是非,却穿越到了这样一个家庭,政治上的争夺向来波诡云谲,瞬息千里,她只是一个布衣女子,又如何搅得了这样的浑汤?
她躺在床上,浑身一阵凉一阵热。
第三十八章 回中都
龙卫凤只在周家府上歇了一日,第二日未再发烧,就随周衡夫妇启程,一起回中都。周将军不日即将北上九原就职,时间也很紧。
而龙卫凤回中都时,却和出中都时几乎变了两个模样——瘦了,一夜之间似乎清减了许多。
出中都时是带着微微的心疑,以及对二嫂婚事的喜悦而来,只是一个青春烂漫的小姑娘。回程时,依然还是那个姑娘,却像瞬间长大了几岁,眉宇间有了展不开的忧容,那双黑石子一样清澈的双眸也不再一望见底,有了更深一些的东西。
周衡护送,二嫂与龙卫凤同车相伴,临出发前,龙卫凤紧紧抓住柳氏的手求了一件事,她说:“二嫂,我求你跟老祖母说,无论是谁,无论是什么人,如果向她……要求关于我的事,都,都不要答应……”
二嫂听了沉默半晌,才点点头说:“好,我答应你。”
龙卫凤才稍微放心,在车上,又因怀着心事,也无心问二嫂仓促之间办婚礼是否心有遗憾,以及其他更多细节,此时只默默沉思。期间也想了想萧祯和莫独,二人双双回了中都,中都必然将有很多事发生,当然,并不一定跟她有关。
她还有一件事,需要和龙老祖母求证,那就是,龙家当年既然因“勾结外患”的罪名被抄家,当日在云中时,知道莫独是胡人身份后,龙老祖母为什么还默许一家人收留他?
甚至后来发生了白面将军来而复走,莫独去而复回的事,龙老祖母也未现出一点心疑,更从没盘诘过莫独。龙老祖母,作为龙家的另一个主心骨,当年靖国侯府的太夫人,久历风云,又怎能没有这点考虑?又焉能行事如此不谨慎?
这是龙卫凤想不明白的事,她想问一问龙老祖母。
然而车子到达长椿街时,却见长椿街两侧站满了侍从,大红的地毯从街口一直铺到长街深处,龙家旧宅的门口大门洞开,雅雀无人声。二嫂并龙卫凤相视一眼,都不知是何事。一会儿,周衡却过来说:“今日是合德公主纳采之期,我们不可冲撞,三妹也先随我二人到叔父家暂歇吧。”
却将车驾转了,绕道从其他门进了周老将军府上。
周老将军也入宫去了,因不知自家宅中目下是什么情形,不便回宅,龙卫凤便且在周老将军家暂歇。心中觉得只出去了两三日,都中就似乎又换了模样,心中很有物是人非之感——殊不知却不是外面的景物换了,而只是她的心境换了。
周衡换了公服入宫随礼,下午又回来,说:“今日司礼者,乃是府君。”又说权渠作为国宾,也曾亲临,此时已复回驿馆歇息去了。又说宫中好不热闹,晚上新皇还要留席,府君和周老将军今日不一定几时下来。
龙卫凤不知道公主纳采的规矩是怎么样,究竟连这个时代普通女子成亲的仪式是怎么样也一并不知。她听了只是想,不知道那位公主多大年纪,什么模样,是否真和龙缨年纪性情相匹配?
又想那个小皇帝看起来也就跟自己一般年纪,弱不禁风的一个美少年,原来做事也如此之快,萧祯才不过离开中都两日,就趁机做出了这些事来,权臣和新君的争夺,也不知道这只是个开始,还是即将结束。
皇宫设宴,因龙家龙允这支的后人,男性主人俱未归朝,新皇朱晔早已宣召了龙允胞兄龙宴的后人在中都者暂代家长之职——原来龙家高祖分下来的有两支族人,龙宴与龙允本是一奶同胞的亲兄弟,一文一武,一南一北。因其二人在中都的宅子也是对街而立,就在宣华门外,因此族中习惯,称龙宴这支为“东门”,龙允这支为“西门”。只是龙允遭谗之后,西门的宅邸自然被收回了。东门避祸,也寻由头迁出中都,举家外迁任所——又因在那场祸事中,龙宴的后人为保自全,与西门划清了界限,只顾自保,不计其他。所以东西两门从此断绝来往,虽未交恶,也形同路人。
龙老祖母更是绝口不提东门之人,只有那次在云中,为了让龙俦放心,方说了一句“也许会去中都依傍东门”的话。但究竟自来中都,从来不曾登门。东门几个“尚”字辈后人,也有两个在中都为官的,此时便被朱晔宣了来,替龙允后人参加晚宴。男性的筵席,设在乾元殿。三省侍中,六部尚书,文臣武将,济济一堂,新皇朱晔与萧国公及准驸马年仅十五岁的龙缨坐上首,翰林院掌院王清及吏部郎中龙尚珏首席相陪。
而太后在坤和殿,另有筵席,专待龙家女眷。二嫂柳氏已改嫁周家,不属于龙氏女眷,龙卫凤当时又身在青州,便也以卧病为由,不能入宫。
皇宫内张灯结彩,除了庆贺邦交那次大宴之外,这又是第二次大热闹,举城都有所闻,街头巷议飞传。
这般热闹中,龙卫凤独独无感,她心中筹谋计划的,却是另一件事情。
昨日听二嫂讲了龙家那些旧事之后,她心里已经对自己所身处的环境有了大约的了解。虽然她不曾细细研究过历史,也知道这古代的女子,除了相夫教子,似乎没有第二种出路,一生的命运,都操控在别人手里,不管是富比王侯,还是平民百姓之家,就像她现在的出身,亦复如是。要么作为砝码与利益联盟结交,要么嫁与差不多的人家从此似乎只有生孩子和伺候男人两种任务。
可她还不到二十岁,大好光年,也曾素怀雄心壮志,虽不敢说有凌云之志,却也自觉是有志之人。并不想将自己一身只寄予一个男人身上,不管这个男人是高官显宦,还是凡夫俗子,她都不想只作为一个男人或者一个家庭的附庸,稀里糊涂的过日子。人生在世,一旦深陷泥潭,就再也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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