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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阁女相-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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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庞枝从天不亮,就在忙下聘的事,又当总管,又当接待,必要时候还要回闺房当花瓶……结果她就这么忙了一上午,水都没喝一口,前心都要贴后背了,突然一道晴天霹雳,庞老先生撑不住了……
  庞枝一路飞奔回内院,没来得及说上一句话,就眼睁睁看着庞老阖了眼。
  且不提庞家如何哀恸,如何悲声彻天。光是清洗尸体,更换寿衣一事,就是一桩难事。
  今日庞老所有子侄男丁都不在家。此时朝中议着大事,三位师兄都无闲暇,庞家儿子都在外任,只有小荣儿够凑个数,但小孩眼睛干净,怕撞上不干净的东西,故而庞母不让荣儿随意到灵前。
  此时本应依靠女婿鲁子由,但庞枝却不肯。
  明明就在一间府中,却连父亲最后一程都无法相送,庞枝如何想不得而知,但从她停下聘仪,客客气气送走鲁家亲眷,甚至拒绝鲁子由以半子身份为庞老清洗入殓等事来看,庞枝显然在迁怒。
  幸好今天是省试最后一日,贡院一开门,王臻华就被向叔迅速接走,倒也还算及时。
  王家的马车在庞府门前停下,王臻华跳下马车,看到庞家匾额旁已经换上了白灯笼,而另一辆马车也在王臻华身侧停下,典素问下了马车,同样是一身匆匆赶制的粗布孝服。
  两人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看出同样的沉重。
  门房是见惯了王臻华和典素问的,忙开了大门,将二人迎进门来。
  一进门,就见一抬抬聘礼摆在庭院,红木箱子上的大红花朵都被人拆下,抬聘礼的下人都披着麻衣布片,领口前襟偶尔露出红衣一角,在庞家来往仆从触目可见的惶惶悲痛气氛中,显得尤其尴尬。
  王臻华没有理会,直接往内院而去。
  正院灵堂已经在布置,黑的纱幕,白的帷幔,牌位香炉、火盆纸钱……王臻华瞥了一眼,眼睛像是被刺痛了一样,立刻调转视线,一眼不眨朝内院而去。
  一踏入内院门,就看到鲁子由和庞枝僵持在院中。
  “……亲事没成,聘礼你直接拉走,你也不用在这儿假惺惺充好人,我庞家就算再家中无人,也不需要你来为家父入殓收尸……”庞枝一张脸冷若冰霜,明明白白在下逐客令。
  鲁子由本来还待说什么,正看到王臻华和典素问先后进门,退后一步道:“你心情不好我理解,等你冷静下来,咱们再谈成亲的事。我知道自己碍你的眼,先行告辞。”
  说完,鲁子由转身离开,在路过王臻华时,也没有一贯的风度,只冷漠点了点头。
  庞枝却一点情面没给他留,招来绿梓,“吩咐门房,把聘礼扔出去。”
  鲁子由脚步停了一下,却没有回头,直接离开。
  “你这又是何苦?”王臻华上前,倍感头疼对庞枝道,“好歹是师父一手安排的亲事,就算是鲁家不愿意等你守孝三年,让他们开口退亲就是,你一个女儿家何必担这个恶名?”
  “师兄何必为我找借口?”庞枝冷笑,在白衣孝服的映衬下,有种锋芒毕露的冷艳,“我早就不喜这桩亲事,不过是不忍父亲为难,才耐下性子敷衍。现在父亲不在了,我何必再委屈自己?再说,若非姓鲁的多事,我也不致失陪于父亲最后一程。我没打杀了他,都算是我忍功了得了。”
  “也罢,现在总归不是议亲的时候。”王臻华叹了口气,沉声道,“师父在哪?我去拜祭。”

  ☆、第四十七章

屋里了无生气;透着一股冷寂的气息。
    几个使女垂头丧气站在床前;庞母仿佛在一夕之间头发全白;脸上皱纹横生,双眼红肿;神情呆滞;连上好的脂粉都掩盖不住老态憔悴。
    王臻华和典素问上前安慰庞母;庞母眼珠子迟缓地转了转,落在二人身上;木然点了点头。
    庞老先生平躺在床上,双手交握;置于小腹上方,面容平和;一点都不像死去的样子;仿佛只是小睡一下;有人来叫立刻就会睁眼醒来。
    然而这只是错觉罢了。
    使女取来蒲团,搁在床前地上;王臻华和典素问各自行了三叩拜礼。
    庞枝使人请了庞母离开;走到王臻华和典素问身边,低声道:“还要请两位师兄帮一个忙了。”
    两人义不容辞,自然应下。庞枝命人将其父寿衣,连同热水、毛巾等物悉皆奉上,才对王臻华二人裣衽道:“兄长不在,荣儿还小,为家父擦身和更换寿衣一事,就有劳两位师兄了。”
    二人点头,无有不应。
    待庞枝退出房门,典素问挽起袖子净手,王臻华才反应过来,貌似她自己也该跟着庞枝避嫌退下才是吧。可事到临头了才找借口抽身……谁都不是傻子,难道还看不出来她是临时反悔?
    王臻华摸摸鼻子,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只当这是自己的老父亲,尽一尽最后一点孝道吧。
    想罢,王臻华也净了手,跟典素问一齐脱下庞老先生的常服。两人都不是四体不勤的人,这一流程并没有花太长时间。随后王臻华二人分别拧了条毛巾,给庞老先生细细清理一遍身体。绿梓端来寿服,从里到外,都整整齐齐叠在一起。两人再次换水净手,合力给庞老先生换上一身寿服。
    王臻华退后一步,看着绿梓带人将庞老先生抬到正堂,放入棺材里。
    灵堂还没布置妥当,王臻华跟着一直忙到夜幕降临,婉拒了庞枝留饭,直接离开回家。李氏和婧娘都没睡,熬夜等在王臻华房间。王臻华沐浴更衣,出来时热腾腾的饭已经在桌上摆好。
    婧娘亲自取了筷子,放在王臻华手里,示意她别来见外一套,赶紧趁热吃,“本来你考完省试,很值得庆贺一番,但庞家出了这种事,只能委屈一下了。”
    “有得吃就不错了。”王臻华也不客气,喝了杯热茶暖胃,就开始吃饭。本来庞枝也留了饭,但闻了一晚上烟熏香绕,再加上庞家触目可见的悲伤惊惧,王臻华实在没胃口在庞家用饭。
    王臻华匆匆填饱肚子,跟婧娘商量好明天的祭礼,看到李氏一脸困意,拿帕子掩着,悄悄打了几个呵切,才反应过来,“都差不多了,你们先回去睡罢,有事明早再谈。”
    这几天王臻华在贡院里头考试,李氏和婧娘在家里也跟着揪心,虽然软榻高床比王臻华的睡觉条件高好多倍,但睡眠质量真不比王臻华好多少。李氏和婧娘原是担心王臻华,现在见她无恙,也就放下心来,相携离开。临走前李氏想问问王臻华考得怎样,被婧娘掐了一把,直接拉走了。
    王臻华笑纳了婧娘的体贴。
    冬草上前收拾走了碗筷盘勺,开窗散了会味儿,准备点香熏屋。王臻华实在闻够了那股烟熏雾燎的味儿,挥手让冬草退下,本来累了好几天准备睡下,犹豫了一瞬,还是进了书房。
    书房是沿袭自王昱的,很多书因过于生僻专业,王臻华并没细看,不过找起来倒还是约略有点印象的。王臻华将烛台点亮,走到第二排书架边,取下一本书,书名《洗冤积录》。
    今日为庞老先生擦洗身体时,王臻华心中就有些疑惑。
    按说尸体在死去一段时间之后,会出现尸僵现象。王臻华本来听到向叔说起庞老还未净身入殓,就有些担心她和典素问来得太迟,装殓一定会很不方便。但事实却截然相反,在王臻华到来时,庞老明明已经过世四个多时辰,但尸体柔软,关节灵活,一点没有僵直的迹象……
    一般人在死后两三个时辰后,会出现尸僵现象。虽然因为年龄大小、个人身体状况以及周围环境因素不同,尸僵现象会提前或延迟一定时间,但庞老先生难道就那么巧,正好在这例外中吗?
    这本《洗冤积录》记载了很多验尸技巧,王臻华翻出它,就是想看看所谓例外都有何种情况。
    冬草悄悄进来,给王臻华换了杯参茶,剪了烛心,重又退了下去。
    王臻华磨了墨,记下尸僵相关的知识,合上书,不禁沉思起来。尸僵现象延迟,归根到底只有两种可能,第一种是外界坏境,第二种是本身因素。
    第一种,如在土中或水中,或者在低温情况下,尸僵会延缓很多。
    庞老先生自出了事,就一直躺在床上,既没挨着土,也没沾过水,屋里一直烧着炉火,没旺到让人出汗,但也不至于冷到影响尸体*速度,所以这种可能排除。
    第二种,本身因素也有两类,其一是个人身体素质,其二是药物影响。
    其一,个人身体素质不同,死后尸体僵直情况自然不同。肌肉发达的青壮年,一般尸僵形成迟而强;与之相反,肌肉不发达的老人和小孩,或者肌肉过度疲劳者,都会过早形成尸僵。
    庞老先生虽然注重养生,但只是少食多餐,饭后散步等,更剧烈的健身活动很少去做,平日不是站或坐着,又是老年人……按照上述推论,尸僵情况应出现得更早才是,所以这种可能也排除。
    其二,药物影响。
    对于中医方面如何解释,王臻华不太明白,但现代生物知识让她知道,所谓尸僵出现,是能产生人体日常所需化学能的三磷酸腺苷减少,肌原纤维蛋白质脱水,肌纤维收缩,才导致尸体僵直……
    王臻华不是学生物的,不太清楚这世上是否有一种药物,能在人死后延长人体内蛋白质的脱水作用,从而延迟尸僵现象,但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中药、西药、苗疆蛊虫……虽然《洗冤集录》只在此种可能上存疑,却并未列出确定的中药材,但既然单独列出,就说明有存在可能。
    而鉴于之前几种因素在庞老先生身上都不适用,那么药物影响只会是唯一的可能。
    庞老先生在离世半年前一直久病不起,且因各种病症此起彼伏,所服用的中药种类也浩桎繁多,说不定某几种组合产生了意料不到的影响。王臻华也希望真相如此。
    因为倘若不是,只会是另外有人下药,这种情况下,庞老先生的死因就不是单纯病逝身亡了。
    王臻华把《洗冤集录》收起来,插回书架上,熄了书房的烛火,回了内室。
    冬草打了水进来,王臻华漫不经心洗漱着,想着明日去庞府,记得向绿梓要来庞老先生这半年多的脉案和所有药方,寻个妥当人问问。不过药方一定很多,只怕多而杂一下子看不出端倪。
    依着王臻华的想法,把常见和不常见的药材都归类列表,简单排除一下,再让内行人去看,说不定能省些时间。但中药讲究得多,一样的药材,火候、时间、水量等不一样,熬出来的药效都不尽相同。她到底是个外行,这个主意是省了时间,还是纯属添乱,还要问问正经的大夫才行。
    冬草端着残水退了下去,王臻华脱掉外袍,熄掉烛火,只着中衣,钻进被窝里。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王臻华仰面躺着,看着床帐顶上的藤蔓花纹,某个她最不希望的可能又偷偷钻进她脑子里——如果庞老先生之死是源于蓄意下药,那动机又究竟为何呢?
    早些年庞老先生当御史时,是弹劾得罪了不少人,但庞老先生丢官弃职,满腔抱负无处施为,只能窝在一家私人书院当教书匠,这已经平息了很多人的怒火,现在数十年过去,时过境迁,谁还会翻出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来报复谋害一个半截子入土的老书生?
    如果不是庞老先生当年做官时得罪下的人,那就只能是他教书期间惹下的官司。
    可庞老先生一直深居简出、淡泊名利,收了几个徒弟都几乎是放羊吃草,哪会平白得罪人?
    再说就算庞老先生是得罪了书院某个同僚,或者某个有权有势的学子家长,他前面那五个徒弟一个赛一个能耐,一般人巴结他老人家还来不及,哪会冒着得罪这五人的危险,下毒药谋害他呢?
    或许是她多心了,世上哪有那么多阴谋,说不定是她自己吓唬自己。
    王臻华翻了个身,抛开那些让人不快的猜测,将注意力转回庞老先生半年来的脉案药方上,提醒自己明早别忘了问绿梓要,才慢慢入了睡乡。

  ☆、第四十八章

翌日,王臻华来到庞府;拜祭过师父之后;寻来绿梓问话。绿梓倒是一五一十说了;庞老先生这半年来的脉案药方都在,每旬一汇总,由庞枝保管着,绿梓手头只有最近几日的。
    王臻华抄下来绿梓手里的脉案药方,抽个空寻来庞枝,轻描淡写说出自己的来意。
    但庞枝却敏感地眯了眯眼,“你觉得父亲的死有蹊跷?”
    王臻华斟酌一番措辞,谨慎道:“我并没有这么说;只是在为师父整理遗容;更换寿衣的时候;遇到一些不解的地方;因此想要借脉案一观,一解心中之惑。”
    庞枝一眼不眨看向王臻华。
    脉案药方一直在内书房搁着;她珍之重之保管着;但在外人眼里只怕烧火都嫌火小,根本不值一提。王臻华要看脉案只是小事一桩,但此中背后深远意义却不容人小觑。
    王臻华对上庞枝的视线,倒也不曾慌乱,只温和纯良笑着,最后还是庞枝败下阵来。
    庞枝解下系在腰上的铜钥匙,递给王臻华,“一进门,正对书架中央有个紫檀木匣,脉案药方都在里面。书桌上有笔墨纸砚,你只管抄去。”待王臻华接过钥匙,庞枝又提醒道,“若有进展,记得通知我。”
    王臻华应诺。
    庞枝还要忙丧葬事宜,叫来一个使女给王臻华带路,就匆匆离开。王臻华跟着使女去了内书房,进了门,一眼找到紫檀木匣,手中钥匙正配匣上铜锁。
    王臻华坐在书桌前,取出脉案,大致浏览一遍。
    因家中有婧娘这个病号,一些常见的脉案药方,譬如咳嗽发烧等症状,王臻华倒也耳熟能详,但一些肺损积劳之类的,她就看不太懂了,只草草看完,心中有了一个大略的概况。
    不过撇开这些具体的病症不提,王臻华倒是发现一个规律。
    似乎庞老先生每当病情好转,隔个一两天,就会再次病重,虽然前后生的病不一样,但就结果而言,每次病得下不来床——规律清晰可见。
    王臻华抄好脉案,又记下每次病情转折的时间点,出了书房,再次找来绿梓,询问在这些时间点中,庞老先生身边有没有发生什么意外,或者让他印象深刻的事情。
    绿梓摸着脑袋,想半天没头绪,“我记不太清了,好像跟往常没什么不同……”
    王臻华深深皱眉,正欲再问,却见典素问找来,对她道,“你在这儿干什么?三位师兄都来了,正在拜祭师父,你也该过来见见。”
    典素问瞥见王臻华手中稿纸,“可以看一下吗?”
    王臻华想了想,递了过去。
    典素问一看都是些脉案药方,翻得有些随意,但到了最后一页,瞥见记录有王臻华所写异常时间点的时候,坐直了身子,若有所思道:“这么一看,确实有些蹊跷。”
    王臻华无奈摊了摊手,“可惜时间过去太久,绿梓不记得有什么值得注意的事情。”
    典素问放下手中稿纸,指节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了敲,“这倒不难。绿梓,你将这半年来的拜帖都拿来,没让进门的就算了,只将那些确实进了门,拜见了师父的帖子拿来。”
    绿梓躬身应是,随后退下。
    听了典素问的主意,王臻华不由眼中一亮,她把一堆摘录的资料都收好,“此时暂时不要外传,等有了进展再说。你不是来叫我见三位师兄吗?咱们先出去罢,毕竟绿梓取东西还需要些时候。”
    虽然看出王臻华不欲声张的态度,但事关师父死因,于情于理,典素问都无法袖手旁观,“我认识一位大夫,于一些旁门左道的东西很在行。”典素问指了指王臻华收在怀里的资料,“若是此事背后另有隐情,一般循规蹈矩的大夫,只怕未必能从这些脉案药方上,看出隐藏在水面下的真相。”
    这话倒也在理。
    虽然典素问一贯心性凉薄,但事关师父,王臻华相信此人不会在这种事上遮遮掩掩,于是点了点头,接受了他的好意,算是应下对方的加盟。
    两人出了厅堂,来到外院灵堂,见过张晋安等三位师兄。
    张晋安已经年届不惑,留着长须,不苟言笑,威严极了。今日在灵前也是一样,若非张晋安在烧完纸钱起身时踉跄了一下,差点栽倒,王臻华都要以为这位大师兄对师父感情不深呢。
    贾昭年纪只比张晋安稍小一点,但灰白的头发、眼角的皱纹,却让他看着比张晋安大不止一轮,尤其那哀毁至极、佝偻着背跪在棺前的样子,这位三师兄看起来几乎跟庞老先生是同龄人了。
    薛律排行第四,是他们七位师兄弟里,样貌最好的一个。面若好女,傅粉何郎。据说当年连公主都为之倾心,想要下嫁,但本朝驸马不得议政,薛律坚辞,皇上非但没勃然大怒,还松了口气,高高兴兴把薛律调到身边,从翰林院调到了中书省,封为中书通事舍人。
    现在薛律虽然已经而立之年,但一身风华却半分不减,添了清癯气度,更让人心折。
    好比现在,虽然三位师兄一样的不苟言笑,行止间透出几分哀伤气息,但王臻华却只觉得薛律悼念师父的心最诚挚,最让人忍不住上前,想要开解宽慰。
    当然,王臻华只是想想罢了。
    这位美人师兄最恨人拿他样貌说事,王臻华真要对三位师兄态度截然分明,并且针对性地开解薛律,虽然人家碍于师兄弟情分未必会翻脸,但她只怕这辈子都得不到美人师兄的好脸色了。
    张晋安三人本是朝中重臣,公务缠身,此番前来祭拜已经是百忙中抽空,所以在灵前守了一个时辰,隐晦地震慑一番,让祭拜的人都识点相别捣乱,就相继告辞。
    忙完了第一天的丧仪,王臻华出了灵堂,找了个清净的花厅,叫来绿梓。
    绿梓也知道此事不宜为外人所知,于是一个外人都没找,提前将那条路清了人,独自把一个大木箱子抱到花厅,气喘吁吁地掩上了门,“官人,这半年被老爷接了的帖子,都在这里了。”
    王臻华赞赏点了点头,“你在门外守着,有人靠近,咳嗽一声提醒我就行。”
    绿梓抹掉额头上的汗珠,痛快应下,乖乖守在了门外。
    王臻华低下头,认真查看起来。
    只翻了头一个月的拜帖,某个名字就上了她的黑名单。王臻华有点难以置信,不死心地看遍剩下半年的所有拜帖,此人名字在庞老先生病情发生转折时,几乎十次有九次出现。
    鲁子由。
    虽然庞老先生病情好转,鲁子由作为未来女婿,上门探望再合理不过。但庞老先生病情上午一好转,下午鲁子由就上门拜访,他哪来的渠道知道庞老先生的详细病情进展?总不会是未卜先知吧。
    王臻华的心渐渐沉了下来。
    她心不在焉将帖子归置好,草草放回箱子里。因今天一天心里记挂着事,王臻华倒是没注意来祭拜的人里有没有鲁子由,她开门问绿梓,“你家姑爷今天来了吗?”
    绿梓点头,苦着脸道:“姑爷只在早晨拜祭了一下老爷,没待得片刻,就被娘子挤兑走了。”
    王臻华漫不经心挥手让绿梓退下,若这半年来鲁子由每次掐点来的到访不是巧合,那鲁子由恐怕未必是庞枝几句话挤兑走的,而是他本就有意如此……
    若是庞老先生的死真的跟鲁子由有关,那鲁子由的动机究竟是什么呢?
    鲁家几代都是汴梁人,虽然之前没瓜葛,但准备结亲庞家特地打听过,鲁家正正常常,既没有抄家灭族的仇人,也没有乱七八糟的亲戚,鲁子由也是清清静静,既无青梅竹马,也无红颜知己。
    而且庞家人脉广,娶了庞枝,日后飞黄腾达指日可待,鲁子由哪根筋搭错了,会谋害老丈人?
    王臻华左思右想,不得其解。
    希望是她想错了……王臻华直接出了庞府,让重砚套上车,准备去鲁家看看。
    鲁家离得并不远,驱车而去,不过片刻功夫,马车就停在鲁家门前。
    重砚上前叩门,王臻华等得心焦,也跟着下了马车。
    没有拜帖就上门拜客,这严格来说有些失礼,但如果两家亲近,则不需如此见外。王臻华虽然从没登过鲁家门,但正儿八经是庞枝师兄,所以勉强不算外人。
    但鲁家门房却停了好一会儿才开了门,把王臻华迎了进去。这就有点微妙了。
    一天前,鲁家还准备下聘,家里喜气一点也是正常,不过鲁家在这方面倒还算周到,撤下了喜字红灯笼红幕……王臻华心中有疑惑,自然一路留心看着。
    庞家死了男主子,阖家透着仓皇气息很正常。
    但鲁家不过是姻亲,而且还是半截子的姻亲,经过庞枝昨日那一闹,两家能不能成还是两说,为着这样关系不近不远的人家中丧事,鲁家上下竟然也露出一些人心惶惶的意味,这不免让人意外。
    及至进了厅堂,王臻华坐了半晌,才有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男子上来回话。
    那中年男子上前做了个揖,“官人请见谅,太子舍人有事召唤,我家官人不得不去,所以……”
    坐了半天冷板凳,王臻华对这个结果也不意外,“是我不曾递帖,冒昧来访。”王臻华把端了半天、一点没动的茶原样搁回桌子,“不知伯父伯母可在?我冒昧前来,合该拜见一下才是。”
    中年男子搓了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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