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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笑封疆(浮生)-第5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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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柄朱雀是武帝御赐给淮南太子的护身之物,却被她在漠南一役中不慎丢失了。
  如不出意外,朱雀应该是在休屠王的尸身上。
  匕首与尸身随同天离一起消失了。
  如果可以找到天离,是否就能寻回朱雀,将之完好无损地归还给刘迁?  
  不过仅仅焚烧了一件裘衣,汉武帝就借故将自己捉进宫里囚禁起来,若他知道朱雀匕丢失,他会如何严惩刘迁,甚至淮南国?  
  想到此处,打个冷颤,容笑摇摇头,甩掉脑海里这个让人无端惊恐的忧虑。
  偏过头,默数着小轩窗上透过来的星光点点,看那光影逐渐移动,眼皮慢慢跟着沉重起来。
  刚迷迷糊糊地阖上眼,突感身侧有风掠过。
  机警地睁开长睫,见到一个绝无可能出现在此的人。
  “师父!”容笑压低了嗓音叫,声音里却满是无法抑制的欣喜与思念。
  夏侯始昌墨发垂腰,白衫翩然,风华绝世。
  定睛凝眸徒弟,他弯弯唇角,笑嘻嘻道:“果然多了几分女子的韵味,不再像个假小子了。可是,你怎的又惹祸了?竟被关在此地,害得我好找!门口那些人都被我药昏了,你放心吧。”
  容笑高兴得一跃起身,冷不防头部一阵晕眩,下意识伸出手抓住
  左近之人,稳住身子。
  眼前黑了又黑,她的身体也跟着微微摇晃。
  夏侯始昌大奇,以右手食中二指贴上她攥住自己衣襟的玉腕,细细数算。
  少顷,他脸上神色古怪,一眨不眨地瞧着容笑,眼眶都快被突出来的眼珠子给撑破了。
  容笑抬腕,以指端轻柔眉心,纾解酸胀感,漫不经心问道:“师父,你瞪我干什么?炫耀你眼睛大么?”
  夏侯始昌以手指点点下巴,狐疑道:“徒弟,你……就没觉得自己身子有异?”
  容笑听他说得郑重,不由得也严肃起来:“师父,身为血妖,我从未觉得自己身子正常过!哈哈!”
  夏侯一巴掌拍她头上,叱责道:“哪个同你说笑?你个笨蛋,自己有喜了都不知道!”
  容笑大奇,想说话,却不小心被自己的口水给呛得咳嗽起来:“师父,咳咳,你说什么?”
  夏侯皱着鼻子摇头咂嘴:“真没想到,这个姓霍的小子还真本事,这才几天啊……哎呀,不好,世间又要多一只小血妖,我是该趁他没出世就把他杀了呢,还是等他长大了再杀?唉,这真让人苦恼!算了,就当我不知此事算了。哈哈,果然!当做不知此事,立刻烦恼全无!咦?徒儿,你傻笑什么?哎哎,嘴巴闭上,口水要滴出来了!哎哎,衣裳,你的衣裳都被口水弄湿了……哇呀,别抱我,你别抱我……”
  室内静默半晌后,突然传出极力压抑的抽泣声。
  “你看你,都是要做娘的人了,怎么还像个孩子似的,乱哭鼻子!唉,算了,你男人不在这儿,为师就勉强受累,抱你一抱吧!哎呀,我这身是新衣裳,鼻涕眼泪别都往我身上蹭呀……容笑,你可真脏!娶了你这样邋遢的女子,你男人委实可怜!”
  容笑噗嗤一乐,从夏侯怀里抬起头,站远了些,这才用手背抹干眼泪,笑着道:“师父,多谢你告诉我这个喜讯。若不是你说,我还当真没想到。怪不得这些日子,我总是觉得体乏身倦,骑马都觉辛苦,本来还以为……”
  话到此处,脸色大红,难以为继。
  夏侯始昌听到这里,怔了怔,瞧一眼她脸色,登时醒悟:“哦,还以为是你家男人太过操劳所致!”
  容笑大惭,双手捂面,噼里啪啦一通跺脚:“师父,你偷跑来这里,就是为了看我笑话的?”
  夏侯回过神,想起来此行目的,遂敛容正色道:
  “我来找你,是因为——”
  “霍去病所中之毒,终于被我寻
  到了解救之法!”
  


☆、107黄沙战血映天赤:火鹤

  作者有话要说:章节名称
  【第107章  火鹤】
  ………………………………………………………………………………………………………
  阅读提示:本章内容又充斥着老尉的各种胡编乱造,别当成史实来看哈。而且,秦始皇小盆友烧书的那段往事,又被老尉牵出来遛大街。。。。嬴政这孩子真是躺着也中枪了。
  容笑呼吸一紧;眼中现出几分焦急之色,两只手猛然攥住夏侯的手臂:“师父,你……不是在说笑吧?”
  夏侯始昌哎呦一声抗议:“疼,掐出血了!松手,你快些给我松手!”
  容笑大惭,忙松开手指;又狗腿地拍拍床具,为夏侯让位:“嘿嘿;师父,你看你鞋子都磨破了;定是跑了很远的路!很累吧?快坐下来休息一下,徒儿给你捶背!”
  夏侯老师父点点头,大喇喇地栽歪在床具上;伸直一双修长的腿。
  略有些黑污的长衫衣角下,有两只脏兮兮的大脚趾自磨破的布鞋鞋尖露出头来,将其俊雅如仙的形象颠覆殆尽。
  努一努嘴,他命令道:“先拿肩好了!对,就这样,用力一点,再用力一点……啊,舒服舒服!”
  徒儿心急如焚,边捏肩边追问:“师父,你快些告诉我,到底怎样才能救他?”
  夏侯始昌闭目养神,被容笑服侍着,舒服得直哼哼。
  腿不再酸痛了,他这才转转脖子抻抻腰,神气活现道:“为师不是去了太学冒充儒生么?结果发现,太学的藏书阁里悉心保存了一些秦嬴未能彻底焚毁的医理孤本残片。你再也猜不到,其中有卷残简名唤《尉氏圣济方》,残存的简片上竟提及了百花散!”
  容笑听得心砰砰乱跳,拳头一顿,停在夏侯肩头,哑着嗓子道:“那残片上写了解救之法?”
  夏侯摇摇头,神色慢慢变得有些凝重:“着书之人道,百花散者,上古之秘,为天下至阴之花草所配,性极寒,少食虽于身体有亏,但也只是折寿;若不慎服食过量,体内阴毒随血游走,再想驱毒,便极难。解药的关键,乃是天下至阳之草——火鹤轩菱!”
  “火鹤轩菱?”容笑蹙眉,一字字咀嚼,“那残片上可曾提及此草生于何地?”
  夏侯喟然长叹:“想必着书之人是写了的,可惜,那竹简的剩余部分皆被烈火所焚。就这段记录,还是为师费了千辛万苦才读懂的。”
  听到此处,容笑有些失望,眼里的光黯了一霎。
  失落过了,转念又想,既然知道了那草药的名字,就不是全无希望。
  正所谓,天下虽大,奈何有心!
  只要慢慢去查,总会有眉目的。
  这才刚刚开始而已,自己因为些许挫折就灰心丧气,实在是个蠢材。
  夏侯看她脸上风云变幻看得有趣,不禁笑嘻嘻道:“傻徒儿,你先别急,若是只查到这里,为师如何敢来见你——自那以后,我先后又参详了
  许多医书,最终确定,那草定是生长在淮南境内。”
  容笑听得先喜后忧,踌躇沉吟:“淮南不比长安,若去寻药,怕是要费些周折。”
  夏侯点点头:“不瞒你说,我已先行乔装去淮南打探过了。可惜,前前后后问了多家医馆和药农,他们皆对此草闻所未闻。就在我失了信心,想要回转长安之际,突然得知一条淮南王宫的秘闻。”
  容笑舔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紧张询问:“这与王宫有何关联?”
  夏侯粲然一笑,眸若朗星:“你可知,那淮南王最爱神仙黄白之术?他一心想修成神仙,遂召集了天下的能人异士为其炼制不老丹药。最得其重用者,共有八人,号称淮南八公。说起来,其中二人,你也十分熟悉,那便是日日跟着淮南太子刘迁的苏非和李尚。”
  容笑“嗯”了一声,“这我知道。当年在太乙山上之时,太子曾赠予我很多书籍简卷,里面有不少淮南的风土人情,其中还提过一座八公山,山名应该便是由此而来!”
  “不错!”夏侯点头肯定,“不止于此,还有句话在淮南境内秘密流传,你可能没听过——八公山上,草木皆兵!你可知这是什么意思?”
  容笑偏着头,用手指点点下巴,揣测道:“莫非……那淮南王意图不轨,竟在八公山上埋伏了精兵不成?”
  夏侯嘿嘿一乐,展展宽袖,悠然道:“这回,我们一向冰雪聪明的容姑娘可是猜错了!八公山上是有守兵不假,但那座山最厉害的地方,不是人,而是机关!那里的每一棵草、每一株树、甚至每一块石头,都有可能暗藏杀机!”
  说着,借着三分月光,他用手在地上轻划起来,地上淡淡的灰尘被他勾勒成型。
  容笑看得分明,那是个山峰起伏的模样,其间还有道路纵横交错。
  “瞧见没有,这是山的入口。我初去山上查探时,为了省去麻烦,特意从旁边的峭壁处攀了上去,哪料到即使如此小心,还是没能躲过山巅的机关。当时我身法虽快,却还是中了数箭,跌落山崖。唉,我若是凡人,那夜必死无疑。纵然是妖,也还是在山脚的杂草中挨了半夜,捉了只兔子喝血,方才能活动自如,全身而退。”
  容笑吃惊之余,不由暗暗感激,插嘴道:“师父,真不知该如何谢您才好!您都是为了我……”
  夏侯翻翻眼皮,嘲讽道:“哈,哪个为了你?你又脏又丑,连看你一眼,我都替你男人感到心酸!你就别自作多情了!为师是听说世上有如此神秘的草药,却遍寻不到,心里实在不
  服气才去的淮南,同你有何关联?哎呀,说到哪里了?你别的本事没有,就会打岔……哦,对,方才讲到我捉兔子。说起那只兔子啊,它生得真是又肥又白,风华绝代……”
  容笑猛然捶他一拳,心里的感激全变成了气愤:“谁要听你和一只兔子的奸~情?快说吧,你在八公山上究竟有何发现?那火鹤轩菱可是生在山上?”
  夏侯抿着唇看她,暖笑道:“你当师父是神仙么?当时痛都要痛死了,哪还顾得上看草药?再说,我压根也不知道那草生成什么样子,便是真见过,为师也是认不出的。”
  见容笑垂头丧气,手托下巴故作忧愁,他又抚掌大乐:“真把师父当成个无能的糟老头么?好了,不逗你了。我已查探得知,八公山上有一秘洞,洞内养着许多天下难寻的奇花异草,供淮南王炼丹使用。火鹤轩菱乃是天下至奇之草,性又至阳,绝对是修仙不可或缺之宝,那淮南王定是将之隐秘地保存了。所以,此事说难不难,说易却也不易。”
  容笑仔细想了又想:“淮南太子一向待我很好,若是我相求于他……”
  夏侯会意,摇头否定:“别傻了,之所以说它是宝,乃是因为此草极为罕见,淮南如能有一株两株,已然很了不起。刘迁兴许肯帮你,但他父王是绝对不会答允的。此事必得隐秘进行,千万不可向任何人吐露半分,以免打草惊蛇。”  
  容笑听得浑身一凛,口中称谢:“不错,是我考虑不周,多谢师父提点。”
  两人各怀心思,默坐半晌,夏侯突然转移话题道:“你打算将身怀有孕的事情告诉给那小子么?”
  容笑想起这件喜事,脸现甜蜜笑容,柔声道:“他是孩子的父亲,自然是要告诉的!到时候,还不知他会如何欢喜呢!”
  想起天明之际,霍去病定会第一时间来接自己出去,那时告知这个喜讯,他定会将自己抱紧,亲个不住……
  一念及此,脸颊立刻飞起羞红,不由暗骂自己厚颜。
  夏侯看着她,突然叹口气道:“也许是为师杞人忧天了——试想,他若得知你腹中有了骨肉,怎会不请御医为你诊脉?血妖体质,与常人大为不同。唉,到时候,你的这个秘密决计隐瞒不过,你可曾想过?”
  容笑经他提醒,身子一震,惶然道:“那、那我就坚决不让人给我诊脉好了!”
  然而,口中虽如此说,自己心里也是不信服的。
  “徒儿,为师还要告诉你一件事。血妖之子在母腹中孕育时,会汲取母亲体内的精
  华。母亲体质越好,胎儿吸取的精华就越多。故此,到了足月产子之时,凡女往往憔悴如行尸走肉、精神匮乏至极,可谓九死一生。你是半血之妖,并不会死于生产,但在孕期也难免会感到精神萎靡、力气枯竭,越到后来,这种感受越是明显。若你还同霍去病居住一处,他早晚发现你的不妥,你可要想好。”
  容笑本来一味沉浸在初为人母的喜悦之中,全然没有想过随之而来的麻烦事,此时被夏侯提醒,方才意识到自己到底是与众不同的。对别人来说很简单的事,对她来说却有可能是新一轮灾难的开始。
  若是将实情向霍去病全盘托出,他会如何表现?
  震惊,而后宽容、体谅、接受?
  抑或是被欺骗后的愤怒、不甘、仇视?  
  一时之间,心如乱麻。
  正在烦躁,突觉夏侯坐直了身子。
  狐疑向他望去,却见他将食指竖在唇角,做个“嘘”势,“有人来了,我先离开,你好好照顾自己。”
  说着一闪身就不见了。  
  少顷,屋外传来一干人等打哈欠的声音,想必是得了夏侯的解药,醒了过来。
  又等了一会儿,才听到有数人的脚步声在庭院内响起。
  领先那人的脚步声沉稳霸气,径直走来,停在了暴室的门口。隔着一扇门,听来还是有些耳熟。  
  容笑缩在墙角,双臂抱膝,睁大眼睛机警地向门口看去。
  窸窣碎响中,门锁被内侍们卸下。
  一人负手走入暴室,站在床具之前,目光清冷地看着容笑,不言不语。  
  容笑看清了那人的面容,大吃一惊,忙跪下磕头,声音恭谨道:“罪妇叩见陛下!”
  


☆、108黄沙战血映天赤:韩嫣

  作者有话要说:【108章】韩嫣
  常融等内侍宫娥屏气凝神;自屋外将门轻轻关阖,独留一室清辉二人相对。  
  刚过而立之年的君王负手而立,墨色襟袍随着动作微拂,腰间佩剑闪着寒光,眸色清冷,薄霜覆面。
  小小的暴室似乎承载不了这份凌厉;就连空气都被冻住。
  容笑跪在窗前。
  瘦弱的身影由着月光无限拉长,被刘彻牢牢踏在脚下。
  “你叫容笑?”
  长久的沉默被男人淡然的声音打破;容笑伏身回话:“是,陛下。”  
  刘彻垂眸凝视那个恭谨有度的女子;命令道:“抬起头来。”
  声音沉静,不知喜怒。
  莫名的压迫感兜头而至,容笑双肩紧绷;慢慢跪直身体,举首仰望。
  精巧的下巴一寸寸抬起,二人四目相投。
  浓睫下,她一双眼灼灼其华,隽秀无双。
  黑色宽袖内,他十指指尖僵硬麻木,没了血色。
  倏然间,男子额角透汗,身子微晃,整个人似乎摇摇欲坠。
  “陛下!”容笑见势不好,忙伸手相扶。
  她的指尖刚刚触到墨色的袖角,刘彻回过神,狠狠将那手掌拍落,眼中全是愠怒之色:“休碰朕!”
  容笑一片好意却得到如此回应,心中未免有些怨气,于是低下头,再不看他。
  皇帝又不满意:“朕让你抬起头来!你没听到?”
  容笑彻底火了:“陛下,罪妇姿容粗陋,不敢污了圣眼。”
  “大胆!你以为你有冠军侯相护,朕就不敢杀你么?”  
  容笑霍然抬头,清亮的黑瞳中全是桀骜不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陛下只有愿不愿,没有敢不敢!就如罪妇,没有愿不愿,只有服不服!”
  刘彻骇然而笑:“什么?就凭你这奴婢,也配说个‘服’字?”
  容笑唇角高翘,从容道:“秦嬴铁蹄踏平六国,一统江山,其雄霸之气可曾逊过三皇五帝?然其二世而亡,无他,皆因忘了一个‘服’字!想当年,我大汉高祖顺民心、应天命,终秦之暴~虐,救万民于水火,虽出身泗水小吏,然则天下哪个敢问他一句——你也配?奴婢以为,人之贵贱,并非生而得之!有德者,方为贵;无德者,是为贱!前有高祖,今有皇后与大将军,各为明证。有德者,小吏也可君临天下,执掌江山;有德者,歌伎也可母仪天下,为所有女子的典范;有德者,骑奴也可为将,守得万民平安。是以,奴婢虽出身低下,却从不敢以低贱而自居!陛下,奴婢见识短浅,若说得不对,还望陛下点拨!”
  听完一
  席话,刘彻嘴角抽搐,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实实未料到,此女如此狡诈!先拿高祖压人,后用卫后一家围堵。祖宗的事,自然无法否认;卫后一家的事又是他亲手所为,若是反驳,无疑自抽嘴巴。最阴险的是,她明里暗里以亡秦相比,他今夜若再骂她身份低贱,便分明成了个无德昏君,眼瞅着要步秦二世的后尘……
  “你倒心思敏捷,口齿伶俐!丝毫不逊于去病,难怪他对你另眼相看。”
  少顷,刘彻在室内慢慢踱了两步,开口称赞。
  不等对方答谢,他突然又沉声道:“可惜,朕还是非杀你不可!”
  容笑怔了怔,下意识问道:“因为乱军之罪?”
  刘彻顿住脚步,摇摇头。  
  容笑思索一霎,又问:“那是因为焚袍大不敬?”
  武帝回眸凝视,再次摇头。
  女子苦笑起来,低低道:“陛下要杀奴婢,奴婢却连自己的真正死因都不能知晓么?”
  武帝定定地看她半晌,默然不语。
  女子心中愤慨,眼珠一转,嘿嘿冷笑:“难道是因为奴婢生得有几分像‘嫣儿’?”
  武帝被她问得先是怔忡,而后勃然大怒,宽袖一甩,厉喝道:“休得胡言!”
  容笑眸色冷冽,不依不饶道:“奴婢是否胡言,陛下心中有数!方才陛下初次见我,精神恍惚,唤了个名字。奴婢虽未听见,却看得清清楚楚,您口中所叫的名字,分明是‘嫣儿’!那是谁?莫非……是当年被太后处死的韩嫣韩王孙?哈哈,难道因为奴婢生得与他有几分相像,便要招来杀身之祸?还是陛下有愧于心,见不得任何与之相像之人?天下相似之人何其多,若是为此,那大汉岂非要尸骨累累血流成河?”
  “朕命你住——口!”刘彻双眼赤红,额上青筋凸起,唰一声抽出腰间佩剑,剑尖直点容笑面门,眼见便要将她喉咙刺穿!  
  容笑不假思索,右手入怀,动作快如闪电!
  只见有诡异的白光撕裂一室昏暗,刘彻手中的半截宝剑竟被玄武匕首的雷霆一击生生斩断震飞,“叮”一声砸在旁边的铁架子上。
  汉武帝大惊失色,猛然记起眼前这个女子是杀了休屠王之人,不禁后悔自己大意,心急来此,却将她身怀武功的事忘得死死的。
  容笑一不做二不休,脚步一错,眸底阴冷,毫不迟疑,抬膝将对方手腕震麻,令其长剑脱手,而后旋身飞转,将闪着森冷白光的匕首抵在对方脖颈。连串动作,只在瞬息之间。  
  刘彻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然成了对方的刀下之质。
  匕身阴寒浸骨,他只觉身上
  的汗毛都立了起来,却昂着脖子,傲然道:“大胆奴婢,竟要弑君么?”
  容笑手执匕首,面无表情,声音沉着:“我不想杀人,奈何人要杀我!敢问陛下,若是换了您身处奴婢之境,难道会束手就擒?”
  汉武帝被问得哑然,思索一霎,喟然感慨:“不错,是朕低估了对手,自然便该付出相应的代价!要杀,便动手,休得啰嗦!若你想听朕求饶服软,那却万万不能!”  
  容笑手势稳定,偏头一思,忽然问道:“陛下,现在您死到临头,可对何人心有愧疚?”
  刘彻本不想答,后来闭闭眼,改了主意。
  仔细盘算后,睁开眼睫,从容不迫道:“朕为君一十八年,如今,只有一事放之不下,那就是我汉军还未将匈奴彻底赶离边境!朕若驾崩,朝中重臣势必要立据儿为帝。唉,可惜据儿……性情过于温顺,日后莫说开疆扩土,便是出击外侮,只怕也是难以做到!近年来,大汉牺牲了无数兵士、军马,劳民伤财,方才取得漠南的战果。然而,朕去之后,这些功绩难免会化为虚无,最后定然走回和亲的老路。叹只叹,我大汉百姓仍要遭受匈奴人的荼毒,继续含屈受辱,却无人能为其吐气扬眉!” 
  容笑未料到这个答案,呆怔怔地看着他清癯的侧脸片刻,突然蹙紧眉心:“这么说来,陛下当真是以百姓为虑,以天下为先?”
  刘彻偏脸看她,突然笑得苦涩至极:“朕若非以天下为先,又怎会舍得牺牲我的嫣儿?”
  容笑震惊不已,眼望着那个眸底满是沉痛的男人,握着匕首的手指都轻颤起来:“杀了韩嫣的,不是太后么?”
  透过她那双美丽绝伦的眼眸,刘彻仿佛看见一个少年在风中纵马驰骋。
  数枚金丸自精巧的弹弓上飞射而出,光耀处,苍鹰应声而落。
  “彘儿!我又射落一只,你却还一无所获!回宫之后,定要罚你抄写兵法十遍!”
  岁月流逝得这样快,十八年过去,他活得千疮百孔、心冷面硬。
  然而,记忆深处的少年却永远活在了十六岁那年的夏日——
  鲜衣怒马,光芒四射。
  手执金丸,笑眼弯弯。
  合拢眼睫,不再看她,刘彻突感疲惫寂寥:“人人皆说,是太后杀了他,就连朕,也一直想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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