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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做梦都想娶我为后-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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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起私下传来的三皇子意外落水,实则是自己跳水的一些宫妃,眼中都不由闪过鄙夷之情,便是些许心肠柔软的宫妃,也只能暗自感叹。
  只愿这位三皇子,下辈子平安顺遂,还是莫要生于帝王之家了吧。
  平静的宫室之内,传来一阵虚弱却极为骇人的咳嗽之声。
  救活了?!!
  这三皇子命怎么这般大,不少妃嫔不信之余,却不免想到:这第四位御医医术这般高超,看来是得好好结交一番了。
  却见那第四位御医颤颤巍巍地出来了。
  头发苍白的老者面容上还留有一丝难以置信的余惊,确实不妨碍他行礼之余恭敬地朝着他面前云集的贵人说道:“三皇子殿下,如今已经无碍,只是神智还没清醒,需要静养。
  捕捉到御医脸上余惊未退神情的太后却不由想到:难道三皇子身上还有什么隐情?
  元太后淡淡地看了一眼碧云,碧云得了眼色,立刻派人去搀扶御医下去抓药了。
  “三皇子病气深重,皇帝乃是一国之尊,还是不要进去了。便让皇后与我一同进去吧。”
  元太后不急不缓地说道,语气中带有自然的使众人信服的威势。
  元安帝不过沉吟片刻,便淡然地说道:“既然如此,三皇子之事,便劳烦母后了。”
  元安帝走后,太后望着神色望着不太好的皇后,语气仍是平淡,神态自若:“皇后乃后宫之主,便和哀家一同进去吧。”
  三皇子要是死了,也得让他冤有头,好好认清自己的债主,黄泉之下,别蒙了眼,找不到苦主,失了投胎的路。
  “是。”纵使皇后几乎掩藏不住脸上的不甘,她还是低低的应了一声,心中对太后的暗恨却是又浓重了一分。
  心里更是淬了毒般的恶意一阵接着一阵:就是我杀了这个贱人的孩子,也是他罪有应得,这个生来就没孩子的毒妇又怎么知道……
  宫室之内的暗潮涌动无人可知。
  元太后却是淡不可闻地应了一声,率先踏入了药味浓重的宫室之中。
  确实,室内阴气浓重,一股直扑入鼻的药味混杂着说不清的病气,就连早已做好心理准备的太后和皇后身后的宫婢,都忍不住想要掩鼻,却只能低低地垂下头去,用来掩住自己的神情。
  床榻之上的那人隔着宫帘,明明盖着床褥,单薄的如同纸片的身影显得厚厚的床褥分外平整,更是没有半分呼吸的颤动。
  这哪里像是一个病人,分明是一个死人。
  皇后静如死水的眼神中不免闪过一丝快意,她安守本分地站立在元太后身后,像是怕脏了眼般,只是淡淡地扫过一眼,便不将注意力分给床上那人。
  一声宛如呓语的声音从床上传来。
  “因……因……”
  却是如同气音一般,若是不仔细凝神地听,只怕还听不见。
  太后却是皱了皱眉,三皇子的呓语不免让她想到了莹儿,只是这想法未免太过荒唐,这两人一个是宫墙之内,久病床榻的皇子,一个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家闺秀,怎么可能存在有所交集?
  只是她也不愿把三皇子的事情扯到莹儿身上半分,她淡淡地朝旁边低头的宫婢开口,却是完全遮掩了三皇子一声强过一声,却还是无比微弱的声音。
  “好好服侍三皇子。”
  留下这句话后,元太后便走出了内室。
  早已忍受不住的众人也跟着松了一口气,大步地走出。
  床榻上的那人毫无察觉,他的呼吸不畅,却还是一遍又一遍,如同呓语一般地念着那个日日夜夜念着的名字。
  “莹……莹……。”
  旁边服侍的诸多宫人,神情麻木,却是连半分心神都不愿揣测三皇子口中念的是什么,服侍一个久病又心性懦弱阴沉,偶尔还会发疯打人的皇子,对于他们来说,已经消磨了所有的热情与精力,只能麻木地念着下一次换班的时间,才能带来些许的寄托。
  

  ☆、离魂之症

  天气逐渐转凉,秋风也逐渐带上冬日刺骨的寒意。
  卫莹回到家后,又继续着平日安闲无事的日子,只是大概是过于闲来无事,思念纷杂之时,心中总会一闪而过一个微弱的想法:不知道那位落水的三皇子,如今怎么样了?
  明明是未曾谋面的陌生之人,卫莹回想起这个消息的时候,心中却不知为何会有一股微弱的心痛之感,宛如落水的是某位和她息息相关的亲近之人,连带着她都有些许伤感。
  终于,卫莹停下心不在焉的刺绣,轻声地唤道:“眉烟,帮我拿一卷佛经过来。”
  “这些日里,我一直静不下心,仔细想来,还是该誊抄一下佛经。”
  眉烟欲言又止地望向她,显然也看出了她这些日子的心不在焉,她恭敬地应声后,却还是下去拿来了佛经。
  书房内,卫莹一笔一画地誊抄着,清灵工整的墨迹在纸上淡淡地印上。
  纵使眉烟不懂,她也觉得纸上的笔迹万分赏心悦目,当她这般说与卫莹时,卫莹却没有如同以往一般再说她油嘴滑舌。
  眉烟皱眉,这时她才明白了——
  她家小姐心里怀揣着的心事,说不定与她誊写佛经之人有关。
  “小姐可是要为人祈福?”眉烟小心翼翼地在她旁边打探道,声音却是放得极低,没有让旁人听到。
  卫莹一眼便看穿了她的小心思,却没有拆破。眉烟是自小便陪她长大的婢女,口向来很严,若是她也需要提防她也没什么可信任之人了。
  但她这般为三皇子担忧的心思实在过于诡异,卫莹迟疑着,她害怕眉烟接受不了,但到底还是倾吐的心思压倒了一切。
  不过一瞬,她低声在眉烟耳边轻声地念了三个字。
  “三皇子。”
  这个普通的称呼宛如惊雷一般在眉烟耳边炸开,眉烟神色讶异,像是顾忌着什么,口上只能呐呐地问道:“可您与他……素不相识……怎么……”
  卫莹站起来,她隐约觉得眉烟像是隐瞒了什么,却没什么在意,毕竟眉烟对外人嘴严,对她,却一向是藏不住事的人。
  想着素未谋面的三皇子,卫莹眉目间弥漫着一股愁意,却是丝毫不损半分少女本身十分明艳的颜色,反而因着这分愁意有了些许西子捧心,让人怜惜的感觉。
  她虽愁意不减,话语轻柔,话语中却是自带了一分坚定的意味:“自从那日我听闻他落水,我就觉得宛若和他息息相连一般,整日坐卧不宁,如今,我誊抄佛经为他祈福,但求一分心安。”
  “眉烟可信?”
  眉烟忙不迭地应道:“眉烟自然是相信小姐的。”
  望着眉烟脸上虽然惊讶却真心的神情,卫莹也不由地松了一口气,毕竟若是连眉烟都不信,她也没有半分办法了。
  “那你方才在想什么?”卫莹有些奇怪地问道
  眉烟神色挣扎间,像是怕她被吓到一般,有些难说出口地说道:“小姐,我听宫内的人说——
  “三皇子至今未醒,恐怕……”
  她一咬牙,纵使为难还是坚持说下去,只是神色之中掩藏不住一丝对于鬼神的畏惧:“恐怕是离魂之症啊。“
  “莫不是——
  三皇子魂魄流离……”
  “眉烟。”卫莹轻声止住了她接下要说的话头,好笑之余,却不得不转过头来安慰自己反而被吓到的侍女。
  “便真是离魂,我与他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他又何故缠上我?”
  一笑过后,卫莹眉目平淡,神色从容,却是没有眉烟担心的害怕与恐慌。
  望着自家小姐妍丽的面容,眉烟却更是担忧:这有冤有仇的还好,就怕那游魂见了自家小姐……对自家小姐起了那份心思……
  眉烟有心想再说,却望着卫莹淡淡摆明不愿多说的面容,只能无奈地止住了话头。
  内里只能暗暗祈祷:只希望——真的那么顺利吧。
  ……
  …………
  书房之内,卫莹却是专心致志,当拿起墨笔,一字一句誊抄佛经之时,她心上惶惶不安的感觉逐渐淡了,全然沉浸在佛经的誊抄当中。
  只是旁边的眉烟心中仍是不安,她担忧地望着自家小姐,只恨她自己不识字,此时不能帮上她家小姐。
  到了夕阳时分,在自家侍女焦急的提醒之下,卫莹才从专注无物的状态中醒过神来。不过转动一下,便觉得手腕酸痛,便跟着停下了笔,望着誊抄了满满数页的佛经,竟有种难得的心安之感。
  望着眉烟担忧的神情,卫莹忍不住轻轻刮了下她的鼻头:“好了。别怕,我不会抄着佛经,就跑去庙里当尼姑的。”
  “小姐说什么呢?”眉烟又气又酸,眼眉竟是有了些许红意,“刚才真是吓死眉烟了,我怎么叫小姐都不听。”
  卫莹连连好气地安抚,终于把眉烟的哭意险险止住了。
  只是纵使眼角的红迹稍退,像是念着她刚刚的那番话,眉烟还是不安又执拗地突然说道:“若是小姐出家了,眉烟也要跟着小姐一同去。”
  卫莹轻笑出声,她轻轻揉开了眉烟紧皱的眉头:“好了,都说到哪去了?”
  望着眉烟不服气的神色,卫莹只能拖长调子,无奈地应道:“行——行——,日后不管去哪,我都带你一起。”
  “好了好了,好眉烟啊,快传人进来布置饭菜吧,我还要抄完这页呢。”
  望着小姐的笑颜,眉烟心上的酸恼消了大半。
  望着书桌上专心誊写的少女,眉烟眉间柔和,能让小姐笑出来,便是她最大的心愿了。
  她松了一口气,无声地行完礼后,便悄悄退了出去。
  房间之内,少女一笔一画,专心地誊抄着。
  夕阳照进了房间几分,那盛大的温暖之感却是给她一股仿佛被人从背后轻拥的感觉。
  卫莹有些疑惑地回头,望着身后一片平静的书架,只能怪自己却是被眉烟那丫头带偏了,成日也跟着疑神疑鬼了。
  下笔之间,她却是神情恍惚了一瞬:
  若是真的有鬼——
  他怎么会还不来找她呢?
  晃神过后,卫莹停下了笔,她淡然地望着窗外的一片残阳,轻笑着摇摇头,却是再拿起了笔,誊抄起了佛经。
  只是此刻,她也不知,这心里念着旁人的为三皇子祈福的佛经,还能起到多少效用了。
  

  ☆、秋雨

  似乎那日誊抄的佛经确实有效,接下来的数日里,卫莹再也没有感受到之前的那种心神惶惶。
  一月眨眼而逝,天气也愈发转冷。
  卫莹从绵寿宫走出时,外面已经下起了绵绵的冬雨,雨丝微寒,纵使她披着一袭轻裘,也察觉到一股冷意扑面。
  望着秋雨毫无停下,反而更是绵冷逼人的势头,眉烟小心地撑着伞,伞刚好能容下她和卫莹两人。
  只是冷风吹来,雨丝微斜,纵使眉烟如何小心,她还是察觉到有湿意蔓开。
  卫莹的墨发如苏,发髻梳下的墨发披在如雪般莹白的轻裘上。她轻转过头,微微将身子拢向眉烟,然后将手覆在古棕色的伞柄之上。
  眉烟的手攥着厚重的伞柄,用力得近于失血发白,勉力支撑间却被柔和地卸去力道,然后望见伞柄之上——她家小姐葱白纤长的五指,指尖泛着莹透的光泽。
  如果能握上去的话,一定很温暖吧。
  眉烟有些害怕,她不明白自己为何会起了如此僭越的念头。
  “不冷吗?”
  卫莹看着又在出神的眉烟,口气温和纵容。她回头的那一眼带着些许笑意,让眉烟无端想起新春时偶然一瞥望见的枝头的簇簇桃花。
  清丽得近乎使人窒息的美。
  她怎么可能——不起这个念头呢?
  眉烟恍惚地想着,却觉得自己的理智又是万分矛盾地清醒万分的。
  看着眉烟发怔,卫莹有些失笑。她握着伞柄的手微微使力,便将伞不着痕迹地倾向旁侧一些。
  望着眉烟肩侧的点点湿迹象,终于没有再蔓延开来的迹象,卫莹才笑着用指尖点点她的眉间。
  “怎么还不回神?可是想着哪位意中人?”
  眉烟又气又急,竟有股心思被窥破的慌张之感。
  她双颊绯红,又羞又急地喊了一声。
  “小姐!”
  两人说话间,雨势也逐渐大了起来。
  本来只能刚好遮掩下两人的油伞自然不可能再完全地护住她们了,这就是卫莹平日里不习惯多带人的不便之处了。
  纵使宫外的马车上雨具齐全,可马车停在宫门外。西宫门在皇宫的西北处,皇宫森严,律令严谨,一向不允许马车随意出入,进出都需经过严格审查。
  卫莹本就不是张扬的性子,再加上西宫门离绵寿宫的路程不远,她不愿因着这一点路程就可能会给宫中的姑母造成一点麻烦。所以纵她身份显贵,她也随着平常贵女一般下马车后,方才随着指引的宫人入宫。
  此时她们已行至离太后的绵寿宫好一段距离的西亭处,自然不可能再度回返。
  皇宫守卫森严,宫殿连阙,重檐碧瓦间流淌着大气难言的厚重威势,来往的宫人行止小心谨慎,垂首敛眉间让人的行止都不自觉的放轻三分。
  卫莹不欲久留宫中,只是雨势愈发大了起来,她凝眉间还是将眉烟拢近身侧,走进了前侧的一处亭子。
  亭子周围绿意葱茏,却没有被人为修剪过的痕迹,亭中的圆石凳上甚至蒙了淡淡的一层灰,精雕的栏杆处甚至可以看得出被斜溅的雨丝冲刷过灰尘后露出的朱红颜色。
  显然这里——已经多时无人来过了。
  此处靠近西宫门,只有绵寿宫人可能在此出入。绵寿宫宫规森严,平日里自然无人敢违背宫规擅自靠近此处。
  她虽然不怕与外人交谈,可因着姑母与家中长辈教导,她也明白了不少宫中之人心中存的不少弯弯绕绕,更是不愿意与宫中之人再有其他牵扯的了。
  卫莹微微松了一口气,此时望着亭外连成一片的雨幕,鼻尖是清新的气息,心情也跟着安定了不少。
  亭栏旁葱茏的绿意中央,簇拥着的粉花淡雅喜人,卫莹静静地在一旁看着,没有过多不耐烦也没有过于迷醉,雨幕间那一抹雪白却自然地成了这片天地中最清晰也最让人移不开眼的颜色。
  雨越下越大,是这个时节难得的大雨。
  匆忙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一位身着素青色宫服的人低着头,神色拘谨地从远处跑来,怀里似乎端着什么极其要紧的东西,连带着油伞都撑得极低,全心将托盘上的东西遮盖得严严实实,反而自身看着衣裳湿了不少。
  那人直直地冲着亭中而来,却连头也不敢抬起看她,行大礼时他身体不可见地颤抖着,不知道是畏寒还是在无比畏惧着什么。
  “奴才见过卫小姐。”
  那人急急地开口,极快地将护得严严实实的玉盘恭敬地端在头上。
  那玉盘晶莹剔透,透绿含光,卫莹一看便知道它是宫中难得的珍品,此时却被人如同寻常之物一般做了寻常人家所用的避雨之物的承载之物——
  一件针脚密实,让人从头到尾都挑不出漏处的雨蓬。
  然而,无论这件雨蓬做工多么密实,可一眼望过去,它还是只是一件普普通通的民间避雨之物。
  此时却被人万分珍重地放在价值千百倍于它的玉盘之上,望着简直有一股说不出的荒谬之感。
  然而比起价值千金的玉盘,不得不说,这件雨蓬更合她的心意。
  雨蓬毫不违制,用料和心思却可以看出送出的人是何等的细心,能够细微到如此方方面面,卫莹想来也觉得只有姑母有这般心思了。
  只是——这玉盘如此奢华,倒不像是姑母行事的风格。
  卫莹将心中淡淡的不解压下,柔声问道:“可是碧云姑姑唤你送来的?”
  那宫人听闻此言,头低得更深了,那副颤抖得似乎畏惧至极的样子,连本来出神的眉烟此时都察觉出了异样。
  “抬起头来。”
  那人缓缓地抬起了头,双眸害怕得紧闭着,脸上被逼迫的瑟缩和挣扎任谁都能一眼看出。
  眉烟还要怒斥,却被卫莹拉住,她对于宫中这些异常之事,早已抱着提防之心。对于那宫人的异常表现,她此时非但没有一丝探究之意,反而心中升起了警惕。
  还是趁早离开的好。
  雨势不减,卫莹拉住眉烟要走出亭子时,那跪倒在地的宫人身子一转,却又是挡住了她们的去路。
  他似乎想通了什么,脸上终于不再是如同送死一般的畏惧之色,而是如同竹筒倒豆子一般全然说出。
  “奴才的主子与卫姑娘是故交,所以外头雨这么大,才派小的来送卫姑娘雨蓬。卫姑娘就算不顾着自己的身子,也请怜我家主子一片情深,先披上这雨蓬再走吧。”
  那人面相平凡,却可以看出口齿有几分伶俐,在忍住最初对她莫名的畏惧之后,脸上还带上了几分极其讨好的笑意来。只是身子还是纹丝不动地跪在原地,只敢偶尔窥上一两眼她的神情,显然还是害怕她直接走了,让自己交不了差。
  卫莹的脸色陡然难看下来,她在宫中,除了姑母,哪还有什么交往的人?
  太后护她又一向护得紧,幼时宫中的嫔妃每每想与她交好,都被太后斥走,从那以后就没人敢触太后的眉头,碰她这个心尖了。
  如今,宫中竟有人说与她——情深?!
  卫莹怔了一会儿,方才感觉到一股寒意从背上袭来。
  那宫人的神情不是作假,这一点她看的无比分明。
  那这宫中,有胆子对卫国公女,太后的亲侄女说出这话的还能有谁?答案似乎已经呼之欲出了。
  卫莹想起那日绵寿宫外元安帝的字字句句,却连一句辩驳之句都说不出了。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本就是依靠皇宠隆重,方才长荣不败的卫国公府,如果因为她而惹恼了陛下,一向疼爱她的父亲,母亲还有身在朝中的兄长又该如何自处?
  还有一向疼爱她的姑母,虽然陛下仁孝之名远传,可两人隔了一层血脉之亲,陛下毕竟不是她的亲子……
  陡然想起绵寿宫中太后对她和元安帝的戏言,现在想来,只怕那句句都不是戏言,而是对她的提醒。
  然而纵使她如今明白了,她又能做什么呢?
  那人舍下她走时,可曾想过她会面临如今这种局面?
  又或许其实她才是着相的那个人,毕竟,他从未让她等他。
  是她——错了吗?
  ……
  卫莹恍惚着,仿佛第一次被人从壳中扯出,曝光于烈日之下,满心满眼都是不可知的畏惧与惶恐。
  连带着说出口的话,都仿佛带上了一点近于没有实感的飘忽。
  “你主子——到底是谁?”
  问出这一句的时候,带着湿意的斜风渗入她的脖颈了,她吸出一口气,肺腑中都是如同结了冰一般的凉意。
  手近乎无力地虚攥着,宛如等待审判一般地等待那个吐出那个可以裁决她生死的名字。

  ☆、亡人

  太监陪着笑脸,是练过千百次的喜庆而不会让人觉得有丝毫冒犯的笑容,他抬高玉盘,却是用了十成十的谄媚语气说道:“主子的心意,全在这里面了。您细看看就知道了。”
  卫莹终于找回来几分神智,明白这人纵使是元安帝派来的,一时半会也奈何不了自己,更不用谈先前的诸多想法只是自己的一时猜测。
  她此时一心想要离宫,更是不愿与他多费口舌,直接冷声说道:“把东西收回去。”
  “眉烟,我们走。”
  望着死死地堵在亭子出口的太监,卫莹再度开口时,却是多了几分笃定摄人的气势:“我不认识你主子,在宫中也没有什么“情深”之人。”
  特意在情深二字上加重了语气,她气势不减地继续说道:“我只是符将军的遗孀。你主子若是问起,便把这句话原封不动地带回给他。”
  她刻意顿了一下,望着跪着的瑟瑟发抖的太监,还是起了些许恻隐之心。她将语气略微放柔后,轻叹一声:“你一介宫仆,若是太后发落下来,莫说是你,只怕你家人都要遭受牵连。”
  “——回去吧。”
  说完这句,她不再看那地上跪着的人一眼,却是径直地亭口走去。
  太监瑟缩着,终于认清了现实,他挪开了堵住亭口的位置,望着卫莹走出亭子,想着手上的差事没有完成,手上的玉盘顿时成了烫手山芋,更是变得重如千钧。
  想起宫里的那位主子,他在裹得严实厚热的宫服中憋得浑身是汗,却仍是硬生生地打出了一个冷战。
  活人使出的手段,他在宫里那么多年哪样没见过?
  可怕就怕在——那位,不是个活人啊。
  跪着的青瓦陡然传来崩裂的响动,太监出神间还未反应过来间,只觉得满手是汗端着的玉盘一滑。
  清脆的玉碎之声在亭中响开。太监五魂具散地望着眼前这一切,全身的骨头如同被抽干了一般地瘫软在地上。
  而那玉盘之上因着雨蓬遮盖的红玉珠,泛着剔透的红色莹泽,滚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碰响,然后四散开来。
  有几颗顺着亭子的石阶滚落而下,染了湿泥,直直地向前滚动,显出了几分明珠蒙尘的晦色。
  一颗玉珠直直地滚落到卫莹脚边。
  卫莹不经意地低头一看,目光不过往下移下半分,便定在了那红玉之上,再也不能动弹。
  那红玉红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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