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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宅斗]朱门有女-第15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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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夫君怜惜。”听出安陵语气中隐隐的遗憾,王静言心中复杂难言,却没有表现出来,笑容温婉地看着安陵离开,才神情恍惚地回了房间,看着窗外的景色出神。
“姑娘,天冷,可别吹坏了身子。”她的乳娘上前把窗户关上,担忧地看着她,“姑娘这几日有些不开颜,可是为何?”
把她从小拉扯大的乳娘,是王静言除了娘亲之外最亲近的人,这下她再也不隐瞒自己的心思,垂眼说道:“嬷嬷,明日便是我的小日子,您觉得,可是要给夫君安排一个通房?”
乳娘这才明白自己姑娘这几天的不开怀的症结所在,任谁给自家男人安排女人都不痛快,更何况正是新婚燕尔之时。
她也是大家族长大的奴婢,见得多了,对此事也习以为常,知道自家姑娘还年轻,便开始劝道:“姑爷在婚前没有收小妾通房,这样的品格整个京城都难寻。只是姑爷给咱们王家面子,姑娘也要替姑爷着想,总不能没人在姑娘不方便的时候伺候姑爷。再说了,比起外边的女人,总比姑娘您手里攥着卖身契的丫鬟好掌控。”
王静言心中一乱,勉强挤出一抹笑容,“嬷嬷,我知道该怎么做了。你先下去吧,我有些累,先歇歇。”
乳娘宛若没有看到王静言脸上的难堪,恭恭敬敬地应了一声,依言退下,在掀开帘子时回首望了一眼,只能看到一段消瘦的背影,心中一叹,放下帘子轻声走了出去。
这一觉,王静言一直睡到大中午,等到她向厨房吩咐了菜单,安陵也下衙回来了,见他白皙的面容被冷风刮得通红,连忙让下人再往炭盆添些炭火,又用热毛巾给他擦了擦脸,直到安陵舒服地叹了一声气,她才笑道:“这会儿天气冷,夫君以后上衙,不如就坐轿子如何?万一冻病了,怕是姐姐也会心疼。”
安陵连忙摇头,“我年纪轻轻的坐什么轿子,太不像样子,就是姐夫,出门也是骑马,姐姐才不会喜欢她弟弟像姑娘家一样躲在轿子里呢。”
但凡谈到侯爷夫人,夫君都是这副自豪而孺慕的神情,王静言心中即使好奇又有些羡慕,给他奉上一杯热茶,忍不住问道:“夫君,姐姐是什么样的人呢?”
说起来她见过侯爷夫人的次数并不多,去年赏秋宴是一次,还有最近作为新嫁娘和夫君登门拜访过一次,除此之外,她只能从外人口中听到她这个名义上的姐姐评价。
王静言的好奇显然取悦了安陵,他的神情比以往还要温柔,拉着妻子的手开始给她讲自己最亲近的阿姐,“阿姐是一个非常温柔、聪慧的人,我自小没了阿娘,全靠阿姐护我在后院长大,她博览群书,知识渊博,在学业上多番予我指点,若是女子能科举,她怕是考上状元也使得的。”看到王静言脸上的惊叹和敬佩,安陵心中一柔,想起阿姐种种好处来,“那时父亲还身居高位,官务繁忙,对儿女大多无法顾及,全赖阿姐教我能为人处世,读书上进,让奴仆下人不敢苛待我了去,若是没有阿姐,也没有我今天。对于我来说,阿姐是半母的存在。”
面前的青年面含感激,神情怅然恍惚,让王静言一阵心疼,他年幼丧母,在嫡母掌管中馈的情况下生活,不知吃了多少苦,难怪他会对侯爷夫人如此尊敬孺慕,只有受过了那些磋磨,才会懂得被人宠爱和保护的珍贵。
“夫君放心,你如今虽然不能常见姐姐,但是妾身断然不会与姐姐稀疏了来往,但凡有空,妾身便去侯府陪伴姐姐,也算是替你尽一份心意。”她能有幸嫁给夫君,全靠侯爷夫人的赏识,她心中感恩,此时更是对侯爷夫人敬爱上一层。
安陵很高兴妻子的识大体和贴心,在他心里,阿姐是最重要的人,他自然希望自己的妻子能够向他一样敬她爱她,如今王氏眼中的情绪不像作假,顿时让他满意非常。
不愧是阿姐选中的人,品性还是信得过的。
“日后就劳累你了。”安陵笑看着她,“阿姐平易近人,对待家人更是真心真意,你不用担心阿姐难以相处,但凡你无聊了,都可以去找阿姐玩。”
对于他殷切的嘱咐,王静言心中更是感动,早上的挣扎此刻也消失无踪,眼前的男子是她这辈子的良人,她舍不得让他受丁点儿的委屈。
咬了咬牙,她终于开口说道:“夫君,明日我身子不方便,便让身边的丫鬟开脸,日后伺候你如何?”
王静言说完之后便不敢抬头,怕眼中的难过流露了出去,只是不安地扭着帕子,脑袋一阵纷乱复杂。
头顶忽然响起一阵轻叹声,下巴被人抬起,对上了安陵漆黑清亮的眼眸,清朗的声音疑惑地问道:“这就是你今早为难的事?”
王静言估摸不准安陵是如何想的,打量着他的神色,忐忑不安地点了点头。
安陵怔愣了一下,即使无奈又是怜爱,把还小他三四岁的妻子搂在怀里,轻声道:“你且放心,我并不是贪色之人,有你伺候便可,不需要给房里添太多的人,免得日后闹得乌烟瘴气。”
王静言大惊且大喜,不可置信地看着安陵,确认他脸上的表情不是作伪之后,便被巨大的幸福感冲击得语无伦次起来,“可是,这,只是妾身一人,太不合规矩。”
没想到向来稳重的妻子会如此失态,安陵顿时得意起来,摸着她的头发,笑道:“这有什么,我姐夫不也一样守着我阿姐一人,他能做得到,我安陵如何做不到,你安心就是。”
王静言的心顿时落在了实处,紧紧的抱住安陵的腰,靠在青年还有些瘦削单薄的胸膛上,却感到前所未有的踏实和幸福,之前的烦恼和委屈都烟消云散,突如其来的幸福让她感动得泪流满面。
她曾经难以企及的幸福,没想到如今能够唾手可得,世人常言,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她上世积福,今生才得到上天眷顾,这一辈子,她将感恩以待。


天涯游客

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
逍遥山野,隐居民间的生活,比想象中还要舒适自在,没有朝廷的勾心斗角与尔虞我诈,没有家族连累和私情的苦痛,纵情山水,看遍世情,以一个局外人的视角,无悲无喜。
离开京城已经有五年,出行在在外,行踪不定,音书难寄,京中之人几乎难以知道他的行踪,倒是他能够从走南闯北的商人口中知道断断续续的一些讯息,也只有那时候,他才有了自己曾经在那儿活过的感觉,点点滴滴的记忆都记录在那座百年的古都里,但他浪迹天涯,远走他乡,连带着情感都被剥夺抽离开来,只是雾里看花终隔一层,再也回不去曾经的刻骨铭心。
他觉得,自己做到了道家所说的出尘,过去如云烟,唯心澄明,太上忘情。
直到他在街上看到了一副画。
在挂满着工笔写意的水墨画之中,那副用着鲜明水彩的画作显得格外突兀,颜色璀璨,用笔大胆,没有传统画作的婉约含蓄,却线条分明,清晰真实,仿佛是实物呈现在眼前一般。
“公子,你可是对这幅画感兴趣?这是从京城传出来的新画法,据说乃定国侯夫人首创。”摊上的画商看到清俊雅致、风骨卓绝的男子出神地盯着摊子上的油画,连忙开始推销,“这是江南四大才子之一锦绣公子所作,广受欢迎,如今只剩下这一幅画,只需五百两即可,价格实惠,只此一家哦。”
“不用了。”他淡淡一笑,掩去眼中的流光波动,“技艺终究还是差些火候。”曾经沧海难为水,见过那人不着痕迹的画作,再看这些拙劣的模仿,怎么也入不了眼。
江南自古繁华,连街市也比京城热闹上许多,充斥着浓郁的商贸气息,比起京城少了几分厚重和威严,却别有一番热闹鲜活。
人来人往的街道上摆着许多的摊子,有画糖人、雕刻、首饰,有江湖卖艺、评弹说唱,还有走街串巷的老翁举着糖葫芦叫喊,身后跟着一大串垂涎三尺的小儿,嘻嘻闹闹地远去。
他站在大街中心,形形色色的人从他身边穿过,明明热闹无比,却觉得无比地孤寂和荒凉。
这一刻,他突然觉得疲倦起来,淡忘了过去,却不知未来。
“发簪咯,发簪咯,样式新颖的桃木发簪咯,大家快来看看呐。”
身旁传来一道吆喝声,他忍不住走道摊子前,目光微动,拿起了一朵雕刻着桃花样式的簪子,“摊主,这支发簪怎么卖?”
摊主看到有了生意,立马堆起了笑容,“公子好眼光,这是摊子上最好的一支簪子,只需一两银子。”
眉头微挑,似笑非笑地看了那摊主一眼,却没有过多计较,掏出一两银子丢下去,便拿了发簪离开。
转动着手中轻盈的簪子,思绪却不知道飞到何方,为何要买这一支簪子,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仿佛只是一场鬼使神差,又或许是被叫卖声勾起心中潜伏许久的渴望。
曾经,他想过买过一支簪子,为那个喜爱桃花的女子。她的秀发漆黑顺滑,云鬓高叠,言笑晏晏,若是插上一支通体碧绿、梢头粉红的桃花簪,那将是世上最美好的风景。
只可惜,他没有寻到那样的簪子,也没有资格为她亲自挽发插簪。
那一年,她义无反顾地向他奔来,用着女儿家最大的决绝和期盼,开口让他娶她。时至今日,他依旧记得她的眸子,漂亮的丹凤眼里不再是以往的淡漠和戒备,而是燃烧着一把火,让他毫无预兆地想起了涅槃的凤凰,在壮烈中挣扎着最后一份的生机和重生。
她抓着他的手,就像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那一刻,他向来平静无波的心湖突然跳动了一下,为这份壮烈的美丽,为这女子义无反顾的托付,但是,他终究还是无声地拒绝了,因为朱家注定是太子一党,注定是他的敌人。
在他逐渐掌握了定王的势力,调查往事的时候,才终于明白了她为何在他拒绝之后会有那样的眼神,失望和万念俱灰,像昙花一般,前一刻还在灿烂地绽放,下一刻却耗掉了生命力,只剩下枯萎的残肢败叶。
若是当时,他知道她被姑母算计着要进宫,结果会不会有所不同?她的美丽、她的笑颜、她的倾心相付不再属于另一个男人,他如今也不会形影单只,失意天涯。
可惜,世上最难勘破的便是如果,命运之轮浩浩汤汤地向前滚动,他依旧是失败者,百年之后,不会有人记得有一个人叫做张仲羲,曾经名满京都,才情无双。
“呀,对不起,大哥哥,是四娘错了。”
正在出神之时,突然跑过来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一下子撞在了他的怀里,被力道反弹甩在了地上。那姑娘身上衣饰华美,可以看出家世富裕,教养不错,尽管自己疼得泪眼盈盈,还是忍着泪水向他道歉。
在看到那小姑娘含泪的丹凤眼时,他的心蓦然就被揪了一下,弯腰把她抱起来,擦干她脸上的泪水,声音是他也不知道的柔和和小心,“你说,你叫四娘?”
那小姑娘显然没想到这个漂亮的大哥哥会如此温柔,立马就忘记了疼痛,清幽的眼眸纯粹绚烂,像是被雨水洗过的天空,挂上了五光十色的彩虹,散发着耀眼的光芒。
“是的,大哥哥,我排行第四,大家都叫我四娘。”
“四娘。”一声几近呢喃的声音在在闹市中响起,却在眨眼间隐没在嘈杂之中,只有被他抱在怀中的小姑娘听到了他的声音。
她好奇地看着,却敏感地觉得他叫得不是她,“大哥哥也认识一个叫四娘的姑娘吗?”
有些意外地看着怀中人,没想到这个女孩儿会如此聪慧敏感,他的心底隐隐松动,有了倾诉的欲望,“是呀,她是我心爱之人,是世上最出色的女子。”
“情人眼里出西施。”小姑娘一本正经地点点头,复而好奇地问道:“那大哥哥为何没和她在一起?”
他已经没心思问她如何知道,耳边回荡的是女童清脆软糯的声音,为何没和她在一起,平静许久的心湖颠覆起了波澜,他以为洒脱不羁,不着外物的心海中还潜藏着久久不能释怀的遗憾和执念,他的骄傲和矜持,在这一刻溃不成军。
原以为能相忘于江湖,却不料在潜移默化中早已经将相思化入骨血,连他都不知道自己在想她。
“大哥哥,你怎么哭了,呀,好苦。”
女孩伸出手指点了一滴泪水,好奇地伸进嘴里,立马就皱起了白嫩嫩的小脸,嘟着小嘴,嘟嘟囔囔得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眨了眨眼,隐去眼中的水雾,他突然笑了起来,对着女孩儿轻声说道:“因为大哥哥错过了她。”
女孩儿抬头看他,盯着看着许久,终于叹了口气,小大人般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郑重其事道:“大哥哥,你别伤心,长大后我嫁给你好了,这样你就不是一个人了。”
稚童纯真无暇,连眼中的挣扎和不舍都毫不掩饰,却让他心田蓦然温暖起来,伸出手描摹着她眼睛的形状,清朗一笑,“好呀。”悠长而清浅的声音,穿过嘈杂喧闹的人群,穿透漫长枯寂的时光长河,落在那阳光漫长的午后,划过一帧黑白墨色的回忆。
“四娘!四娘!你在哪里。”
人群中响起一道呼唤,怀中的女孩突然兴奋起来,转头回应,“我这儿呢。”她扯着他的衣襟,笑眯眯地说道:“我阿娘来找我了的,大哥哥,我要走了。”
把她放在地上,笑着摸着她的小脑袋,“快回去吧,不然你阿娘该担心了。”
袖子突然被扯了一下,疑惑地看向女孩,却见她一脸认真地问道:“大哥哥,我长大后该怎么找到你呀。”
没想到她还记得这一茬,他的心蓦然柔软了起来,把之前的那支桃花簪放在她的手里,温声道:“等到你长大到能够用上这支簪子,我便来找你好不好?”
女孩儿摸着头上的包包头,接过递过来的簪子,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是不是像阿娘那么大,就能用这支簪子了?”
“是的。”
“那好呀,大哥哥,我会努力长大的,你要等我哦。”
小姑娘踮起脚尖,在他脸上亲了一下,银铃般的笑声从她樱桃小嘴里溢出,蹦蹦跳跳地跑向人群中走出来的一个年轻妇人,高兴地扑向她的怀里,笑嘻嘻地不知道说着什么,还回头指了指人群中的他。
直到那母女两消失在人群中,他才从怔愣中回过神,摸了摸颊边有些濡湿的痕迹,无奈地笑了起来。
拍掉衣服上附着的尘土,他的神情重新恢复了清淡,越过熙熙攘攘的人群,闲着北方走去。
江南风景好,却终究比不上北国风光,他的故人们,如今可还好?


机关算尽

窈窕淑女;寤寐求之。求之不得;寤寐思服。
当了二十多年的太子,魏泰从来都是呼风唤雨的、有求必应的,只是随着皇帝年老,他逐渐被皇帝所忌惮,再加上弟弟们的长大,让他危机感日益加强,渐渐养成了霸道阴郁的性子,一不顺心就对宫婢苛责杖毙,或者是沉溺于温柔乡之中,一醉解千愁。
在遇到元意之前,女人于他不过是消遣,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未曾在他的心中留下过痕迹,直到朱卫律的生辰,他遇到了元意。
第一次,他被一个女子的相貌惊艳到忘了言语,东宫的粉黛都成了胭脂俗粉,他从来不知道一个女子可以美丽到这般田地,倾国倾城,清艳脱俗。
大概是因为拒绝,因为求而不得,他深深地记住了这个嫁为人妇的女子,并在往后的日子里,,汲汲以求。
到了最后,他已经分不清对元意是何种感情,是不甘、被欺骗的愤怒还是真的爱上她?人的感情有那么多种,每一种至情至性,又何必区别,他只知道自己非她不可。
囚禁、绑架,在他失去太子之位,潜逃在突厥的时候,终于把她绑在了身边,朝夕相对,就像平常夫妻一般,那段日子是他最快乐的时光。只是她心里终究没有他,一次又一次的以死相逼,让他真正地明白了她心中始终没有他的位置,她的心里面想着的是她名正言顺的丈夫。
名正言顺。如果他娶了她,那么他是不是也可以奢望她也能对他死心塌地,从一而终?
然而,被掀开的盖头露出的是另一个女人的面庞——元怡,这个女人名字与元意只有一字之差,却是云泥之别,若不是因为元意的缘故,她早就没了性命。
尽管李代桃僵之计让他免了麻烦,被算计和背叛的愤怒依旧让他失去了理智,他堂堂的一国太子,对她掏心掏肺,换来的却是弃之如履的对待。在没有做好周全准备的情况下,他出兵攻打晋阳,结果,一朝沦为阶下囚。
在側刀落下的那一刻,没有预料中的惊恐和不甘,短短一瞬间的功夫,他脑海中闪过的并不是二十多年的位高权重和荣华富贵,出现的反而是元意的面容。
第一次见面、第一次拥抱、第一次拥吻,还有在魏恪生日宴上,假山缝里,她狠狠地咬住他手指的解气和得意,殷红的血液点缀了她娇艳的容颜,灼热地点亮了灰白的回忆,点点滴滴,化为浓愁。
今朝他血溅法场,命断英年,在往后漫长的岁月里,他心爱的她,可会有过一瞬间的时间回忆起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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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思相见知何日?此时此夜难为情。
历经三年,突厥的混战终于结束,乱党被诛灭,父王重伤而亡,嫡兄赤那也在他的算计下溃不成军,自刎而亡,他——腾格里塔拉,一个身份卑微、血统混杂的突厥王子,终于成了突厥新一代的突厥王。
站在权力巅峰,享受着各部落首领的效忠和奉承,他志得意满、扬眉吐气,万丈豪情,他蝇营狗苟几十年,忍辱负重,终于不再是人人厌弃和鄙夷的小杂种和贱奴,而是成为了突厥最尊贵的人,尽管突厥变成大魏的藩国,他也不在乎,不折手段,方是胜者。
只是,当他站在高处俯视的时候,却蓦然地怅然若失,他的身边少了一个与他并肩而立的人,少一个与他分享高处的尊贵和容光。
他想起了那个算计了他的女人。此生最爱、最恨的女人,他像一个傻子一般被她耍得团团转,最后还沦为她丈夫的阶下囚。一生当中,他见过无数形形色色的目光,却在她盛装出现在他的面前时,那淡漠无物的眼神却让他此生难忘。彼时她是高高在上的都督夫人,而他不过是一个朝不保夕的阶下囚。
在三年的权力争斗之中,他历经过无数的风雨搏杀,曾几次危在旦夕,最后都因为她的眼神一次又一次地挺了过来,他腾格里塔拉,从来都不是蝼蚁一般的人物。
再次见到她是在回京受封之时,他是藩国之王,在突厥称王还不算,必须要回京得到大魏皇帝的准许,他才是名正言顺的突厥之王。
那是一次偶然的相遇。他去了护国寺慈恩寺,遇到了前来上香的她。她脸上的伤疤已经痊愈,一身素白的衣衫中和了她清艳的容色,却而代之的是温婉、清雅和柔和,她像山脚下形形色色的女子一样,以依赖顺从的姿态跟随在一个男子的身边,笑容浅浅,目光缱绻,其中的情意是他前所未见的浓郁和醉人。
那个男人他认得,他曾经和大魏太子一起堵杀过他,晋阳都督、如今的定国候萧恒。
直到两人消失不见,他依旧站在松树边没有吱声,他知道自己永远都不会有机会。先别说她未曾对他倾心,就是他如今的突厥王之位,也比不过定国候的威名,那个男人手中掌握兵权,位高权重,可以轻易地把突厥攻占下,再无他的容身之地。就连突厥此番的内乱,也与大魏脱不了干系,大魏军队的无作为,他一直都看在眼里,可悲的是,他无法反抗,还要看着大魏的脸色过日子。
烈火烹油;鲜花着锦的突厥王之位,也变得轻贱起来,一国之王又如何,和奴才并没有什么差别。
一样的狼狈。
他突然想起了与她在晋阳峰顶寺初见,他锦衣华袍、谈笑自若,而那傲然而立的绝色佳人,在惊鸿一瞥之间,惊艳了岁月。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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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此星辰非昨夜,为谁风露立中宵。
佛堂中清冷枯寂,阴气沉沉,断断续续的木鱼声在荒凉的夜色中悠悠响起,像是从天边传来,迷迷茫茫不知来处和归路。
青灯古佛,红颜白发,粗茶淡饭,荆钗布裙,有谁能相信一脸麻木的女子,就是朱家族长的嫡长女,曾经的太子侧妃。
嘲讽地笑了笑,这个世上,除了娘亲偶尔给她添补一下用度,有谁还记得她?她不过是一个罪人罢了,一个被宗族除名的罪妇,最后还能被允许在家庙中赎罪终老,用族中长老的话说,她该感恩。
是的,她该感恩。因为她盛名在外的祖父和父亲,因为她是朱家的女人,尽管身为太子遗党,依旧能有苟活下来的机会,而不像霏雪和其他侍卫,无声无息地丢了性命。
只是,留她一条性命又有何用?日日夜夜,时时刻刻,被回忆里的不堪和屈辱折磨,还不如痛痛快快地死去,省的在空寂的佛堂中让灵魂日日烧灼。
朱家乃世家大族,作为族长嫡女的她身份高贵,前程不凡,以她的身份,甚至连皇后也做得,只是她对此从来都是不屑于顾,她的一颗真心,早已经托付在表哥的身上。
然而造化弄人,她非但不能嫁给表哥,还要顶替元意那女人嫁给性情残暴、喜怒无常的太子,身份还只是侧妃,太子侧妃,不过是一个妾罢了,不管她出身有多麽高贵,终究不过是一个玩物,被太子在床笫间肆意玩弄、糟践,体无完肤。
在盗窃会试试卷之事败露,被踹掉孩子之后,她恨上了无情无义的表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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