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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门闺暖-第3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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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见秋葵这般模样,林暖暖还是由头至尾地看了一遍才说话:

    “秋葵,是不是少了什么?既如此,来,你说我写!”

    林暖暖看了一遍后没想起还差什么。大夏成亲要备的嫁妆她是问过薛明珠的,她思忖着应是不差了,不过都说遇事难周全,自己想得差了也是有的。

    故而她这才将秋葵也唤了来一同相商,毕竟一人计短,二人计长。待写完这些,林暖暖还想拿去给薛明珠或是李清浅看看,顺便…

    她嘴角上翘,自己身边的大丫鬟将要成亲,怎么也要从她们身上淘换些好物件来,即便秋葵现下不能带,待往后做了祖母、曾祖母,留了赏给子孙后代也是好的。

    眼见着自家小姐将东西越写越多,居然连自己日后赏赐子孙都给想好了,饶秋葵不想当着林暖暖的面前淌眼泪,也还是控制不住地热泪盈眶,她喃喃唤了林暖暖三声小姐,余下的话却是如鲠在喉,久久不成语。

    小姐这是拿了自己当成亲人,用姐姐的礼遇在备着嫁妆呢!想起多年前那个小小人儿童言稚语地唤自己姐姐,秋葵才干的眼眶又微微湿润:

    小姐这般待自己,可自己又何德何能,当得小姐若此?

    放眼大夏乃至前朝,试问哪家小姐能做到如斯境地?

    秋葵先拿了帕子将眼角的泪痕擦拭罢待露出个灿烂的笑容才细细柔柔地同林暖暖相商:

    “奴婢知道小姐一门心思全都是为着奴婢,只小姐也要为日后考虑周全,还是莫要给奴婢准备这许多了!”

    林暖暖这才住了笔,却是头也不回地拒绝:“写下来的可都是早就让人准备了的,秋葵,若不用可就白白浪费了好物件了!”

    秋葵又瞥了一眼单子写的:只见赫然列着,黄花梨攒海棠花围拔步床一张、酸枝三屏风罗汉床一张、酸枝美人榻一张,琴桌、书桌各式几桌、八仙桌、黄花梨立柜(内塞满丝绸)、楠木书柜…”

    秦桌、书桌、书柜…

    居然还有这些!

    秋葵忙看向林暖暖,立时涌满了泪水,看向林暖暖的目光中带着许多的恐慌,话也说得是颠三倒四:

    “小姐,奴婢,小姐,呜呜…”

    “秋葵姐姐怎么了,莫要如此,当心吓坏了小姐!”

    才送了林念儿回来的秋菊见状,吓得险些扔了手里的几个莲蓬,忙劝着秋葵,又转头看向林暖暖,就见自加小姐手里拿着狼毫,还不曾下笔,那墨迹正慢慢地滴落了下来,氤氲在了楠木书柜上头……

第九百九十五章 干嚎

    这是怎么了?

    方才自己走时还好好的呀!

    秋菊忙帮着林暖暖收了纸笔,又打水给林暖暖洗了洗脏污的手,这才转向秋葵:“秋葵姐姐,咱们有话好好说,你这样子可真是唬人,不说小姐,就说我这皮糙肉厚的都被你吓了一跳!”

    秋葵并不理会秋菊,只兀自追着林暖暖:“小姐,小姐,您难道真的不要奴婢了?”

    林暖暖被她说得一脸懵,见她心虚激动,一时之间倒不好深问就只好轻拍她的肩膀,安抚着她:“好秋葵,怎么会不要你,要啊!”

    秋葵一听此言,脸上阴霾立刻散了大半,她才想笑,又想起方才自己见着的嫁妆单子又忙指着单子上的那几个书柜和书桌,一脸的委屈,“小姐,您既然要奴婢,那…那这些?”

    非是她秋葵不知好歹,实在是小姐的心思她看得真真的,小姐这是不仅给自己归置了物件,就连她往后的孩儿也想到了,竟然还有书架子和琴桌,这些她和萧逸可不会,那小姐的意思就是让自己归了家,服侍夫君,带好孩子?

    若是让她秋葵脱籍,以求往后自家孩子的前程,秋葵不干,更加不能!

    如此一想,秋葵只觉得心里的悲伤更甚,这辈子为奴为婢,实在不是件让人欢喜之事,可若能做小姐的奴婢,哪怕生生世世,她秋葵都愿意!

    林暖暖听了秋葵断断续续的这一番话后,不由哑然失笑。这丫头是魔怔了,莫不是当不成主仆就没了主仆情分,这不还有姐妹情分?也是个傻丫头,她这会子嘴硬说不用,那往后呢?林暖暖可从未想过让秋葵的孩子做个家生子,兼之这还有个萧逸,她可是从未将萧逸看做下人,而是亦兄亦友的亲人,往后的事情她且得要替他们把好关!

    如此一番笑后,待静下来后,林暖暖的心内不由又涌起一阵伤感,她并非不想留着秋葵,她也舍不得秋葵,这么多年来,她走就习惯了有秋葵的日子,早上闭着眼睛,有秋葵哄着自己穿衣、洗漱,自己偶有惊人之举时,总有秋葵跟在后头操碎了心…秋葵、秋菊,她们之于自己就是亲人!

    只是,并非将她们捆绑在自己身边就是待她们最好,秋葵该有自己的人生要走!

    见那个傻秋葵还在犹自伤心,林暖暖左劝右劝也不得其法,只好一把揽过秋葵,轻拍她的后脊,似小时知道父母落水时,她彷徨无助时秋葵抚着她背那般安抚着她那般一下一下,慢慢柔柔地拍着,口中更是柔声细语地同她说道:

    “秋葵姐姐,你也是傻了,我怎么能不要你,怎么会不要你?这辈子,我娘亲虽只给我生了个弟弟,可在我心中还有两个姐姐,咱们在外头是主仆,在暖坞,那就是亲如姐妹,这些我虽不常说,可我以为,我做的种种足以让你们安心,知道我的心思!想你和秋菊两个同我一路走来,一直都是不离不弃,休戚与共,这几句话,可不似只若说说这么简单,其中艰辛,不足外人道也,也不为外人所懂,所知者也唯有我们几个。”

    “小姐,呜呜…”

    秋葵闻听此言,不由潸然泪下,是呀,自己这是想左了,怎么会以为小姐不要自己?小姐所作所为还不都是为着她秋葵?若是秋菊找好了人家,只怕小姐也会如此,这么一想,秋葵倒没了方才的哀戚,只她还是不想离开小姐,还想就这么一直跟着小姐,也是她的私心,只要跟着小姐,无论前头是风是雨,她都安心!

    “小姐,哇哇…”

    正想过来劝一劝的秋菊甫一听到了秋葵同林暖暖的话,再也想不起自己这是要过来劝人,更加忘却了自己想要说的是什么,只一把就攥紧了林暖暖的手,又就势横亘在她们俩人中间,如一座小山似的立起来,然后便…

    嚎啕大哭起来!

    这…

    林暖暖被秋菊给气乐了!

    虽说“幸福有相似,悲伤各不同”可悲伤的情绪蔓延起来很是不容小觑,秋葵先头还好,只后头听着听着,想起自己往后同自家小姐将要分离,不由悲从中来,也就情不自禁地就和着那哀嚎,也兀自哀哀戚戚地摸起了眼泪来……

    好么,这两人真是一个都不省心啊!

    林暖暖揉了揉自己被她二人抓握着的左手,不由叹气,这两个傻子,就不能给自己换一换手,或是一人一只,怎么就逮着自己一只手就可劲儿地攥?

    二人哭声不小,尤其是秋菊,那声声嚎叫,若不是花豹子在花园子里,只怕要过来跟她相和一番才是!

    外头的小丫鬟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唬得忙走进来查看,不用林暖暖出声,自有人出言阻止,果然才还埋头瓮声翁气哭得热闹的秋菊,一抬头就是一通呼喝就止住了小丫鬟的脚步。

    她的声音并不曾因为方才那一通哭而沙哑,仍旧是瓮声瓮气:

    “看什么看,我这是舍不得秋葵姐姐将要出嫁同她说话呢,你们这会子过来作甚!”

    比起温和的秋葵,秋菊的性子简直就是一点就着的火油,小丫鬟早就习以为常,也知秋菊最是个嘴硬心软的,忙应声退下。

    暖坞的人,从大丫鬟到粗使丫头这一阵子又被窦婆婆给滤了一遍,她那些手段真是层出不穷,如今剩下的都是些忠心耿耿的,原本听着里头有人哭还道怎么了,如今听秋菊这么一说,倒也会意,忙忙就住了步子却并不走远,只守了门口候着,不让旁人进来。

    今日守门的是个跟小雀子一道上来的家生子、叫做小蝶子的丫鬟,她方才匆匆而来,入耳了几句后,心里不由生出几分向往,不说立时眼眶微湿,却也为着秋葵同自家郡主的主仆情分所动容,却也越发羡慕,更是向往,向往着自己有朝一日也能似秋葵、秋菊两位姐姐般的得小姐看重。

    林暖暖才升腾起来的离情别意被秋菊这么一番嚎,立时就给弄得七零八落,再拼凑不起心思,来一遍姐妹情深抱头痛哭。不由呵斥了秋菊一声:

    “好了,别嚎哭了,真是嚎得人头痛!”

    秋葵先还跟着嘤嘤嗡嗡地哭,只后头全都被秋菊的声音盖住,任凭她怎么大声,也拼不过粗声粗气的秋菊,如此反复两遍,她也就只好偃旗息鼓地算了,只是停下来呆愣愣地看着秋菊一人在那儿哀哀的哭嚎。

    秋菊并不知那两位早就住了下来如今正盯着她一人看呢,仍旧在那儿胡天海地地哭着,脑中怎么也忘不了小姐方才只顾着给薛世子做吃的,那么多的羹汤啊,居然没有留半碗给自己,这往后若是去了诚亲王府,那么她秋菊的好物岂不是都得被薛世子给抢走?如此一想,更加悲从中来,心里对方才林念儿说的话很是赞同,这个薛世子一来,自家小姐的眼里就容不得旁人了!

    “哇哇,呜呜”

    秋菊心里好伤感啊,对了,还有秋葵姐姐,秋葵姐姐好似也很难过…

    哭天抹泪了一通的秋菊干嚎了几句后,这才发觉有些不对,怎么耳边没了秋葵低低的呜咽声了?怎么没有小姐清甜的劝慰声了?方才不是哭得好好的么?怎么一转眼就变了呢?

    没有她们,自己还苦甚?

    秋菊吸吸鼻子,忙忙抬头焦灼地看了过去,恰对上林暖暖那双如水洗般的剪剪秋瞳,澄澈明亮的眸子一片兴味,眼眸里头此时正映着个呆若木鸡的自己,怎么看,怎么有些呆傻!

    她不由迟疑地唤了一句:

    “小姐!”

    又期期艾艾地看向秋葵:“秋葵姐姐,那个……你们…”

    她迟疑地四顾一圈后,见小丫头果然被自己呵止走了,总算是没有多少人见着自己的窘迫样子,这才狐疑地问:

    “哭得好好的,你们…怎么都不哭了?”

    “都看着你哭呢,”

    林暖暖没好气地看着秋菊那张干干的并不见一点泪脸,点了点秋菊的鼻头,这个不怕事儿大的,这个搅乱的丫头!

    “怎么不哭了,继续干嚎啊!”

    见秋菊仍旧滴溜溜地转着一双小眼睛,林暖暖不由没好气地嗔怪她。

    “不嚎了!嘿嘿,小姐!”

    秋菊挠了挠头,黑胖脸上难得露出窘迫的神情,她干干笑一声后,就又扯起了秋葵,话却是对着林暖暖说的:

    “方才奴婢可是被秋葵姐姐给吓坏了,还道是萧逸欺负了秋葵姐姐呢!这情急之下,也就被吓得哭起来了,嘿嘿!”

    说着她便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只任她怎么揉,那双小眼还是一派的干爽宜人,并不见一点一滴的泪渍。

    唉,该流泪的时候不流泪,那就唯有流汗了!

    秋菊有些不甘心地又揉了揉,希冀着能挤下一两滴来。

    “本来眼睛就小,再经你这么一挤弄,就彻底没了!”

    林暖暖看她如此作妖,真是又好气又好笑,忙呵斥她停手莫要再揉。想了想后又唤了外头的小鹂儿让打水给秋葵净了净面,待忙完后才拉了她坐下,又唤了秋菊,单问着秋菊:

    “秋葵姐姐那般伤心,怎的你就只在那儿干嚎?你这是作妖给谁看?”

    说起这个秋菊也很难过,

    “小姐,奴婢也想流,可午膳没汤,没汤啊!”

    秋菊幽怨地看了眼林暖暖,在林暖暖不解的目光中咽下了口中未竟之言,只沉沉地说:“都怨奴婢,是奴婢的不是,眼看着秋葵姐姐这般难过,却不能同秋葵姐姐一道感同身受!”

    秋菊说着似模似样地在自己地面上意思意思地轻怕一下,又冲着林暖暖“嘿嘿”一笑,林暖暖仍旧板着脸不为所动,倒是秋葵见她如此不由破涕为笑起来,这个秋菊,真是够能耍宝的!

    不过,秋葵笑罢,心里不禁升起丝丝暖意,自己方才的举止几可称得上是孟浪了,小姐事事为着自己想,可自己竟还如此,这不是不是好歹么?如今经秋菊这么一闹腾,倒是将方才的愁思冲淡不少,也没了窘迫之意。

    秋菊见秋葵冲她感激一笑,也露出了个狡黠的笑容来,见林暖暖看向她,忙又唤了个谄媚的笑,口中只称:

    “嘿嘿,小姐,奴婢知错了!”

    这丫头真是厉害,从前怎么教都教不会,如今这一激居然也能激得她说上一两句四字成语了,林暖暖对这丫头都有些刮目相看了,秋菊方才那一番好似插科打诨的话,林暖暖自然知道她的深意,不过这丫头居然敢置喙自己对她不好,还哀怨地看着自己,甭以为自己没见着,她心里的那些个小九九,林暖暖可是知道的一清二楚!这回定要将她整治一番才好。

    林暖暖淡淡瞥了秋菊一眼,就见秋菊正昂首挺胸一副等着自己看过去的模样,待见着自己目光移转至她,面上早就露出了一副焦急神色,好似在说:“小姐,快赞赏奴婢!”

    林暖暖先瞪了她一眼,虽极力忍着,却还是抵不过秋菊做出来的怪形怪状,不由噗嗤一笑,却并不准备饶了秋菊:

    “好了,莫要再说这些有的没的,方才可是有些孟浪了,还不快同你秋葵姐姐致歉?”

    这也就是秋菊、秋葵相处融洽,并不猜忌,只怕秋葵那丫头还巴巴儿地记着秋菊的好,这若换旁人家的大丫鬟,一个哭得伤心,一个作势干嚎,只怕没事也能嚎出些事体来。

    “不用小姐,秋菊哪里能懂奴婢的伤心,左右她不用嫁人,小姐……奴婢…奴婢现下真是悔了!”

    秋葵一个不妨又说了一句昏头话来。

    林暖暖不由气结,秋葵这丫头许是就如后世那般将要成亲,这是紧张得语无伦次了吧,只这话可不能说出来,若让萧逸听到还好些,倘若让薛世子听去,只怕秋葵日后能近不得她的身,这许是薛明睿从江南苏家,苏音音的嫡母和姨娘那一番龌龊事中看得有些不虞吧!

    “也不知睿哥哥走至何处了?”

    想起薛明睿,林暖暖不由托着腮,一双杏眸露出想念,神思飞远…

    当此时,正策马狂奔的薛世子不由重重地打了个喷嚏…

第九百九十六章 让我来!

    “世子,您且加件衣裳再行,虽是初秋到底风大。”

    自后头追随着薛明睿的李义杜甫忙打马前行追上主子关切地问道。

    “不用,我们再快些,这一去只怕事多且杂,咱们须得早去才能早回!”

    薛明睿也不回头,倒是难得多说了几句。

    李义甫知道自己主子心急的是什么,这眼看着秋后冬来,再不久就是春天,世子这么多年的期盼眼看着就要迎来,却又接了这么个烫手山芋,只是到底圣命难为,也就唯有早早将事情办完也好及早抽身归京!

    听见薛明睿这么一说,李义府也不再多劝忙忙应了声是,也跟了薛明睿的后头飞奔疾驰起来。因此,这一路、这一行人当真是疾行如风,踏土飞尘。

    不同于李义府和薛明睿的一干侍卫,后头那几个一道奉旨下江南的几人,简直就是叫苦不迭,他们实是想不到,薛世子居然如此不知变通,其中有个叫做章越的,眼瞅着自己马车里的那两个头牌被撵,他这心里当真是抓心挠肝的难受。这一路更是跟随着薛明睿颠沛流离,只他却不敢多言语,毕竟这薛明睿的凶名在京城可不止是响了一年两年!

    “世子出了这个关口,就算是离开京城了!”

    薛明睿同李义甫行至玉门关,李义甫见薛明睿打马停下,回转身正凝视着身后那座高高的山头,忙忙上前笑着道。

    “是,”

    薛明睿淡淡应了一声,就在李义府以为他将要说什么时,却已然是飞身上马,又疾驰而去。

    “世子,您且慢些!”

    李义府边喊,边跟了过去,后头的一行人也忙打马前行。

    走不过多时,就见前头的薛世子明显慢了下来,李义府忙忙跟了过去,章越等人心里略松,都倒是那个冷面的薛世子是准了他们歇会儿,只李义府看得真切,分明是前头岔道儿上有个浑身缟素的小娘子正跪于路边,身边破席上卷着个人,面前摊着个纸,上书“卖身葬父”的几个大字。

    李义府眼皮子一跳,他忙揉了揉,不好,所谓右眼跳、祸事到!这会子且不要生乱才好。他忙定睛看过去,只见那跪着的小娘子杏眼桃腮,虽满身孤素,却很有几分傲骨。只见她身姿笔直,满身凄楚,倒显不出怯懦之气。

    李义府见自家世子爷慢慢停将了下来,不禁又多看了眼那个小娘子。

    他知道自家主子本就不是个怜香惜玉、喜欢多事的性子,对人对事可说是淡漠得很,放眼大夏,能入他眼的小娘子,他也就只见过林国公府那位最贵的郡主,旁的人,他可是懒怠多看一眼。

    再有,自家世子爷走南闯北,什么没见过?似这等卖身葬父的把戏,世子爷真是见得不知凡几,若说自家主子这是动了恻隐之心,李义府也是不信的。

    如此一想,就更加怪了。他又瞥了眼那个小娘子,只见她除却长得出尘些,旁的也是寻常。只是,似她这等品貌,在京城中也只能堪堪算是中上,就这般货色也能惹得世子爷侧目?

    就在李义府端详着那小娘子时,薛明睿的一个举动,让他不由震惊起来。原来,方才还急匆匆赶路,想要早去早归的世子爷居然下了马了,而此时他正目光深邃地盯着那小娘子,面上神情莫辩。

    李义府的心“咯噔”就一下动了起来,他跟随薛明睿多年,深知薛明睿对林暖暖的心意,这么多年来可是头一回见着自家主子如此的不同寻常。

    按说他一个随从,自然是要遂着主子的心思来,莫说现下跪着的是个小娘子,即便是个如玉的公子,若薛明睿想要,他也是得要乐呵呵地跟过去给主子解忧的。

    可是…

    “李大个子,此去江南,世子爷你可得要照看好了!”

    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立时自犄角旮旯冒了出来,李义府的脑中立时就冒出了一个黑胖脸、小眼睛的小娘子来,他不禁打了个寒颤,想起那人重重地将“看”字咬得很重更似生生砸向自己时,李义府的额上不由冒出来的汗来。

    他自然是明白,这里头的玄机,此照看,自非彼照看!

    自己当时是如何作答的?

    对,自己当时谄媚地拍了胸脯,大包大揽着:“放心吧,都交给我!”

    当时他想,世子爷性子寡淡,对外头的那些个莺莺燕燕从来都是不假辞色,这事儿交给他办那是一点儿都不难!

    可如今…

    凉风习习,今日真是良辰吉日出行的好时候,可李义府锃亮的脑门上赫然挂起来汗滴,

    自家的世子爷呦,他这多少年起一回凡心,为何偏偏是在自己应了那丫头以后?

    比起冷如山的世子爷,嗯……

    李义府略瑟缩了下小身板,那个壮如汉的丫头,自己也怕得紧呐!

    如今,该当若何?

    若自己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世子爷对那个卖身葬父的小娘子说些什么,做些什么…怕只怕往后自己再见那黑胖丫头,她不理会自己是轻,若再揍一两下子…

    啊呀,

    李义府揉了揉自己的耳朵,那上头好似还残留着拽得生疼的狠厉…

    不行,自己且不能就这么干看着,世子爷现下觉得孤单寂寞,那也不过是因着离了京城,若往后回了京城见了林小娘子,只怕他自己说不得就会悔之晚矣,自己且得要给爷把好关口!

    自己这是为着世子爷好!

    对!

    李义府狠狠地吐了口唾沫,那丫头还说什么“男子汉大丈夫一口唾沫一个钉”,自己可不能让那黑胖丫头看扁了!

    眼见着前头薛世子大步前行状似俯身同那小娘子说话,李义府心一横,忙忙走了过去,硬着头皮一声喊:

    “世子爷,放开那个小娘子,让我来!”

    这个,这个…

    话一说完,李义府就后悔了,自己这是疯魔了吧,怎么就将那黑胖丫头教给自己的话吼出来了?

    想当初,自己可是笑得前仰后合,直到那丫头面色发沉,这才讪讪住口,那么好笑的一句话,自己怎么就说脱口而出呢?

第九百九十七章 瓮?

    李义府只觉得这天太热,热得他冷汗直冒!

    他忙往后偷瞥一眼,只见后头几人果然都在用古怪的神色看着自己,那个章越还一脸的幸灾乐祸!

    苍天啊,大地啊,在下冤枉啊!

    李义府只觉得一口老血,哽在喉头,说不得就要脱口而出!

    如何是好?如何是好?都说要呐言勤勉,自己勤勉够了,怎么就忘了呐言?自己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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