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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穿之男主是我栽-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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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天意心里咯噔一声。轻轻掀了被角去看。苏砚词的左手里,握着把寒光毕现的匕首。她身旁的小内侍也是看到了,立时吓得往后退了一大步。手中的宫灯也跟着摇摇晃晃,屋内光影变幻不定,众人落在地上的影子都成了张牙舞爪的妖怪。
作者有话要说: 苏砚词:我被五步蛇咬了,已经走了四步怎么办?
楚瓷:傻呀,再被咬一口不就可以再走五步吗?
苏砚词:……~~~~(>_<)~~~~
☆、霸道公主
要不是忌惮家人的安危,苏砚词的这把匕首,早就会捅她个透心凉心飞扬了吧。
谢天意回了寝殿,屏退众人。华丽冰冷的殿内静得只能听见她自己的呼吸。谢天意轻叹一声,朝着虚空唤道:“小月老快出来,有事找你。”
叮咚一声,小月老灵活地弹了出来。红艳艳的燕尾服,黄灿灿的大领结,再加上他标志性的小绿帽,可以直接扔到公路上做交通指挥灯了。不忍直视的谢天意直奔正题:“把楚瓷的生平过往,大略跟我说说吧。”
小月老皱皱眉头:“我尽量长话短说吧。Long long ago……”
“说人话!”谢天意磨牙霍霍。
十余年前,流楚已隐有颓势。为了保全一时的安泰周全,老皇帝将当时只有十三岁的楚瓷送往西泽和亲。六年后,流楚新帝即位,不顾国力衰竭,执意领兵攻打西泽。本是毫无胜算的一仗,却因着西泽国主的暴亡,彻底扭转了局势。
楚焦在内殿寻到了楚瓷。华丽的床榻上,仅着薄纱的楚瓷手握匕首,对着他甜美微笑。四处都是喷溅开来的鲜血,国主横陈的身体早没了生气。还在兀自滴落血珠的刀尖,没有一丝颤抖。
楚瓷平静地起身穿衣。她背过身去,楚焦便看见那瘦伶伶的脊背上,盘绕着两条墨绿的大蛇。昂首吐信,蛇尾相交,竟是正在交0媾的淫0靡姿势。
再回到流楚,那个怯弱乖顺的少女已不复存在,楚瓷夜夜笙歌,纵情玩乐。对于在西泽的六年里,到底经历过什么,她绝口不提。只是每个替她擦洗过身体的宫女,只要见到那纹身露出丝毫惊吓的表情,第二天都会悄然消失了踪迹。
说起楚瓷在西泽的六年,小月老也是一脸的不忍。衰老的国主似乎对稚嫩的身体有着近乎扭曲的执迷,每一针扎下去,雪白的肌肤上都会开出暗色的花,如同黄泉两岸的曼陀罗,红而诱惑。
后来习惯了疼痛的楚瓷,甚至能对着用匕首在她身上割出道道伤痕的国主,露出妩媚惑人的笑靥。最后,依旧是这把匕首,楚瓷用它割开了国主的喉咙。
不在沉默中灭亡,就是在沉默中爆发。楚瓷显然是后一种人。隐藏起所有的恨意,用甜美乖顺的姿态迷惑对方,再给予灭顶一击。谢天意伸手关掉仍在啧啧感叹的小月老,折身走到铜镜前。松开衣袍,半扭了头过去,就能将背后斑斓诡异的纹身瞧个大概。
从后颈到尾椎,几乎覆盖了整个后背。像是张巨大的网,将楚瓷困在阴暗无望的过往里,遗忘不得,逃脱不得。
冰凉手掌轻拂过她的肩背。谢天意一惊,忙拢了衣袍看向来人。楚焦出现得悄无声息。他轻轻环住女子瘦弱的肩膀,薄唇擦过她的额角,轻吻上流云似的墨发:“阿瓷,欺负过我们的人都已经死了。有皇兄在,你不必再害怕。”
他的口腔里有着某种腐朽的气味。谢天意仓皇后退。
这俩兄妹间,似乎掺杂了其他复杂的情意。
因着母妃不得宠爱,兄妹常受欺辱刁难。楚瓷被当做求和工具送往西泽的前一夜,两个少年在冷寂寝殿里默然相拥。楚焦低声承诺,我会去接你回来。你要等我。
羸弱无争的兄长一夜长大。杀伐决断,狠厉无情,将包括血亲在内的所有阻碍彻底拔除之后,终于皇权在握。
楚焦初初登上帝位,不顾众臣力劝,执意派兵攻打西泽。之后兴修仪元殿,又放任楚瓷纵情玩乐,甚至将于此谏言的老臣统统斩杀。
楚瓷是他眼里的最后一抹温情。其余人等,对他而言不过草木蝼蚁。
终于熬到楚焦摆驾走人,谢天意长长松了口气,起身挥袖道:“去凌秋轩。”
装饰华丽的正堂里跪了一排的男宠。相貌各个都是拔尖的,穿着样式统一的朱红衣袍,描眉点唇,衣襟大敞,身上透着股教人不太舒服的阴柔气。谢天意瞧着这些大红灯笼,撇嘴吐槽起楚瓷的恶趣味。
这要是中间藏个交通灯,扣完十二分是分分钟的事儿。
“正好八个人,够凑成两桌了。呐,现在有事情交待给你们做。做得好,有银子拿,做得不好,就收拾包袱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男宠们面面相觑。家人早就弃他们如敝履,现在要是离开了这凌秋轩,当真不知道该往何处去。
以色事他人,能得几时好。没有人是一开始便甘心如此的,几乎都曾拼力反抗过。早先有过一人,被楚瓷看中掳到了凌秋轩。两人欢好过后,楚瓷沉沉睡去,他就趁着侍卫松懈,爬过宫墙逃了出来。一路狂奔回到家宅,任他如何拍打门环,如何撕心哭喊,觉得他辱没了门风的家人,始终没有将门打开。
黎明时分,下起靡靡细雨。楚瓷撑着油纸伞,自迷蒙雨雾中袅袅走来。独身一人,素淡罗裙被溅上点点泥星,伞沿下的妖娆红唇绽开一个凉薄似冰的微笑。
“你拼死逃出,就是为了来见这些抛弃了你的人么。”
他跟着楚瓷回到凌秋轩。从此嬉闹行乐,姿态放浪,只求醉生梦死不复醒。
不过都是半晌贪欢的可怜人罢了。应锦轻声叹息,朝谢天意展颜笑道:“公主只管吩咐。我们定当尽力。”
啊,原来是前晚的那个青年。谢天意心头一喜,有了熟人好办事,她食指一勾:“来,就是你了,有缘人。”
四人一桌,打马吊。输的人表演节目,唱歌跳舞都行,怎么热闹怎么来。应锦负责维持秩序和发放银子。谢天意把沉甸甸的一包银子交给他:“年轻人好好干,回头我封你一个大红包。”
“对表现突出的员工给予一定的物质奖励,能激发员工的工作热情,提高他们的忠诚度。”站在一家不足二十平米的早餐店里,母上大人对着谢天意挥斥方遒指点江山。看到女儿嘴角撇出的一丝怀疑,母上大人果断干脆地揭开蒸笼,捧出三个大肉包塞给了胖乎乎的打工小妹。小妹呼噜噜地狂啃,还不忘对老板娘递过一个感激的眼神。
心悦诚服的谢天意至今没忘记小胖妹那双纯真的眯眯眼。所以她这次有备而来,不怕他们不尽心力。
应锦垂眸凝视那搭在自己肩上的细白手腕,弯唇笑着应了。
自此之后,凌秋轩夜夜歌舞不息,人人都道公主流连其中乐不思蜀,竟是连寝殿都不回了。楚焦也不再来寻她问话。正中下怀的谢天意就就搬了张矮榻放在苏砚词的屋里,两人同碗而食,同屋而眠,不觉间就过了月余。
日上三竿,谢天意才顶着鸟窝头坐起身来。苏砚词早已醒了,此时半卧在床头,正凝神翻看着一本书册。寡淡日光透过窗棱浅浅洒落他的白袍黑发,衬得沉静如画的眉眼愈加清俊。
不知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男子微微地歪了头,淡色的唇勾起一抹浅笑。言念君子,温其如玉。这样微笑着的苏砚词,真特么好看得要命。谢天意抬手蹭掉口水,伸长脖子去瞧他看的什么。
她毫无顾忌地靠近,苏砚词来不及避开,愣怔之下,只觉唇角擦过一处温热柔软的肌肤。墨色瞳仁蓦地睁大,定格在女子形状美好的朱唇上,思绪却是空白。
谢天意却是毫无觉察,低头瞅了两眼密密麻麻的小字,很快就失了兴趣,转身去把玩桌几上的镶宝镇纸。
日头愈发地短了。谢天意去了趟造办处,和匠人嘀咕比划了半晌,又跑到凌秋轩慰问了一下勤劳的员工。瞧着男宠们捧着银子眉开眼笑的模样,谢天意也是发自内心地笑了。
果然花起别人的钱来真是一点都不会心疼啊。
返回一梦轩的路上,初雪悄然而至。鹅毛大雪纷扬洒落,四下寂静无声。谢天意举目看这肃穆巍峨的宫殿,只觉空旷非常。
活在这其中的人们,也定是寂寞非常。
离着还有些距离,瘦伶伶的小内侍跄踉奔跑过来,朝着谢天意哭道:“皇上派人把苏榜眼绑到天牢里去了!”谢天意只觉脑袋嗡地一声,推开给她披上大氅的宫女,拔腿狂奔。
沾了盐水的刺鞭带着厉风呼啸而至,卷起身上的血肉,刮出深深浅浅的伤痕。愈合不久的伤处被重新割开,温热腥甜的液体淅淅沥沥地汇成股股小溪。痛到了极点,反而有种麻木的清醒。苏砚词沉静看着眼前面色阴郁的男子,缓缓弯起唇角笑了。
这就是自己立誓效忠的天子。如此荒唐,如此讽刺。
楚焦从火炉里拿起一柄烧红的烙铁:“能让阿瓷为一个废人做到如此,你也当真有几分本事。朕倒是很想知道,若是毁了你这张妖邪的脸,阿瓷还会不会这般地喜欢你?”
作者有话要说: 楚瓷:你知道最精炼的情话是什么嘛?
苏砚词:爱?
楚瓷:买。
苏砚词:……%>_<%
☆、 霸道公主
“会。”
女子气息不稳地出现在入口,神情却是从未有过的森然:“无论他变成什么样子,我只要他。”
苏砚词眉间一跳,笑意凝在唇角。
楚焦身形略怔。脸上的笑意却越发狰狞起来:“哦?若我杀了他呢?你待如何?”
谢天意懒得和他打嘴炮:“放开他。”
楚焦冷笑,扬手做了个手势。眼见长鞭又要落下,谢天意不管不顾地甩了一巴掌过去:“老娘让你放开他!”
清脆的巴掌声突兀响起。牢吏扬起的长鞭在半途中软软地收回去势,刑室内的侍卫们同时间错愕地张大了嘴巴。据谢天意目测,每人塞两个鸡蛋进去应该不成问题。
楚焦怒极反笑,伸手卡住女子细白的脖颈:“你竟敢打朕。朕待你如此,你就是这样回报的么!”手掌蓦地收紧。谢天意只觉得呼吸困难,连带着眼前的事物都模糊起来。
“呵呵……由着我风流不堪的名声流传街头巷尾,让所有人都不敢靠近我,亲近我,将我这一生都禁锢在这冰冷寂寞的宫殿之中。”谢天意咬紧牙关,费力吐出模糊字眼,“你这样的疼爱,只教我生不如死。”
“皇兄,你和西泽国主,又有什么分别。”
楚焦神情阴晴不定,卡在谢天意脖颈处的手掌却开始剧烈颤抖。最终撤了手臂,狼狈后退。谢天意跌落在地,抚着胸口大力呼吸。
刑室内的一干人等早已伏首跪下。谢天意不待顺过气来,就唤牢吏解开绑住苏砚词的锁链。公主大人连皇上都敢打,牢吏此时怎敢不听她的话,忙呼啦啦地去替苏砚词松绑。
苏砚词静静看着眼前的女子。发髻散乱,眼眶通红,脖颈上的紫红手印很是明显。她颤巍巍地伸出手臂,似乎想要拥抱他,却又在触及他的伤处时,惊慌地撤回了手。
最后,她小心翼翼地抚上他的脸畔,嗓音里夹着几分哽咽:“我来晚了。”
她的手心温热柔软。苏砚词模模糊糊地记起,某天夜里惊醒,恍惚之间觉察到耳畔的清浅呼吸。女子不知何时睡在了他的身侧,将他冰凉的手揣在怀里,尖尖下巴抵着他的肩头。他略一低头便能嗅到她身上清淡的香气。两人的长发纠纠缠缠地绕在了一处。
像是某种不可言说的预示。
太医署被谢天意搅了个鸡飞狗跳,凡是活着的能喘气的,都被她带去了一梦轩。瞧着床榻上面色灰败浑身伤痕的男子,众人都是暗暗倒抽了口凉气。也不敢耽误功夫救人,彼此传递了个眼神,太医们开始分工合作,清理,涂药,包扎,手段熟练有条不紊。
公主为了苏砚词连龙颜都敢触犯,他们要是在这当口弄出了什么岔子,保不齐小命就交代在这里了。
碾碎了药丸兑水给昏迷的人儿灌服了下去,瞧着男子虽然仍是双眼紧阖,呼吸却是渐渐平稳了。太医们揩着头上的冷汗,和苏砚词一同经历场生死,此时分外想念家里的老婆孩子热炕头。
守在一旁的女子一直沉默着。头发东倒西歪毫无仪态,脖颈上的紫红掐痕也是骇人,她却毫不在意,只拿眼盯着伤重的男子。二人交握在一起的手,始终没有分开。
众人散去。屋内烛火噼啪轻响。再三确认了苏砚词清浅的呼吸,谢天意紧咬下唇,暗自下了决定。
狂奔到刑室入口,第一眼瞧见的,就是苏砚词唇边绽开的单薄笑意。
他在笑,可是他的眼里没有光。
把他强行留在身边,妄图用自以为是的好意感动他,反而给他带来更多的痛苦和折磨。明明察觉了隐伏的危险,却还是为了完成任务不肯撒手,这样自私的谢天意,连她自己都感觉到害怕。
完不成任务就算了,大不了再回阎罗殿里闹腾一场,
两日后,苏砚词终于清醒过来。鬼门关前走了一个来回,元气已是大伤,容颜憔悴,星子般的眼睛也像是蒙上了一层薄雾,再无神采流转。
无悲无喜,亦生亦死。
谢天意只觉喉头发紧。她倾身过去,附在他耳边低声道:“等你伤好,我就送你回家去。”
“离开这里,好好活着。”
男子深潭似的眸子泛起轻微涟漪,只一瞬间,千种思绪踏马而过。
自此之后,谢天意就搬回了自己的寝殿,偶尔也去凌秋轩和男宠们打打马吊消遣时光。只在太医们来替苏砚词换药包扎的时候才进到一梦轩督工。被瞪视得压力山大的太医们纷纷跟楚焦递了奏折,说自己患了心疾要辞官回乡。
苏砚词一日日地好了起来。内侍和宫女服侍得很是周全,从文渊阁搬来的书册也堆了高高几摞。屋内置了火盆,日夜不灭,饶是外头飞雪压枝,里间也是温暖如春。
他晓得都是她的吩咐。她已经不太出现,却还是样样替他料想周全。屋里没了女子整日的零零碎语,安静得有些让人不习惯。
又是换药的日子,太医迟迟不到。衣饰凌乱的少年惊慌闯了进来:“堂哥救我!”
苏砚词眼皮一跳,忙抬眼看向来人。
十五岁的俊秀少年跪地哭诉道:“堂哥,我们苏家……没了!”
“祖父祖母,大伯三叔,苏家上下五十三口,全被公主下令诛杀了!”
少年抽噎着挽起袖管,那里是青紫遍布的可怖伤痕:“公主将我带回仪元殿,她说已经厌弃了你,她还把我……”似是回忆起了什么不堪的场景,少年再说不下去,只拉着他的手小声抽泣。
一颗心陡然下落,跌至不可探见的深渊。胸口指尖都发了凉,全身的热气似乎都窜到了脑袋里,叫嚣着,翻搅着,烧得苏砚词双眼赤红,已无暇去探寻少年话里的诸多漏洞。他抖抖索索地摸到藏在垫褥下的匕首,紧紧握在掌心。
谢天意走进一梦轩,心里头直觉有些不大对劲。这些宫女内侍都是怎么了,看向她的眼神都有股子别扭的疏远和畏惧。
不就是最近人品大爆发赢了你们几两银子么?有必要这么躲我吗?以后还要不要做彼此的天使了。
屋内站了个形貌陌生的少年。拿眼小心觑着她,脸上还兀自留着几道泪痕。谢天意正要开口去问,就听见躺在床上的人儿低声开口道:“公主,能否扶我起身?”
这是他头一次对她说话。声音也顺了他的长相,清醇温和,似一把上好的乐器。
谢天意以为自己听错。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忙俯身过去托起他的肩膀。
耳边却传来布料碎裂的短促声响。胸口跟着一凉,尖锐的刺痛瞬间弥漫开来。谢天意怔怔低头,看着深深刺入的匕首,一时间还有些反应不过来。浓稠的鲜血迅速喷溅出来,她抬起眼睛,看见对方脸上明显的恨意。
内侍们被这番突变吓得失声尖叫,有反应快些的已经迅速奔出鬼吼鬼叫起来。谢天意虚虚扶住案几,大力喘了几口气将那穿心刺痛强压下去。她朝着一众瑟瑟发抖的奴才们叮嘱道:“告诉皇兄,不许为难苏砚词。”
余光扫过瑟缩在角落的少年,谢天意弯唇浅笑:“苏砚词,记住我说过的话。”
女子颓唐倒下。黑暗铺天盖地,潮卷而来。
苏砚词是后来才知道了那些事情的。
比如楚焦派人去了趟苏家,挑了神色最为怯弱的少年带回。他说,朕吩咐你做的事,若是露了一丝马脚,整个苏家都会就此消失。于是少年战战兢兢地出现在他面前,演了一场纯属虚构的离间戏。
比如她早就知道了那把匕首的存在。却吩咐下去,任何人不得提及半字。
再比如夜夜笙歌的凌秋轩,不过是男宠们自行取乐,为了赏银做的一场戏罢了。
还有造办处送来了新制好的木轮椅。匠人说,公主怕凉着他的身子,特意吩咐缝上厚厚的软垫。公主还说,等木轮椅做好,她就能推着他去看庭院里的腊梅了。
苏砚词垂眸不语。朝夕相对了月余,他见过她展颜微笑,也看过她像个孩童似的哭红双眼。他还记得她出现在刑室入口,素衣乌发,神情冷肃地对众人道,我只要他。
他也记得当时痛到麻木的自己,在听到她的声音后,胸口泛起隐隐酸涩,几乎要落下泪来。不能说出口的隐约期待,在女子瘦削的身形出现在眼前时,蓦然成真。
是他愚钝。跟之前的楚瓷判若两人,这样真实明朗的女子,根本不可能做出残忍的事情。
谢天意到底没有死成。刀尖离着心脏只差了毫厘,堪堪保住了一条性命。只是这具身体在少年时受过太多摧残,现在又遭到这等重创,人虽然是救活过来,可是太医们心里都清楚,公主怕是熬不过年底了。
谢天意也是心知肚明。清醒的时间逐渐缩短,她陷入越来越长的深眠中。明明觉得肚饿,进到嘴里的美食却是味同嚼蜡。作为一个资深吃货,她表对现在的状况表示很心塞。
听说苏砚词仍在一梦轩里养伤,安稳无恙,谢天意偷偷地安了心。
苏砚词和楚瓷之间,早该来个清算。只是不知道,这刺心一刀能否抵得了剜骨之恨。
女子娇喘连连,楚焦却是愈发觉得焦躁。狠狠扯住一束乌发,他狠狠咬住对方细滑的颈畔。
本意只是想挑起二人之间的嫌隙。他却到底低估了文弱书生的手段。苏砚词被剜骨之后,从刑室里偷偷带出了一把匕首。听得苏家倾灭,毫不犹豫地刺向阿瓷。
偏偏阿瓷倒下之前,还心心念念着护他周全。楚焦双眼烧得通红,摔碎了上书房的所有物事。直到通传战战兢兢地来报。
——海国派兵,直取皇城而来。
不出十日,流楚节节败退。楚焦把老将军自请出战的奏折扔了出去,后宫丝竹之音日夜不息,楚焦流连此中,再不理朝政。
谢天意在短暂的清醒间隙,也曾隔着帷帐,听到几句抱怨和担忧。她只觉得理所应当。昏君的形象是楚焦刻意为之,流楚的覆灭也是他计算好的,
他早就决意要亲手葬送掉这座空寂的活人墓。否则以他当年谋夺帝位的手段,流楚不该衰落至此。
下了多日的大雪终于止住。腊梅初绽,日光晴好。谢天意忽的起了些兴致,就着宫女的搀扶坐起身来,自觉精神头还算不错,就让人搬了张矮榻去庭院里晒太阳。
梳洗的时候,瞧见铜镜里瘦得脱了形的女子,谢天意也是被唬了一跳。连忙在唇上点了些胭脂,将枯暗颜色压下去几分。
日光斑驳洒落,梅园内暗香浮动。谢天意裹了毯子,舒舒服服地半躺下来。任务已经是没办法完成了。趁着还在人世,多偷得半刻清闲也算赚到。
正要合上眼皮打个小盹,便有年轻内侍跌跌撞撞地上前仆倒:“公主,莫相叛变!此时正领着海国军队强破东华门!”
斟茶的宫女大惊之下打翻了瓷盏。谢天意重新阖上眼帘,微笑摆手:“不想给我陪葬的,都快逃命去吧。”
耳边是来来回回悉悉索索的人声脚步声,间或还杂夹着物事掉落于地发出的碰撞声响。不用睁眼,谢天意也能知道在四散逃离之际,甚是有些不忘了顺手牵羊的贪小奴才。
后来声响就渐渐小了下去,又过了片刻,偌大的庭院便彻底静了下来,只余了寒风拂过枯木之时带起的簌簌拉拉的声响。她觉得有些冷,将身上的毯子裹紧了些。
耳旁却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应锦一袭浅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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