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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阁女相-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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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试考三天,共三场。
第一场考大经义,第二场考诗赋,第三场考子史、时务。
第一场的大经义算是问答题,通晓明彻《论语》《孟子》即可。第二场的诗赋算是王臻华的一个弱项,但只要将声韵格律、修辞对仗等重点抓住,虽然答不了多出彩,但四平八稳足以过关。第三场算是议论文,由庞老先生亲自指点了一年,自然更是不在话下。
结果不出所料,王臻华平安上榜,成为举人,名次尚可,位列第三。
红榜发出来后,已经时值腊月,虽然天寒地冻出门不便,但明年三月春试在即,为防路上遇到什么意外耽搁时间,王臻华还是提早上了路,准备赶回汴梁。
回到家后,一家欣喜团圆暂且不提,王臻华提了乡仪上庞家拜访恩师,顺便报喜。虽然庞老先生不缺一个举人徒弟增光,但这好歹算一件喜事不是?
不过王臻华刚一进门,前脚门房刚离开向庞老先生通秉,后脚就迎面碰上了鲁子由。
鲁子由个子中等,相貌一般,不过人长得白净,添了三分斯文,再加上一身书卷气,总体来说,品貌算是中等偏上,再加上一份无量前途,此人绝对是一个很好的夫婿人选。
而且鲁子由极会为人,明明已经是正七品的太子侍讲,但在王臻华这个白身面前却极和蔼谦逊,甚至还跟着庞枝叫王臻华师兄,叫起来亲近自然,一点屈尊的意思也没有。
对了,王臻华在师门中排行第七,因年纪小,排在了典素问后面,算是名副其实的关门弟子。
当时鲁庞两家定亲,王臻华一方面为避嫌,另一方面忙着准备回绥阳赶考,所以跟鲁子由接触很少,这一次恰巧碰上,不知是一开始观察不够仔细,还是许久未曾见面记岔了,只觉得鲁子由这脸色不止是一般的白净,而是有点不健康的苍白了……
两人拱手作揖,寒暄过后,王臻华笑道:“你和师妹的亲事定在何时?你放心,到时候我一定不会把你灌得烂醉。”
“有师兄这句话我就放心了。”鲁子由闻言大笑,回答道,“定在来年三月初十。”
“三月初十?”王臻华掐指算了一下时间,“可就不到四个月,你就要当上新郎官了。”王臻华朝鲁子由促狭地眨眨眼,突然想起来,“正好在省试和殿试之间,到时怕是很忙啊。”
“岳母特地请高僧鉴的吉日,本来下半年六月、九月和十月都有好日子,但家母等不及。”鲁子由无奈摇摇头,“她老人家啊,恨不得我明天就成亲,后天就能抱孙子,实在是……”
“也是一片慈母之心嘛。”王臻华也笑了。
说起来,王臻华有些奇怪。
鲁子由今年已经二十有四,却一直未成亲,也没听说之前有什么定过亲、悔过亲之类的糟心事。这也是王臻华来自现代,没注意古人一向成亲早,所以才没留意到此事。不过庞老先生是纯正古人,肯定不会忽视此事,他又一向疼爱庞枝,想来一定早就打听清楚,不该有什么龌龊才是。
想罢,王臻华斟酌了一下言辞,委婉问了出来。
鲁子由倒是有点惊讶,“你不知道?”看出王臻华确实不知情,鲁子由解释道,“我幼时体弱,病怎么都医不好,后来碰到一位大师,说我命中与佛有缘,才在白马寺挂名当了弟子。加冠后我离开白马寺,还俗得以参加科考,考中进士得入翰林之后,家母才开始为我张罗亲事,物色人选……”
王臻华这才了然,不由觉得这世间事还真的挺奇妙,“这也算是你和师妹的姻缘了,若非你在白马寺待到加冠才出山,你怕是早就成亲生子,哪会跟师妹喜结良缘啊。”
鲁子由想了想,也不由微笑起来。
两人又寒暄了片刻,鲁子由得知王臻华得中举人,道了声恭喜,随后说不敢耽误她跟师父报喜。恰在此时,门房回来请王臻华入内,两人就此分手。
王臻华将乡仪交给门房,让其送到管事处,熟门熟路就准备往书房走去。
来迎王臻华的书童绿梓却将她拦下来,“官人里面请,老爷不在书房,而是在内院等着您。”
“师父怎么在内院?”王臻华有点惊讶。
依着庞老先生的脾气,这么久没见她,重逢后要做的第一件事,肯定是要考校一番她的学问,检验她在这期间有没有落下学问。怎么这次这么有人情味,不在书房考校,而在内院等候?
“自入秋时,老爷的精神头就一直不太好,以前在书房呆一整天都神采奕奕,现在却精神不济,顶多坐一刻钟就昏昏沉沉。”绿梓脸上很有点愁云惨淡的样子,“老爷在书房一向不爱留人,我们没有吩咐也不敢擅闯,有一次老爷在地板上躺了一个多时辰,才被娘子送汤时发现,要不然……”
“那次娘子生了大气,勒令在老爷病好前,再不许老爷在书房待着。”绿梓又道。
绿梓也不拿王臻华当外人,他一向得庞老先生信重,别人说起此事可能担心越矩,但他却不怕挨骂直言道,“夫人一向管不住老爷,等娘子明年三月出了门子,家里只怕再没人能管住老爷了。”
这显然是让王臻华拿个主意,她倒也不怕担事,先安慰了一句,“别担心,要真有那一天,我哪怕是来打地铺日夜守着,也一定拦着师父不让他再随便糟蹋身体。”
绿梓这才略略松了口气,“有官人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作者有话要说:估计大家都看出来了,本文虽然是架空,但风俗背景都仿的宋代,本章提到的科举制度也是如此。
☆、第四十五章
王臻华跟着绿梓前往内院,蹙眉问道:“我走之前;师父身体不还好好的吗?怎么才半年功夫不到他老人家就病成了这样?大夫怎么说;是什么病候?有没有喝着药?喝完药有没有好转?”
“老爷是入秋染了风寒;喝了药之后,风寒的病候渐去;但底子却虚弱下来。请来好些大夫都说老爷没得什么大病;只是上了年纪;添的老人病。药一直开着;但也是头疼医头;脚疼医脚,药喝了不少,但身体却没有康复的迹象。”绿梓长长叹了一口气。
两人边走边说,不一会儿就到了内院。
进了屋,一股浓重的中药味扑面而来。她临走前庞老先生虽然上了年纪;但精神头很好;保养得当,连白头发都没几根。但现在再看,庞老先生头发花白,脸上泛黄枯槁,眼睛浑浊,老态龙钟……
庞枝抱着小侄子荣儿,坐在一旁,消瘦憔悴,却强作欢笑。
虽然在绿梓的描述之下,王臻华已经有了一定心理准备,但乍一见到,还是让王臻华心神震荡不已,区区数月未见,庞老就病入膏肓到这个样子了吗?
庞老先生听到动静,一睁眼看到王臻华,浑浊的眼中泛出一点欣慰,“臻华来了……”
王臻华按下心中酸楚,忙趋步上前问安。
庞老先生招招手,示意她上前,“你也太实诚了,伤得这么重,不好好养身体,反而来看望我这个老头子。我身体好得很,你别跟着他们瞎操心,照顾好你自己,就是对得起我了……”
王臻华吃惊地瞪大眼,正要说话,却被庞枝暗示地按住肩膀,止住了话头。
庞枝一手牵着小侄荣儿,一手搭在王臻华肩上,勉强一笑,朝庞老先生解释道:“您放心,刀伤怕风,师兄若不是伤势已经痊愈,是断不会随意出门见风的。”
庞老先生恍然大悟点点头,但望向庞枝的眼神陌生困惑,小声问王臻华,“这是你师妹?”
王臻华迟疑地点了下头,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你这孩子,怎么想一出是一出。”庞老先生亲昵埋怨了一句,颤巍巍翻着袖筒找了起来,“怎么也不跟我提前说一声,我连个像样儿的见面礼都没准备。”
“不妨事,您给过我见面礼了。”庞枝忍着泪,从腰间取下一枚玉蝉,“您瞧,这不就是?”
“已经给了?”庞老先生握着从枕头下翻出的一个纸包,眯眼看向玉蝉,觉得眼熟,这才半信半疑点点头,一转眼瞥见小孙子荣儿,像是才看见一样笑眯了眼,“来来,你看这是什么。”
荣儿回头看了庞枝一眼,得到允许后,颠颠跑上前,奶声奶气道:“是什么好东西呀?”
庞老先生献宝一样打开纸包,跟荣儿头挨头小声道:“是祥福记的蜜饯,你不是最喜欢吃吗?这是爹爹特地给你留着的,你几个哥哥都没有,来来,快吃……”
荣儿懵懂接过纸包,迷迷糊糊想着,不是应该叫爷爷吗,怎么变成爹爹了……没等他的小脑瓜转明白,一枚甜丝丝的蜜饯就被塞到他嘴里,荣儿幸福地眯起眼,顿时忘记之前不解的事。
爷孙俩你喂我一颗,我喂你一颗,玩的不亦乐乎。
庞枝做了个手势,跟王臻华一起悄悄退了出去。
一出门,庞枝勉强做出的欢颜褪去,她背过身,拭去眼角的泪,“想必师兄也看出来了,爹爹记性越来越差,常把过去和现在搞混,有时候连人都认不清……”
王臻华心道果然,她受刀伤几乎是两年前的事了,庞老先生却让她好好养伤。而且庞老先生把蜜饯给荣儿时自称爹爹……王臻华低声问道:“刚才师父是把荣儿认成小时候的你了?”
庞枝垂下头,自嘲一笑,“是啊,想来我小时候的模样更招人疼。现在我去爹爹那儿,十次里有一两次能认出我来,我都要拜谢老天了。”
这种记忆衰退的症状,不会是阿尔茨海默病吧?
王臻华心情复杂,安慰了几句,自己都觉得言语苍白无力,只好停了嘴,盘算着回去后好好找个对症的高明大夫。王臻华向庞枝了解一番庞老的病情,心中记下各种症候,准备打听大夫时用。
看到王臻华也跟着发愁这件事,庞枝心中不免歉意,岔开话题道:“师兄此时归来,是解试顺利通过,回来备考省试吗?”
王臻华点头,原本来报喜,没想到庞老先生记忆回到了两年前,连收她为徒的事都忘了……
庞家愁云惨淡了半年,总算遇上一件喜事,庞枝微笑道:“恭喜师兄了,待爹爹清醒过来,我一定告诉爹爹,让他老人家也跟着高兴高兴。”
王臻华心知庞枝体谅她刚回汴梁,不欲她过多操心,领了庞枝的好意,抱拳道:“同喜同喜,我听子由说,你们成亲的日子也定下来了?师父到时一定开心得很。”
以前提到亲事,庞枝还会脸红娇羞一下,但现在提起来,庞枝却一脸平静,“这门亲事来得委实不是时候,若是可以,我情愿在家中多待一段时间,我实在放心不下爹爹的身体……我娘倒罢了,有一次爹爹清醒时,我试着提议推延婚期,但他却怎么都不同意。”
王臻华低声道:“可能是师父想在……之前,喝上你的喜酒。”
离开庞家,王臻华上门前的好心情殆落无遗。
接下来的日子,王臻华就在不停寻访大夫,上门为庞老看诊,再次寻访大夫……之间循环度过,直到同样归乡赶考的典素问回来,她才停下这种徒劳无功的尝试。
典素问的回来,让庞老先生难得清醒了一会儿。
庞老先生严肃问过两人解试的情况,让他二人分别默下各自卷子,虽然心中满意,但还是鸡蛋里挑骨头批评一番,生怕他们因名次太好,而骄矜自满,固步自封,最后在省试中失利。
在得知王臻华在回汴梁一个月内,一点书都没看之后,庞老先生把王臻华骂了个狗血淋头,勒令她马上回家闭门读书,不到春闱不得出门!
王臻华也知道这段时间自己于学业确实有些懈怠,再加上这汴梁城里有点能耐的大夫,几乎已经被她寻了个遍,而太医院的太医也早被几位师兄特地请来,所有大夫对庞老先生的病都束手无策,似乎庞老先生就只剩下认老等死这一条路……
庞老先生清醒一会儿,就复又迷糊起来,王臻华和典素问结伴离开。
“难道师父的病就当真治不好了吗?”王臻华心里有些难受。
“天下能人异士何其多,你的结论不要下得太早。”典素问难得安慰人,语气生硬极了。
王臻华诧异于典素问罕见的人情味,心头沉郁散了一点,“也是,等省试考完有了空余,我可以到各地寻访名医,到时候师父的病一定可以治好。”
典素问沉默笑笑,他抬眸望向庞府的门匾,良久才道:“可能是我离开太久,总觉得师父一下子就病来如山倒,仿佛顷刻间就显出下世的模样……总让我有种不真实的错觉。”
王臻华叹了口气,“是啊,我一直以为,师父最起码还能给师妹的孩子启蒙呢。”
典素问摇了摇头,转了话题,“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办?听师父的话,开始闭门读书?”
“师父指责我的话确实有道理,我确实怠慢了功课,但也不用因噎废食,就此闭门造车呀。”王臻华沉稳道,“我会静下心备考,但也会时不时过来看看,以防师父这儿有什么需要帮忙。”
“我也一样。”典素问表示赞同,“或者咱们排个时间,轮着来?”
王臻华颔首应下。
两人在路口道了别,各自回家。
接下来的日子里,王臻华恢复了以往认真备考的习惯,隔一天出一次门,也算调节一下心情,虽然调节后心情绝对不会太好就是……
偶尔碰上庞老先生清醒,那她绝对会被一早骂回来,但这种时候一般很少。
就算在庞家全天守庞老先生,也不影响王臻华看书,因为庞老先生哪怕记忆缺失到认不清人的地步,也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读书人,只要有一本书在手,就能安静一整天。
给这种病人陪床,绝对是再轻松不过的一件事。
随着王臻华在庞家常驻的日子增多,来探望的人她也见了不少。
来得最频繁的是鲁子由,作为庞老先生的准女婿,鲁子由几乎三四天就来一趟,鉴于他在东宫颇受器重,公务繁多,能来这么勤快已经很不错了。尤其在看到鲁子由有点肉的娃娃脸,几乎瘦成一张瓜子脸后,王臻华再见到鲁子由时,不由劝了几句,让他顾着点自己的身体,别这么两头熬油点灯。
不过鲁子由只是怔愣片刻,随后笑笑拒绝。
余者值得一提的,还有她的几位师兄。
除了她和典素问,庞老先生还收有五位弟子,其中三位在京都汴梁,两位外放地方。
将鲁子由引荐给庞老先生当女婿的张晋安,在师门排行第一,任太子太傅,正一品,是庞老先生所有弟子中官职最高的一位,也是师门中威信仅次于庞老先生的一位。三师兄贾昭任吏部尚书,四师兄薛律任御史中丞……这三位常在官员休沐日上门看望庞老先生。
其余两位因地方官员三年一述职,平日不得擅离职守,所以自王臻华入门,一直未曾蒙面。
日子很快过去,转眼就到了二月初九。这一日天还未亮,王臻华就提着装有笔墨纸砚、糕点水壶的提篮,手持面貌册——亦即准考证,排在了贡院外长长的队伍里。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女主要参加科举,走上官途了,值得庆贺啊(^o^)/~
☆、第四十六章
队伍在慢慢缩短,贡院门口堆着一大堆被搜出来的夹带;有藏在糕点里的、藏在砚台夹层里的、有写在衣服内襟上的……各种手段层出不穷;让王臻华大开眼界。
不过这些只是看个热闹;王臻华垂头看看自己的身体。
这两年来,王臻华一直服着药。
那方子果然有用;但药效极其霸道;不仅停了她二次性征的发育;连正常的身高增长也几乎停滞不前。自两年前到现在;她顶多长了一公分;幸好王家基因好,她原本底子就不错,现在勉强够一米七,在女人中可以傲视群雄,在男人中就有些显矮;但总算是在正常范畴之内;并不会太引人注目。
相比起她每次来葵水时疼得死去活来、周期还不规律、甚至失去未来做母亲的可能……一点身高身材上的牺牲,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王臻华摊开手,看着掌心。
除了轮廓大了一些,细节与她初来时几乎别无二致。手指修长有力、苍白穹劲,拇指和食指的指节上有一层薄薄的茧子,一看就是常年握笔留下来的——这依旧是一双读书人的手。
王臻华抬头看向贡院的匾额,在这一路上踯躅前行这么久,总算到了终点。
很快王臻华到了贡院门口,她主动将提篮递上去,取出里面的笔墨纸砚等等东西,一样样摆开,个高的兵士抬头瞥了王臻华一眼,颇为满意她的识相,朝旁边一脸络腮胡的兵士递了话,“这后生挺识相的,你动作轻点,别大老粗的把人给碰碎了。”
络腮胡的兵士负责搜身,他抬手招呼王臻华上前,上下打量,啧啧道:“瞧这副小身板,我要真力气大了,不愁把人给拍散架了。得,你放心罢,真要把人拍坏了,我还怕惹上官司呢。”
王臻华走上前,主动解下外袍,让其检验有无夹带,那络腮胡的兵士倒也应诺,但那蒲扇大的手就算落下时轻了不少,也照样把王臻华拍得一个踉跄,差点趴在地上。
不管怎样,她总算平安过关。
王臻华挪开地方,让开门口,穿好外袍,收拾好提篮,对两位兵士大哥道了谢,拿着面貌册踏入贡院,寻到她的排号坐下,准备好笔墨,静待开场。
省试考四场,共考三天。
第一场考本经,第二场考兼经,第三场考论一首,第四场考时务策三道。
王臻华拿出十二分的认真来应对考试,但总不免被一些事情分心。
譬如隔道有人作弊被抓,被立刻撤卷、当即赶出考场,那人披头散发、撒泼放赖死活不肯走,但被毫不留情堵了嘴,打晕拖走……这杀鸡儆猴的效果,当真立竿见影。
她可是看到斜对面的号舍里,有个年轻人原本还悄摸看着不知道夹带在哪儿的小纸条,但一看到那位被抓住作弊的,顿时哆嗦了半天,趁着巡视的考官去巡别的过道,立刻把纸条嚼吧嚼吧生咽了。
这种被抓作弊的毕竟少,到了第一天下午,考场就基本清净不少。
但到了晚上该睡觉的时候,不管是那一米来长,既当板凳又当床的硬木板,还是隔壁悠长响亮的呼噜声,甚至是不知道从哪飘过来的臭脚汗味儿……都让王臻华苦不堪言,整晚都没睡个囫囵觉。
第二天早上起来,可能睡姿不好,王臻华只觉浑身酸痛,动一动全身都嘎嘣嘎嘣作响……
趁着出恭的请求被准许,王臻华在茅房关上门,避开茅坑,忍着恶臭,匆匆活动一下四肢关节,在押送的兵士敲门警告前出了门,乖乖回了号舍,就着水壶倒了点水洗脸净手。
或许是习惯了,接下来的两天似乎没第一天那么难以忍受。
终于,贡院的钟声响起,考官宣布省试结束。
贡院门口人头攒动,向叔却很快从中找到了王臻华,以万夫莫当之势硬生生挤出一条路,领着她一路回了马车。向叔拧了块热毛巾,递给王臻华擦脸,却并不离开。
王臻华靠在马车壁上,向叔这模样可不常见。
而且自从回乡赶考那段路上,重砚一路驾车打尖、租院造饭……样样都准备妥妥当当,几乎没让向叔操什么心,重砚的办事能力得到向叔的肯定,自那之后,向叔就让重砚接手王臻华身边诸事。
在时隔半年之后,向叔却再次插手王臻华身边事,而且是这种接送往来的小事。再加上向叔那不甚美妙的脸色……王臻华叹了口气,“说罢,出了什么事?”
向叔勉强端着的一张笑脸,终于垮了下去,“官人,庞老先生去世了。”
王臻华身形一僵,闭了闭眼,“去庞府。”
向叔低头应下,取出搁在座椅下的包袱,解开来,“官人,这是府里绣娘匆忙赶制的孝服,有些粗糙,官人权且换上罢,一会儿上庞府,总不好……”
王臻华点头,摆手示意向叔出去,待马车门关上,她独自换上麻衣孝服。
换上孝服之后,王臻华开了半侧门,问起向叔详情。
庞老先生是在今日上午过世的。
据说庞老先生早晨起来状态还不错,要了小半碗粥,下地打了小半套太极,巳时左右突然不好,前面还在陪荣儿玩编花绳,逗荣儿开心,忽然一个猛子栽倒在地,人一下就突然不行了。
除了庞母和小荣儿陪着,连庞枝都没赶上临终交代,只来得及看了庞老先生最后一眼。
本来庞老先生身体越来越差,几乎药石罔顾,就算再不愿意直面真相的庞枝,都不得不在现实面前低头,开始悄悄准备起庞老先生的后事。
也因为此,庞枝但凡有空,就要抽时间来陪庞老先生。但今日是鲁家来下聘的日子,本来这种时候新妇只需要打扮得漂漂亮亮,娇羞坐在闺房,等候夫家女性长辈来插钗就行。可是庞老病重,庞母照顾丈夫无暇他顾,所有事都堆到庞枝头上。本来庞枝希望一切从简,但鲁子由说,这是一生仅此一次的大事,不肯草率行事。两人僵持不下,最后勉强折中,削减了一些步骤,但基本框架不变。
庞枝从天不亮,就在忙下聘的事,又当总管,又当接待,必要时候还要回闺房当花瓶……结果她就这么忙了一上午,水都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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