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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漕事-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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届时若东窗事发,也有黄莺直接顶包,这张家真是绝好的算计。他们先是谋害霍青棠的性命,后见一事不成,如今便改了路子,反而来算计霍青棠的婚事。
若是霍青棠身亡了,霍水仙则会彻底抛开过去,转而投向张家的怀抱。日后只要是霍水仙的,都是张氏的,是张氏的,也就都是张家的。
若是霍水仙气运好,史侍郎还肯眷顾他,那便是再好不过了。
不论是霍家的物件还是人,张家都瞧上了,他们既瞧上了霍水仙的一身官服,也瞧上了霍水仙背后所倚靠的官运。
只要霍青棠死了,就一切都是顺利的,张家便完完全全拿住了霍水仙这个空壳子。而张家的主导者,便是张氏嫡亲的哥哥,便是唆使霍水仙私下里给霍青棠定亲的人,张士洋。
青棠双手捏在一起,是,霍青棠死了,可她活了。陈七活在了霍青棠身上,她们活成了一个人。
“喂”,一只手搭在青棠肩膀上,青棠捏住那人的手就往前面摔,那人反应倒快,一个侧空翻就稳稳站在了青棠身侧。
媚春从后头跑过来,“霍姑娘,你。。。。。。”
青棠抬起眼眸,“媚春?”
林媚春指指青棠身侧,“喏,我家少主。”
青棠脸色放晴,露出笑容,“你们怎么来了?”
媚春呶呶嘴,“还不是听范家那位说霍姑娘你回了扬州城,我家少主不放心你,非要跟过来看看。不过我们都来了两天了,今日才撞见你。”
青棠转身看伊龄贺,那人手指抚她额头,“皱甚么眉,遇见烦心的事情了?”
媚春在后头‘吱吱’笑,“少主,你不声不响追过来,只怕把霍姑娘吓到了。”
伊龄贺低头看霍青棠,“我吓到你了?”
青棠摇头,“没有。我。。。。。。”
霍青棠欲言又止,伊龄贺道:“你知道我最不耐烦见到你这个样子,有什么话直说,要什么也直说。”
媚春在后头帮腔,“是啊,霍姑娘,就算你想要天上的月亮星辰,我家少主也会想办法给你弄下来的。”
青棠看伊龄贺,目光沉沉,“我的婚书庚帖在一个人身上,我想把那个人截下来。”
青棠道:“但是以后要得罪关家,就是苏州城那个关家,你久居苏州,日后。。。。。。”
伊龄贺盯了霍青棠一瞬,他也不说话,反倒是媚春道:“是不是关丝丝家?哎,我家少主和他家本就。。。。。。”
青棠害怕连累伊龄贺,伊龄贺已经吹了一声口哨,一匹漆黑的骏马从街角蹿过来,伊龄贺一脚跨上去,青棠仍在原地站着,伊龄贺低头看她,“还不上马,等什么?”
那两人骑着惊寒走远,媚春在后头道:“少主,我马上就跟上来。”
张士洋是个商人,并且是个很成功的商人。他经营的张家绸缎庄在扬州已经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而他的妹妹嫁给了目前扬州府内最有实权的人。如今霍水仙已经在扬州府打开局面,他的张家亦会逐渐根深蒂固,成为扬州第一富户,直到再也无人可撼动。
他的手上戴着一枚黄色火钻戒指,这是他从一个法兰西商人手里买回来的,戒指是淡淡的金黄色,若在太阳底下一照,各个切面直可晃瞎周围人的眼。
张士洋坐在高抬大轿里,他的手在转动掌上戒指。这大好的日子,实在惬意,张家在扬州城里赚得盆满钵满,若是能将生意做到苏州去,那岂不是教人愈发欢喜。
张士洋的身子微微往软枕上靠了靠,如今日子的确痛快,只是还剩下个眼中钉,这眼中钉一日未除,那霍水仙的也不能完全算是张家的,史家的更不能算是张家的了。
他之间抚着火钻戒指,心道,那个丫头倒是命硬,下狠药都弄不死她,反倒让她趁着机会跑出了扬州城,日后若要动手,可就麻烦了。
张士洋一双精明算计的眼睛眯了眯,哼,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只要霍水仙一日是他妹夫,霍家的一切就都是他的,也只能是他张家的。
霍青棠靠着史家那位又怎么样,一个丫头片子,婚事还不是得听她亲爹的,她亲爹又得听自己的。想到这点,张士洋嘴边浮起掩不住的笑容。
他越想越得意,喉咙里的笑意简直止不住,这趟去苏州府交换婚书,事成之后,再哄的关丝丝将他手里的那块地转卖给自己,自己接手后在苏州府开上十家八家家绸缎庄,请上几个知名绣娘坐镇,焉知不会再狠狠赚一笔。等到那时,张家绸缎庄誉满江南,他张士洋就再也不是一个小小扬州城里的张富户了。
张士洋心间一动,看来霍青棠那丫头活着也不是一丝好处都无,起码她同她那个蠢货老爹一样,还有个好皮相。
看,就是在婚事这一桩上,都格外值钱。
软轿晃晃悠悠,张士洋眯着眼,这如意算盘打一打,真是教人开怀。
外头有马蹄声,他从窗口掀开厚帘子看一眼,看见一匹骏马挡在前头,他问轿夫,“来者何人?”
他左边前头的轿夫回他:“老爷,没有人,只有一匹马。”
张士洋来了兴致,“马儿?是甚么马儿这么有灵性,我倒要看看。”
轿夫停了轿子,张士洋入眼所见就是一匹雄健威风的神马,他是个商人,是个彻头彻尾的商人,爱算计,爱占便宜,见到无主的东西就想顺走,他没有任何归属意识。
在见了周身通黑的惊寒之后,他觉得自己成了伯乐,发掘了一匹千里马。眼下,这匹千里马没有主人,那自己岂不是就成了它的新主人?
张士洋去拉马儿身上的马缰,那马儿脖子一摆,便晃了过去。
马有灵性,张士洋愈发觉得此马非同凡响,他正要去牵马,惊寒撒腿就跑,张士洋立即追了上去。张士洋眼睛一眯,他看好的东西,还没有从他手中漏过去的。
此地已经出了扬州府城门,正是官道外的一截小道上,惊寒的出现让张士洋花了眼,等他随着惊寒越跑越远的时候,才觉出不对劲来。这马儿如此聪明,皮毛也干净,身上还有马缰,怎会是匹无主之马。
张士洋回头想走,已经晚了,他回身之时,一个穿古怪衣裳的小辫子挡在他了身前。
坏了,这是要被打劫了,真是欲做贼遇上贼!张士洋反应过来之后,立即从袖中摸了两个小小银锭子出来,口中道:“这位好汉,如今快要过年,好汉也只是求财,弄出人命就不好了。来,我这里有些碎银子,好汉拿去花,也好过个年。”
见伊龄贺一动不动,张士洋又摸出一个大些的元宝,“好汉,我身上只得这些现银子,若是不够,好汉随我走一趟,我让人再给好汉多一些银两可好?”
张士洋唧唧歪歪,伊龄贺反手劈在他脖颈上,哼一声:“这是谁?”
霍青棠从后头走出来,道:“我继母的兄长,他拿了我的婚书。”
说罢,霍青棠就蹲下来搜张士洋的衣裳,伊龄贺拦她的手,“省得你回去洗手,我来。”
伊龄贺几下将张士洋的大氅锦袍扒得精光,他挑起一个大红洒金的锦袋,“是不是这个?”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咯。。。
☆、烫金喜帖
大红的婚书就在这大红洒金的锦袋里; 伊龄贺打开仔细看了两眼; 然后瞟向霍青棠,“你什么时候说亲了; 还是关家那个残废?”
“给我瞧瞧。”青棠伸出手,伊龄贺将婚书放到她手上。
霍青棠瞧也没瞧,一手就撕了这大红的婚书; 细碎的红纸洒在草木中; 又混了地上未化的雪水,纸上浓黑的字也沉在了积压的冰里,再也寻不见。
伊龄贺弯起眉毛; “你倒是爽快。”
“嗯,这人害过我一次,正好让他吃点教训。”
张士洋的大氅锦袍都被伊龄贺扒了下来,此刻霍青棠弯腰拿起他的厚氅; 往身前那株大树上扬手一抛,那华贵的大氅便挂在了高处的树枝上。她又将张士洋的袍子和贴身的衣裳一件件都抛上去,伊龄贺浓眉微微皱; “这人见财忘义,又贪生怕死; 他怎么害过你?”
霍青棠拍拍手,“我过去生病; 他给我送伤药,伤药里掺了铁锈。”
这话霍青棠如今说起来云淡风轻,伊龄贺的浓眉都冷成了一道直线; 他从腰间摸出一把匕首,匕首套子上亦是镶满宝石,看起来竟与当日他在南京城送给霍青棠的那一把是成对的。
青棠瞥伊龄贺,“别杀他,他虽该死,但他死了亦是麻烦。”
张士洋是霍水仙的大舅子,若张士洋死在了霍青棠手里,起码张氏就是第一个不依不饶的,若要休了张氏,霍水仙与张氏之间还有一个霍蝶起。总之张士洋一死,则是瓜连藤藤连瓜,扯也扯不清了。
霍青棠说不杀,伊龄贺弯腰拿匕首在张士洋的脚踝上一横,张士洋本身已经昏迷,这会儿猛地一颤,应是受了剧痛,快要苏醒。
伊龄贺把匕首上的血迹在枯枝破叶上擦了擦,他说:“你说不杀就不杀,他有胆子害你,我断他一条脚筋,他下次还敢害你,我废他双手双脚。”
青棠看伊龄贺,喉间有轻微叹息。她还没来得及说话,那头就有马鸣声,媚春骑着另一匹马赶过来了。“少主,霍姑娘,我方才见主道上有一顶轿子,是不是人已经追到了?”
媚春从马上下来,瞧见躺在雪地冰水里的张士洋,“就是这人私自拿了霍姑娘的婚书?”媚春一脚踩上去,或许正巧踩在了伊龄贺划过的伤口处,张士洋抖了几下,竟睁开了眼睛。
“嗤”,林媚春重重踢了脚下这人的心口一脚,在张士洋闭上眼睛之前,除了眼前这个大眼睛的大辫子丫头,他似乎还看见了另外两个人,其中一个小辫子男人背对着他,瞧不清脸。另一个则露了个侧脸,在他脑子转过弯来之前,又昏了过去。
张士洋已经记不清自己是如何在荒郊野外中醒来,又是如何忍着剧痛一瘸一拐的回了扬州城,他雇的那几个轿夫早就一拥而散,轿子里的好些个值钱物件也都不见了。
当然,张家家大业大,这些子小钱对他张大老板来说已经算不得甚么,让他愤恨的是,和关家的交易落了空。
如今婚书已毁,他又拿甚么去苏州和关家提条件。
年关已至,张士洋腿脚不便,这大寒的天气,他稍微动一动就疼得流汗。张大老板坐在八仙椅上养伤,他想起当日那张侧脸,一个年轻小姑娘的脸,那人半垂着眼睛,又迎着光,根本瞧不清长相,只能见到一个模糊轮廓。
“老爷,霍大人回来了,他给老爷送了帖子,说请老爷过府用饭。”
家里的佣人拿了张请帖过来,张士洋伤了筋骨,大夫还说不一定能完全恢复好,他正心烦得很,当下便挥挥手,“不去,不去。”
那佣人道:“那小的立马去回话,说老爷有伤在身,不便出门。”
张士洋忽的出声,“不要回了,你就说我换套衣裳,晚间就到。”
时近年关,霍水仙在这个时候下了县衙,一去七八天。此刻终于见霍水仙回来,又再隔上个两三日就要过年,张氏亦是唠唠叨叨:“怎的还不让人过个安稳年了,到底出了甚么事情,还要老爷亲自走这一趟,让下头的人去不行吗?”
霍水仙道:“下头县衙的一个粮仓烧了,我去看一眼。”
张氏一边同霍水仙更衣,一边申诉:“烧个粮仓你都去看,那改日下头哪家被偷了几只鸡,你是不是也要亲自去看?”
霍水仙眉头微皱,张氏见他不虞,忙道:“你莫要恼,人家这也是心疼你,瞧你,这去了几天,人都瘦了一大圈,那下头就没个好些的饭食给你吃?”
张氏越扯越远,霍水仙问:“青棠如何了?”
霍青棠其实已经归家十余天,除了归家的当晚霍水仙同女儿吃了餐饭,隔日他就下了县衙,那县里冬日起火,烧了一个粮仓。烧一个粮仓本不足为奇,可那仓里摆放的是军粮,他如今是扬州府守备,守备掌一府军务、军饷、军粮,烧了些许粮食尚可调剂,可烧了一仓军粮,便不是那么好交代的了。
“老爷今日回来,我拿了老爷的帖子请我兄长过府一聚。”张氏主动报告,“我兄长受伤了,他那日去苏州府关家交换咱们大姑娘的庚帖,结果半道上让人截了,庚帖没了,他还伤了条腿,老爷可要好生慰问他。”
霍水仙理了理衣袖,“这桩婚事定下来许久,你同青棠通过气没有,莫要婚事她不满意,到时候没法更改。”
张氏捏着帕子,笑嘻嘻的,“看老爷说的,大姑娘年纪轻,她能对婚事有什么不满意,那关家的公子相貌好、人品佳,关家又那样富贵,她晓得了只有高兴的,如何还能不满意?”
霍水仙一双水盈盈的眸子瞧过来,“你没同她说?”
张氏拿帕子捂着嘴,轻轻咳一咳,“老爷错怪我了,我说了,我那日同大姑娘说了几句,叠翠也听见了。”
她望着叠翠,“叠翠,你是不是也听见我同大姑娘说起这一桩了?”
叠翠低着头,手指捏在一起,“这个。。。。。。”
霍水仙已经有些不耐烦,道:“太太到底说没说?”
叠翠摇头,“太太只同大姑娘说,‘你迟早都是要出嫁的,得意不了几天了,我不同你计较!’然后别的就没了。”
霍水仙一双眼睛瞟着张氏,张氏原本捏着帕子,她刚刚才给叠翠递了眼色,让她顺着自己说。张氏本来很有把握,叠翠本就是自己的人,怎么也不会偏到霍青棠那头去。
不曾想,叠翠开口就说了这个,张氏红了脸,扑上去就要打叠翠,“你个小蹄子,谁让你胡说的,是不是霍青棠让你这么诬陷我的,还是璎珞?你们这些小贱人,一个二个都想我死了,然后好爬老爷的床!”
张氏一手掐在叠翠的腰上,声音尖尖的,“叫你污蔑我,叫你胡说,看我不打死你,浪蹄子,小贱人!”
“够了!”
霍水仙一把捏住张氏手腕,张氏总算停了手,叠翠捂着脸出去了。张氏大眼睛里有泪花,“老爷,我也不知叠翠怎么了,许是中邪了。”
张氏边哭边说:“对,定然是中邪了,我大哥出门一趟被人打劫,还伤了筋骨,叠翠这丫头平日里都好好的,今日随口就说一些不存在的话,定是中邪了!不如等过年了,我去寺里请个法师来看看,还有老爷,老爷管的粮仓失了火,肯定是有邪祟,不如。。。。。。”
霍水仙丢开张氏手腕,“我看你才是中邪了。”
张氏愣在原地,眼泪也不抹了,霍水仙道:“青棠出嫁这样的大事,你是做母亲的,我见你平日里周到细致,才放心将这事情交与你去说。你既无能,我便另寻一个去说,你好生做点善业为你大哥驱邪吧。”
霍水仙掀了帘子出去了,叠翠就在屋子外头站着,等霍水仙转头走了,她吸一口气,往霍青棠那头去了。
霍青棠亲手撕了婚书,伊龄贺又挑了张士洋一条脚筋,张士洋不说多,起码小半年不能动筋骨。眼下这一桩算是解决了,青棠在屋里头坐着,石榴告诉她:“霍大人从下头县衙回来了,姑娘要不要过去请安。”
璎珞在那头做针线,她在替青棠缝袜子,青棠扫了她一眼,璎珞头也没抬,只顾手里的活计,青棠说:“晚些时候再去,恐怕父亲与太太有话要说。”
璎珞缝合了袜子,又用剪刀绞了线头,她拿开针线筐,站起身来,“大姑娘,璎珞有几句话要问你。”
石榴将话头一截,“璎珞姐姐,你的手艺真好,石榴要向你学,你这怎么弄的。。。。。。”
璎珞将石榴一拦,定声道:“你不要做声,我有几句话同大姑娘说。”
“大姑娘,璎珞知道,你长大了,凡事都有了自己的主意,可有些话,璎珞还是要同你说一说。”
璎珞义正言辞,霍青棠看向石榴,石榴垂着头,“是婢子错了,那日大姑娘从外头穿回来的一件黑色大氅,我给大姑娘收起来了。璎珞姐姐瞧见了,石榴无法解释,所以。。。。。。”
璎珞指着那箱子,“大姑娘还未嫁人,怎可收了男人的衣裳,这要传出去,将来姑娘还要不要名声了?”
外头有轻响,霍青棠起身,“谁?”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更。。。作者打字是非常慢的,各位不要嫌弃,作者只有这个能力,嗯。
☆、两不相欠
石榴打起帘子; 看见叠翠站在外头; 她正要开口说话,叠翠就冲她摇头; 石榴朝她身后看,竟瞧见张氏的脸。
张氏走了进来,脸上的表情要笑不笑的; 石榴心道; 前些日子人影子都不见,如今霍大人刚回来,这就来做样子了。
张氏果真是受了霍水仙的启发; 方才霍水仙不是说她没有尽到做母亲的责任,那此刻她一定要对着家里的大姑娘好好教导一番。张氏在霍青棠身边坐下了,石榴出去泡茶,叠翠瞧了屋里一眼; 也跟着退了出去。
张氏道:“老爷方才回来了,他同我说起大姑娘的婚事,我原先觉得大姑娘年纪还小; 想迟些日子再说,没想到老爷不赞同; 那我今日就同大姑娘先说几句。”
张氏铺下开场白,霍青棠垂着头; 看不清脸上的表情,张氏接着道:“老爷原先是替大姑娘看好了一门亲事的,就是咱们扬州城里的苏家; 苏家是行医的,他家那位小公子今年得了个解元,老爷觉得这苏家是不错的。”
石榴从外头进来,“太太,喝茶。”张氏揭开茶盏盖子,低头吹了吹,石榴则同青棠做了个口型,‘衣裳’。
张氏润了润唇,接着道:“老爷拿着这苏家公子去问史侍郎,但侍郎大人不是很满意,大概是说苏家的底子薄了一些,这位苏解元将来的仕途亦是有限。”
青棠没有吭声,张氏瞥一眼青棠,“大姑娘还是好福气的,苏家这样的人家在扬州城里也算数一数二了,侍郎大人都不满意,着实是真心疼爱大姑娘。”
“后来苏家这一桩就不了了之了,前些日子我家兄长去苏州府做生意,正巧与关家老爷打了一回交道,关家那位老爷家业无数,膝下唯有一独子,我家兄长见了,便留了心,回来与老爷一说,老爷也觉得合适得很。一则侍郎大人就在苏州府,可以说对关家是知根知底的,这位关公子人品如何,可以着人查探,比那些山长水远摸不着头绪的要强上不少。”
张氏话锋一转,“这二则嘛,侍郎大人说在婚事这一桩上,要看大姑娘的意思,若大姑娘同意,他老人家也欢喜。”
张氏又笑,“大姑娘,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我怎么觉得这不是外祖父的意思,也不是父亲大人的意思,而是太太您的意思呢?”青棠眼皮子一抬,“哦,不对,也不完全是太太您的意思,我看应该是张家那位大舅舅的意思吧?”
霍青棠一双大眼睛望着张氏,张氏反看过来,沉了脸色,“大姑娘如今真是人大了,心也大了,婚事都想自己拿主意了?”
“太太急什么,太太当年给我父亲做填房,听说也是太太自己的意思。”
这话戳到了张氏的心坎上,当年她看中霍水仙的漂亮皮囊,不顾人家丧妻,又带着一个年幼的女儿,非要家里请了媒人,一意孤行嫁过来做继室。
霍青棠话刚一出口,张氏就一手重重拍在小几上,这一拍将桌上茶盏都震了两震,差点晃出几滴水来。
张氏指着那边的几口箱子,“大姑娘说说,你箱子里都有些甚么?大姑娘莫要以为我是继母,便甚么也不管。你一个未嫁的丫头,坏了自己的名声不要紧,你要是不知庄重,到时候反而连累老爷坏了官声,到时又当如何?”
这是张氏自霍青棠大病后的头一回发怒,过去的霍青棠蛮横不知礼数,她是能避则避的,后头霍青棠病后痊愈,似乎人省事不少,她才慢慢与这位大姑娘走动起来。而对于张氏与自己女儿的亲近,霍水仙自然是万分满意的,为了顺着霍水仙的心意,张氏自然又更是与霍青棠往来更为频繁了。
焉知今日这位霍大姑娘又露出了本来面目,当真是应了那句老话,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张氏指着霍青棠的箱笼,音色极为严厉,“你自己打开看看,那里头是甚么?”
璎珞挡着箱子,石榴则望着霍青棠,霍青棠起身,她走到璎珞身边,璎珞冲她摇头。青棠弯腰,蓦地将箱子盖子一掀,“我不知我这里头到底有甚么,又怎么惹得太太这样生气,既然太太想看青棠的衣裳,那就请太太移步过来看一眼。”
张氏三步并着两步走过去,她指着璎珞,“你给我把衣裳都拿出来,难道还要我一件一件翻不成?”
璎珞站在那处,不肯动手,张氏目光往叠翠身上一扫,“你来!”
叠翠在后头抿着嘴,张氏眼睛扫着她,“好呀,你们一个一个都反了不成,改日我禀了老爷,将你们一个个都发卖出去。”
张氏指着叠翠,“尤其是你,吃里扒外的东西!”
“太太何必恼怒,青棠的衣裳都在这里,不知道太太想找的是哪一件。”
霍青棠将箱笼里的冬衣一件一件拿出来,摊在床上,张氏眼睛一件一件扫过去,直到偌大的箱子掏了个空,并不曾寻到那件男人衣裳,她才一眼狠狠剜在青棠身上。
“好呀,你耍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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