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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女推官-第1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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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般的表情,曾经是云西最为熟悉的。

    云西不觉低了头,抿唇一笑,“家终归是家,纵然以前回不去,可是现在整个菱藕香都是你菱香姐的,就一点也不想——”

    话说半截,云西却又收了口,因为这个问题的答案,根本不问,屋中三人都知晓。

    “落在这样的境遇里,我不知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那时候怎么可能不想家?”

    菱香姐抬眸望着云西,隔着面纱淡淡一笑,之后随手拿起一个橘子,慢慢剥起黄橙橙的橘子皮来,“可是这个世道有时候就是这么捉弄人。越是想回家,就越回不了家。直到你不想回家了,才能拥有回家的能力。”

    她修长莹亮的指甲,到底不善劳作,一个用力,便把橘瓣撕坏。淡黄色的桔汁顺着白皙的指尖缓缓淌下,一滴一滴的落在桌面上,她忽然就哑了音线,眉宇间黯然一片,“只是那时,却是再也回不去了。”

    云西望着她手中残破的橘子,默然的从袖中掏出一块方巾,递到菱香姐手旁。

    菱香姐先是一怔,手指不觉颤动了一下,最终还是放下橘子,接过方巾,缓慢的擦拭起手来。

    云西抿唇一笑,脸上表情瞬间舒缓。

    现在还不是缴械投降的时候。

    她用余光也看得到,旁边云南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冰冷。

    她更注意到,在他半隐在袖中,紧攥成拳的手。

    至今她都清晰的记得,刚穿越时,云南给她立下的条件。

    继承云家遗志,终身以云家最后一人自居,以洗雪云家冤情,践行云家志向为己任。

    云家名声,云家荣耀,对于云南来说,不仅是他心底最重要到的一个部分,更是他所有的志向、信仰的根基。

    作为他在这世间最紧密的人,她必须要为他捍卫,为他去考验证实。

    “真是一个悲伤的故事,”云西随手拿起一只橘子,一点点剥开,嘴角噙了一抹若有若无的笑,“但是整个听下来,却又叫云西想起菱香姐,你在开局之初说过的那句话。”

    菱香姐坐直了身子,“哪一句?”

    云西将剥好的橘子,放在一个空碟中,拂了拂手,抬起头,明眸微弯,“隐情。”

    “隐情?”菱香姐眉头微皱。

    “你说,这世间,太多事情,都有隐情。你还说就是想讲一个有关隐情的故事。”

    云西伸出手,从菱香姐手中拿回自己的方巾,擦拭着被橘皮染了色的手指,一笑说道:“可是,云西却觉得,隐情的背后,总有不可告人的居心与企图。”

    菱香姐无奈的笑了笑,“既是隐情,就必会有不能与人诉说的缘由与苦衷。”

    “不,”云西笑着摇摇头,“我说的不是故事里的不能见人的企图,而是你讲这个故事的居心与企图。

    就比如之前嚣张跋扈的齐衙内,你们就是有企图的。整个事就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大圈套。”

    菱香姐眉梢微微一动,旋即又恢复正常,“齐衙内?是他本事不够,还要逞强,来菱藕香拆台。他自己学识不够,说不出答案,如何能说是中了我们的圈套?”

    云西将方巾整齐叠好,重又收回袖中,挑眉笑道:“我说的圈套,不是那三个问题,甚至不是菱香姐,你故意追加三千两的激将法。而是在冲突发生之前,就已经开始的布局。”

    菱香姐大方一笑,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愿闻其详。”

    “先从结果说吧,”云西故作轻松的摸了摸自己的眉毛,目光飞快略过一旁的云南,轻笑着说道:“虽然菱香姐最后有替齐衙内向大伙求情,但是今晚过后,南京城顶级高官之子,于母亲祖母的双重丧期中,嚣张跋扈,丧心病狂的在某地一处青楼叫嚣要花魁陪酒,连青楼老鸨都要下手的不耻行径,势必就会传开。而不出十五日,就也会一路畅通无阻的,传到京城言官的耳朵里。”

    菱香姐眼皮一挑,似笑非笑的看着云西,“人家的嘴,长在人家的脸上,菱香儿能做的都已做到,便是问心无愧。”

    云西点点头,却根本没有接她的话茬。

    “届时,正苦于政绩不够的言官们一定会摩拳擦掌。那时上元假期已过,朝里势必会掀起一波弹劾潮,而那位在南京身居要职的齐大人,一片大好的前途势必就此中断。”云西的目光陡然一凛,“这才是你们藏在最后,不可告人的目的!”

    “菱藕香说到底不过是一处烟花场所,这种目的于我们又有何好处?”菱香姐迎住云西目光的双眸也变得犀利起来。

    云西咂了咂嘴,望着菱香姐邪邪一笑,“回答这个问题之前,难道菱香姐您不想听听,我是如何看到这一步的?”

    说完,她完全不等菱香姐回答,自己就亮出了答案,“首先,齐衙内并不是本地人,按理说到了外地即便会嚣张,可是也不至于如此嚣张。

    其次动辄几千两押注,手笔大得也太不同寻常了些。于是云西就想到了菱藕香的一项规矩。显然只有在熟客的带领下,生客才能进来。”

    菱香姐低了头,忍不住笑的说道:“跟在齐衙内身边的那个李公子,就是兖州府人氏,更是咱们菱藕香的熟客。有他引领,我们自然会接待齐衙内。”

    “但是明眼人都看得出那位李公子,跟菱藕香有仇呢。”云西笑得意味深长。

    “前一阵发生了些误会,这才叫李公子跟咱们这起了点争执。不想李公子误会得竟然这么深,这一次,还特意带了贵人来发难。”菱香姐惋惜的说道:“早知如此,我一定会亲自到李公子面前登门谢罪,也可免除了这一场祸患。”

    “这个圈套,早在李公子跟你们发生嫌隙时就布下了。”云西眸中冷笑更甚,“那一场嫌隙并不是误会,而是你们联和演给外人看的一场局。目的就是叫世人都知道,李公子跟你们不睦。但是实际上,他正是以此为借口,诓骗了齐衙内来。明面上是帮助齐衙内在菱藕香作威作福,实际上则是不断将齐衙内引向最深的火坑。其目的就只是我最初说的,就是要叫齐衙内沦为笑柄,借以打击齐家势力。”

    菱香姐皱了眉,脸上现出愠怒之色,“这些都是你的猜测,全然没有半分道理。再说了,南京早已不是都城,现在的都城,是北京。南京那边,即便是再高的官员,也不过是些个名誉虚职,没有什么实权。我们菱藕香有必要花费这么大代价,冒这么大的风险,去搞掉一个没有什么实权的虚官吗?”

    “有必要,”一直沉默不语的云南终于开口,他目光灼灼的看着菱香姐,“现在是虚职,但是齐大人的前途却是实的。”

    “未来的前途,不是比虚职更虚吗?”菱香姐掩唇轻笑。

    “云南曾听家父说过,那位齐大人一直主张新政,立场坚定。被调到南京也只不过是不同派别之间博弈的暂时结果。经过他所属派系的运作,最晚明年六月份就会进入京城掌握实权。他被自己的同道视为重要支柱。不然也不会有人冒天下之大不韪去为一个虚职夺情。”

    云南的声音低沉,却似藏了锋锐的箭,句句直重要害,“菱藕香这一招棋,不仅杀人与无形,更诛心与有形,教天下人都知道了齐大人道貌岸然的背后,竟是家财千贯,子弟嚣张跋扈的一个伪君子,真小人,任他如何翻身,明年的情势也是翻不起浪。”

    “这一手段真可称得上是稳准狠。”云西继续补充道,“另外李公子的所作所为也有太多破绽破绽。”

    “即使是李公子与菱藕香结了怨,但他是兖州府本地人,菱藕香的手段不可能不知道。反观齐衙内毕竟是外地人,惹了事可以走,但是熟客李公子又能往哪躲?他就不怕事后必然会遭受菱藕香的报复?

    退一万步,即便他就是个没脑子的蠢货,不怕被报复,咱们再来看看他是怎么帮他的援军盟友齐衙内的。

    齐衙内既然瞧不起菱藕香,可是出手就是三千两,甚至连银票都贴身备好了,数都不用数。

    我当时就注意到齐衙内与李公子的眼神,他们那一霎的目光交汇,就像是提前商量好的。

    这三千两的叫板,很可能就是李公子提前给齐衙内出的主意。

    而在菱香姐你追加三千两后,李公子更是替齐衙内做出了一个给自己人徒然增大风险,将赌注提高到五千两的决定。所谓赌局,胜负总会难料。

    更何况迎战的又是兖州府里出了名的大才女,追着菱香姐的规矩走,本就胜算不高,不想争辩规则,却主动增加自己一方的筹码,这种行为就是典型的阳奉阴违,阳面上是给齐衙内壮声威,阴面里却是替菱香姐你把齐衙内一步一步拉进最终的伏击圈。”

    菱香姐抬眸望住云西,眼中笑意缥缈,“虽然没有真凭实据,但这推论也算是合情合理。”

    这般就是承认了云西的推断。

    “合情合理的推断还不止这些,更重要的一处破绽,在最开始就暴露了,只是你们不自知。”

    菱香姐端起自己茶杯,抬起手用衣袖遮了面,小啜一口,轻笑着说道:“还有其他破绽?”

    “争执刚一开始,云西就注意到,齐衙内脸颊酡红,眼神有些亢奋,脸上不时还流着汗,很像是喝醉酒的人在耍酒疯。

    可是那时天才刚黑,远没到吃完饭的时候。

    在被他们打翻的那些茶杯茶壶里装的也都是茶水。

    如果是中午喝的酒,就是再烈的酒,也不会令人到了晚上都还持续着热汗直流,激动亢奋的情绪中。所以,齐衙内不是被下了能令人亢奋的药,就是在不合常理的情况下喝了酒。

    反观他的那些手下,无论情绪与脸上表情症状,都与齐衙内相似,只是稍微弱些。只有一直在旁边煽风点火的李公子,面容平常,眼睛不瞪气不喘。”

    菱香姐放下茶杯,掩唇一笑,推官世家云氏一门的家教果然名不虚传,不仅我家南儿慧眼,就是云小妹你竟也练就了一双如炬明眼。”

    云西直了身子,板了面孔,冷冷说道:“既然能看清你们坑害齐衙内的伎俩,就能看穿你这套,离间我们兄妹的谎言!”

 第363章

    面对云西的质问,菱香姐缓缓抬起头,望着云西,眉眼中似有不尽的伤怀无奈,最终她黯然了目光,嘴角牵起一抹苦笑,“枉菱香儿精明一世,说了不知多少谎话。见到了家人,说些实话,却没人肯信。”

    云西眸光不觉一沉。

    这件事不同于寻常,关系着她与云南的未来,她必须要慎之又慎,查清所有疑点。

    “菱香姐不禁口才了得,演技更是一流。”云西发出了最后一波挑衅。

    菱香姐转了视线,看向云南,“南儿,你后背左边肩胛上,有一个类似人字胎记。”

    此话一出,云南动作顿时一僵。

    菱香姐凄然一笑,“如何,可有出入?”

    察觉到云南的异常,云西侧眸打量,却惊讶的发现,云南脸上无懈可击的冰山表情,已经发生了些许松动。他睁大的眼中只写着两个字,惊异。

    “按理说,男子只有年满二十才能取字,可是你父亲在云小妹出生那天,就为你取好了名和字。”

    菱香姐闭上了眼睛,似在回忆着,语声十分温柔,“你的名是修竹,单字一个南字。不仅取意‘云从西南兴,风自东北至’,更因为你的生身母亲,闺名之中有一个萳字。”

    她缓缓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而当时,年仅十岁的我就在当场。你父亲还在一段白绸上,亲笔手书了你的名和字,叫我拿回给你的生母看。可是等到我回到皇甫家时,你的嫡亲母亲,我唯一的姐姐——”

    说到这里,菱香姐的眼中凄然一片,豆大的泪珠儿沿着她的脸颊扑簌扑簌的滑下。

    纵使流着泪,她仍痴痴的凝视云南。良久,她双手无力的抬起,最终捂住了自己的脸,单薄的肩膀抑制不住的颤抖着,“我那刚满十七岁的姐姐,就已经被族里活活烧了,我只看到一团挣扎扭动的火···火好大···火真的好大···”

    “不可能!”云南骤然爆出一声怒吼!

    惊得云西险些跳起。

    云南蹭地站起身,一掌重重的拍在桌面上,直视着菱香姐,目光凶狠,咬牙切齿的道:“我一定会找到你的破绽!”

    “我说的都是事实。”菱香姐扬起头,回望着凶恶的云南,挂着泪珠儿眼睛也微微有泛红。

    云南身子一晃,不觉后撤一步,脚步踉跄的把身后椅子都碰倒了。随后他一个转身,脸色惨白的就朝门口奔去。

    看着云南有口难言的样子,云西实在是疼在心里。

    就在云南的手攥住门把手的时候,一声凄厉的叫喊瞬间叫停了他的动作。

    “云南!”菱香姐站直身子,还挂着泪珠的双眼,眼神无比坚定,“写着你名字的白绢现在还放在我的闺房,一会我就去给你找出来,你父亲的字,总会认得!”

    门前云南的身形忽然顿了一下,就在云西都要以为他要说些什么时,他却是一句话也没有。

    不知过了多久,他搭在门栓上的手,终于动了一下,拉开了门扇,大步走了出去。

 第364章 情绪崩溃(一更)

    纵然云南的样子在外人看来仍很淡定,但落在云西的眼中,却是另一番场景。

    他眼底愠着的怒气,与复生时他第一眼见到自己侵占云西肉身时,一样愤怒!

    云西从来都相信,就是泰山崩在眼前,云南都会面不改色。

    可是刚才竟然脚步踉跄得差点摔倒,这就证明,菱香姐的话,他心底里其实是相信的。

    云西强压着心里的震动,最大限度保持着动作的从容,倏然站起身,侧眸望住菱香姐,抬手一揖,“劳烦菱香姐款待,我们兄妹先告辞了。”

    说完她一个转身,迈步走出房门。

    空留菱香姐一个人独坐屋中。

    望着云西就要消失的背影,菱香姐猛地站起身,怅然的喊了一句,“云小妹,我还会去找你们的。”

    那一声凄楚的呼喊,听得云西的不由得跟着一颤,但她没有做任何反应,头也不回的向前走着。

    如今的她,再顾不得别人,她的心里眼里,都只有云南一个。

    云南的脚步却是很快,只这一会的功夫,他已经噔噔的走下了楼梯。

    云西望着他手提着衣摆,匆匆下楼的背影,眉头瞬间皱起,脚步也提得更快。

    她匆匆略过几个房间,走到第三个的时候,那里却是没有关门的,只有水晶样的珠帘轻轻飘荡。

    藕香姐正陪着殷三雨坐在屋中喝茶品茗。

    一直支棱着耳朵,听着楼里动静的殷三雨,正因为一闪而过的云南猛地站起身来。

    他急忙唤了一句“云兄。”不想云南就像没有听见一般头也不抬的径直走过。

    藕香姐也跟着站起身来,脸上表情瞬间变得肃杀一片,她望着门外,手却下意识的按在了腰间软剑剑柄处。

    殷三雨余光只一扫,便知她起了杀意。

    可是没等他多想,门口就又略过了云西快速奔去的身影。

    这一次,他再没有任何犹豫,拉开椅子,手提着文人冗长而繁复的衣服下摆,口里只喊了句,“多谢款待,告辞”,瞬间就奔出了房间。

    藕香姐几乎是本能的,紧跟在后,也冲出了房间。不过她的方向与三人正是相反。

    她必须要先确认,唯一没有出屋的菱香姐安危。

    她一出门,就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女声。

    “藕香,我无事的。”

    循声回头,带着面纱菱香姐却已经站在了门口。

    “菱香姐,”藕香第一时间冲到菱香的面前,“你没事吧,他们怎么跑了?要不要把他们截住?”

    “不用——”菱香刚说出两个字,身子骤然一晃,直直的朝着地面就要栽去!

    “姐姐!”藕香惊呼一声,就扶住了菱香,她关切的急急问道,“你这是怎么了?难道叫他们做了什么手脚?”

    在藕香的撑扶下,菱香勉强站定身子,她闭着眼睛,气息有些凌乱,“没有的事,是我今天有些累了。”

    “那咱们先回去休息吧。”藕香这才松了口气。

    “嗯,先扶我回屋。”菱香将身子完全倚在了藕香的身上,微微喘着气,似乎很是疲惫。

    “好好,”藕香连连应着,小心的搀扶着菱香,慢慢走着。

    只是离开之前,她最后一次回了头,朝着殷三雨三人消失的方向,投下了一道狠戾的视线。

    另一边的殷三雨,已经追着云西奔出了小花楼。

    他毕竟是个轻功一流的人物,纵有繁琐衣服的牵绊,还是很快就来到了云西的身后。“云姑娘!到底发生什么事?”殷三雨甩手放下衣摆,望着云西急切的背影,蹙着眉追问道。

    “三雨兄,”云西匆匆应了一声,脚下步伐不停的又补充了一句,“咱们先回去,事情复杂,先回去再说。”

    此时,她的眼中只有云南。

    她唯恐云南一个恍惚,撞到周围行人,那特么的就麻烦了!

    殷三雨也看出她的焦虑,也想到了身负秘术绝学的云南,不能碰触到活人的禁忌,默契的跟着云西就来到了云南的身后。

    云西斜斜一个眼神,他便瞬间领会,与云西分道两边,各自护卫着云南的左右。

    这一路也的确惊险万分,越到外面,行人越多。

    殷三雨跟着云西,尽量采取着不那么夸张的方法,左右护卫着云南不被别人撞到。

    几番惊险,都幸而他的功夫在身,护着云南辗转腾挪,才算化险为夷。勉强的到了大门入口。

    远远的见了看门的侍女,他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身子一个发力,足底轻点着,就奔到了侍女的面前。

    “传出马车。”他急声说道。

    早就见惯了各种奇怪人物的侍女,从袖中拿出一个哨子,吹响一声,便恭敬施礼道:“贵人慢行。”

    马车很快被前来,三人上了马车,就迅速离开了菱藕香。

    一路上,云南坐在马车上,始终低垂着头,不发一言。

    云西想说些安慰的话,菱香姐肯定是在胡诌骗人的,或是他怎么可能不是云家之子,再或者,即便不是云家之子又如何?

    可是话到嘴边,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

    如果说潆儿姐的死,足以让三雨的世界彻底崩溃,叫他只能一心求死。

    那么今日的身份巨变,也同样足以让云南的世界瞬间崩裂。

    那么多年深入骨髓的云家骄傲,云家责任与使命,就是云南所有信仰支撑的根本,更何况他的生母死得那样凄惨。

    看着云南乌黑的长发,从瘦削的肩头颓然滑下,云西忽然就觉得很难受。

    她无声的站起身,挪到云南的身边,紧紧挨着他坐下。

    不想云南的头却瞬间抬起,睁开双眼,突兀的望着云西。

    云西后背突然一颤。

    云南不会在这个关头,再次变成邪灵吧?

 第365章 三雨的笑(二更)

    “怎么,担心我变成邪灵?”云南忽的挑眉一笑。

    定定的望着云南漆黑晶亮,没有半分血色的眸子,云西却觉得大脑忽的空白一片!

    等等,现在的云南是怎么回事?

    几乎是下意识的,云西伸出手,一把就捏住了云南脸颊。

    “你究竟是谁?!”云西表情狰狞,浑身炸起了防备的尖刺。

    天知道,那个邪灵云南是不是又修炼出眼睛不变也能现身的技能。

    脸部已经被云西揪得变了形的云南,无奈一笑,抬手拂去了云西的手,“我没事,不要担心。”

    “你···你你···”云西一时竟有些结巴起来。

    靠!

    这特么是什么状况?

    云西猛然意识到,云南竟然知道邪灵的事!

    那是不是代表邪灵云南做过的事,他都记得?

    呸!

    云西又立刻在脑海中狠狠啐了一口。

    现在的重点,根本不是他记不记得邪灵云南舌|吻过她的事。现在的重点是,对于菱香姐的话,他究竟有没有看出破绽。

    像是看出云西正在困惑什么,云南唇角弯了弯,浅浅一笑,“我还没看出那位菱香姐有什么破绽。”

    “你都没看出破绽?”云西双眼瞬时睁大,一脸错愕,“那就是说,你相信了这件事。”

    云南的笑容渐渐僵硬,他别过了头,错开视线,“我···”他的声音很低,很轻,“我不知道。”

    云西诧异的抬起头时,却觉得眼前闪过一个黑影,还未待她睁眼看清,云南的头就靠在了她的肩上。

    “我没事,只是有点累···”云南低沉的声音,在她耳畔恍若喃咛呓语。

    云西眸光霎时一软。

    她以极小的幅度,侧了头,嗅着云南发间薄荷样清凉的馨香,唇瓣轻启,缓声道,“累就睡一会,万事有我。”

    云南闻声动作一僵。

    感受到云南异样的云西,肩膀也生硬起来。

    片刻之后,一个陌生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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