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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前传]朱颜下卷-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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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天云浮?听都没听过。”朱颜听着听着,又不耐烦起来,指着对方,“你又算老几?凭什么你就要除外?”
  “我算什么?”智者苦笑起来,摇了摇头,“算了……陆地上的人类,终其一生都无法理解这一切吧?就如井蛙不可语沧海,夏虫不可语冰——没有必要再和你们说下去。”
  时影没有说话,只是听着祂和朱颜的对话,手指渐渐握紧,几乎连指节都发白。对于这一番对话,他远比朱颜领悟得快和透彻,所以这一瞬内心的震惊和冲击也更加无以言表——是的,这个黑暗中的神秘人所说短短几句话,其中的奥义、甚至远超大司命昔年对自己的教导!
  祂不但提出了大司命都不曾听说的“莫测律”,而且还提到了九天的云浮城!
  那座传说中的城池、只有空桑皇室卷宗里才有记载,也是云荒最高秘密之一,若非大司命大神官不可能得知,而祂竟然信口便说了出来?祂究竟是谁?为何并不属于这片大地,也不受时间的约束?
  如果天意注定无法被窥探,那么迄今为止,他们所做的一切岂不是枉然……
  想到这里,时影心里忽然冷静。
  不,在这样的生死关头,他绝不能被对方引导!
  “夏虫虽只鸣一季,亦然足够。”时影抬起一只手,默默按住了情绪有些激动的朱颜,回答,“宁鸣而死,不默而生。”
  他的手平静而有力,让朱颜顿时心
  安了不少。少女转过眼眸看了一眼身边的人,发现他的表情虽然有些奇特、眼眸却已经重新恢复了亮度。那一瞬,她的心里也安静了下去,重新充满了力量和勇气。
  “宁鸣而死,不默而生?”智者低声重复了一遍。
  “是。”时影断然回答。
  “好……好!”智者忍不住冷笑了起来,“原本命运的转轮要在七十年后才开始转动,但既然你们如此一意孤行,想要逆天改命——那么,就让我先来看看你们够不够资格吧!”
  那一瞬,神庙里忽然黑了下来。
  天地骤暗。乌云从顶上直压下来,如同墨海汹涌扑向神庙,狂风从六合之中呼啸而起,围绕着伽蓝白塔,几乎要将白塔折断!
  朱颜感觉到巨大的力量扑面而来,身边的空气温度急速上升,瞬间就无法呼吸,如同熔炉。那个刹那,她有一种直觉:很快,这座伽蓝白塔塔顶就要变成一座炼狱!
  “师父!”她不顾一切地冲向了身边的时影。然而,当黑暗压顶而来的瞬间,时影却已经挺身向前,十指间鲜血滴落,却绽放出了光华——那是皇天神戒被帝王之血催动,放出了盛大的光芒!
  那是舍身之术!
  在这最后的一刻,他已经决定要不惜一切代价阻止对方。朱颜看在眼里,只觉得胸口热血如沸,一股烈气冲上心头——是的,既然师父都已经豁出去了,她为何还要惜命?就一起在这里战死吧!
  反正,他们早已结下了同生同死的誓约。
  在最后的刹那,朱颜没有犹豫、也没有害怕。
  他们两人联袂上前,不顾一切地发动了最后的攻击——身周已经是炼狱,酷热、黑暗、扭曲,充满了诡异的呼啸。
  唰地一声,这一击,他们双双击中。
  智者抬起双手,一边一个,分别格挡住了他们两人——时影和朱颜感觉到巨大的压迫力汹涌而来,如同排山倒海,几乎令人无法呼吸。但是两人拼尽全力,试图压制眼前共同的对手,无论如何都不肯退上半步。
  这样的僵持局面,漫长如数百年。
  一寸一寸,他们合力下击。在如此近的距离之中,朱颜终于看到了那个藏身于黑暗中之人的面容,忽然之间如遇雷击,竟忍不住失声惊呼!
  这一声惊呼、陡然令她聚起的灵气一泄。
  “阿颜!”那一瞬,她听到了时影的惊呼,“怎么了?”
  “祂、祂……”朱颜失声,感觉心胆俱裂。
  就在这一刻,智者一声低喝,双手一振、两道闪电从天而降、分别击中了他们两个人的心口,将两人双双向后击飞!
  朱颜呕出了一口血,眼前刹那间彻底黑了。
  还是输了么?真不甘心啊……师父……师父!在最后的瞬间,她用尽全力伸出手,下意识地想要去触摸时影,然而,却落了一个空。
  她在落地的瞬间便失去了知觉,蜷缩在地上,生命飞快地消逝。
  时影同时跌落地面,神
  智尚在,却已经奄奄一息。他抬起手,想扶起身边的朱颜,手上却忽然一阵剧痛——他的手指鲜血淋漓,那一枚皇天神戒终于脱手飞去,飞向了智者的手里!
  “不!”他一声低呼,撑起身体去追,却已经来不及。
  就在这一刻,黑暗里传来凄厉的叫声,一道白影闪现,卷着旋风而来!重伤的重明神鸟用尽最后的力气挣扎而起,一伸脖子,硬生生地叼住了皇天神戒!
  “重明!”时影低呼。
  白鸟的羽翼上全是鲜血,然而却艰难地将脖子伸过来,一寸一寸,将皇天神戒放在了他的手心。一起放到他手心的,还有另外一把剑。
  那是原本破坏神手里的辟天长剑。
  “找死!”智者蹙眉,手掌一竖,斫向虚空。
  无形的力量凌空斩落,重明神鸟一声凄厉长叫,颈骨折断,垂落在地面,再也不动——然而直到死去,神鸟的翅膀依旧展开、围合成一个弧度,护住了地上两个人,如同在竭尽全力保护自己的孩子不受伤害。
  “愚蠢的禽类……”智者在黑暗里喃喃,语音虚弱,显然这一战后祂也到了强弩之末,“明明知道金瞳狻猊都折在了我手里……居然还要来送死?”
  话音未落,忽然顿住了。
  黑暗中一道闪电凌空而来、唰地贯穿了祂的身体!
  什么?一轮激战之后,智者反应已经没有最初那么神速,竟然来不及防御这一击,双手刚刚抬起结印、只是
  一眨眼,心口就这样被生生刺穿!
  站在祂面前的,竟然是垂死的时影。
  剧烈的血战之后,大神官一身白袍已经全数被鲜血染红,触目惊心。然而方才一瞬,时影却从死去的重明神鸟的喙子里取回了皇天神戒,用尽最后一点力气,用辟天剑挥出了这一击!
  那个黑暗里的神秘人,终于被他真正的刺中。
  血从智者的身体里流出,沿着斗篷滴落,渐渐在地上蔓延开,如同一条条血红色的小蛇蜿蜒爬入黑暗——时影松了一口气:原来,即便是这种魔一样强大的对手,也是会流血的、也是能被杀死的!
  “是,我虽有万古之寿,也是会死的。”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智者低声回答,“明白了这一点,你……咳咳,是否觉得欣慰?”
  “是。”时影冷冷回答,眼眸里有着剑芒一样锋锐的光,那一点光、几乎耗尽了他最后一滴血,“杀了你……至少……能保云荒这七十年太平。”
  “那七十年后呢?”智者却反问。
  “到那时……咳咳,到那时候,自然会有……新的守护者出现。”时影的声音断断续续,却并没有丝毫的犹豫,“我……我只是个凡人,也只能做好这一世的事情罢了……”
  听到这种回答,智者眼眸里却掠过一丝异样。
  人生不满百,常怀千岁忧。
  这些大地上的人类,虽然生命短暂、朝生暮死,但在他们脆弱的躯壳内却蕴藏着这样强大
  的力量,足以和神魔对抗!
  智者站在暗影里,身形也已经开始摇摇欲坠。时影和祂对视,也是用尽了最后力气不肯倒下。
  伽蓝白塔绝顶上黑暗笼罩,狂风四合,神魔都已经成为齑粉。而在这样的一片废墟之上,只有两个人孑然对立,衣衫猎猎飞舞,却巍然不动。
  “了不起。”智者在黑暗中喃喃说了一句,眼眸璀璨如黄金,语气虚弱而意味深长,“没想到七千年过去,我的血裔里……居然还有这样的人。”
  什么?血裔?祂说什么?难道是……
  那一瞬,垂死的时影忽然明白了什么,震惊地想要撑起身体、看身边这个神秘人物一眼。然而已经是强弩之末,他提起一口气,一寸寸地伸过手、刚刚触及对方的斗篷,骤然如遇雷击般地脱口惊呼!
  他看到了祂的模样。
  黑暗里的那一张脸、居然和自己几乎一模一样!
  “你们是这七千年来,第一个看到我真容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重伤垂危,智者并没有阻拦他的动作,只是抬起眼眸看着垂死的人,眼神虚弱、带着一丝笑意,“怎么,震惊吗?我的血裔?”
  祂的模样和时影非常相似,只是容貌略为苍老。眼角眉梢透出一种睥睨,霸气凌人,双眉间有一道深深的痕迹、犹如刀刻般凌厉。同时却带着一份深藏的寂寞,似覆盖了千年的沧桑。
  难道,眼前的这个人,就是……
  ——难怪方才阿颜
  看到了这张脸,会在最后一击里忽然失神!
  时影凝视着这个藏身于黑暗中的人,竭尽全力开启嘴唇想要说什么,然而已经到了强弩之末,溃散的神魂再也无法控制,鲜血从他嘴角涌出,刚一动、便似有一只巨手迎面推来,不容抗拒地将他拖入了灭顶的黑暗!
  云荒的最高处一片寂静,时影和朱颜双双倒在了在废墟之中。
  当时影的手指失去力气的瞬间,皇天仿佛得到了解放、瞬间从他的手上松脱,骤然消失——而当下一刻再次出现的时候,却已经在智者身侧。
  身受重伤的智者抬起流血的手指,轻触那一枚神戒,而那枚有灵性的戒指就在祂的指尖辗转明灭,发出耀眼的光芒。仿佛得到了力量的注入,智者的眼眸渐渐恢复了明亮,如同黑暗中跳动的金色火焰。
  这枚皇天神戒,竟然听命于祂。
  “七千年了,没想到还有用到你的一日。”智者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手指轻轻屈起,将皇天神戒握入手心,“当初离开云荒的时候,我只带走了属于黑暗的那一半力量,而把另一半的力量留了下来,希望靠着它来守护空桑的世代平安。”智者低头凝视着这枚有灵性的戒指,轻声,“可是,如今的空桑,早已偏离我创造它的时候太远太远了。”
  祂的手指忽然握紧。仿佛响应着、皇天骤然发出了一股耀眼的光,宛如一把利剑骤然凝聚!
  “螳臂
  当车!”智者握剑转身,指向地上两个垂死的人。
  剑芒下指。然而,在轰隆巨响声中,有一道微光忽然出现,如同一朵莲花的绽放——皇天猛烈地一震,仿佛被什么阻挡,光芒忽敛。
  那道光,是从创世神的手里闪现的。
  “后土!”那一瞬,智者脱口而出,看着黑暗里出现的东西。
  ——那是一枚和皇天一模一样的戒指,凭空出现,在黑暗里同样闪着光芒:然而那种光芒和皇天的凌厉不同,是温柔的、悲悯的。不错,那是后土神戒,传说中蕴藏着“护”之力量、和皇天匹配的空桑圣物!
  这枚失踪多日的后土神戒,竟在这里出现!
  原来,这枚神戒并不在青蘅殿,而是和创世神手中的莲花合为一体!
  后土神戒在这个最后的时刻降临,在虚空中转动着,发出了微光,笼罩在了这一对垂死的年轻人身上。感知到了它的出现,皇天神戒从黑暗中一跃而起,并肩凌空,相互映照。
  一时间,成为废墟的黑暗神庙里光芒四射、犹如日月当空。
  智者在黑暗中看着这一幕,眸里忽然露出了极其复杂的表情,似乎是想起了非常遥远的事情,神色渐渐变得哀伤。
  离铸出它们的那一刻,已经过去了多少年?
  千年倥偬,白驹过隙。戒犹如此,人何以堪。
  “阿薇……这是你留在戒指上的残念吗?”祂轻声喃喃,“没想到千百年后,你的心意还是‘守护’—
  —你不愿意看到我杀了这一对年轻人,是么?……就如当年不愿意看到我杀了那个鲛人一样。”
  祂的语气是如此的虚弱,犹胜被时影一剑穿心的瞬间。
  “如果当年你不是为了一个鲛人,断指还戒,跃入苍梧之渊,如此决绝地和我决裂,到现在整个云荒的局面也不会是这样。”智者喃喃,看着虚空浮动的后土神戒,“可是……七千年了,什么都晚了。”
  智者的面容忽然变得衰老,骤然如同一个百岁的老人。
  祂喃喃说着,杀气尽散,仿佛再也支持不住地闭上了眼睛,似方才的一战已经用尽了祂最后一点力气、祂颓然倒地、再无声息。
  后土神戒在祂身侧盘旋许久,虚空里,似乎有一声隐约叹息。
  —
  这一战终于结束。
  当智者倒下之后,聚集在伽蓝白塔上空的乌云开始散去,呼啸的狂风也缓了下来,阳光从乌云的缝隙内射入,照亮了伽蓝白塔的顶端,如同天眼重新张开、凝望着这座一度被黑暗笼罩的城市。
  在开始变亮的天空下,有一只巨鸟从高空飞来,在白塔顶上盘旋——那不是真的飞鸟,而是由铁片和木构组成的有着鸟类外形的机械,双翼在太阳下折射出寒冷的金属光泽,不知施用了什么术法、竟然凌空飞了起来!
  盘旋了几圈,只听唰的一声,机械的腹部打开,有一道闪电凌空下击,射落在白塔顶上的废墟里。定睛看去,那竟
  然是一道钢索,一头深深地钉在了白塔上。有一行人沿着钢索飞快下滑,转瞬落在了成为废墟的塔顶神殿上——
  从西海上来的沧流帝国的人手,终于来到了风暴中心。
  “大人!”冰族圣女落在地上,失声。
  那一袭黑色的斗篷下,竟然是空空荡荡的。智者大人的身体似乎瞬间变得衰老和虚无,如同干枯的树叶。她用颤抖的手试图扶起那个至高无上的领袖,无法掩饰冰蓝色眼眸中的震惊——那个神话般的人物,居然也会被击倒在地、奄奄一息?这……是谁做的?
  是不远处废墟里的那一对年轻男女吗?
  冰族圣女神色微变,手里出现了一把小小的匕首——没想到空桑居然有这样厉害的人物,如果此刻不除去、迟早会成为沧流帝国的心腹大患!
  然而,她的手还没抬起,忽然间整个人僵硬了。
  有一种森冷的阴寒之意从心底升起,如同蛇类、嘶嘶吐信着盘绕在她的脊背上,令她无法动弹。她甚至无法呼吸,只能勉强转动着眼睛,瞟向了地面上重伤的领袖——那一袭黑色的斗篷深处,一对璀璨的黄金瞳微弱地睁开了一线,正在冷冷看着她。
  是智者大人?祂……祂不允许自己这么做吗?
  冰族圣女在近乎窒息的情况下,艰难地一寸寸张开了手指,终于啪的一声将匕首扔到了地上。
  同一个瞬间,那种压迫力骤然消失,空气终于流进了她的肺里
  。
  “再等七十年吧。”她听到智者大人微弱的声音,“我们会回来。”
  “……”冰族圣女颔首,脸色苍白地瘫倒在地上,还没来得及起身,就听到背后同伴发出了一连串的惊呼:“空桑人他们马上就要上来了!六王到了……快、快将智者大人带上风隼,离开这里!”
  “好!”冰族圣女顾不得多想,连忙将智者大人扶起。
  风隼呼啸而去,飞向万里之外的西海。

第五十一章 命运之轮
  当乌云散去之后,璀璨的金色阳光凌空倾泻,照射在伽蓝白塔的顶上,如同火炬点亮了云荒的心脏,昭告着这一场灾难的结束。
  赤王一路狂奔,和白王一起率先来到了塔顶,发现这里赫然经历过一场可怕战斗,整个神庙已经成为废墟,破坏神的塑像和创世神一分为二,头颅断裂。而在一片废墟之中,巨大的白鸟垂落长颈,白羽沾血,已然死去。
  “重明神鸟!”在看到的瞬间,诸王都变了脸色——众所周知,重明是皇太子的守护神鸟,此刻重明已死、皇太子岂不是……
  然而,下一个瞬间,有两点星光跃入了大家的眼帘。
  “皇天!”诸王惊呼,“后土!”
  那一对神戒在虚空之中悬浮,光芒洒落,笼罩在一对年轻人身上。死去的神鸟双翅向前展开,羽翼微微围合,也是护住了那两人。那一对年轻人躺在死去神鸟的身旁,满身鲜血,伤痕累累。
  然而,却还在呼吸。
  “阿颜!”赤王大呼一声,老泪纵横地扑上去抱住了独女。
  而一边的白王冲上去一把扶起了时影,用术法给他止住流血、保护元神,心里不由得担忧不已——让他担忧的、不仅仅是这一次空桑几乎覆亡的危机,而是时影和身边这个赤之一族小郡主之间,那几乎不可切断的羁绊。
  谁都看得出皇太子对这个少女的宠爱。若让这个小郡主进了后宫,日后自家的女儿岂不是要重
  蹈当年白嫣皇后的覆辙?
  那一瞬,白王看了一眼赤王怀里的朱颜,眼神微微一变,几乎有一丝隐秘的杀机从心里一掠而过。
  “你……咳咳……不必担忧。”
  同一瞬间,有一个微弱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白王霍然抬头,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神情——不知何时,身边重伤昏迷的时影已经醒转,睁开了眼睛,正在静静地看着他。那双眼里露出了洞察而意味深长的表情,几乎直接看到他的内心最深处。
  这……这个年轻人,刚才难道对自己使用了读心术?
  白王心头一凛,遍体生寒,搀扶着时影的手不由得紧了紧。然而刚想动,却骤然发现身体已经麻痹——时影的手指轻轻搭在了他的腕脉上,无声无息中已经释放了一个禁锢咒术。
  ——这个年轻人虽然身受重伤、却在反手之间已经夺去了控制权!
  白王倒抽了一口冷气,连忙压制住了内心的杀意,不敢擅动。
  神庙上一片慌乱,没有人觉察到白王和皇太子之间微妙的剑拔弩张。时影显然感觉到了他的杀机,却只是叹了一口气,轻声:“放心吧,白王……你所担忧的事情、咳咳……永远不会发生……”
  白王不知如何回答,只能沉默地看着年轻的皇太子。时影的眼眸深远,虽然虚弱而疲惫,却依旧不失光芒,似是看不见底的大海。
  “一切,我早已安排好了。”
  ——————————
  朱颜闭上眼睛
  ,仿佛坠入了最深的海底,眼前一片漆黑,深不见底,如同幽冥黄泉的路,耳畔只有空茫的风声——隐隐约约中,她忽然想起这种感觉似乎曾经有过:那一次,被大司命从星海云庭带来白塔顶上神庙的时候。同样的虚无、同样的空茫,不知自己是生是死。
  “师父……师父!”那一刹,朱颜下意识地喊出来。
  “我在这里。”一个声音低声回答。
  “师父!”她唰地坐起,睁开了眼睛,只听哎呀一声,眼前俯身正在问诊的御医被她撞得一个踉跄,幸亏身侧的时影抬起手扶了一下。
  是师父?他……他还活着?
  朱颜睁大眼睛盯着眼前的人看,一瞬不瞬,生怕只是一个幻影。时影看到她双目圆睁呆呆的模样,忍不住抬起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脸颊。
  那只手,是有温度的。
  “这……这是哪里?”她脸上一红,一下子回过了神,四顾,发现自己在一个陌生的地方。时影挥挥手,让御医退下,和她单独相对,道:“这里是空桑皇后住的白華殿。”
  朱颜愣了愣:“我、我……真的没死?”
  “当然没有。”时影的语气里透着怜惜。
  她不由得发呆,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上——她穿着干干净净的柔软长衣,身上也没有伤口,甚至、连痛的感觉都没有,就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你已经躺了整整一个月,”仿佛明白她的惶惑,时影的声音叹了口气
  ,“你的父王带着云荒最好的医生日夜守护,把你身上的大大小小伤口都治愈了。你醒来便可以直接下地活蹦乱跳。”
  “真的?”朱颜闻声跳起,真的下地蹦跳了一会儿,然后呆了片刻,看向他,“那……我们打赢了?”
  这个问题却让时影沉默了片刻,许久才摇了摇头,道:“没有。”
  “啊?”朱颜怔了怔,“那……我们怎么还能活着?”
  时影淡淡:“因为祂也没有赢。”
  “哦……”朱颜似乎懂了,“我们最后打了个平手吗?”
  时影沉默了一下,似乎不知道怎么回答。
  那一天,他们两人联手而战,终于重创了那个来自西海的神秘智者。他一剑刺穿了对方的心脏。但是,当自己精疲力竭倒下的时候,对方却显然犹有余力——为何祂并没有取走他们的性命?难道是因为……
  那一刻,时影的视线下垂,落在了朱颜的手上。
  后土神戒在她的指间闪耀。数千年来,这枚神戒第一次出现在白之一族之外的少女手上。而朱颜却还犹自未曾发现奥秘,顺着他的视线低下头,只吃惊地嚷了起来:“咦?为什么你的皇天跑到我手上来了?”
  这个丫头还是如此的粗枝大叶,全然不明白这是一对神戒中的另一个。时影嘴角忽然露出了一丝淡淡的苦笑,再也忍不住叹了一口气,摸了摸她的头发,俯身亲了一下她的额头。
  “唔……”朱颜一下子说不
  出话来,只觉得心脏狂跳。
  那一刻,她才真正地确认:自己真的是还活着。
  还活着,多好。
  还可以拥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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