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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情错-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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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番变化只在瞬间,别说叶曼青,便是应残秋及场中一干人等都无人反应过来。眼看应残秋顷刻便要血溅当场,叶曼青不觉惊呼一声。
楚南漠手上一顿,身随声动,手腕陡然一转,剑鞘横旋,劲道一发便将应残秋击飞出去。
“秋阁主——放箭!”
一声令下,箭矢如疾风之雨连绵而至,一箭接一箭,一层接一层,正所谓迅如疾风密转连环。这“疾风连环箭”阵势愈大效果愈佳,若是百人成阵,就成“疾雨阵”,乃是战场绝杀之阵。然则要集齐如此多技艺高超的弓箭手,又要练到百人如同一人,默契十足心性相系,却着实不易。更何况耀国重刀刃之利,轻弓兵之速,优秀的弓箭手更是难得。
此时箭阵一出,便是楚南漠这等身手也不敢小觑,再加上他带着不懂武功的叶曼青,身形本就慢了几分。叶曼青随他穿梭在箭雨之中,大气也不敢出。楚南漠左手紧紧揽住她,步伐奇异转换间,长剑疾旋,射至身侧的箭矢被击开散射四方,间或有几只箭竟是反转而去。未料到有这般情形,朱衣弓箭手一时不察,有一两个便被箭头擦伤,阵势一缓,连环阵的威力登时大打折扣。楚南漠纵身而上,长剑出鞘,剑气横扫一瞬,数个箭手的角弓登时断裂。
此阵一破,楚南漠不再恋战,带着叶曼青便疾掠而去。
就在他转身之时,那下令的男子卷住角弓,拉弓如满月,三箭同弦射出。虽是同弦,却不同时,后一箭只比前一箭迟上一个箭身的距离,风中低啸,却是三箭连绵而至。楚南漠背后似长了眼睛般,反手横扫击飞第一支箭,不料第二箭被前一箭的箭尾扫到歪了几分,箭身一斜却是朝叶曼青的后背射去。
应残秋惊呼“小心”,叶曼青便觉心口一闷,背部一阵钝痛,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前扑去。楚南漠手臂一紧将叶曼青揽入怀中,眸色狠厉,回身竖剑向天,剑刃锋利,竟是直直劈开紧随而来的第三箭。
沉茫天色中,荒野上剑光冷如弦月,骤起骤无。那男子手中角弓横在身前,只一瞬,但听弦崩弓裂,那男子闷哼一声,便栽倒在地。剑光一现即收,凉风乍起,碎裂的草叶纷纷吹起,这一片低地上,哪还有楚南漠和叶曼青的身影?
应残秋艰难地坐起身,擦去嘴角血迹:“快追!”
“……恕属下不能从命。”那男子捂着鲜血淋漓的手臂趔趄起身,“那人心思缜密,最后一招不只伤了属下,还连带伤了马腿。”
应残秋抬眼看去,果然,连同拉车的那匹马在内,场中竟没有一匹马是完好的。她恨得直咬牙:“不用多说,跟上去!”
“秋阁主,属下此次领命而来,宫主吩咐过,无论结果如何,务必请秋阁主先行回宫。”
应残秋面色一白,神色登时冷了:“我知了,便先回宫吧。”她缓缓起身,在经过长凭府众人尸体时脚步却是一顿,倦倦道,“把尾巴都处理了吧。”
这一句平淡的话中无端地带了杀机,男子应一声“是”,被箭矢钉在地上的廖侍卫忽然弹身而起,直扑她而去。应残秋头也不回,径自缓步前行。只听一声凄厉惨呼,十字刀光疾闪而过,身在半空的廖侍卫登时被分尸四块,污血喷溅而出。应残秋衣袂轻扬,那阵血雨似被无形的屏障挡住般,只在那一块地扬扬飘洒。
火光轻摇,曲折的暗道中黑影被拉成奇诡的形状在石壁上爬动。
离境当先而行,狄望舒扶着顾飞扬跟在后面。离境似乎对这暗道熟悉非常,脚步悠闲到简直惬意,妖绝面容上挂着莫名笑意。转过数个弯道,眼前便出现两条岔路。离境毫不犹豫地迈入右侧的洞口,一直低着头被狄望舒拖着往前走的顾飞扬忽然抬眼,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十来见方的石室中只有一张石桌,另一头却是一间窄小的囚室。此时牢门大开,云觅言和长无两人兀自靠墙而坐,木怀彦和齐楚正哐哐当当地试着去解开他们身上的锁链。废了老半天却是毫无成效,齐楚振臂弹剑,便要劈断锁链。却听“铿”的一声金铁交击声,火星溅开,那锁链别说断了,连个缺口也不曾有。齐楚顿时满脸心疼地看向自己的宝剑,检查一番没发现缺口才松了口气。
木怀彦敛眉翻掌,银色短匕在他手掌中旋出耀眼的白芒,凛然切向云觅言身上的锁链。数声击鸣声过后,再看过去,那锁链只微有凹陷,却不曾断裂。
狄望舒不由皱眉,离境眸光一转,弹袖伸手,艳丽红芒倏忽射出,只一触便收回:“原来是精铁所制,怪不得这般坚硬。”
“精铁?”狄望舒神情一动,将顾飞扬放下,“师尊和大师稍等,弟子去去就来。”
云觅言微微颔首不言,狄望舒奔出秘道不久便回来,手中握着把古丽长剑。看到那把剑,顾飞扬的面色微变,待看到跟在他身后的人时,眼眸中怒意奔腾如急流回旋。
那两人正是吴山青同顾风一,看到自家爹亲半倚着石壁怒目相视,顾风一嘴唇微动欲言又止,却是转开头先向牢中之人见礼。云觅言淡淡看他们一眼,眼光略带复杂。顾风一低头走到顾飞扬身侧,伸手扶住他,低声唤道:“爹。”
顾飞扬长髯微动,嘴唇颤了颤,虽是力不从心却仍是勉强要推开他,不料用力过猛,反倒站不稳就要歪了身子去。顾风一赶紧拉住他,也不说话,只默默扶着他。
“师尊、长无大师,得罪了。”
狄望舒拔出玄冰剑,略暗的囚室顿时被华光照亮,晶莹的剑刃像是寒冰铸就,点点星光闪烁似要从剑身上逸出般。随着剑身而出的还有一张薄纸,被长剑带出,轻飘飘地落在地上。齐楚离得近,顺手捡了起来。
“……暂借流云绘一用——况风华。”
这句话一念出来,场中众人面色陡变。
顾飞扬眼眸圆瞪,似是不敢置信又似愤恨难平:“你、你竟是将流云绘藏在玄冰剑中?!”
众人不由看向一直不动声色的云觅言,只见他唇角微微扬起:“果然,你绝不会想到去动玄冰剑……”
这句意味不明的话却似触到顾飞扬的逆鳞,他面色潮红须发贲张,胸口起伏不定,“你又有什么资格去碰这把剑?害了她一辈子的人是你!”
云觅言面色骤暗,脸上肌肉绷紧,像在极力克制着什么:“若不是你、若不是你……她既已为你生——”他的声音忽然滞在喉中,看了看站在顾飞扬身侧的顾风一,喘息着闭口不言。
顾飞扬也似警醒了般,低下头不再说话。
场中其他人都被他们俩突然的情绪爆发惊住,这短短几句话中似是隐情重重。不及细思,狄望舒上前一步,玄冰剑轻挥,只听“喀喀”两声,那精铁制成的锁链应声而断,稀拉拉掉在地上。木怀彦便去扶云觅言起身,手指刚触到云觅言的手臂,木怀彦动作忽地顿住。当下顾不得失礼,翻掌探向他的腕脉。这一探却是大惊,木怀彦震惊抬眼看着面色淡然微微阖眼的云觅言。
“木兄,怎么了?!”
察觉不对,狄望舒不由开口问道。木怀彦却不及答话,起身到长无身边扣向他的脉门,灰白的脸色、不稳的呼吸、虚软无力的脉象,在在都说明一个事实——
“云掌门、大师……”木怀彦长叹一声,才看向狄望舒,“他们的武功……已被废了。”
这话彷如旷野之中响雷炸裂,满室俱静。
狄望舒大惊失色,一时竟是无法置信,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吐不出。他身后的吴山青身形一晃,“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只悲声叫一声“师尊”,便再也无法成言。顾风一手臂一松,放开扶着顾飞扬的手,后退一步,眼光在云觅言和顾飞扬之间转一个来回,俊秀的面容爬上难以抉择的痛苦之色。齐楚手中的字条落在地上他也不知道,呐呐两声不知该说什么。连离境也是笑容一顿,显出愕然之色。
只有顾飞扬,唇边笑意越绽越大,到最后竟是忍住不狂笑出声。一时间,整个石室便只有他状似疯狂的笑声回荡不休。
“哈哈哈哈,我一辈子争不过你又如何,师父偏疼你又如何?一辈子走到头,你有的我都有了,你没有的我也享受了……哈哈哈,就是这掌门之位,我也尝过味了!我顾飞扬这一生值了!云觅言,你武功尽失声明俱坏,余生便只能苟延残喘地在悔恨孤独中度过!我不一样,我再差还有个儿子——”
顾飞扬嚣张的话语终于在顾风一沉痛的眸光中止住,似是想到自己现下的处境,他倚着石壁坐下,虽不再狂笑言语,但看向云觅言的目光中仍是充满讥诮和得意之色。
云觅言的手指颤了颤,雪白的胡须抖动几下,还未开口,便听一声低哑佛号响起,长无大师那双没有丝毫波动的双眼却透出看尽世情沧桑后的平和:“诸法从本来,常自寂灭相。云掌门,浮世如尘,何必执着?”
“……多谢大师指点。”云觅言闭了闭眼,沉声道,“师弟,你已入魔。”
顾飞扬嗤笑一声,低下头不再言语。
狄望舒勉强压下悲痛,半跪在云觅言身前:“师尊,石地伤身,弟子扶您。”他握住云觅言略显无力的手掌,眼眶酸涩,只能默默低头掩饰。
云觅言站起身:“山青,起来吧。”
吴山青跪立的身影像是绷紧的弓弦,仿佛再多一丝力便会随时断裂。他苍白的面色此时已透出青紫,嘴唇毫无血色:“师尊,都是弟子的错……若不是我考虑太多,怎会累师尊到如此、如此……”他再也说不下去,猛地伏身拜倒在地,额头重重撞在石板上,发出咚的声响。
看着身前自责的徒弟,云觅言眼光柔和:“怎能怪你?这些日子来你做得很好,为师很欣慰。”
“不,是弟子的错!当年三皇子将弟子送上青霓山弟子就该据实以告,师尊待弟子恩重如山,弟子却……若是我能早些知道二师叔要动手,至少也能、也能免去师尊受这牢笼之苦,又怎会、怎会让师尊落得如今武、功、尽、失!”吴山青双目通红,最后几字是从齿缝中一字一顿逼出的,悔恨愧疚之色交替,情绪剧烈起伏之下,他呼吸一窒,忽地一口鲜血喷出。
木怀彦一指点了他的昏睡穴,轻叹道:“吴兄太过激动了。”
云觅言低声道:“山青自小便是过于苛责自己……其实若真要论起来,我派此次能安然度劫,他居功甚伟。”
“阿弥陀佛。”被齐楚抚着的长无忽然开口,“天命如此,化城寺却无这般幸运,贫僧心愧。”
“……三皇子此时想必已入化城寺,沉寂多年的佛门圣地,怕是要再沾染血腥了。”离镜妖冶的面容难得显出沉重的神色。
长无大师抬头,双目虽是无神却仍让人禁不住生出被注视的错觉:“朗尘既然敢动手,寺中之事定已被他全权掌控。可叹,化城寺诸人修行多年,却仍是跳不出‘欲’之一字。”
云觅言沉默半晌道:“望舒,接下来的事你们是如何安排的?”
“回禀师尊,弟子等人商讨后议定,暂时莫要惊动各方势力,还是维持原状为宜。”
“哦?如何维持?”
离镜勾唇一笑:“当然是顾某来维持。”
作者有话要说: 挖快要累死了TAT
今天在仓库盘库存盘了一整天,晚上八点才回到家门,一想到三更的事就止不住地泪流满面啊。。。偶可能、大概···肯定,在今天12点前是完不成三更了TAT
只能尽量看后面能不能再写一章。。。mua,大家应该都睡了吧?正好,这些就算做明天的份好了。。。无耻地飘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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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前机在望
书房的门从内打开,顾飞扬当先走了出来,吴山青、顾风一跟随在后。走出琮玉阁,门口守着的弟子应声见礼。顾飞扬含笑点头,悠然的神情一如惯常。
“……爹!”顾风一忽然大声唤道,紧走几步站在顾飞扬身前,“前几日与二师兄练剑,孩儿自觉功夫粗浅还需磨练,这便回后山继续闭关了!”
顾飞扬捋捋整齐的长髯:“好孩子,难得你有这番沉静好学的心思,去吧,切莫辜负‘为父’的期望。”
“……孩儿、遵命!”
顾风一嘴里像是含着石头般,声音模糊似乎带着点咬牙切齿,听得那守门的弟子暗笑不已。顾风一只略略向他弯弯腰便转身走了,顾飞扬笑笑,抬脚往且留亭走去,吴山青默默跟在他身后。待在亭中坐定,吴山青便招手唤来小童送茶。涤壶洗杯,沸水闷茶,这些动作他做起来却是格外清雅。
“……谁会想得到,进门的是真货,出来的却全掉了包?”面山而坐的“顾飞扬”嘴角一勾,露出一抹略带放肆的笑容。
“真亦假来假亦真,假作真时真亦假。”“吴山青”执壶引茶将杯子注到七分满,“离兄,请。”
离境的坐姿极具大家风范,再加上那张可堪以假乱真的面容,还真是让人辨别不清。只是他微扬的嘴角让那原本儒雅的相貌带上点妖气:“你我以这般身份在这饮茶,倒是别有趣味。”
“久闻离兄大名,今日初见,果然风采不俗。”温润笑容漾起,这假扮吴山青的人不是木怀彦是谁?
离境莫名一笑:“……之前有过数面之缘,木兄怕是记不得了。”似是想到什么,他忽地一笑,“说起来,那时候叶曼青也和我待在一块呢。”
正为他倒茶的木怀彦手指微微一顿,两滴茶水便落在杯外,在斑驳的石桌上凝出深色的水印。
“……哦,不知是何时?”
“诶,你不知道吗?”离境故作诧异地挑起眉毛,“她离开流烟阁后便一直同我在一起。连这青霓山,也是我带她来的。”他留意观察木怀彦神色,“我见她时常与你在一起,还道是她对你应是知无不言的。”
木怀彦捏紧手中茶杯:“离兄说笑了,我和叶姑娘不过是萍水相逢罢了。”
“原来如此,难怪……”离境踌躇一下,却是没再往下说。
“……离兄似有未尽之言。”
“没什么,只是庆典那回我和她上山来也是易了容的,你许是不记得了,但我们可是数次擦肩而过呢。听说那时候你们就在到处找她,我还奇怪她怎么不在那时就同你们相认,反而是在玄冰剑送到青霓山后就急匆匆地要下山……”
“玄冰剑?”
“叶曼青身边隐藏着一位高绝的剑客,据我所知,玄冰剑原本是那剑客所有。”
木怀彦静静啜饮着茶水:“离兄指的可是楚兄?”
“正是!”离镜一击掌,“那夜在飞来石正是他出手救了叶曼青!”
飞来石?“这‘救’字却是从何说起?”
“具体缘由我也不清楚,只是那日恰巧在飞来石附近,叶曼青似乎跟谁约了在那见面,不过她等的人不知为何却是没到,反倒是有个黑衣蒙面人偷袭了她,亏得楚兄出手惊走了那——”
却听“喀嚓”一声,木怀彦手中的杯子骤然碎裂。
“……这杯子真不经烫。”木怀彦抬头笑笑,眼中却没半点笑意。清和的眸子掠过森寒冷意,隐隐透出那平凡面孔也遮掩不住的锐利。
身边的风呼啸而过,叶曼青瑟缩一下,揽在她腰间的手臂微微一紧,又把她往怀中带了带。
这日的天气显得有些阴暗,此时虽是接近晌午时分,天空中仍是积云重重。小小的日头间或从云缝中露出半边脸,趁机撒几缕日光,便又被飘来的云层遮住。经过这一番奔驰后,他们早已离中鸿城远了。叶曼青也不知道此刻身在何方,抬眼看去,只见山丘连绵不绝,一条条小路蜿蜒盘绕其间。
楚南漠缓下脚步,沉黑的眸子在叶曼青略显苍白的脸上一扫,眉头微凝,左掌便抵上她背心,浑厚内力缓缓浸入她的身体,将她被箭击中所积淤血溶散。那股暖意如此熟悉,叶曼青心头一动,身体不由一松。
“……痛?”背后手掌顿住,低沉的嗓音飘来。
叶曼青回身:“不痛。”见他的衣襟被风吹得散开些许,她便伸手为他拢了拢,“我们要往哪里去?”
楚南漠虽是面无表情,但眸光却是柔了几分,抬掌覆住她按在他胸前的手:“待手头事了,我就带你去见两个人。”
他这番动作做得自然,叶曼青不由面上一热,轻咳一声掩饰道:“好啊……不过我们接下来该往哪走?先说好,我可是不认路的。”
“无妨。”楚南漠拉着她缓缓向前走去,“我知道就行。”
“是啊是啊,大不了迷路了就睡树林,饿了就吃野果!”说到这儿,她受不了地抖抖肩,“一提起野果我就发寒。”
想到那段顿顿啃野果的日子,楚南漠的脸色也是青了青。叶曼青捂着嘴轻笑:“看来还是打野味的好,想当初木头烤只兔子可是色香味俱全啊!”这么一说,她倒真有些怀念那只香喷喷的兔子了。唔……齐楚那小子笑了她好久的那句“煮了吃了”到底是什么意思呢?还有木怀彦那个表现,真的很可疑啊……
“……阿青?”
察觉手掌微紧,叶曼青忽地回神:“什么事?”
“那日……我走后,你……你可还好?”楚南漠语声艰涩,仿佛又看到第二日他撑着伤体赶回树林后所见到的情景。那片山地完全被破坏殆尽,到处是蛇虫爬过的痕迹,更有不少被同类撕咬得只剩残肢断尾的蛇尸,却连半点人的迹象也无。他所掘的那个洞穴被推开,内里更是狼籍不堪,腥血溅得四处都是,将洞中的湿泥都染成黑红色。那般景象,他不敢想象,被他点了穴道在洞中不能动弹的叶曼青遭受了什么。只是既然没有亲眼见到她的尸体,他便绝不相信她有不测,因而才反身找上那些乌孽族人。幸得如此,他才能与她再会,不然……手中温暖的触感这般真实,楚南漠手指微缩,沉黑双眸中光芒湛湛,消了往常的空茫之色。
没想到他现在突然问起这些事,叶曼青愣了愣,习惯性地就要扯开嘴角笑笑便将这事敷衍过去,却不知为何,目光与他相对瞬间,所有的掩饰都消散了去。嘴角动了动终是没能扬出一点弧度,那些日子中的彷徨孤独,还有仿佛看不到前路的黑暗、无可诉说的恐惧害怕,在这个时候突然一齐涌上。
叶曼青低叹一声,侧开头,空着的左手覆上双眼:“……都过去的事了,有什么可说的……”话虽是这般说,她的声音却禁不住带了丝颤意。
楚南漠无言地注视着她微微绷紧的侧面,手臂舒展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过去的、现在的,都告诉我。”
这句话击溃了叶曼青最后的忍耐,咬得死紧的牙关一松,悲泣声冲口而出。她哭得全身发颤,几乎站不住脚,仿佛把所有的气力都用在眼泪的宣泄上。如果不是楚南漠紧紧抱着她,她恐怕早就软倒在地了。楚南漠没有安慰她,连伸手拍拍她的背也不曾,只是像一颗不会言语的树般,任她抱着尽情哭泣。
好半天,叶曼青才缓和下情绪,只是仍是颤颤地抽泣着。
心情波动过大,这般失控的情况,她向来是极力避免的。除了在棺中醒来的那一次外,就算后来她遇到怎样的磨难挫折,也不曾这般。只因她本就是身不由己地到了这异界,命运未来皆难以掌握,外在因素不能控制也就罢了,若连自己也控制不住,那她还有什么生机?她的父母给予她的,除了这条命外,便是那一句“谁都不能相信”的真理吧?每件事都可以权衡,所有利益都可以计算,利用最微小的机会,博取最大的所得……这就是她受到的启蒙教育。如果不是大伯父大伯母还有微微的话,这或许也会成为她的本性。只是现在、都没关系了……只要在阿默身边,她就能放下那些伪装掩饰。或许是那最初的生死交会,或许是那句“活下去”的低语,她的恐惧、狼狈、挣扎、无措,都毫无掩盖地展现在他面前。
带着些微哽咽,叶曼青从那夜楚南漠转身离去后慢慢说起。
“……我同况风华她们分路逃跑,后来才想到我根本找不到中鸿城在哪,只好冒险会到大道上,没想到那个魏老三早在那守株待兔……幸好木怀彦恰好路过,我这才得救。”想到那时情境,叶曼青露出笑意,“木怀彦实在是个老实人,还被我骗了一回呢,想起他那糗样我就想笑……后来饿得没办法,齐楚就打了只野兔回来,我们几个便好好美餐了一餐……”
一直注视着她的楚南漠忽地撇开了头:“天色不早了,今夜便暂宿野外。走吧,寻个背风的干净去处。”
叶曼青愣愣抬头看天:“……现在还挺早的吧?”虽然今天一整天都没有多少阳光,天空暗沉沉的,但按现代的算法,大概四点不到,这也叫天色不早?
楚南漠没有回答,只是闷不吭声地拉着她往前走,好半晌,才低低飘出一句话。
“野味……我也会做。”
* * *
暮色渐浓,苍茫山脉上,一道白色人影缓缓行走其间。山风低啸,那飘扬的衣袍彷如蝶翼,虽是风劲如此,却仍是身姿挺立似锋寒霜剑凛然。
此处山峰本无名字,只因是鼓楼山的一线支脉,当地人便称之为“七鼓山”。这七鼓山在鼓楼山向北十来里处,,正处于禹州、昴州、并州三州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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