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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漕事-第9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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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流伺机而起,掺了硫磺弹药的水花灼热滚烫的往人身上溅,霍青棠睁着眼睛,她想起凤阳码头的那一晚,火光熊熊,水底下都让人滚烫而没有知觉。
青棠呼吸发紧,她感觉有人扼住她的喉咙,霍青棠四肢百骸都似灌了铁铅,沉重无力,女人张着手臂,慢慢往水底掉。
“小心。”
霍青棠一沉下去,脚下就不知道触碰了甚么,那是一张渔网,被抛在水草和浮萍之下,顾惟玉将霍青棠往怀里一扯,渔网上的数颗小雷就似流火一般,循序炸开了。
一下,两下,三下。。。。。。霍青棠缩在顾惟玉怀里,她简直记不清那张渔网上究竟有绑着几颗鱼雷,究竟是八下,还是九下。
“乖,闭眼。”
霍青棠被顾惟玉搂在怀里,男人手指抚上她眼睛,“闭上眼睛,不要看。”
霍青棠的耳朵贴在顾惟玉的胸膛上,他的心跳很快,鱼雷每炸掉一颗,他的心跳就很快。
不,慢了,渐渐慢了。霍青棠听不见男人的心跳声了。
血色漫江,霍青棠不知道是天上太阳的红色,还是顾惟玉身上冒出来的血,一缕一缕,融进了水底。
蓝老大的船在江心,清晨时分,渔民们都还不见人影,青棠扯着顾惟玉,在江面上浮出头来,“救命啊,救命啊。。。。。。”
霍青棠将顾惟玉往上头扯,男人的身体却越来越重,越来越重,青棠眼珠子瞪着江那边,那是一艘花船,在南京江面上游荡了大半夜的花船。此刻该靠岸归港了。
“惟玉哥哥,你再坚持一下,坚持一下啊。。。。。。”
青棠抽开腰间的鞭子,她用鞭子将顾惟玉的腰绕了一圈,又系在自己腰间,两手不停往那艘花船划。
花船走得不慢,青棠却行的太慢,女孩子身上负重一个人,如何能行得不慢。
再这么划下去,与花船绝对要失之交臂了。
青棠咬着牙,她把自己外衫脱了,水红的衣裙飘在碧绿的江面,花船上尽是寻欢作乐的夜归客,这些人别的不行,对待胭脂水粉红衫绿裙都是敏感得很。一人在甲板上宿醉,他醉了酒,正要找个姑娘来给他散散,拿杯子果蜜来解渴,抬头就看见了江上的一袭红纱,飘在水中。
“救命啊,救命!”
青棠已经没有力气,顾惟玉越来越沉,她掐了掐顾惟玉的脖子,“顾惟玉,你不许死,我不许你死!你给我喘气,你给我好好活着,你听到了吗?”霍青棠摸到顾惟玉脖颈的时候,男人颈上已经没有温度。
霍青棠晃着自己衣裳,“救命啊,救命啊。。。。。。”
那男人来了兴致,竟一五一十坐起来,瞧着一个女人露出头,伸着手臂,江水一浪拍着一浪,那女人的头时而沉下去,时而又浮上来。
花船刚刚已经靠近,此刻好像要摆头,船要扭头走了。
青棠解开腰间的鞭子,她用手拉住顾惟玉,鞭子从水中出来,一鞭子快要甩到船下的铁环上。还差一点点,还差一点点。霍青棠又是一鞭子抽出去,只要勾到了那铁环,惟玉哥哥就有救了。
甲板上那男人又坐正了些,他敞开袍子,旁边如烟姑娘送来水果和茶,男人将如烟往怀里一扯,“瞧瞧,有趣,有趣!”
如烟是花船上的头牌娘子,大概是三个月前,花船就被一个男人给买下来了。
原以为这男人是要自己享乐,却不是。他就是喜欢请客,喜欢请客作乐,每夜每夜的请客,请上一帮子富家子弟,不吹箫弄玉到天明,是不会罢休的。
青棠已经没力气了,她用手拽不住渐渐下沉的顾惟玉。“救命,救命啊。。。。。。”
人快要沉到江里,如烟道:“您真坏,那个是个小姑娘啊,见人家小姑娘受苦,您就高兴了?”
如烟轻轻笑,“快把人拉上来吧,瞧人家小姑娘,没力气了。”
男人攫住如烟的唇角,在她下颌处轻轻咬了一口。“去吧。”
作者有话要说: 这么贱的男人,大家看,他是?
没错,他就是。。。。。。
谁?。。。是谁。。。。。。大声地说,我听不见,浪太大。。。。。。
☆、初冬
两个壮汉捞了霍青棠上船; 青棠又紧紧拽着顾惟玉; “先救他,救他。。。。。。”
这一男一女气息都弱得很; 尤其是那男的,如烟姑娘缓缓走过来,“哟!这都快没气儿了; 赶紧送舱房里去。”
青棠行了个礼; “多谢。”
船舱很大,也是豪华,这是个双层的花船; 他们将顾惟玉抬到二楼,说是怕影响了下头的客人。青棠跟着上去了,船里头奢华至极,玉翠珠叠; 随处可见名家真品。进了屋子,舱房中铺着浓艳厚实的波斯地毯,花纹艳丽而张扬; 时刻昭显着花船主人的富贵煊赫。
如烟站在外头,手里捏着丝帕; “我着人来替这位公子瞧瞧吧,给他换身衣裳?”
青棠摇头; “不必了,我自己来。能否请姑娘给一些伤药,再请姑娘送一点热水就好; 等下了船,我们很快就走,不会叨扰姑娘很久的。多谢。”
“那好吧。”
似不愿意多呆在这里一刻,这里血腥气太重,如烟瞟了一眼气息奄奄的顾惟玉,转身就捏着鼻子走了。
顾惟玉躺在榻上,青棠将枕头往他颈下塞,“惟玉哥哥,你这衣裳不能要了,我给你脱下来,疼的话你就说,我会小心的。”
男人并没有回应,青棠摸他的头,“惟玉哥哥,你再坚持一下,等下了船,我叫伊龄贺写信给敏敏,让敏敏带着贺鲁图过来,好吗?”
顾惟玉外头是碧色的锦袍,青棠解他腰带,嘴里还在念:“不疼,不疼对吧?惟玉哥哥,我给你。。。。。。”
目光往下,青棠就看见了顾惟玉的腿,一条绸裤与血肉交结,血色四溢的腿。
顾惟玉伤得很重,尤其是他一双腿,血肉模糊,他的外袍衣摆和里头的绸裤紧紧粘合在一起,血迹斑斑,教人看不出原本的面目。
霍青棠抿着嘴,她掀开顾惟玉的锦袍,入目就是血,深红的血迹浸染了顾惟玉腰部往下的大半条腿。那深碧色的里衣更是血迹斑驳,明明是深红的血色,因为在江里泡的太久,深红都漂成了浅红色。
桌上有个绣花绷子,青棠起身从里头拿了把剪刀。‘嘶’,布帛裂开的声音,青棠一点一点去剥顾惟玉的裤子,“惟玉哥哥,你忍一忍,很快就好了。”
顾惟玉额头上冒了冷汗,霍青棠用手和剪刀将那绸裤一点一点褪下来,顾惟玉一声不吭,青棠却险些哭出来。“惟玉哥哥,你疼吗?”
如烟手里拿着一瓶伤药,“喏,这是上好的紫金止血散,很贵的,百两银子就这一小瓶,姑娘拿去用吧。”
青棠回头,如烟果真捏着一个琉璃瓶子,五彩琉璃,那瓶子却又很小,青棠道:“我哥哥伤得重,不知姑娘还有没有。。。。。。?”
如烟身后的丫鬟端着一盆子水,“这药很贵的,哪里是说有就有?”
如烟却道:“那我再去寻一瓶来罢。”
丫头将水往桌上一搁,跟着如烟走了。
青棠自己将水端过来,她给顾惟玉揩拭血迹,“惟玉哥哥,你瞧,人家嫌弃咱们穷呢。。。。。。难怪人家都喜欢有钱的男人,没钱的时候,白眼都受尽了。”
青棠笑一笑,血结成的壳子一点一点被擦掉了,青棠拿着那伤药,往顾惟玉腿上倒,“惟玉哥哥,你忍忍,要先止血。”
顾惟玉一个痉。挛,他身子猛地一弓,腿也缩了起来,霍青棠握他的手,“疼吗?哪里疼,惟玉哥哥,到底是哪里疼啊?”
如烟扭着身子又来了,手里拿着一瓶药,和方才那个一模一样。另外还拿了件衣裳,“给这位公子换上吧,他那衣裳想来也不能要了。”
如烟细声细气的,霍青棠扭头,眼睛红通通的。如烟捏着琉璃瓶子,“这是怎么了,姑娘好凶,这么看着我,好像要吃了我一般?”
青棠手里捏着那琉璃瓶子,“这究竟是什么药,为什么他会这样,为什么?”
顾惟玉蜷起身子,痛苦不堪,脸上潮红,还有冷汗滑落。
霍青棠一把过去揪住如烟,“你这究竟是甚么啊?你说啊,这是甚么药?”
如烟拍开青棠的手,又抚平自己的衣裳,“姑娘这么激动做甚么,这就是止血的良药啊。”
青棠手指一张,往如烟脖颈上捏过去,“你我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你为甚么要害我们,为甚么?”
如烟仰着脖子,“姑娘好坏的脾气呀,这真的是良药止血的,姑娘如果不相信,去问我家主人好了。我家主人给我的药,我依着拿来给姑娘而已。。。。。。”
青棠冷着脸,“谁是你家主人?”
如烟青葱一般的指头指着船舱里头,“最里头那一间就是,姑娘自己去问吧。”
门是敞着的,青棠推开门,里头有琴声,一张冰翡翠笼薄绢的美人屏风挡在门口,青棠绕过屏风,循着琴音而去,男人勾着头,指头按在琴弦上。“来了?”
霍青棠有些发僵,男人的头是低垂的,她就看了那么一眼,便立住了。
琴声没停,她从来都不知道,他竟是会弹琴的。她以为的他,一介武夫而已。
青棠吸了口气,扭头要走,男人说:“不是在找我吗?”
霍青棠捏着手指,“没甚么,大都督活得很好,我们都放心了。”
“你们?”
霍青棠背对着孟微冬,她说:“见到大都督劫后余生,真是好事。”
“青棠。”孟微冬的喘息自霍青棠身后漫过来,他的鼻息就在女人的肩颈萦绕,“青棠,外头大好河山,我领你去见识。”
孟微冬的手抚上了霍青棠的腰,霍青棠却感觉那气息混似毒蛇,冷不丁就要咬你一口。霍青棠拉开男人的手,“后军大都督孟微冬已经死了,尸体都在城楼挂了三天,众所周知。孟微冬死了,我是个寡妇,您这话真不知从何说起。”
“这伤药百两银子一瓶,我会付钱的。如果这药里有害人的东西,我也还是会再来的。”
青棠扭头,将手摊开,五彩的琉璃瓶子砰然落地,“孟微冬,你要是敢害了他,我来要你的命!”
作者有话要说: 有个观众说得好,孟微冬是一把有毒的匕首。
☆、理由
青棠拖着顾惟玉回去的时候; 如烟还叫了一辆马车; 孟微冬没出来,就在船里看着。
“走了?”
如烟扭着身子在窗下坐了; “走了呀,不过那药。。。。。。”
孟微冬手里戴着两枚戒指,他伸出手来; 将如烟的脸一捏; “药怎么了,镇痛止血,好东西。”
鬼知道这老板和那男人有什么仇; 用这样催命的东西,莫不是为了那女子吧?如烟低了头笑,“是,您说的是; 您一片好心,端的那人不领情罢了。”
霍青棠领着顾惟玉回去的时候,顾惟玉已经缓和不少; 虚汗也不发了,呼吸很轻; 只是闭着眼睛。
媚春从里头出来,见到躺在马车上的顾惟玉; 一声尖叫,“他死了?”
“嘘!”
青棠拉媚春的手,“安静一点; 惟玉哥哥要休息。”
媚春招来几个小厮将顾惟玉抬进去内院,“他住哪儿啊?”青棠垂着头,“住我那里。”
“他跟你住?”
媚春呲牙咧嘴,“少主不得杀了我啊?”
“谁要杀了你。”伊龄贺想是刚练了武,额上全是汗,男人走过来,瞧见面色惨白的顾惟玉,顾惟玉躺着,嘴唇殷红。伊龄贺俯身,在顾惟玉身上嗅了嗅,“他还有这爱好?”
青棠道:“被骗了,蓝老大不留活口。反是我连累他了。”
伊龄贺俯身在顾惟玉身上来回嗅,他又去闻顾惟玉的衣裳,“你们从哪儿来?这是曼陀罗的味道,镇痛,让人上瘾。”
顾惟玉猛地一缩,似受了痛苦一般缩着身子,伊龄贺用刀挑开他的衣裳,“赶紧把这衣裳丢了,这是曼陀罗花汁浸泡过的,熏干以后闻不出来。不过娘娘腔一出汗,汗水沾湿衣裳,这邪味儿就出来了。快,脱了衣裳,把娘娘腔抬进去,请大夫。”
媚春手忙脚乱,“往哪儿抬啊?”
伊龄贺与霍青棠都指着自己的院子,“我那儿!”
媚春跺脚,“到底往哪儿抬?”
伊龄贺道:“这园子里就我一个男人,不往我那里去,和你住好不好?”
顾惟玉在伊龄贺的西厢住下了,伊龄贺住东边,他住西厢。
媚春打发人去请大夫,又说:“不行,我要叫贺鲁图回来,我看这情况不大妙。”
青棠扶着额头,一杯茶递过来,“谁干的?”
伊龄贺抱着手臂站在旁边,青棠摇头,“孟微冬,孟微冬干的。”
“甚么?孟微冬没死?”媚春跳起来,“他不是。。。。。。”
青棠吸口气,沉声道:“上当了,又上当了。蓝老大想炸死我,孟微冬的花船正好经过那里,要不然凭我一己之力,是不可能逃生的,不止我要死,惟玉哥哥也是要死的。”
“不对。”
青棠抬头,“你也觉得孟微冬出现的太巧?”
伊龄贺道:“孟微冬不是要炸死你,是要炸死他。”
伊龄贺手指一偏,点在顾惟玉身上。
“既然孟微冬没死,他还买了一艘花船,耽于享乐,那么见过他的人肯定不少。你说他的花船上还有客人,那么他的客人是谁呢?你受困于江里,如果炸死了娘娘腔,他又救了你,是不是正好大团圆,一举两得呢?”
“对!阴险啊,霍家小公子被绑了,黄莺没人可以找,就找了你来报信,希望你能帮上忙。可孟微冬死了啊,没人能帮你了,那么还有顾家这位啊。顾家有钱,如果要赔钱,顾家就出得起。既然顾家出得起钱赎人,那么蓝老大还有甚么必要下杀手呢?理由只有一个,孟微冬要顾惟玉的命啊!”
媚春手一拍,“绝了,孟微冬真是绝了。自己先装死,再把顾惟玉弄死,然后过上一年半载再出来,那真的是你们夫妻大团圆了。到时候你哪里还记得你还有这个白月光哥哥啊,到时候见了孟微冬,简直久别胜新婚,破镜要重圆啊。。。。。。”
媚春似说书一般绵绵不绝,床上的顾惟玉又蜷缩起来了,他硬着筋骨,似周身都扭成了一团,青棠俯身过去,“惟玉哥哥,你怎么了?”
顾惟玉握住霍青棠的手,青棠靠近他,“怎么了?是不是难受了,疼吗?”
“嘶”,顾惟玉循着温度,一口咬在霍青棠手腕上,男人牙齿都在颤抖。媚春赶紧去撬顾惟玉的嘴,“别咬了,咬她做甚么,快松口。”
好大一个血印子,顾惟玉这一下子,他连眼睛都没睁开过。
伊龄贺将青棠的手浸入铜盆清水中,又替她上药,“你那瓶子的药里头掺入了天竺麻沸散,还混着曼陀罗,是止血的,但是。。。。。。”
青棠抬眸,“如何?”
媚春按着顾惟玉,回道:“那玩意有害的,和炼丹差不多,吃了要上瘾,吃多了要死的。我们辽东有个术士,极擅这些害人的东西,甚么逍遥散、快活丹,甚么麻沸散,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没有他不会的。哦,他也会炼丹,说曼陀罗花那种东西,提炼过后,能让人心智涣散。。。。。。不过他后来砸了炼丹炉,说洗手不干了,他说缺德事做多了,不能轮回,他还想有下辈子呢。”
“来来来,病人在这儿呢。。。。。。”
黄莺领着大夫进来了,老大夫花着眼睛,“在哪儿呢?”黄莺将媚春一指,“就在那呢。”媚春站起来,“胡说甚么,我又没病。”
顾惟玉又睡过去了,老大夫搭上他的手脉,屋子里静的很,也不知过了多久,老人才说:“似服了药,逍遥散,他是不是有用这些药的习惯?”
黄莺皱着眉头,“那种东西,吃多了成傻子,不过也有人好这一口,房中催情嘛。。。。。。”
媚春指着顾惟玉的腿,“大夫,他的腿,您看看他的腿。”
黄莺不怎么认得顾惟玉,随口道:“那这人是个纨绔,药吃多了,没救了?”
大夫掀开顾惟玉的衣袍,一屋子大半都是女人,老大夫睃了周围一眼,“老夫要解开他衣裳,你们都要一起看?”
媚春咳一咳,“那我出去了。”黄莺也起身,她瞧青棠,“你也要看,走,咱们出去吧。”
青棠垂着眼睛,一声不发。
伊龄贺将媚春和黄莺拦在外头,“你们都出去。”
黄莺在外头嘀咕,“那是哪家的纨绔,细皮嫩肉的,长得倒是好。就是这习惯。。。。。。”
媚春仰着头,“那是霍姑娘的相好,旧相好的。”
“甚么?”
黄莺一个转身,“谁说的?我家姑娘清清白白,哪里来这么一个相好的?红口白牙的,你别污蔑她呀。”
“懒得理你。这人是霍姑娘过去的情郎,他们差一点就成亲了,孟微冬突然截胡,用了手段,硬生生把人家拆开的。”
黄莺拿帕子捂着嘴,“真的?”
“这下好了,顾惟玉要是好不了,成了废人,霍姑娘估计要去把孟微冬给杀了。”
“把孟。。。。。。杀了?”
黄莺道:“谁把谁杀了?”
媚春又是叹气,又是摇头,“孟微冬千算万算,又没把姓顾的弄死,这算不算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呢?”
老大夫用剪刀划开顾惟玉的裤子,青棠在旁边站着,“大夫,已经止过血了,是这种止血药。”青棠从袖中又掏了一个琉璃瓶子出来,“紫金止血散。”
老人倒了一点出来,放在瓷片上,左右端详看了看,伊龄贺也在旁边站着,老人手一挥,“小子,挡住光了。”
伊龄贺道:“止血散里头好像有曼陀罗,有那种臭味。”
药粉是褐色的,老人瞧伊龄贺,“你小子有眼光,但里头不全是曼陀罗,里头还有阿芙蓉,那是安南的东西,南疆也有。这东西厉害,长得也快,喜欢湿润,长得也茂密,不知道南京城里有没有。”
老人手指头将药粉捻开了,“用了这东西,血是止住了,可人废了。他本就经脉不稳,生命力脆弱,如今阿芙蓉渗入伤口血肉里面去了,若是强行戒药,恐怕会伤了性命。”
青棠红着眼睛,“那不戒了,不戒,我们养着他。”
伊龄贺道:“他会死的。这种东西吃多了,人会死的,全身没力气,和一个活死人差不离。”
老人道:“姑娘,这是慢性□□,吃多了就如饮鸩止渴,逃不过一个死字。”
“那就戒。”
青棠坐到顾惟玉床前,“惟玉哥哥,我陪着你,我陪着你好吗。”
老人瞧伊龄贺,“小子,你很有些眼光,那你知道如何戒断吗?”
“我听我们家乡的一个术士说起过,说也不是没办法,就是耐着,一个月以后就好了。”
老人点头,“那是年轻力壮身体好的人,耐受一个月,忍着忍着也就断了。可这是一位病人,本就身体虚弱,那又该如何呢?”
青棠扭过头来,“敢问大夫,该当如何?”
老人道:“他的血脉肌理都是毒,要根断了,则需换血。”
“换血?”
老人摸出一张纸,道:“先以天山雪莲温养数日,再磨七明芝,中间辅以无根之水,最后用党参配合牡丹花根熬药,持续一月,也就慢慢健壮起来了。”
“天山雪莲和七明芝难寻,外头药铺没有卖,即使有,也都是半真不假的赝品,难寻,难寻呐!”
送走了大夫,青棠看伊龄贺,“蟾宫有七明芝,我去拿。”
伊龄贺道:“不妥。孟微冬没死,蟾宫还是他的产业,就算里头有,你也拿不到。”
青棠垂目,“他不给,我去要。”
☆、木兰
孟微冬就在蟾宫里头坐着; 霍青棠来的时候; 他已经知道了。
阿邱过来禀报,“夫人来了。”
蟾宫还是那个蟾宫; 水上香坊,异香袭人。
阿邱候在门口,“夫人; 大都督在里头等您。”
蟾宫里头已经培育出了金玉交章; 并且与顾家的墨兰不一样,这是一种紫红的颜色,不知是蟾宫自己研发出来的新颜色; 还是学墨兰不成,研制废了。
孟微冬就在琉璃厅里赏花,霍青棠低头提裙子,孟微冬道:“没有解药; 找我也没有办法。”
孟微冬手里捧着一盆金玉交章,“青棠,这颜色配你; 对吗?”
霍青棠穿着绯红的衣裙,她睁开眼睛; “孟微冬,如果我不死; 你是不会放过我了?”
“也不是绝对。或者是我死了。”
青棠笑,“那你去死吧。”
一根鞭子抽过去,男人扭头; 捉了女人的手,“青棠,你是我的,你是我的。。。。。。”
那声音密密麻麻,缠人得很,青棠猛地睁开眼,她挑了灯芯,穿了衣服起来,走到伊龄贺院子的时候,伊龄贺就在外头石凳上坐着。
“怎么,没睡?”
伊龄贺道:“怕你睡不着,等你。”
桌上还有茶,伊龄贺倒了一杯递过去,“他情况不太好,睡不着,也醒不来,似魇着了。”
茶还是温热的,青棠起身,“我去看他。”
伊龄贺拉了青棠的手,指着凳子,“蟾宫我们去过一回,上次云娘把七明芝都拿出来了,咱们去找云娘拿七明芝。天山雪莲我们可以去买,药铺里没有,别处有。”
青棠问:“哪里有?”
“蓬莱阁。”媚春从顾惟玉房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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