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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漕事-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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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娘接过银票,略瞥了一眼,“一万两,倒是大方,你给我钱作甚么,我云家虽落魄了,但也不是谁人的钱都收的,我自己也不吃嗟来之食。”
  “云姑娘莫要误会了,我家少爷并无他意,只是云姑娘如今困难,我家少爷想尽点微薄之力罢了。”宝卷说完话,自己后退了几步,往一边去了。
  云娘睃顾惟玉,“你倒是会做好人,是不是她有什么事儿,你都会来先做个人情?”
  顾惟玉不答反问,“不知云姑娘口中的‘事’是什么事?”
  云娘捏着银票,拿起来在太阳下面照,汇通银庄的四方红章大而醒目,她弹了弹银票,又笑,“顾惟玉,你倒是个好先生,哪个女人跟着你,肯定是不亏的。不过……”
  “嗯?”
  “不过你的钱,我不想要。”云娘用两只指头夹着银票,“你的钱岂不是她的钱,我是拿了你的钱,保不齐你家那位将来要在背后编排我,说我云娘是个专向钱看的小人。这钱好拿,拿了可真是后患无穷,后患无穷呐。”
  天上的雾渐渐散了,云娘将银票往顾惟玉怀里塞,“钱我不要,但请你同她带句话,就说云娘并非借着范明瑰攀龙附凤,她信也好,不信也好,云娘做事是有原委的,与她想的那回事不一样!”
  顾惟玉的声音好听极了,他说:“云姑娘与青棠有了嫌隙?”
  “我和她有什么事儿,你不知道?”
  男人浅浅地笑,“女孩子之间哪里又没有一点嫌隙呢,无非是今日你戴了芍药,那我明日便簪一朵牡丹,但求把你比下去罢了。”
  云娘睃他,眼儿弯弯,“听起来你很懂女人?”
  “都是寻常女儿家心事。”
  “可惜,她也是个女儿家,就不如你这般豁达。当日在扬州我在鸣柳阁门口骗了她五十两银子,说要卖身葬父。你也知道,做我们这行的,都是江湖上卖艺,今日坑蒙,明日拐骗,无非就是挣点活命的钱。我初次见她那回,她穿一身火红的衣裳,脸儿又白净,一双眼睛也漂亮,我一眼就瞧出来她是来找麻烦的,你想啊,哪有一个小姑娘捏着鞭子在妓院里大吼大叫嚷着让自己爹滚出来的。”
  云娘笑着摇头,“我原先以为她是个蛮不讲理的娇惯坏了的小姐,你知道,这种人最好骗,钱财也好,感情也好,这种人直勾勾的,从来都没半分成算。果真,她倒霉了,被她爹打板子了,接着就病了,后头又听说她后娘想害她,还在伤药里掺了铁锈,哎,她也是命大,竟然活下来了……”
  云娘眼睛一弯,“欸,你说……”
  “甚么?”
  “你说霍青棠究竟还是不是霍青棠?我时时疑惑,当日在扬州城里见到的那位姑娘明明美貌无脑,就几日不见,那位姑娘就似变了个人一般,你说人怎么能变得这样快?”
  “我本来也想不通,好多事我也不愿意深想,例如说她看我的眼神,按道理她被我骗了钱,应该对我恨之入骨,可在苏州城里,如不是她的丫头追着找我要钱,我想她可能根本不认识我。你说对吗?”
  “霍大人过去只是个从六品的小吏,官职不高,自然家教作风也不会太阔气,可你瞧瞧,咱们霍姑娘的行事做派,哪一点子是与她的门户相通的?哎,不是我一个人这么想,就连魏北侯世子也这么说,说霍姑娘不似小门小户养出来的碧玉。”
  云娘道:“顾公子旷达,能否回答云娘一个问题,就在此地,在佛像面前,顾公子能否回答云娘,你与她是如何相识的?”
  顾惟玉不语。
  “顾公子答不出来?”
  女人低头弹了弹指甲,“那云娘只能臆想,臆想这个霍青棠是假的,或许她是某个江洋大盗的女儿,谋杀了霍家的那位姑娘,取而代之,瞒天过海,逆天改命?”
  “她……”
  顾惟玉要说话,云娘摇头,“你要解释?也不必对我解释,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我又不会去官府报官,你不必紧张。”
  云娘低头拍了拍灰衫上看不见的尘,“顾公子,我不理霍青棠她是真是假,与你有甚么关系,或者你们有甚么打算,就算你们想私奔,我都是不会理的。我也请你们体谅我,有些事我做了,也许是不应该不合适的,但明镜上也有尘埃,人各有各的难处,好多事它就是不足为外人道,我多谢她,多谢她善心帮过我,帮过我爹,有机会的话,我会还给她报答她的。”
  青衫的男子立于大树之下,云娘转头往偏殿走,走了几步,发现脚下有一物,捡起来一看,正是方才那张银票,云娘朝身后看,瞧见那大眼睛小厮正眯着眼冲她笑……
  

  ☆、龙肝凤髓

  韦大宝跟着闵梦余; 他稍微动一动; 身旁的女子就会扯一扯手里的线,韦大宝的脚上有一副镣铐; 春天里还冷,他外头穿着宽大的衣裳盖到脚面,旁人也看不出来。霍青棠手里的那根线是一根马尾琴弦; 坚硬得很; 就系在韦大宝的手腕上,他小动作越多,自己腕间的线便越紧; 方才他一磨蹭,霍青棠便扯了线,这一双美目瞟过去,目光寒凉; 似是在说,老实点,再动受罪的可是你自己!
  几人往苏州城的一个小巷子里走; 巷子就叫哑巴巷,据说是南宋的时候; 这里住过一位辽国大将军,后来被一个不会说话的哑巴暗杀了; 后来辽军大败,有人说这哑巴将大将军的头颅挂在了战旗上。当年的事情已不可考,传说都成了传说; 如今大将军的宅子卖给了一位盐商,姓沈,这位商人神秘得很,一年中有大半年是不住在这里的,但沈宅里头井井有条,外人要是想多看几眼,都会被人驱赶。
  大宝走到沈宅门口,就不肯再动,青棠扬手要拉线,大宝嚷一声:“别拉了,就是这里,我就是来沈家买的炸药,真的!”
  霍青棠冷着脸,“你上去敲门,找接头的人出来。”
  孩子磨磨蹭蹭的,青棠意欲扯线,闵梦余轻轻摇头,“莫逼他,逼狠了当心……”
  青棠抿着嘴,闵梦余则瞧着韦大宝背影,孩子在狮子衔环的大门口三重一轻拍了一次,过了一刻,又三轻一重拍了一次,如此往复一遍,里头的门开了,来人是一个垂髫小童,六七岁的年纪,他探出头来,童声童气又异常老道地说,“不是已经银货两讫,你又来做甚么?”
  韦大宝回头看霍青棠,青棠上前一步,笑道:“有劳这位小哥,我们的炸药运到之后发现不够,便想向家主再买一些,敢问家主可在?”
  那孩子瞧着霍青棠,青棠笑得温柔,那孩子又瞧了闵梦余一眼,脆声道:“在,你们进来吧。”
  青棠连忙回礼,“多谢这位小哥儿。”
  小童领了众人进门,又拐了三道桥,转了一个花园,才见了一个建在池塘旁的小亭子,孩子指着那亭子,“几位请,家主在里头喝茶。”
  韦大宝见了沈凤春,弯腰一拜,“沈家家主好,这是我额尔木的两位朋友,他们也想买点炸药,不知家主这里……”
  闵梦余上前,说:“久闻沈家威名,我等托大宝的福,有缘得见沈家家主一回,三生有幸。”
  沈凤春年纪不轻,瞧着三十开外,长得也不算太好,鼻子上有一粒黑痣,黑痣也就罢了,偏偏位置也不好,就在鼻尖上,忽地一瞧,滑稽极了。又有几个漂亮的孩子端上茶来,青棠略扫了一眼,里头的都是男孩子,年纪都不大,最大的那个也就大宝这般年纪。
  霍青棠生的漂亮,那沈凤春一双不大的眼睛也不往青棠身上扫,倒是往闵梦余身上看,目光也不遮掩,很坦诚,他说:“我的炸药不是什么人都卖的,两位既然是蒙古军下的人,那我也给两位面子,这样,这位姑娘陪我吃顿饭,饭后唱一首两首小曲儿,等我吃饱喝足了,着人送这位姑娘回去,到时候甚么生意都好谈,这样可好?”
  闵梦余正要说话,青棠就上前一步来,她拍出一张银票,“沈家家主还是莫要说笑话了,蒙古人不兴那一套,咱们还是谈谈钱,当家的痛快点,不如告诉咱们哪里有更多的炸药买,我这里有重金奉上!”
  那沈凤春笑眯眯的,他捻起银票,“哟,这位姑娘好年轻、好阔气,出手就是五千两,那姑娘知不知道五千银子能做什么,五千银子能买下南直隶紫金山下一座大宅,并着十亩庄园,五千银子能供养一个十口之家十年的生活,并且有肉吃。五千两银子能买下北京城风月阁里最红的祈月姑娘。哈,姑娘这样撒钱,不知家中父母可晓得,又或者说,姑娘不是来买火药的,只是来找麻烦的?”
  青棠也不理会沈凤春的问题,她从袖子里又拿出一张一万两的银票来,说:“沈先生也不必藏着掖着故弄玄虚,沈先生家出名门不假,但在永乐四年,沈先生的祖父屡试不第,便想买个官当当,于是行贿当时的应天巡抚杨浩杨大人,希望杨大人能向户部举荐他。说来也是巧,杨大人举荐信都写好了,结果被同僚揭发,说杨大人收了沈老先生的钱,于是先帝爷判了杨大人降级留任,而沈老先生理应是流放宁古塔,可沈老先生只是个平民百姓,还不是官,于是先帝爷将沈老先生交给了地方巡抚,说是沈家后三代不得为官。
  后来听说沈老先生熬不过三年便去世了,而家里的子嗣也是个顶个的不争气,本来家里的产业无数,有些拿去打点官府,免去刑罚责难和皮肉之苦,有些则被几个不争气的儿子赌钱输了,就连这哑巴巷的宅子,当年都是一并没收充公了的,不知怎么又回到了沈家,难不成是沈先生您暗地里又去买回来的?”
  青棠发笑,“这不应当啊,业已充公的东西如何能买回来,您说我若是再去官府举报一回,您这宅子还能不能保得住?”
  沈凤春一双不怎么漂亮的手刮了刮自己那不怎么漂亮的鼻子,他起身拍手,“好,好,霍家的姑娘,史侍郎家的大小姐,果然好本事,好聪明!可那又如何呢,霍姑娘就是举报了我,你还是不知道火药从何处来,又屯在何处,霍姑娘这样会盘算,不会弄不清里头的原委门道吧?”
  青棠冷笑,一手要去捉沈凤春咽喉,手才伸出去,闵梦余就捏住她手腕,女孩子侧目,低声道:“闵家哥哥……”
  闵梦余笑得温和,他看沈凤春,说:“沈先生执意不说也无妨,只是沈家这宅子该没收还是要没收的,包括沈家后人,当年应迁贬云南,若沈先生一意孤行,那便一切都照规矩来。”
  沈凤春站起身,他背着手在厅里转了两圈,似是犹豫得很,一时间眉头深锁,一时间手指头又捏在一起,闵梦余道:“不为难沈先生,只需先生告知,先生的火药从何处购来,闵某人保证,将来事发,绝对牵扯不到先生身上来。”
  “既然如此,那我告诉你们也无妨。”沈凤春松口,“就是南京城里乌衣巷,谢钧龙谢家。”
  沈凤春松了口,霍青棠扯起韦大宝,几人朝外头走,沈凤春还送出来,“容在下多说一句,谢家,上头有人……”
  外头日光强了,照的沈凤春鼻上的痣越发明显,他又用手指天,看起来愈发滑稽。
  几人出门去,哑吧巷里柳绿风清,还有一潭湖水在不远处,湖上飘着几艘小船,好像有人乘船,船慢慢动了。
  霍青棠望向闵梦余,“闵家哥哥,这事得来太容易了些,只怕不对劲。”
  闵梦余道,“就当敲山震虎,咱们跟他几日,后头的人也就慢慢浮出水面了。”
  韦大宝不期哼一句:“蠢材!自作聪明!我笑你们看不穿,他逗你们玩儿呢,甚么南京谢家,还谢钧龙,我呸!一听都知道是假的,你们还当个真了?”
  孩子腕上被琴弦扯得生疼,他呲着牙,“你们汉人不是最喜欢装神仙,然后吃龙肝凤髓,你们还没听出来吗,沈凤春,谢钧龙,龙啊凤啊的,他在与你们玩大龙凤,他说的都是假的,统统都是假的!”
  青棠松了手中的弦,转头就往方才的宅子里跑,此刻进门,门是松的,无人看守,踏进大门,她叫两声,“有人吗,有人在吗?”
  里头四野无人,方才的小童们也一个都不见了,再沿着早前的路去寻,穿到那花园之后,那水上长廊和小亭子都烧起来了,火光熊熊在桥上,遮挡了来人的视线和脚下的去路。青棠往回走,再见大宝之时,她抽出腰间鞭子要往孩子身上抽,“说!这沈家是怎么回事?”
  大宝嘴角一勾,“女人就是女人,蠢得厉害,你方才不也瞧见了吗,那几艘小船上了人,这会子都走远了,诺,就那湖上,这湖水是通太湖的,太湖连长江,你连这个都不懂?”
  孩子的口吻生硬又讥诮,神色更是倔强,“我说霍小姐,你这么着急做甚么,咱们要炸的是朱元璋的坟,又不是你家祖坟,你急甚?”
  青棠气急,一手都扬起,快要劈下来,韦大宝道:“我不喜欢你,不想和你说话,换个人来和我谈,把小宝还给我,若是我心情好,兴许会网开一面,告诉你炸药从哪儿买的。”
  大宝气定神闲,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青棠吸口气,手又放下来,“好呀,你想和谁谈?闵家哥哥问你,我记得你也没说,你进了牢房,倒是与那些油子混得很好,那你接着去牢房里住着,与犯人们住一起,想来你也愿意,活得也痛快。你想见小宝的话,恐怕不行,小宝年纪小,怕在牢房里住不惯。”
  “你……你个恶妇!”
  大宝沉着脸,还跺了跺脚,又险些被脚镣绊住摔一跤,“你把小宝还给我,我告诉你火药从哪儿来。”
  “你先说。”
  “你?”大宝睁着眼睛,“你说话算话?”
  “说话算话。”
  大宝嘴抿了抿,低声道:“沈家这位只是送货接货的,我是来了才接洽他,听之前在凤阳谈生意的人说,火药是从山西大同府运来的,和煤装在一起,都是用船运来的。我们买的火药也不算多,最多一船半船的,掺在煤里,根本查不出来。”
  “诺,就那个姓沈的,他就是帮忙接货,煤船运到了南京城就不动了,里头的火药就要人去接,他就是个接货的。”
  “哦?那你在你们那处,算是个甚么,送货接货的?”
  青棠低头看大宝,“看样子,你的地位也不高?”
  大宝仰起头,“你错了,我是很重要的,我们额尔木是蒙古军旗下九姓之一,我们族人当年威风得很,在军中无人敢欺压我们额尔木一族。”
  孩子满脸骄傲,那是一种因杀伐而获得的骄傲和快意,他说:“你们不懂,朱元璋逼迫我们改姓,要不然就要驱逐我们回辽东草原上,可这天下又不是他一人的天下,这天下也曾经是我们的天下,你们汉人也不过是趋附我们生存而已。”
  “他是色目人,并不是蒙古人。”霍青棠看向闵梦余,“闵家哥哥,你说这回是色目人自作主张,还是蒙古统帅的意思?”
作者有话要说:  是我个人的原因,最近一直很奔波,半个月里南来北往,属于作者本身碧儿事多,都是我的错,怪我!
对不住大家,我大量时间都在收拾行李疲于奔命,电脑撬开的时间都很少,确实不是故意抛下大明,抛下你们。
我给大家说一下,偶尔不稳定更新是有的,但不会弃坑的,因为烦人的作者陆陆续续写了一年了,要抛弃早就滚蛋蛋的,我不会跑的,真的。。。。。。
这就来了,先检查检查错字,马上上新。。。。。。

  ☆、惟玉者

  史侍郎出门已经半月有余; 三月都到了中旬; 霍青棠每日揪着韦大宝东奔西走,那孩子似个人精; 时不时吐露几句真言,又要夹杂大量谎言和废话。又过数日,青棠正欲着人唤史顺过来与她一道出门; 史顺就已经站在她院子外头; 今日还是乌衣执勤,乌衣瞧见史顺过来,不敢不报; 立即就掀帘子进来,说一声:“姑娘,史小管家来了。”
  青棠已经换了春衫,她穿一身丁香紫的长裙; 外头又套了更深一些的坎子,坎子两抹衣领上绣着团团的丁香花,青棠起身就要出去; 乌衣从屏风上取了一件天青色的披风,“姑娘; 外头风大,还是把这个穿上吧。”
  青棠回头看了乌衣一眼; 乌衣微微勾着头,颇为乖顺,青棠道:“你们做的账本子我都看了; 但收容出纳你们算得不够清楚,院子里闲着的时候,你领着石榴再算一遍。”
  乌衣抬起眼睛来,“是的,姑娘。”
  史顺候在外头,瞧见霍青棠,脚下疾走两步,低声道:“大姑娘,大人来了信,说他一时半会儿回不来,这才刚刚化冰,淮河那头就分叉,大人要在那里监督水利,我先来与姑娘说一声。”
  紫裙青袍的霍青棠转身就往屋里走,瞧见青棠去而复返,乌衣诧异,“大姑娘怎么又回来了?”青棠也不与她啰嗦,“给我收拾几件衣裳,我要出门一趟。”
  乌衣低头去寻箱笼,外头石榴跟着进来,“谁要出门?”
  今日的石榴已经不是当初的石榴,如今的石榴会识字会计算,也会打扮了,当日霍青棠赏赐给璎珞的几根旧簪子,璎珞一根都没要,除却还能去银楼重新抛光打造的,剩下的几乎都是石榴与乌衣合伙分了,这刻她进来,头上就簪着两朵青棠节下的珠花。
  “是大姑娘要出门,吩咐给收拾收拾。”
  “大姑娘要出门,谁允许的?”
  石榴越俎代庖,“不行,大姑娘还要去书院读书,不可随意出门。”
  乌衣勾着头,石榴还有话要说,青棠一双眼睛猛地扫过去,严厉又迅捷,石榴诸多没说出口的话都堵在了嗓子眼儿里,青棠道:“快些,衣裳随意收拾几件,银票给我取出来。”
  “大姑娘要这么多钱做甚么?”
  石榴的胆子越发大,“这么多钱,大姑娘要用到何处去?”
  乌衣闷不吭声,只管取了最新的衣裳装箱子,又去帷帐后头去装银票的小匣子,石榴一个横跨步,“不能拿这么多钱!”
  青棠失了耐性,一脚揣在石榴的小腿弯儿上,‘哎哟’,一声震天响,石榴哭了起来,“疼!好疼啊,好疼……”
  史顺闻了动静,在外头问:“大姑娘,您怎么了?”
  乌衣手脚麻利,已经收拾出来一个不大不小的箱笼,她抱着箱子,“大姑娘,奴婢随您去吧,您孤身一人,出门去也不甚方便。”
  石榴趴在小圆凳子上低声抽泣,青棠低头瞥了她一眼,“得意忘了形。”
  乌衣抱着箱子,史顺在外头候着,“大姑娘,这是……?”
  青棠道:“走吧,咱们去凤阳府,那头定是出了麻烦,咱们都一道去看看。”她指着史顺,“你去寻个车夫,将府里快些的马拉出来,咱们早去早回。”
  乌衣依旧跟在后头,青棠回头看她一眼,“跟着吧。”
  史顺寻了府里资历最老的车夫老马出来,老马是本地人,自小就在市井之中与车夫走卒混在一起,对当地风土人情都熟悉得很,听闻府中的大姑娘要去凤阳,便侃侃起来。“大姑娘,咱们走哪条路,最快的法子是先上南京,再去滁州,从滁州上凤阳,如果说姑娘不着急话,咱们可以从南京绕扬州,姑娘还可以回家看一看,再从扬州去滁州也是使得的。”
  青棠上了马车,又拉了乌衣上来,史顺也提着一个篮子上来,“这是石榴从厨房抱来的酒,她说路上远,咱们走得又突然,煮水熬浆已经来不及,便抱了两坛子酒水上来,还能解渴。”
  “嗯。”青棠侧开眉目,石榴半瘸着一条腿在门口站着,老马本来拉缰要走,“慢着!”青棠自马车上下去,石榴见自家姑娘过来,又是高兴又是羞愧,“姑娘,婢子……”
  话还没说出口,青棠已经抬手,她低声交代了几句,石榴连连点头,又过一阵,青棠才重新上马车,对老李说一声:“咱们走。”
  ……
  云来客栈里,一个大眼睛小厮穿着深色的短打,他低头收拾行李,“少爷,咱们不说一声就走,霍姑娘知道了,她不会生气吧?”
  顾惟玉手下头几张字据,又带着几册账本子,男人回头看宝卷,“还没好?”
  宝卷嘀嘀咕咕,“这叫什么事儿,这回好不容易咱们在苏州城里这么久,您和霍姑娘就没见上几回,如今更好,您一声不吭就要走,这让人家霍姑娘知道了怎么想?”
  顾惟玉手里的单子是蓝老大从江上带来的,当初顾珩偷了史家老二的东西,胡椒和苏方,并着一些贵重瓷器,按理说这些都是舶来品,且朝廷禁止私运,如有违规者,不是庭杖就是流放。顾家花十万两给顾珩在工部捐了个小官,顾珩一无功名在身,二无出色才干,京城是别想去了,后来一调配,顾珩取了工部设在临清的收税站里小吏职位。
  原先那小半年,顾珩还算老实,每日勤勤恳恳,后头不知道受了谁的点拨,竟开始勒索商船,只要是里头装了货物的,不论贵贱,他们都要合伙将人家扒下一层皮来,民不与官纠,顾珩他们得逞几次,这回胆子愈发大起来,竟然偷了人家大半船的东西,还说是风大浪大打海里去了。
  家里子嗣不丰,顾老太爷顾农就三名子女,统共三个儿子,三个儿子已经故去两个,最小的儿子顾良镛最为伶俐,此子八岁能颂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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