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庶若专宠-第2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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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且自欢笑着,若胭忽的收了笑容,认真而尴尬的道,“三爷还记得那时一句戏言,我欢喜得很,只是现在还吃不得肉,老爷子的……”
  “无妨,也不是天天如此,外祖父不是个迂腐的人。”云懿霆紧了紧放在她腰上的手,低头似在回想什么,然后笑了笑,安慰道,“我记得有一回,外祖父与我玩耍说笑时,还透露了一件他年轻时的秘辛,你定是想不到,外祖父当年为他外祖父守孝时,也有过一次类似情景,外祖父说完后还笑着对我说,他吃完肉后,其实当时心里有些不安,后来却又想明白,其实孝在心不在形,而长辈临去时对晚辈的期望无不是愿他活得舒坦。”
  若胭怔怔的,一开始不大信,若说身为武将的国公爷有过此举,她是毫不质疑的,但是周老爷子是文臣,读着‘子乎者也’入仕,最后以太子少保的身份阖目,怎么看都像个离经畔道的人,转念却又想起他回光返照时叮嘱国公爷,免叫自己和云懿霆守孝一事,以及佟大娘也提起一句“周老爷子是不信鬼神之说”的话,这么一关联,倒也有些缘故。
  迟疑间,却见远远的人影晃动,马蹄声急,转瞬就到了跟前,晓萱飞身下马,禀道,“主子,三奶奶,梅府来人寻三奶奶,声称梅大人有话在先,她若见不到三奶奶,就在府门口不走了。”
  

☆、撕破

  若胭略怔,立即想起几天前在门口见到那丫头,自己本要初夏过去问问,却被云懿霆吓走,再几日来,一直没有任何消息,现在想想,颇有些不对劲,以张氏和梅家恩的性格,他们派了丫头来找自己,不管什么事情,自己都该屁颠屁颠的赶去才是,断没有抗拒的资格,那丫头没有完成任务,反被惊吓一顿,回去一说,早该发了震天大怒,务必要连着来人,非把自己叫去不可,倒怎么好几天没动静?
  这绝对不正常!
  蓦地又回忆起前几天在影壁前,云懿霆叮嘱初夏和晓萱“这两天再来人找三奶奶,都在门外就打发了,不得把消息透进去”,当是时,自己不知指的是什么,现在看来,极有可能说的就是梅家,这么说,是云懿霆早有安排,把梅家陆续来人都挡了回去。
  这又是什么意思呢?
  以前,云懿霆虽然对梅家没有好感,但也从没有明确做过阻止自己过去的事,毕竟是自己的娘家,他再不喜欢却也没有明确表态要如何如何。
  “三爷,我去看看。”
  若胭认真的道,有那么一瞬,她以为云懿霆会反对,既然有心把自己圈禁在他的手心,与梅家隔离,很可能是决意要逼自己从此断了与梅家的关系。
  没料想,云懿霆微微一笑,点头道,“好,我陪你同去。”竟是十分爽快,一时叫若胭发懵,难道自己刚才猜测的都错了,他从不曾故意隔断消息?正在胡思,又听他吩咐晓萱,“你回去和来人说,若胭已经过去梅府了。”
  晓萱应声而去,马蹄声呼啸而远。
  云懿霆挑了下眉,将野兔和山鸡放生,笑道,“看来我的承诺今天又兑现不了,只得改日再说了。”说罢,抱了若胭一跃上马,踏上归途。
  在梅家大门口不远处,居然见到了熟人,霍岩。
  若胭一诧以后就敏锐的嗅到了计谋的气味,霎时灵台清明,将来来去去的事情飞快的在脑海中串了一遍,已清楚了七八分,霍岩何以那么凑巧就救了逃出梅家的方妈妈?方妈妈既然决意离开梅家,得救后又怎么会重回梅家?张氏和梅家恩这几天连番找自己又是为的什么?
  该是云懿霆精心策划的妙棋吧,一步步都在他的算计当中,只是,他这么做,目的何在?
  “三爷?”若胭在大门口止住了脚步,偏头问。
  云懿霆握紧她的手,笑容深深,柔声道,“进去看看再说。”
  望定他温柔眼神,若胭竟无法拒绝,涌到舌尖要问的话又说不出来,心知此地不宜谈话,遂按下心思,抬步而入。
  两人一骑如飞,从西郊马场穿城而来,比晓萱回去国公府还要快些,因此两人到时,那个逗留在大门口等人的丫头还没回来,梅府里亦不知她们狂叫着的人实已经到了跟前。
  中园大门紧闭,外面连个丫头都没有,不知都缩去了哪里,屋里传来嘈杂的声音,以哭喊叫骂声为主,夹杂着悲伤、痛苦而无奈的劝解声与杂乱的脚步声,对了,间或还有砰砰的击打声以及失心疯似的狂笑,站在台阶上,若胭隔着门听得清楚,张氏、梅家恩、赵氏和方妈妈都在里面。
  梅家出了大事。
  若胭却不明白,究竟出了什么大事?又有什么大事非要把自己叫来?
  “老太太,你打死我又如何?难道老奴死了,这些事情就再无人知晓了,能跟着你进棺材不成?晚了,已经晚了,我这两天早将知道的事情全都说了。”方妈妈的声音虚弱无力,一边喘息一边冷笑,不消见到她的脸,就可知她此刻脸上必定挂着狰狞而得意的笑容,“你把我关在柴房百般折腾,存心就是要我死,我好不容易逃出这个鬼窟,本可以远走高飞,另谋生路,却又主动回来,你当是为的什么,就是不肯叫你如愿,不肯叫你善终!你这辈子做了不知多少昧心事,偏偏还要在人前做个可怜仁慈的模样,也不怕天打雷……”
  最后一个“劈”还没说出来,就被一连串沉闷的击打声打断,紧接着就传来她痛得难忍的哼声与张氏歇斯底里的怒骂,“贱人!吃我的、喝我的,一两银子买来的丫头,连你女儿都是我嫁的,竟然忘恩负义来咬我,我打死你个白眼狼!”
  “不要提我的雪妞!姓张的!我的雪妞就是被你害死的!”
  一听张氏说女儿,方妈妈突然像头暴怒的狮子,嗷呜大叫,原先好歹还叫一声“老太太”,这一下也直接成了“姓张的”,再没有半点情分与畏惧之心了,“当初就是你一边哄着我,说一定想方设法让老爷娶了雪妞,一边怂恿雪妞与太太对峙,等事情闹大,你就甩手不管,胡乱找个人家把雪妞嫁出去!姓张的,你若真心让雪妞嫁了,我也不恨你,可恨你依然不放过我们母女,为了打压太太,你继续骗我们,许诺让雪妞回到老爷身边当家掌权,若不是你,雪妞不会绝望,不会放任自己,是你害死了她!”
  “胡说!她自己跳井死的,管我什么事!要不是你们母女俩贪图我梅家富贵,宁愿做小也非要贴上来,我怎么哄得住?现在没了盼头,就拿我来说事,呸!”张氏见她又当众抖出陈年旧账,老脸没处搁,立即反驳,情急之下,却不知这话已经是承认。
  “哈哈,这么说,你还当真是挑唆雪妞去做那不要脸的事啊?我一向知道你不喜欢你那儿媳妇,当初跟我说要淑芬嫁过来,也是好听话说了一箩筐,说是只要把那杜氏赶走,这梅家就是我淑芬的,啧啧,原来除了淑芬,你还惦记着雪妞呢。”
  这却是赵氏的声音了,赵氏中气十足,嗓门大得很,一句话说得喇叭似的,只怕整个中园,各个角落里都听得清楚。
  若胭静静的站在门外,静静听屋里震耳欲聋的声响,除了觉得可笑,没有多少震惊、哀伤,或是等等别的情绪,来到这个世界,婚前婚后快两年,已经见多了梅家的闹剧,即使再听到什么不可置信的□□,也不过是一声讥讽、鄙夷之笑。
  唯有一处遗憾,若是此刻杜氏和梅承礼也在这站着,亲眼听听这些数十年来不为人知的丑恶密事,也算得上真正的真相大白,可惜死的已经死了,走的已经走了,不管死之时、走之时是耿耿于怀还是哀至心死,其实,这时候,听不听这些,大约都已经放下了,不在乎了吧?
  有风吹过,萧索冷肃,若胭觉得有些烦躁,她一点也不想听这样的闹剧,只觉得恶心。
  真不知道,那些人在里面互掐互骂,叫自己来做什么?参观么?
  若胭拧起眉头,扭头就走。
  “够了,都不要说了!”梅家恩终于出声了,声音嘶哑得像个八面漏风的破锣,听得人心都要抖一抖,十分耍綦偃淳醯茫馍舫擞镁×鸪龅囊袅扛咝涫等幻挥衅疲炊急础⑽拗�
  梅家恩也会悲痛无助么?若胭不相信。
  在杜氏面前,他是个高高在上的一家之主,将她的真心和委屈一并践踏在脚下,不论她伤心欲绝还是病入膏肓,都可以漠然拂袖而去;在若胭面前,他要做一个必须受到膜拜的尊神,神权不容任何轻视;在张氏面前,他则成了举世的典范、绝代的孝子,唯母是从,无视一切是非对错,这样的一个人,永远都该是傲然自负、自信满满的。
  赵氏来了劲,傲然冷笑,“凭什么不说!一开始我郑家有意联姻,她以为你要中状元呢,鼻孔朝天不同意,后来你娶了杜氏,她又反过来散布谣言,假说你们已经定亲,败坏淑芬的名声,趁着我家老爷出事,落井下石,逼淑芬嫁你做妾,连嫁妆都是她从你本家大房借的,淑芬一进门就还给大房了,这个事你只管回去老家问问。”
  “何必回老家问,我就知道!”
  方妈妈接过话去,切齿道,“这个事,我知道我一清二楚,她恨太太恨不得咬两口,日夜骂太太抢走了她的儿子,绝不叫她在梅家过安生日子,梅家和郑家本没有定下亲事,只因太太进了门,她恨不过,叫我四处宣扬,说是郑家早已同意女儿给梅家做妾,流言汹汹,大郑姨娘这才进来,两头传话的都是我,那些哄了郑家,说是抬着大郑姨娘气死太太的话,都是经我的口说的,我最清楚不过。”
  “贱人!你血口喷人!”
  张氏尖叫着骂了句,然后又转了目标,对准梅家恩大哭,“家恩,我是你亲娘,做什么都是为你好,这个贱人是疯了,忘恩负义,不知好歹,她的话听不得,你别被她迷了心窍。”
  梅家恩意外的没有作声,面对张氏的哭闹,没有反应。
  方妈妈麻木的冷笑,“这两天我已经说得够多了,我是疯了,但是我说的话是真是假,老爷心里有数,你一辈子都拿孝顺两个字来控制老爷,最擅长的就是装模作样,可惜装的再好,也有露馅的一天,你作恶太多,章姨娘被你赶出京州,到老家都不放过,才住几天又被赶出祖宅,真是心狠手辣,太太在梅家二十几年,背地里你不知害她多少,又欺负她是个倔性子不肯向老爷诉苦,由着你笑里藏刀,太太那个病,不是你给气出来的?大少爷幼时,你说卜了卦要回老爷避灾才能保全,我呸,你从没有请道人卜卦,不过是存了心要分开太太和大少爷,有意胡说八道的,这等丧尽天良的事,你也做得出来,果然遭了报应,大少爷走了,梅家绝了后,这都是你做的孽。”
  接着,屋里又传来丁丁砰砰的击打声和痛苦不堪的□□,乱成一团。
  梅家恩依然没有声音。
  有脚步声由远而近,从身后传来,若胭回头一看,一个有些面熟的丫头匆匆从小径对面走来,看到若胭和云懿霆站在阶上,猛地刹住脚步,不知所措,若胭认出她就是上次在府门外见到的那个丫头,想必也就是刚才晓萱说的那个。
  丫头呆呆的站立,目光一触及云懿霆,倏的后退两步,显见是害怕,然后慢慢的后挪,直到撞上一颗歪脖子桃树,才惊醒,掉转头,撒腿就跑了。
  怕成这般模样,也不知云懿霆那天和她说了什么。
  “别打了,再打就死了。”赵氏突然喊了句。
  张氏却厉鬼似的咬牙切齿,“她是我梅家的下人,是我一两银子买来的贱人!打死又怎么了?”听声音,又重重的打了几下,声音沉闷而粗重,用的应该是木棍之类的东西。
  没有了方妈妈的□□和喘息冷笑。
  除了击打声,没有别的声音,尤其显得那击打声刺耳,梅家恩一直沉默,赵氏也不再作声。
  若胭站在薄薄的阳光里,身体却从里到外的觉得冷,从骨头到血液,都是冰凉的,隔着木门,她已感觉到屋里气氛骇人,每一丝空气都充斥着仇恨、愤怒、痛苦与哀绝,甚至,还有些血腥和死亡的气息。
  “吱呀——”一声,她推开了门。
  赵氏坐在新刷了红漆的椅子上,扭着头往后,只瞧得见一半侧脸她连热闹都懒得看,只从那撇到腮帮的嘴角可以看出,见此闹场,她的心情不错;梅家恩像一截枯朽的木头,萧索僵直直的立在一旁,目光痴呆,装着沉沉的苦痛与无边的绝望,在他面前,张氏披头散发,赤红了眼,正举着一根儿臂粗细的木棍,朝蜷在地上的一个白发老妪一下又一下的打下去,那老妪正是方妈妈,此刻里,她紧闭双目,缩在地上,一动不动,嘴角流出鲜血,滴滴答答的从腮边滑下,落在有些凹凸不平的地板上……
  门开,光线乍然投进来,除了方妈妈,其余三人都下意识的扭头来看,若胭和云懿霆就在阳光下,灰色的影子拉得很长,正好就在张氏脚边。
  张氏脸色一变,疯了似的大叫一声,丢开方妈妈,直奔若胭。
  

☆、逐出

  若胭眯了眯眼,认出那根棍子正是去年梅家恩就在这屋里打自己的那一根,只因梅映雪看上了云懿霆送给自己的玉璧,哭闹着要,张氏意图从一根老旧的素银簪子交换,自己拒绝了这个不平等条件,张氏便与梅映雪、大郑姨娘合唱了一曲苦情戏,引得梅家恩下死手狠打自己。
  至今回想那时情景,依稀就在眼前,自己就和方妈妈一样,痛得像濒临死亡的狗,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如果不是杜氏及时赶来,也许,自己就和方妈妈一样,一动不动了。
  方妈妈,她大概是死了吧。
  若胭静静的望着她,心里有些悲凉,当初那个狗仗人势、专擅挑唆之能的人就这么倒在自己面前,若胭并不觉得有多解恨。
  以前,每次受了委屈和伤害时,若胭气急了会想他们的报应,可是当此刻方妈妈就报应在眼前,若胭却想,一死百恨消,方妈妈诚然是个可恨的人,却也是个可怜人。
  而自己,也终究不是个心冷硬似铁的人。
  张氏的木棍没来得及落下,就被一只手稳稳的扣住,下一瞬,她像是受了重创,手被烈火灼烧,大叫一声,木棍脱手落地,砸得地板砰砰作响,身体急剧后退,仰面跌倒在梅家恩身上,力度恰好推得梅家恩也一并后退,两人一起靠在桌前,才正好稳住,张氏一惊之后,刚嚎哭一声,梅家恩已经从痴呆中回过神来,从一种千百般情绪纠结到一起的复杂目光看了眼她,悲凉的长长笑一声,哑着声音道,“娘,您还哭什么呢?您还希望我去为您做什么呢?”
  张氏的哭声嘎然而止,愣愣说不出话来。
  儿子竟然眼睁睁看着自己被人推了一把,而不立即奋不顾身的冲上去把不知天高地厚的肇事者痛打一顿,这是对自己莫大的不敬不恭。
  惊惶、愤怒、尴尬铺天盖地而来,张氏抖了抖身子,气得哑声,儿子是真的信了方妈妈的那些话,对自己有了隔膜,到底是自己大意了,早知他立场这么不坚定,两天前方妈妈刚回来,就该立即处置掉,无论如何不会让他们见面,如今,确然是有些晚了。
  梅家恩垂目看方妈妈,目光迷茫的从那满是棍痕和灰尘的衣裳上扫过,最后在那张死灰中发青、道道血迹的脸上停留了片刻,眼皮跳了跳,没有上前试探伤势,也没有确认是否死亡,又茫茫收回目光,在屋里各人身上转了一圈,还是回到张氏身上,怆然缓言,“娘,您是我的亲娘啊,儿子这一辈子都在小心翼翼的孝顺您,唯恐哪里做得不够让您伤心,您说的话,我都听,只要您高兴,我什么都愿意,可是您为什么要害我?为什么要害您的儿子?您总是哭诉小玉不敬您,我现在才知道,自己欠了她一辈子,娘,这个家现在变成这样,您满意了?”
  当着外人的面——若胭一向认为,在他心里,除了张氏,这世上所有人都是外人——哭诉出这一番话,是前所未有且令人震惊的,一个极度自负而狂傲、致力于虚伪颜面的人,肯摊开自己的脆弱和家庭的丑陋,这是受了多大的刺激才变成这样。
  “家恩……”
  “娘,您满意了?我的妻子死了!我的儿子走了!我成了同僚的笑柄!我成了全天下的笑柄!您满意了?”
  梅家恩的声音越发的沙哑,几句话说的,几乎不成语调,可那一字字的悲怆和沉痛,即使发音暗哑,众人也足以听得明白,字字扎进耳朵、扎进心中。
  张氏挣扎着扑在他身上,扬手给了他一巴掌,这一下打得极狠,重重的一声响,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梅家恩站立不稳,趔趄了两步,扶桌站定,静静的望着张氏,通红的眼中滚出两行泪来。
  梅家恩年过四旬,一年前,若胭初见他时,还觉得他正值中年,头发乌青,背脊挺直,今日再看,分明半鬓如霜,背脊微偻,已显苍苍老态,尤其那哀绝面容,胡须渣渣,更显得潦倒、颓废,如树木枯萎、衰败入冬。
  “不孝子!你竟然听信一个贱人的话,却不信你的娘!”张氏狂暴的扑上去,揪住他的衣襟,手舞足蹈的跳脚大骂,“我是你娘!你怎能听别人的话,你要听我的话!你要不听我的,就是不孝!我生你养你几十年,吃尽了苦,到头来,你就是这样孝顺你的娘?”
  这一回,梅家恩没有被她所动,由着她疯狂的拉扯衣裳,脸上的手指印赫然发青,那泪水却没因此收住,依旧连续不断,他痛苦的低下头,闭上眼睛,似是为逝去的几十个春秋忏悔,良久,呜咽道,“娘——,您不要再逼儿子了,儿子也不想相信,但是不得不信,儿子心里明白,明白真假。儿子早该明白的,只是一直不愿细想,因为您是我娘!”
  母子俩又揪成一团,哭闹、大骂不休。
  只那一眼后,没有人再看若胭,若胭站了一站,了无兴趣,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进来,烦躁的转过身要走。
  “梅若胭!”背后突然传来张氏一声怒喝。
  若胭顿步,又慢慢转身。
  张氏不知是奈何不了儿子就转移目标,还是为了给自己个台阶下而调转话题,松开梅家恩怒视若胭,喝道,“梅若胭,你出身低贱,不知礼教,生性歹毒,既不孝顺奶奶和父亲,又耍尽心机残害姐妹,实在可恶,虽然身上流着我梅家的血,也没资格做我梅家的人。”说完,推了梅家恩上前,瞪眼催促,“你说多大那文书上怎么写的来着?”
  梅家恩闭目不语,满脸苦痛。
  文书?若胭怔住,目光在张氏和梅家恩的脸上来回扫了两圈,将那话又细细回味几遍,心口猛地一跳,一个从前想也没想过的念头就那么跳了出来,张氏,这是要与我断绝关系?
  “家恩!”张氏见梅家恩不语,歇斯底里的大喊一声,“你再不听我的,我就死给你看!”
  梅家恩浑身一颤,眼睛就睁开了,看了看张氏,慢慢移到若胭身上,目光渐渐变深,涌动着许多不知名的情绪,可若胭看得出来,最多的一种是痛恨,看来,他是痛恨自己。
  下一刻,他如张氏所愿,冷冷的道,“梅若胭,你不恭不悌,凉薄狠毒,我已将你逐出家门,家谱上划去了你的名字,从此以后,你不再是梅家的女儿,也不得再自称姓梅。”
  张氏森然作笑,显然对梅家恩这番话很满意。
  一直傲然不理众人的赵氏竟也回过头来,解气又得意的望着若胭。
  若胭有些发愣,她虽然厌烦梅家这些人的做派,也不愿与他们往来纠葛,却从没有想过真有断绝关系这一天。
  被赶出家门,于世人来说,总是件羞耻的事,若胭此刻倒没有觉得委屈和难过,只是一时之间,茫然无措,还有些好笑,没想到这种只在戏剧里听说的剧情居然就发生在自己身上。
  其实,与这个恶心的家庭远一些,实在要称得上是件好事,但是,世人当如何看待?
  若胭心里想的是这样事,她自己本不是很在意,但是云家应该会介意吧?媳妇被娘家赶出门,总不太光彩,要连累夫家的声誉,新君登基,云家正受到厚待,侯爷也升做了国公爷,却在这个时候,自己背了个污名,岂不是为云家抹黑?
  她有些惭愧的去看云懿霆。
  头还没扭过去,就听到身边传来慵懒闲适的问话,“可以,断绝了好,不过,还要劳烦梅大人你的那个文书提交给去户部留个底,免得日后反悔,再生纠葛,若因此打了官司,旁人只说梅大人先是嫌弃女儿,后又贪恋亲家权贵,出尔反尔,却是打了梅大人自己的脸。”
  若胭惊愕,云懿霆这话无疑于火上浇油,加上他那轻蔑又冷傲的语气,直叫梅家恩一张老脸又红又白,顿时怒道,“胡说!我梅家恩一言既出,就如覆水难收!今日此言,绝无反悔,云家虽然富贵,但是我梅家高攀不上,明日我就去户部送一文书又如何?”
  云懿霆紧追不舍,步步逼近,“梅大人既然心意已决,不贪富贵,又何必等明日再送?夜长梦多,恐怕一夕枕风吹动,又或者有谁哭闹一番,那时候要无声无息的收回话去,若胭也只好受这个羞辱,做不得声了?只不知往后,梅大人要怎么登亲家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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