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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强]功名路-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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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念相毕。张曦君凝目看着已无力闭目的锦秋,续道:“王爷是你孩子的生生父亲。他自会派人寻他,亦会善待他,不用你绞尽心思让我代为!”说完垂目,不去看齐萧陡然一凛的目光,亦不去想她言下之意,除为了提醒齐萧这个无辜的孩子之故,也表明不会抚养这个孩子之意,会让齐萧生起何种想法。
齐萧是何人?即刻听出张曦君的话中深意,尤对其撇开一切的想法不由微皱了皱眉,目光也霎时一厉,紧紧地盯着张曦君,但见张曦君垂眉敛目立在正午阳光下,惨白的皮肤在耀目的光芒下近乎透明,似那样赢弱不堪,微微不悦的心扉不觉缓和:张曦君能在身不由己的情况下,还让人知会锦秋一声危险,换做任何一位内宅妇人都难做到,如此就如她所说,她已尽了属于侧妃之责。而至于为他心生不快之事,倒不重要,毕竟世间哪个女子不为夫君之事心情辗转,只要不在大事上有所偏颇即可。
是以,看着精神不济的张曦君,想着她接下来将面对之事,齐萧索性忽视张曦君话里深意,也明白告之让她心生纠葛之事再也不存在,只听他淡淡开口道:“孩子初生即殁,我已怕人找到尸首秘密下葬。”说罢,从张曦君脸上移开,看也不看瞬间因绝望而呆然的锦秋,直接吩咐道:“带人下去!”语落,举步重行。
“怎么可能?孩子怎么可能初生即殁,他生下时明明还有气,哭声是那么大,怎么可能就这样没了!?”锦秋怔怔的望着齐萧,一颗颗泪珠簌簌地落下来,似疯了一般的兀自呢喃自语。
张曦君同样没想到锦秋的孩子早已殁了,她微微怔了一怔,尔后最后看了一眼似瞬间断绝一切生命之气的锦秋,举步而去。
却未料锦秋突然向她扑来,力道之道,竟让那两士兵将她松了开。
眼见一人向自己扑来,张曦君反射性的往过一躲,锦秋咚地一声重摔在地,一口鲜血喷吐在地,她猛然大吸口气,仰天大喊:“不!他不可能殁了!我还要靠他子重返——”声音在“凭”字嘎然一止,身体急剧颤簌, 又一口鲜血喷吐在地,紧接着她双眼骤然一睁,浑身一震,颓然倒地!
那下属立马发现锦秋不对,赶紧蹲下身轻唤了两声,见无反应,颤巍巍的把手刚往鼻息一放,手瞬如触电一般缩了回来,慌然匍匐道:“王爷、夫人,锦秋姑娘殁了!”
什么!?
张曦君一怔,目光缓缓落在锦秋眼睛大睁的脸上,果然一脸死寂沉沉,却仍目含怨恨与不甘,却是死不瞑目!
齐萧却没张曦君的怔然,闻言仅眉毛微微一皱,一丝不耐之色掠过,他言简意赅的吩咐道:“带下去,一切随众处理!”
“是!”闻言,那下属立刻让士兵拖了锦秋离开。
没了耽误的人与事,齐萧也若平常道:“走吧。”说着阔步朝后院正厅走去。
张曦君看着齐萧的冷漠无情,心中再次陡然生凉,她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说些什么,或没有资格任何言语。如是,在恍然中,她只是随着齐萧走向正厅,一个放着灵柩的正厅!?
霎那间,她脚步一停,停在大厅门槛之外,心中被各种不好预感所笼罩。
然而不等她去适应这一切,齐萧已骤然回身,低头看了一眼灵柩,抬眸对上张曦君不敢面对的目光,一字一顿道:“里面是许嬷嬷。”
*
第九十八章 留心
一夜而已,再见却已是天人永隔。
张曦君只觉晴天霹雳一般,身子似不堪承受的晃了晃,半晌稳住虚浮的脚步,呆呆的走到灵柩旁看许嬷嬷。
灵柩里,许嬷嬷衣衫整齐,容颜干净而淡雅,温和的仿佛睡着一样,可是这次却不会再醒过来了!陪着她整整二十三年的许嬷嬷再也不会醒来了!
彻底明白的意识到许嬷嬷是真的走了,张曦君身子陡然一软,无力的靠在灵柩上,掌在灵柩上的手一把捂住张开的唇齿,一手死死抓着灵柩边缘,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压制住极度的悲伤。
然而,情难自抑,断断续续的哭声从指缝中倾泻出来,她也无力的顺着灵柩缓缓滑落在地,跪在一旁近乎一动不动的看着灵柩里的许嬷嬷。
不知道这样呆呆的看了多久,张曦君听到自己的声音问道:“许嬷嬷怎么走的……?”
张曦君的声音近乎低不可闻,却将话清楚的传入齐萧耳里,看着跪在灵柩旁的张曦君,仿佛一副不堪承受的模样,这本不是为他所需要的,却让他不觉生出一丝不忍。然而不等情绪蔓延,他心下只道长痛不如短痛,如今也没有时间任张曦君缅怀过去。如是,他如实相告道:“许嬷嬷不堪忍受匈奴人的欺辱,于昨夜自尽。”
张曦君闻言似乎意识到什么,浑身一震,而后怔怔回头,害怕却又目含某种希冀的望着齐萧,无言而问。
一双承载情绪的眼睛,若是平时,必定深究,这一次齐萧却是举目移开,避开张曦君的眼睛点头道:“嗯,她是走后才受裸身之辱。”话罢,眉头微微一蹙,一抹犹豫闪过,随即便听他淡淡道:“她已快进六十了,也算是长寿了。而且身后受辱,至少是走得干净吧。”
走得干净……?
许嬷嬷昨夜是和英秀阿杏一起逃命,若许嬷嬷会遭受昨夜的噩梦,那英秀和阿杏呢?她们又怎么呢?
张曦君一瞬想到阿杏两人可能面临的种种,她登时如鲠在喉,难以言语,而她却又不得不开口问道:“那阿杏……和英秀……呢?”她双手紧握成拳,问得小心翼翼,似乎这样能才得到对方同样小心翼翼的回答。
然而,世事往往事与愿违。齐萧没了先前道出许嬷嬷时的犹豫,也不认为跟随身边伺候八载的侍婢值得张曦君如何,毕竟她们不是如其亲人一般存在的许嬷嬷。这样思绪下,齐萧闻言便道:“她们被救出时已有疯症,此时正被安排在西园医治。”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虽未道出她二人如何,却清楚的道出她们曾遭受过怎样的摧残,不然好生生的两个人岂会一夕之间疯症!?
张曦君苍然闭目,不及舔舐心中的伤痛,只听一道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向齐萧行礼禀道:“王爷,肖先生在前院有急事相商。”
齐萧闻言不语,只是对张曦君道:“该知道的你已知道,府里的事你且定夺就是。”如预计交代完一切,正欲离开,但见张曦君仍一动不动的跪坐在那,步子不觉一顿道:“我晚上再回来。”说完转身离开,留张曦君独自在此,亦为她留下一方静思之地。
第九十九章 事毕(上)
听着齐萧远去的脚步声,似乎压在身上的最后一把枷锁也没了,张曦君一把捂住口,再难压抑心中悲痛,她骤然发声大哭。呜呜咽咽的哭声,在这座空旷无人的二进小院响起,没人听见,亦不必去压抑,去掩饰,去隐藏这一切的一切,她可纵情哭泣,在许嬷嬷的灵柩前纵情哭泣,哭泣着这难以宣泄出口的种种。
这样的哭泣,不知哭了多久,也不知是为了许嬷嬷的惨死,阿杏和英秀的生不如死,还或是锦秋的凄惨结局所触动,亦可能是八年来的坚持终于有了一片刻的松懈……总之,不知哪来的如此悲痛之情,让她哭得两眼已无泪可流,嗓子隐隐发出干哑的疼痛。而外面,蔚蓝的天空下也只剩一片斜晖留于天际,红滟似血。
张曦君一手撑地,一手抚靠灵柩,拖着跪得发麻失去知觉的身体站起,看着犹如安睡的许嬷嬷,再环视着空无一人的大厅院落,忽然之间,心里一阵空落,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然而茫然是短暂的,一下午的松懈已足够,也必须足够,因她陷入生为女子最痛苦之事的阿杏和英秀还等着她。毕竟不难推测出,许嬷嬷她们会在逃离之后被抓回王府,所为除了交代出她的下落又还会有何种原因?终归,是她害了许嬷嬷和阿杏她们。
怆然心绪中,张曦君不知她是怎样竟还能顾虑到一些细琐小事对自己的利弊,也许这八年来的生活已在她生命中打下根深蒂固的烙印。
张曦君摇了摇头,不去想这无谓的思绪,她缓缓步入内室,里面还有她前几日被软禁时留下的衣服。走到存放衣物的漆木箱子前,褪下一身凌乱的衣物,换上干净而华美的春衫。看着一旁人高的黄铜镜里映出的人影,若不是肩上传来的丝丝疼痛提醒,恍然间只觉一切如常。
简单收拾妥当,来到中园外时,早有两个侍女侯在外,她们一见张曦君出来,立马匍匐请安道:“叩见夫人。”
意外看见两名十五六岁的陌生少女,张曦君微微一诧,继而颔首道:“起来吧。”待二人起身,方又问道:“王爷让你们来的?”
二人见张曦君一脸漠然。又经昨日一夜担惊受怕,今日不经松口气便被寻来服侍,自是忐忑不安。这一听张曦君问话。心神就是一慌,半晌胆子稍大一些的女子才颤巍巍道:“回禀夫人,我两原是*参军府中,王爷说夫人身边无人可用,才特让我两过来……今后就服侍夫人。”
她身边无人可用。是指原本的四人一死一背叛两疯么?
可造成今日这种后果,又何尝没有他的原因!?
所以,才会于百忙之中还不忘另寻两人来替代!?
可是有没有想过,这是活生生的一个人,岂可像死物一样任意主宰利用?
一瞬间,心中怨气陡生。张曦君不觉一怔。
原来终归是怨,可又能怨谁呢?
当世之世,人命如草芥。又何谈人权?
而于当权者而言,主宰利用这些人,怕也是再寻常不过了吧……?
她来此二十三载,又王府生活八年,她怎么就忘了这一点?
以上一番心思辗转后。张曦君在心下哂然而过,抬眸看向跟前两名女子。吩咐道:“随我来吧。”说罢提裙拾阶而下,向府侍人所居的西园行去。
二人见状,自不敢有异,彼此对视一眼,忙低头小步跟上。
身心俱疲,脚下也虚浮无力,一路施施然而行,所过之处,已无一夜激战的痕迹,只在临近西园时,听着不同以往的阵阵嘈杂之声,方知遮掩在平静之下的惊涛骇浪,不时传来的尖叫哭泣便是这最好的证明。
张曦君在西园门口深深地吸了口气,挥去各种痛呼的声音,一言不发的走入西园。
与想象的一样,西园的空地三三两两地坐满了侍人,有男有女,皆接受着大夫的看诊。
正舔舐着自己的身心重创,冷不丁见张曦君走进来,还是那样的光鲜耀目,尤其是在他们九死一生后,如此鲜明的对比,让他们越加只觉自己的卑贱与渺小。一时间,不觉齐齐愣住,怔怔望着主宰他们一切之人,仿佛想以来确定昨晚的噩梦真的过去,直至为他们看诊的大夫率先反应过来叩拜,这才忙不迭过来见礼。
没有她们的感受,张曦君罢了罢手,只挥去欲上前的大夫,问跟在一侧的掌事道:“跟在我身边的阿杏、英秀可在这里?”
能在昨夜对她紧锣密鼓搜索无果的情况下,还不见张曦君有半分的形容衰败,可见这一夜她是安然度过。而能一早对匈奴的侵犯做出表现,一回马枪一举歼灭匈奴军夺回军权,除了齐萧又作何人想?
如此一念越发加深了张曦君于他们的重要性,掌事不由愈加恭敬道:“回夫人,两位姑娘现在正——”
一语未了,一道尖锐而熟悉的惊叫声突然响起。
转瞬之间,一个劈头散发的白衣女子从里院跑出,不管不顾的向张曦君横冲直撞而来,并不时惊恐的回头迭迭叫道:“不要过来!救我啊!谁来救我啊!”
见侍女疯症的就要撞上张曦君,掌事连忙快跑上前,将张曦君挡护在后,大声张罗道:“还不快将人给抓起,若惊撞到夫人怎办!?”
世上无不通风的墙,尤是在帝王将相之家。齐萧将要入驻长安的风声不胫而走,比起除了水草丰盛之外皆是贫瘠的统万城,作为前朝古都的长安可谓天上人间,二者相较又有谁不愿去富庶的长安呢?如是,一听西园掌事提醒,一旁的几名伤势不算重的侍者立马闻声而起,冲过去一把按住疯症的白衣女子。
呼救未果,反被制服,白衣女子急躁的情绪顿时被一激,她疯狂的挣扎起来,口中呜呜大叫:“不要!不要!夫人,救我!夫人……”
夫人!?
还有这个声音……!?
张曦君心中一紧:这是阿杏的声音?可阿杏,这是你么?
白色的里衣凌乱而肮脏,污渍的血迹在里衣上随处可见,一头披散的头发挡住惊慌失恐的面部,一切都犹如街头巷尾的乞儿一般,如何看得出这还是当年那个虽相貌平平却充满灵气的姑娘?
这一刻,心中的痛惜和愧疚交加着,张曦君终是再隐忍不下,她一把挥开掌事试图阻拦的手,跑上前却骤然停住,不觉带了一份打探道:“阿杏?”
第一百章 事毕(中)
似乎听见了最熟悉的声音,也是祈盼了一夜的声音,白衣女子忽然怔住,循声抬头看去,打结而脏乱的散发滑落一边,露出一张布满污渍而神情呆滞的脸孔——这是阿杏!竟真是阿杏!!!
张曦君猛地倒吸口气,不敢相信曾经那张总是笑眯眯的脸孔,此时却是这样的一副模样。
迷糊的打转一眼,没有见到引她注意的,又未再听见那个声音,一时精神回笼,感到自己被两三个男子拽住不得动弹,一如昨夜,无论她怎样反抗也逃不出那群人的束缚。当下,印在心底深处的不堪记忆骤然被唤醒,她突然闭眼撕裂着嗓子“啊”地一声大叫,随即如受伤的野兽疯狂挣扎。
见阿杏挣扎的如此厉害,几个侍者又都存了在张曦君面前表现的念头,欲求被钦点回长安,加之一夜的惊恐害怕,也不多加思考张曦君之所以来此的目的,忙与同伴发狠的按住不停挣扎的阿杏。
随之,一个反抗过激,一个力求表现,不时阿杏便被硬生生地摁压在地上,发出呜呜咽咽的痛苦哭声,又间或忆起昨夜恐惧得大叫。
见阿杏受如此对待,张曦君本强压下的情绪瞬间挑起,又听那一声声含糊不清的“夫人”唤着,她再顾不得一院的众人在一旁看着,几步奔了过去,蹲在阿杏的跟前,抚开遮在脸上的乱发,手轻柔而颤抖的抚上那张肮脏扭曲的脸颊,含泪说道:“阿杏,我在这里……我来迟了……”一句话未说完,张曦君蓦然咬住下唇,以最后的理智控制着自己,以不让一众侍人看见自己失态的一面。
几个侍者见张曦君待阿杏如此。先是不可置信地一愣,紧接着心中一片惶然,吓得赶紧放开阿杏,就地匍匐成蛹,身体抖如筛糠。
四下众人也齐齐愣住,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看着张曦君,似不相信身份尊贵的侧妃,会这样对待一个贱如蝼蚁的侍女,还是一个已是残花败柳的侍女,甚至可能因为亲近这样的一位婢女而有害名声。毕竟贤德之名再如何被人称颂,对于他们这些如物件一样的侍人,永远是主人丢弃的对象。怎可能会出现如此一幕?
全场震惊中,阿杏亦是一怔,那道深系意识里的声音又响起了,还有记忆中那温柔的对待,这是她二十一年的生命里最温暖的一段记忆。从挨打受骂到读书识字,从忍饥挨饿到衣食无忧,这如何能忘?如此地,深埋的记忆被唤起,她不由自主的听从指引,不再大喊大叫。也不再死命挣扎,只随之抬起头,迷茫而温顺的看着张曦君。眼睛里有丝丝熟悉的影像在聚集。
张曦君见阿杏顺从着她的话,也似乎在一点点的认出自己,她不由欣喜含泪一笑,缓缓牵起全然依赖自己的阿杏,忍泪温柔一笑。道:“英秀呢?我们去看英秀好不好?”
这话落入犹在封闭自己的阿杏耳里,她只有不明所以的看着张曦君。手却紧紧的回握住张曦君,仿佛怕张曦君会再次丢下她一般。
感受到阿杏手里传来的害怕与依赖,张曦君鼻头一酸,她又深吸了口气,平稳波动的情绪后,回头看向掌事吩咐道:“带我去见英秀。”
受敌军侮辱过的女子,一般不是被充当军妓,便是落入那些腌臜之地,最好也不过是被弃之,任其自生自灭。如此之下,尽管阿杏、英秀二人乃张曦君亲信之人,掌事也只道她二人将来命运亦是如此,这般也自不会多去理会,是以也不知英秀在那,一时只好尴尬而惶然的立在那,不知如何回话。
张曦君见状知意,眉头不由一皱,眼中带出几分厉色,“不知道她在哪里?你不是负责府中受伤的侍人么?!”
张曦君掌王府已有五年,饶是襄武王府人口简单,然而打理如此大的王府,又与统万城一众官夫人往来,一身气度早已不同当年的,不过微微一挑眉,却也是不怒自威,让掌事心中一骇,下一刻已匍匐在地,不知如何转圜过去,“夫人,小的……英秀……英秀姑娘……”心中底气不足,半晌嗫喏难言。
一时间,场面一片沉寂,只有阿杏不迭的呢喃着“夫人”。
“夫人!奴婢知道英秀姑娘在哪里!”正在这鸦雀无声的时候,一个女子的声音突然大叫道。
冷不防一个女子的声音这样响起,在场众人都忍不住讶异看去。
张曦君亦讶然的循声看去,只见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怯生生地立在廊下的圆柱后,露出的小半个身子,见众人齐齐向她看去,一张惶恐的脸立马往柱子后一躲,只有一只腿露在外,一只裸至膝上的腿。
看着这只雪白纤细的腿,想着那张稚嫩而怯懦的脸,张曦君胸口一滞,掩在袖下的双手紧握成拳,任指甲深深陷入手心,半晌终于压抑住心中的愤怒与无奈,她尽量心平气和的问道:“你知道?”常年的居于高位,对府中一众人等的管辖,让她“可否带我去”的一句话,临到嘴边却是骤然一变,张曦君不由微微蹙眉,正欲在言,便见小姑娘从圆柱后探出脑袋,紧张的看着她,似鼓起了颇大的勇气道:“夫人,奴婢带您去!你可不可以留下奴婢继续再府里当差……?”
话一说完,小姑娘似意识到话中的要挟之意,立马如惊弓之鸟的看向张曦君,惶惶然不知所以。
府中一向管教森严,这样不敬之言,绝不可能从府中侍人口中说出,张曦君却没想到会在这种场面听到这样一句话,她不由一怔,诧异不语。
见张曦君凝眉不语,又惊奇的看着自己,小姑娘心中害怕至极,双腿一软,当下跪倒在地,光裸的膝盖重重落地,立时磨蹭一片皮肉,疼得她痛叫一声,也同一时唤起昨晚的记忆,她脸上瞬时袭上恐惧之色,昨夜一幕幕记忆不断在脑海回荡,让她再也顾不得其它,惶急哭求道:“夫人……求求您了,不要将奴婢遣出府,奴婢不要当妓子啊……夫人……求求您了……”一边泣不成声的哀求,一边不迭的额头叩地,只希望张曦君能回应她的祈求。
听着小姑娘的怆然哭泣,一旁的婢女们想到自己即将面临的命运,一时不禁悲从中来,哭泣出声。
第一百零一章 事毕(下)
张曦君对小姑娘的泣不成声本不明所以,但见一众侍女无不面露哀切,再听小姑娘一口一声“妓子”的哀泣着,脑中缓缓一动,便已隐隐猜得个中原由,不由一怔,但到底不敢相信猜测出的这个结果,她敛下心中的吃惊与物伤其类的怒意,不露喜怒的看向仍匍匐在地的掌事,直接问道:“她们会被遣去何处?”
张曦君的声音不辨喜怒,似乎只是好奇的随口一问,加之也不敢有所隐瞒,掌事自是详细的逐一回道:“回夫人,她们已是不洁之身,自然没有资格再留在王府。”说时,心中终究摸不清张曦君所想,又暗忖无论张曦君喜好如何,她都祈盼齐萧事事如意,毕竟夫贵妻荣,如是一番计较后,掌事字句斟酌道:“不过也幸亏她们出生王府,如今才能入得军帐,得以服侍王爷麾下雄师,说来也算是为王爷尽了一份力。”
听着掌事冠冕堂皇的话语,众侍女却只想到将来悲惨的命运,竟也是再顾不及身份规矩之类,齐齐哀泣不止。
绝望的哭泣在耳边回荡,饶是张曦君再不愿相信掌事所说,也不得不承认这一切是多么真实。
可是怎么能这样!?
遭受匈奴军的摧残,已给她们造成不可弥补的身心伤害。然而不予她们丝毫安慰也罢,却反要她们承受更大的痛苦,甚至这一生都得不到救赎!
这样的安排,对无辜的她们而言,是何其的残忍?又何其的不公?
听了掌事的话,张曦君心中似如骇浪翻涌,十指不觉一次又一次的深陷掌心,也不知是因物伤其类使然,还是前世根深蒂固的观念。让她无法在力所能及之下漠然视之,又或是想清楚的划出自己与这世人的不同……总之,她知道自己不能任其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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