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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辰_素光同-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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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觉得,他应该是很爱她。所以,暑假两个月不见,他一上来就这么热情。当她试探般提出北京的工作机会,他也表现得紧张烦躁又舍不得她。
  曾经混乱的人生规划逐渐变得清晰。许星辰暗叹,她会找到合适的工作,租一间房,每天上班,再和赵云深结婚,给他生个孩子,一家人幸福快乐,和谐美满。
  她那时确实以为,生活只有这么简单。
  *
  转眼暑假结束。许星辰四处投简历,每天穿着西装和高跟鞋,赶往各家公司,参加一轮又一轮的面试。她长相出众,性格讨喜嘴又甜,再加上学历不错,证书齐全,很快就拿到了Offer。
  她特别高兴,打电话给赵云深报喜。
  她说:“我被录取了,实习生待遇不低,每月两千五,转正后一个月五千,年底双薪。”
  赵云深恭喜她。但他没有她想象中的激动。而且他非常忙碌,没讲几句就挂断了通话。他当时正在医院实习,即将参与一台外科手术。
  负责指导赵云深的那位主刀医生,正是科室的副主任,与赵云深系出同门——他是赵云深导师的第一批学生。赵云深来医院之前,导师特意通知曾经的学生,拜托他们多照顾一下赵云深。
  于是,赵云深刚待两个月,就成为了手术的二助。
  他做缝合十分麻利,切除组织也是一绝。他的视力极好,心理素质也很过关,某次急诊科送来一位出车祸的年轻小伙子,二十岁出头,肩膀和手臂被撞得稀巴烂,赵云深仍然面不改色,跟在主刀医生的身后,有条不紊地执行命令。
  如果他没有失误切到手指,一切都是完美的。
  那位患者的脏器受损,血肉模糊,伤口暴露在无影灯中,显得狰狞又肮脏。赵云深到底经验不足,走神一瞬,指尖蓦地一痛。当他低头时,发现了滴血的手指。
  外科手术进行中,某位医生切到自己,实属常见。
  赵云深退了下来,走到一旁做完简单的包扎。
  手术室内,医生与护士们聚精会神。那个小伙子很年轻,大家都希望他能活下来,赵云深也有同样的期望。毕竟他学医的初衷就是治病救人,实现自我价值。
  可是,急救手术之后,化验科传来急报。
  那个小伙子的艾。滋病检验结果为阳性。
  赵云深听闻消息,如坠冰窟。他知道艾滋病的发病率逐年攀升,也曾听过老师在课堂上讲解的真实案例,但他没料到自己这么快就亲身碰到了一个。他被同事们抓去服用了艾。滋病阻断药。
  主刀医生也被病人溅了一脸血。他担负着最大的风险,仍然冷静地安慰赵云深:“我工作十几年,艾滋病梅毒乙肝的患者都接触过。你莫要慌,坚持服用阻断药,能大大降低被感染几率。”


  第28章 同舟

  赵云深曾经认为; 学医是一件很纯粹的事。他从书本中汲取知识,在实验中不断摸索; 再把他的经验施加于病人。
  但他很少考虑意外。他觉得; 他是运气不错的普通人,意外永远不会发生。
  他和主刀医生促膝长谈:“我不怕死。可我读了四年书; 因为这件事; 后半辈子栽进去……”
  “你啊,要先冷静; ”那位医生劝诫道,“你去问问隔壁的小周; 他实习一年; 见过十几个艾滋病手术患者。老百姓总觉得自己离HIV很远; 为什么?国家有保密措施,夫妻俩去做婚检,老公查出HIV阳性; 医院都不能告诉他的妻子,否则就算你违法。这是严格的规则; 你知道吗?家属都没有艾滋病的知情权,何况外面那些陌生人呢。”
  顿一下,医生又说:“现在这个病; 也不是绝症。按时吃药,能活好几十岁。”
  赵云深勉强自己不去想。那种感觉就像高中模考又考砸了,他偷藏成绩单,装作毫不在意; 保持一副吊儿郎当的混世样子。其实他心中介怀得很。
  手臂一连酸麻几天,他的情绪不太稳定。
  周末休息时,赵云深与许星辰见面,心不在焉地讲了一个故事:“我们科室里,有一个男医生,刚和他老婆结婚没几个月。现在他被查出艾滋,你说他老婆会怎样选择?”
  他们坐在街边的小吃店里,许星辰点了一碗麻辣凉粉。她用勺子舀一口,略作思索,应道:“医生和他老婆有孩子吗?”
  赵云深笑着回答:“没有。”
  许星辰不知他为什么会笑。因为他们讨论的话题还挺严肃的。许星辰捧起碗,不假思索道:“他们大概会离婚吧,如果他老婆知道他有病的话。”
  赵云深没再讲话。他从衣兜里摸出一根烟,点燃,吸了一口。可他还没学会抽烟,低下头不停地咳嗽,火光与白雾缭绕于指间。
  许星辰扶住他,他推掉了她的手。
  许星辰被他弄疼,懵然道:“你生气了?”
  赵云深索性与她摊牌:“前几天我们抢救一个出车祸的男的,那人是个经常走后门的基佬,有艾滋病。我给他动手术的时候,切到了手指。”
  许星辰接受不了他所传达的信息。她睁大双眼,空气凝滞在胸间,而他貌似镇定地说:“我主动跟你讲,防止你从别人那里听来什么。我正在吃阻断药,每个月按时到医院复查,半年后能确诊。”
  他弹了一下烟灰,言辞磕巴:“你要因为这件事,想甩了我。我……我也没有意见。”
  今天出门之前,赵云深想过如何坦诚——这是一件大事,他不能瞒着她。
  哪怕他当真被病毒感染,他希望许星辰能明白状况。可是演练无数次的话竟然打结了,他为自己的软弱和局促感到惭愧。
  在主刀医生的面前,赵云深撒了谎。他声称不怕死,那是假的,他不幸是个凡人,当然也会怕死。
  他还怕许星辰屈服于现实。
  他坐立不安,等待她的裁决。
  许星辰打了个寒颤。她安静地低下头,吃完一整盘麻辣凉粉,徒劳地理顺脑子里那一团乱麻。辣椒呛到嗓子,她一口气没提上来,脸颊憋红。
  赵云深拿起玻璃杯,给她倒了一瓶冰可乐。他将杯子递给许星辰,不知怀着什么心态,反过来安慰她:“没事的,我们主任说了,吃完药,感染率大大降低。现在制药行业发达,就算我真的得病,还能活好几十年……”
  许星辰喝下可乐,艰难地吞咽。
  赵云深故作轻松道:“你也别难过,我还没死呢。”
  他这么一说,泪水就从她的眼中涌出。她端着碗,吭哧吭哧地哭了起来,他越哄她,她的眼泪淌得越多,赵云深不由得失笑:“你能不能别这样,遇到点事就会哭,哭有什么用?哭能解决问题吗?”
  许星辰哽咽道:“不能。”
  赵云深不知道她是在回答第一个问题,还是最后一个问题。他无意识地叹了口气:“今天把话说明白了,如果你害怕潜在风险,咱们俩暂时别见面,冷静几个月。”
  许星辰趴在桌上,摇头。
  赵云深劝告道:“那个阻断药有副作用,会影响心情。”
  许星辰竟然嘟囔一句:“你的脾气本来就不好啊,没关系。”
  赵云深踹了一脚旁边的椅子:“你去找个脾气更好的男人。”
  许星辰抿唇:“你是不是想和我分手?”
  她扬起脑袋,泪眼朦胧:“你是故意气我的吗?”
  “我算哪门子的故意?”赵云深态度恶劣地回答,“故意割伤手指,还是故意找你讲故事玩?”
  许星辰被他吼出新的眼泪:“你为什么还要冲我发火,我都不知道怎么办了……”
  她的哭诉挽回了赵云深的理智。他扶稳桌子,手心汗水涔涔,压低声线道:“我不该这么着急的。你不用管我,出结果了再说吧。我要是有病,不会拖着你。”
  许星辰却道:“你有病我也不放弃。”
  她推开桌子,坐得离他更近。
  周围几位食客撇过眼,悄悄看向他们这一边。许星辰摈弃一切羞耻心,伸手牢牢抱住他:“我不走。无论结果怎么样,我们打起精神面对。”
  他回答:“好。”
  此后很多年,赵云深偶尔想起那一天,说不上来确切的感受。不过他心里清楚,那种情况下还能坚持陪伴他的人,除了父母,就只有许星辰。他恨自己当时没悟通。
  *
  天气渐冷,这座城市逐渐入冬。对大四的学生而言,美好的本科时光快要结束。毕业季来临,分手的情侣一对又一对,几乎没人能在感情与前途的抉择中独善其身。
  赵云深庆幸,许星辰依然留在他的身边。
  他们每周都会出门踏青,拍照、赏景、尝遍附近的小吃。每逢遇到寺庙或教堂,许星辰一定要走进去转一圈。哪怕许星辰不说,赵云深也知道,她盼望他被好运气眷顾。
  许星辰非但没有嫌弃他,还对他更加百依百顺。赵云深在她面前一切正常。但是到了医院,他压抑不住烦闷。
  尤其那天晚上,曾经参与同台手术的某一位师兄蹲在更衣室偷偷地哭,他告诉赵云深:他老婆怀孕三个多月,他不敢跟老婆讲实话。清创时,他沾到了病人的血。
  师兄心理压力极大,难以平复。赵云深见他可怜,就帮他替了一夜的班。
  凌晨一点多,赵云深正在犯困,忽然听到外头的响动。他出门一看,原来是一个老头带着儿子看病,非要使用他女儿的医保卡,并与护士发生争执。
  护士耐心地解释:“对不起啊,我们有规定,你们要拿自己的医保卡。性别和年龄都对不上号,我们怎么给你挂门诊呢?”
  老头倔强道:“我人在这里,银行。卡在这里,我还能赖账吗?我不是不付钱啊,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你们怎么都不晓得变通一下子?”
  老头的儿子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壮汉。那位小伙子被邻居家的猫挠了一爪子,急着打针,心浮气躁道:“你们睁只眼闭只眼不就过去了?”
  护士面露难色:“我们要按规定办事。”
  小伙子笑道:“我呸。换个家里有关系的,跟你们说一声就能打针,你们的规定都是专门折腾普通老百姓的……”他伸手去拉护士,赵云深挡在前面。
  赵云深尽量客气道:“医院看病要按流程来。您这边请,我给你们带路。”
  小伙子见他一表人才,跟着他走了几分钟。结果赵云深把他们带到了医院门口,淡淡地说:“慢走啊,我不送了。”
  赵云深犯了一个忌讳。他曾被老师和学长们多次教导,不要与病人发生正面冲突。在他离开之后,那位小伙子品过味儿,立刻嚷嚷出声,愤怒地联系当地记者,拨打市长热线。他的说辞是:这家医院拒绝收治一个被动物挠伤的患者,还把患者赶出了门外。
  这件事起因很小,根本翻不出水花,很快就被医院平息。
  不过,赵云深又被喊到了某一位老师面前,低头挨训。
  老师言辞恳切:“你的那股劲儿要收一收,态度好一些。我们几个科室的人都知道你的名字,想看你有更长远的发展。做医生嘛,难免累一点儿,被家属骂两句,那都无妨,你又不会掉块肉。你瞧他们儿科多艰苦,人家一直在坚持。”
  赵云深连声称是。
  老师翻看桌上的查房记录:“你有技术,有学历,也有论文,再熬几年,评上职称,日子就好过了。”
  赵云深恭维道:“要向老师学习。”
  老师掀起眼皮,目光穿透眼镜片,认真盯着他:“最近你的学习和生活都顺利吗?”
  赵云深双手揣进白大褂的衣兜:“我的那件事,您也知道。别的倒没什么,就怕结果一出来,我不能面对女朋友。”
  这位老师和他的夫人十分恩爱。若干年前,夫妻俩一同留学德国,此后又一起回国,同舟共济,抵御数不清的风风雨雨。至今感情美满,家庭和睦。
  于是,老师一听赵云深也是重情重义之人,声音不自觉温和许多:“你会没事的。你要是想散散心,副院长那儿有个去北大医学院培训的机会,两个月的免费培训,能记入档案,你想去吗?我帮你说道说道。”

  第29章 旅程

  赵云深立刻开口; 拜托老师帮他争取。几天之后,老师告诉他; 事情敲定了; 希望他暂时换个环境,多一些见识; 调整好心态。
  赵云深答应了。他和实验室的导师打过招呼; 又向室友们透露道:“我要去北京待两个月,我回来给你们带北京烤鸭。”
  “真空包装的北京烤鸭?”杨广绥评价道; “超级难吃的,添加了防腐剂; 骨头都是软的。有次我在火车上买了一包北京烤鸭; 吃完我就吐了。”
  赵云深提出一只行李箱。他拿来半湿的抹布; 擦掉箱子上积攒的灰尘:“我想起一个知识点,呕吐的发生机制。呕吐是一种反射动作,可以细分为几个阶段……”
  杨广绥笑着鼓掌:“欢迎来到赵医生的小课堂。”
  邵文轩悄无声息地站起来; 从杨广绥的背后揽住他的肩膀。邵文轩关心的问题只有一个:“赵医生,你去北京干嘛?”
  赵云深一边收拾东西; 一边简略回答道:“有个集训,我们领导带队。”
  他找出几件厚实的衣服,叠得整整齐齐; 一丝不苟地塞进行李箱。北京气温低,冬天更是干燥,而他因为服用阻断药,近来有些畏寒脾虚。
  从小到大; 赵云深的身体都很好。他初中就是年级里的运动健将,隔壁班的女孩子会在课间休息时特意跑过来看他。每当他坐在靠窗的位置,常有女生在外面来回走动。赵云深往往会佯装一副看书的样子,实际上,他清楚并享受着被一群异性关注的殊荣。
  什么时候清醒一些了呢?大概是高中吧。不知是谁带头喊出“入我相思门,云深不知处”的口号,高一那年的情人节,他的抽屉里一度被塞满了巧克力。
  巧克力的包装纸上贴着粉色字条。
  赵云深每一盒都打开了,分发给周围的兄弟们。至于那些字条,就被他揉皱了,扔进垃圾桶。
  他们的班长是个姓陈的女孩子。“陈”的后面,跟着一个生僻字,怎么念怎么写?赵云深已经记不清。陈班长自述,她的巧克力被他吃了,纸条也被他甩了,她要他像个男人一样敢作敢当,并在他面前哭得很厉害。
  严格来讲,陈班长是赵云深的第一任女朋友。不过两人最亲密的接触也仅仅是坐在一起写作业。到了高二,他们分道扬镳,赵云深又认识了翟晴。
  他很快发现,男女之间对于感情的期待并不一样。思维差异会导致不可避免的隔阂,总有一方要做出妥协和让步。但他跟许星辰谈恋爱,很少遇到这种问题。许星辰是他情之所系,心之所往。
  第二天,赵云深很放松地告诉许星辰:“我要去北大医学院参加培训,过两个月回来。你想要什么礼物?跟我说吧,我给你带。”
  他说话时,许星辰做好了饭,站在水槽边刷锅。
  许星辰践行约定,实习赚钱后不久,她就在外面租房了。房租每月一千,靠近赵云深的校区,离许星辰上班的地方有些远。许星辰每天早上六点起床,赶着六点四十的公交车,刚好八点十分能进公司——那家公司规定,每个员工都必须打卡,晚于八点二十五打卡的员工,将被视作迟到,会被扣掉奖金。
  许星辰逐渐习惯了上班族的作息规律。
  赵云深经常来出租房找她。许星辰偶尔也去他的宿舍,将他的衣服和床单被罩拿回家,洗干净再叠好,郑重地交还给他。
  她听说他要去北京,也没显露一丝不高兴,仍是欢欣雀跃道:“北大医学院吗?太厉害啦。我帮你把衬衣熨一遍吧。”
  他推脱:“不用麻烦。”又问她:“故宫明信片你喜欢吗?我也没去过北京,不清楚北京有什么好东西。”
  许星辰摇头,笑说:“礼物只是个形式。我想啊,两个月后再见到你,我会很开心的,不会在意你带没带好东西。”
  她低头端起一盆红枣枸杞鸡汤:“现在是2012年,也不像从前那样交通不方便,想买什么买不着。我们家离乐购和大润发都很近。啊,对了,你瞧,我今天炖了鸡汤,天冷补身的,你要喝一碗。”
  厨房弥漫着饭菜香味,散不掉的热气缓慢蒸腾,四处飘荡,落在透明的玻璃窗上,结下一层模糊的白雾。
  窗外临近黑夜,黄昏向晚。夕阳沉落于地平线,收尽最后一丝余光。
  赵云深神色平静。他将一盆鸡汤接过来,放在桌上,从许星辰的身后抱住她。熟悉的香气围绕着他,慰藉着他,暖橙色的灯光漾开一片温馨氛围。
  “我在北京肯定特别想你。”他说。
  许星辰真的很瘦。赵云深每次拥紧她,都会奇怪她为什么只有这么一小点儿。她的腰很细,他怀疑自己的手能把她掐断,于是他心中不由自主地怜惜,嘱咐道:“你多吃点饭吧,瞧你这样……最好平常坚持锻炼。等我回来,晚上不用值班,我就带你去跑步。”
  许星辰搭住他的手背:“嗯呐,我明天去夜跑,你回来了,我再跟着你跑。”
  “那不行,”赵云深严令禁止,“女孩子晚上单独出门不安全。”
  许星辰笑意盎然:“我在学校里每天晚上十一点多才回寝室呢。”
  赵云深松开她,端起一只瓷碗,亲手为她盛汤:“学校和外面哪能一样?”
  他讲解着安全知识,灌输着安全理念,还举了现实中的一些例子。他说自己在急诊科见惯了奇葩,又在肿瘤科和心内科目睹了生离死别,人间惨剧每天都在医院上演,他要教会许星辰如何提高防护意识。
  许星辰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的。她停下筷子,双手托腮望着他,凝视几分钟,就戳中了他的笑点。他很温柔地摸摸她的脑袋:“你干嘛听得这么认真?不吃饭了?”
  他将鸡肉用勺子捞出来,悄悄放进她的碗里。
  他给她夹的菜,她基本全吃光了。
  不过许星辰发现,赵云深不会用他的筷子给她夹菜。自从他告诉她那件事之后,他总是准备另一只汤勺,或者是另一双筷子。
  饭后,许星辰躺在沙发上打游戏。赵云深烧开一锅水,先用洗洁精冲刷碗筷,再拿开水给餐具消毒,最后把碗筷放进消毒柜,他自己也去浴室洗澡了。
  他很久没和许星辰接过吻。除开牵手和拥抱,赵云深终止了所有的亲密纠缠。
  他的专业知识十分齐全,他应该比许星辰更清楚艾滋病的传播途径。为什么要做到现在这一步?许星辰不知道他是为了让她安心,还是单纯地向她表态。
  他刚才说,他在北京肯定特别想她。
  而对许星辰来说,他还没走,她就已经开始想他了。
  *
  几天后,赵云深启程前往北京。这也是他第一次去首都。培训初期,上级布置的任务不多,赵云深跟着同事们游览北京的名胜古迹。他买到了故宫和颐和园的明信片,从中挑选五六张,认真写道:“老婆,下次我们一起来北京旅游吧。”
  这一句话躺在纸上,干巴巴的,一点也不打动人。
  赵云深提笔细想,又写道:“我发现有一种茯苓饼,还蛮好吃的,皮脆,夹层软,你会喜欢。我的几位同事说,六必居的酱菜很有名,能下饭。我决定买一堆零食带给你。明信片今天寄出……”
  圆珠笔的墨水即将用尽,赵云深按着纸张,右手使劲甩了甩笔,最后写出一句:“我和这六张明信片,哪个会先飞到你身边?”
  他刚写完,就去了一趟邮局。
  当天上午,他寄走了明信片,坐公交车赶往医院时,刚好路过一片新开盘的楼房。高楼大厦鳞次栉比,顶层挂着巨大而醒目的横幅:惊爆价!每平方米十二万九千八!
  赵云深暗叹:北京果然是大都市。在这里,钱都不值钱了。
  另有同事问他将来的职业规划,想不想留在北京的顶级大医院工作,赵云深一口回绝道:“我在我们那里都不算拔尖,挤破头跑来北京,不用想也知道,完全是找罪受。”
  同事调侃道:“你还没成家吧?不趁着年轻闯一闯?”
  “成了。谁说我没成?”赵云深也和人笑道,“下次请你吃饭,带你们见我老婆。”
  室内一派喜庆,众人都欢快地应和。
  赵云深更是高兴。他的老师判断正确,一旦他脱离了医院的氛围,见不到那些接触过艾滋病患者的伙伴们,大家的担惊受怕就不会互相传染。赵云深心平气和地每天服药,度过一段无人打搅的日子。
  培训结束的前一个礼拜,赵云深正在誊写笔记,母亲的电话又打了过来。赵云深按下接听,一边心不在焉地答话,一边快速浏览着今天学到的知识点,忽然,他的母亲语速极快:“寒假你必须回家一趟。你必须回来,听见没有,赵云深?”
  医院是一个察言观色的好地方。面对疾病与生死的重压,鲜少有人能保持淡定从容。
  赵云深母亲说话的腔调和方式,像极了重症室之外,走投无路的患者家属。
  笔杆从赵云深的指间滑落。他握了握左拳,紧张地笑道:“怎么了这是?你慢点儿说。”
  

  第30章 冰河

  无论赵云深怎么问; 他的母亲都咬紧牙关,绝不肯向他透露一个字。为什么?赵云深开始反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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