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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可安可-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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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司年左挑右捡,每件花哨奇异的时装都遭他嘀嘀咕咕地嫌弃半天,最后矮子里拔出一个将军,选定了一件曳着红纱的西装。他自己还搭配了一条红色亮片裙,汪司年说红色衬他,他皮肤白。
明星的好品味里都透着金钱的铜臭味,古怪起来就更要命了。涂诚看着把自己装扮得跟只火鸟似的汪司年,一脸震愕。
“我们司年就是好看,穿什么都好看。再化个浓烈的烟熏妆,全场就属你最靓!”尹白垂着头,替汪司年摆弄着跟新娘礼服般曳地的红纱,邀功道,“这纱我找了好久的,保证没人能看出来是山寨的……”
涂诚一惊未平,又添一惊:“这是假货?”
“你懂什么?这能叫假货么,这是设计师本人来都分辨不出来的高仿。”尹白一翻白眼,辩解说,“不是那种会见诸媒体的大活动不定能这么快找到服装赞助,而且——”
汪司年接过他的话头,比他还理直气壮,振振有词:“而且钱得花在刀刃上,我又不是女明星,再贵的衣服也就是兜裆布,真的假的无所谓嘛。”
话很糙,充分暴露其不思进取、不学无术的个人特点,但归根结底,还是穷怕了。
派对开场在晚七点,算了算路上堵车的时间,汪司年决定以迟到四十分钟的方式隆重登场。
哪知道涂诚车技不错,抄了两回一般司机都未必开得进去的小道,居然准时准点到场了。
涂诚要停车,汪司年不让,吩咐他再开出去转两圈。
涂诚不能理解这种行为。他穿着山寨的大牌西装,打着令人不舒服的领带,还得带着载着个大明星满街晃悠四十分钟,纯属浪费时间浪费生命。
“谁让你开那么快了?”副驾驶座上的尹白在他耳边聒噪,“我们司年是角儿,角儿登场哪有不让人等的道理——”
涂诚被这声音扰得头疼,一脚踩下刹车,直接把车停在了酒店门口。
“我不下车,点还没到呢,我不能下车!”汪司年垂死挣扎。
但不抵用。
涂诚下了车,拉开车门,一言不发地把他拽了出来。
派对设在泳池边上,汪司年一路都在骂涂诚这个土鳖不懂事,但又碍于两人武力值悬殊,不敢明着骂,只敢喋喋抱怨。他完全忽视了一路上别人朝他投去的异样目光,待到了现场才一下愣住——
他收到的请柬上dress code明明写着“奇装异服”,可这里的人个个穿得非黑即白异常庄重,就他一个一身耀目大红,活脱脱像只发情期的火烈鸟。
海莉姐手下艺人不止他一个,验证邀请函这么小的事情不会亲自过问,很显然,有人从中动了手脚,就为让他难堪。
泳池边的室外派对,有个人落座在主人桌,冲他微微颔首,笑得特别有风度。
汪司年定睛一看,是楚源。
那年《天空之声》最后的总冠军就是楚源。此后多年,汪司年无数次在深夜里悲哭出声,又无数次为自己感到庆幸。
楚家很有背景,横跨政商两届,一早就暗示过星煌要拿总冠军。汪司年想,还好当时自己宁死不屈,否则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白卖屁股给那姓徐的畜生。
至于楚源有没有跟徐森睡,汪司年判断,应该不至于。但是不管怎么说,这不共戴天的梁子还是结下了。
华灯下,身着黑色礼服的楚源一副翩翩贵公子模样,但其实他脸长,双颊微凹,长相偏老,卸了妆就完全不能看。而且他嗓子一般,高不上去低不下来,所以徐森为了捧他绞尽脑汁,最后成功给他按了个“创作才子”的人设,背地里找枪手给他写了些歌,都说是他自己写的。
这套挺管用,还真有一票不明就里的粉丝为他又痴又狂。
这两年原创乐坛不景气,楚源火了之后,演艺事业的重点还是放在拍戏上。
派对大腕云集,满场非富即贵,演艺圈的只占少数,更多的是政商两届的名流。出了这么大的茬子,尹白有点慌张,悄悄拉了拉汪司年的衣角,说,司年,要不咱们这就走吧。
然而还没来得及把人劝出门,就被楚源高声喊住:“司年,你倒是难得不迟到。”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的怪异装扮上,有人皱眉,有人私语。
“打声招呼就找个借口走吧……”这些目光都不善意,汪司年的网红出身本来就容易招人诟病,尹白汗如雨下。
“我不。”汪司年拧巴劲儿上来了,一点不想示弱。他推了尹白一把,似笑非笑地望着楚源,“我不走。”
尹白怕他惹事,又拉他衣服:“别这样,司年,好汉不吃眼前亏,你要今晚闹了,明天就得上热搜。那些营销号的标题我都替他们想好了,《汪司年奇装异服博出位,用力过猛为翻红》……你还等着上周导的《倚天屠龙》呢,可不能在这个时候丢这个脸……”
楚源这个时候站起身,拿小银匙敲响高脚杯,开腔说:“司年,你穿成这样,一定要受罚。”
旁边人跟着起哄:“没错没错,要受罚!”
“嗯,罚什么呢?”楚源以柔情绵绵的目光锁着汪司年,沉吟片刻后迷人一笑,“就罚你为大家唱首歌吧。”
旁边人又跟着起哄:“没错没错,要唱歌!”
如今他这嗓子根本唱不了歌,他们都把他当谐星。
就凭楚源比赛时候跟徐森那副热乎劲,一定知道他为什么退了赛。这是当众揭他伤疤,汪司年感到自己皮开肉绽,旧伤在这个夜晚复又鲜血淋漓。
他冲不远处的楚源眯了眯眼,然后嘴角弧度拉伸,露出一个分外娇俏的笑来:“好啊,我让你爽。”
第六章 刀剑如梦
尹白还想劝他,汪司年已经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他用独特微哑的嗓音说,他们全都穿得跟出殡一样,可不得有个人哭丧么。
说罢,就大大方方走向了置着话筒的小舞台。
他一点不怵周围人打量他这身怪异服装的目光,顶着一张微微含笑的脸,冲周围人略一低头就算打了招呼。傲慢的姿态凌于众人,好像全场这么多腕儿谁也不配在他眼里。
“太胡闹,太胡闹。”尹白在汪司年身后捶胸顿足,一回头,看见一言不发的涂诚,就抱怨说,你怎么不拦他?
觥筹交错的张张圆桌,会场布置奢靡浮夸,涂诚不喜欢这样的氛围,面无表情地问:“为什么要拦。”
尹白持续地摇头叹气:“司年的嗓子早坏了,声带经不起拉扯,慢悠悠地说话还行,要一用力必定变音、破音,还很可能把嗓子变得更坏。这儿这么多圈里圈外的名人,他这么上去胡闹,这脸不是丢大发了。”
“我听过他那首《刀剑如梦》,那时嗓子还没坏么?”涂诚对这方面不太敏感,依稀记得上回广播里那首改编版的《刀剑如梦》还挺好听,只觉得奇怪,这人说话和唱歌差别怎么那么大。
“嗓子没坏时,我们司年那可是海豚音小王子,Opera2知道么,”见涂诚点头,尹白更惋叹了,“司年唱它就跟玩儿似的,连升三Key一点不费劲。”
涂诚这时有些惊讶了:“他嗓子怎么坏的?”
“被一个叫徐森的人派人摁在地上,强行往嗓子里灌了开水。”尹白用目光指了指主桌前一脸笑意的楚源,凑近涂诚耳边说,“徐森就是这个楚源的老板。”
“为什么不报警?”涂诚面色严峻,从他的职业角度看,这已经构成故意伤害了。
“徐森很有政治背景,楚源家里还传言有人涉黑呢,反正两个人一票里货色,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尹白幽幽叹气,“而且,那时司年已经完全奔溃了,你没注意到他的手腕吗,全是割腕留下的疤痕。”
涂诚微眯了眼睛,看着台上的汪司年。他没想到这个看着没心没肺、盛气凌人的大明星还有这么一段惨烈的过往。
“喂喂喂……”
小舞台上,汪司年试了试话筒的音量,就将话筒从架子上拿了下来。
“总有些人乐见比自己优秀的人痛苦,巴不得他落在井里,跌得鲜血淋漓,还给你机会往下丢石头。”灯光下的汪司年,美艳无双,毫无畏惧。他笑着对大伙儿说:“可惜要让那些人失望了,我不在井里。我现在精神满满,动力十足,我还有很多好戏要拍,也总有一天还会再唱歌的。我现在就给你们带来一首。”
台下有人出声,要听Opera2。
这是汪司年的成名曲。海选时他清唱整首,海豚音游刃有余,一曲唱毕,现场观众齐声高呼“安可”。
安可安可,这是对一个歌手最热烈的致意,汪司年泪盈于睫,真把海选当演唱会,冲所有人深深鞠躬,一次又一次。
时间回到现在,汪司年没理那声Opera2,回头对乐队说,刀剑如梦。
选秀节目每场主题都不一样,摇滚民谣武侠风,汪司年那场全国赛就是武侠专场,也就是说,《刀剑如梦》是他嗓子毁坏之前最后唱过的一首歌。
《倚天屠龙》的导演周申瑜也是座上嘉宾,楚源坐在他的身边,一直对他毕恭毕敬的。
周坤瑜,国内第五代导演的代表人物之一,个人风格鲜明,审美独特诡谲,尤其喜欢魔改经典,且每次魔改都异常出彩,反而流传下比经典更为经典的作品。也因此,周申瑜导演履历精彩纷呈,不到四十岁的时候就拿了三金满贯,而后征战好莱坞,还提名过奥斯卡。尽管人已移民,如今也年过花甲,国内媒体人还是一如二十年前般,亲切地管他叫大周。
大周是带着女儿周纯来的。周纯刚满二十岁,是大周与第三任妻子的爱情结晶。由于一半法国血统,她高鼻梁大眼睛,胸脯高耸皮肤白皙,正是妖娆全在欲开时,美艳绝伦。
杨逍、范遥的演员都还没定,但有风声说,为了打开亚洲市场,杨逍会在韩日明星里选一个。那么,二仙中另一位的范遥,就成了一众国内大小流量垂涎难舍的香饽饽。
汪司年此刻选了这首《刀剑如梦》,多多少少就有毛遂自荐的意思。
楚源当然也想争取这个角色,所以先下手为强,已经把周大小姐哄得十分开心,两人不时交头接耳,亲密异常。
“我剑何去何从……”
汪司年一开嗓,楚源就笑了,他冲身边的周纯比了个鸭子张嘴的手势,还“呱呱”了两声,意思是嫌汪司年声音难听。
但是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汪司年根本不被台下的笑声干扰,他扯着嗓子瞎唱一气,摇头晃脑扭腰动胯,明明难听得要死,偏偏还自信得要命。
站在人群背后的涂诚微微瞠目,一直看着汪司年。他唱歌时非常专注,专注到旁若无人,几近疯癫。他额角青筋微凸,面部肌肉紧绷,兴许是这首歌自带侠气,竟使得他俊美纤细的线条充满力度,整个人透出一股桀骜不驯的气质,说不上来的奇妙又别致。
周纯成长在美国,很有老美那种特立独行的范儿,她被台上疯魔着的“火烈鸟”吸引,用蹩脚的汉语对大周喊:“爸爸,我喜欢这个人!”
一曲唱毕,由于太疯魔太投入,汪司年已经大汗淋漓,他把话筒随手抛给身后的乐队成员,曳着尾翎似的红纱,大大方方走下舞台。
礼仪将他往会场后面带,一剧爆火带来的人气过于虚浮,他还没有所谓的江湖地位,自然没资格跟达官贵贾们坐在一块。
汪司年昂首挺胸地从一张张圆桌间穿过,他面呈微笑,目不旁视,真像一只美艳骄傲的火烈鸟,从一群灰头土脸的鹌鹑中间走过。
保镖们都在阴影处站着。他们更没资格。
涂诚看着汪司年这副二五八万的拽样子,忽地觉得这浑透了的夜色清明不少,不知怎么就弯了弯嘴角。
汪司年被安排的位置在最末尾的、靠近泳池的地方,直到他落了座,那些含义丰富的目光才从他身上收回去。
不一会儿,音乐声起。会场里一颗颗年轻的心蠢动起来,楚源率先起身,冲周纯弯腰邀舞,风度翩翩。
泳池边还有大块空地,被成片贝母花型的水晶灯装点得非常梦幻,就是天然舞池。楚源受过一阵子的唱跳培训,周纯更是打小就学舞蹈,才子佳人配合默契,大跳热舞,惹来一阵阵叫好的掌声。
就连主桌的大周都一直面带微笑望着这对年轻人。
汪司年的座位就在泳池边上,尹白跟人唠他的生意去了,一桌就再没他认识的人。他忿忿地盯着楚源,而楚源似乎成心炫耀自己的战利品,总看似无意地将周纯往他眼前带。舞步旋转忽近忽远,他明明白白地用这种恼人的姿态告诉他:我赢了。
果不其然,汪司年听见同桌的一个大嘴女人对同伴说,看来范遥要定楚源了。
定楚源?我同意了么?汪司年不动声色,只一伸手,拿起餐前面包配的小碟橄榄油和黑醋,一下倒在桌子底下。然后他抬手招来侍者,指着空碟子,佯装生气:“橄榄油呢?餐前面包不配橄榄油,你们也太怠慢了。”
侍者哪敢怠慢这位暴脾气的角儿,唯唯连声:“马上给您再拿一碟。”
“一碟不够。”汪司年咬了一口面包条,慢条斯理地说,“拿个橄榄油瓶过来。”
侍者怕惹麻烦,完全照吩咐办事,很快就把油瓶拿来了。
叙旧的叙旧,谈生意的谈生意,余下的那些目光也全聚焦在舞池上。汪司年趁人不备,看准楚源与周纯舞步的方向,将那瓶橄榄油一股脑地全泼洒出去。
别人没看见,涂诚为了护他安全,目光始终锁定在他身上,自然全看见了。他微微一皱眉,看着周纯踩着恨天高,纤腰慢拧,以极舒展的舞步旋身而来,然后一个打滑就往泳池里栽了下去。
楚源惊得扑上去拉她,结果被她胡乱拽住,两个人一先一后跌进泳池,溅起隆隆水花,满座惊呼。
噼里啪啦一顿扑腾,楚源才从水里探出头来。他全身湿透,精心吹过的刘海全耷拉下来,软趴趴地遮住眉眼,非常狼狈。
拨开乱糟糟的湿发,露出一张愤怒狰狞的面孔,抬眼就看见汪司年附身在泳池边,面带笑容地望着他。
“来,茄子。”汪司年迅速按快门,用手机近距离记录下楚源出道以来最不堪的一幕。
“你——”楚源暴怒,又怕再丢更大的脸,及时做好表情管理,收了声。
“这活动没劲透了,我先失陪了。”汪司年冲一副落水狗模样的楚源巧笑嫣然,然后起身走人,“明天热搜上见。”
“嗳,司年。”泡在浅水区的楚源突然出声喊他。
“怎么。”汪司年循声回头,挑着眉睃着眼勾着笑,一副胜利者的欠扁样子。
楚源也笑,用仅能保证对方听见的低音说:“Gino喜欢的是我,我们睡过了。”
这时涂诚已经来到汪司年的身边,明显看见汪司年的笑容瞬间凝固,委屈、怀疑、痛苦、失望,种种负面情绪纤毫毕现,就在他的眼神里。
汪司年再次转身而去。脚步变得快且杂乱,曳地红纱险些绊他一跤,他气急败坏地扯下了红纱,将它跟破破烂烂的抹布似的弃在地上。
他不像得胜而归,倒像斗落了一地鸡毛,不得不逃跑似的。
尹白生意谈到一半,追着汪司年跟涂诚一起出了门。三个人还没到停车场,一伙穿着黑西服的男人就冲了出来,将他们截了下来。
名义上是保镖,可能就是打手,这伙人拦在汪司年身前,其中一个块头最大的抢前一步,客气而强硬地说:“汪先生,把你手机留下来。”
看来楚家涉黑的传闻所言非虚。眼前七八个人高马大的男人,绝对的敌强我弱、敌众我寡,尹白已经怕得两股战战,又拉汪司年的袖子:“司年,交……交出去吧……”
汪司年也被这架势吓得一激灵,皱着眉,不说话。
对方直接出手来夺,挥拳就砸汪司年的脸。然而拳头刚刚挥出,就被一只手牢牢地握住了。
涂诚及时挡在了汪司年身前,挡下了这直扑面门的凌厉拳风。
他五指捏住对方的拳头,仅稍稍用力,对方的手腕就被迫向反关节的方向翻折。
大块头面目肌肉暴凸,牙齿咬得格格响,似乎使出了吃奶的劲儿,但涂诚不为所动。就在对方手腕被折至极限、几将断裂的时候,他臂上肌肉发力一拽,将这个男人向自己一把拉近,又以肩膀将其撞开。
大块头后退三步,捂着手腕直叫唤。
看上去单打独斗没胜算,其余的人收拢包围圈,打算一起上了。
涂诚解了袖口扣子,扯了扯领带,淡淡说:“你躲我身后。”
汪司年这时才完全反应过来。知道涂诚的真实身份,所以格外有底气,他真往涂诚身后退了一步,然后打个响指,笑盈盈地往前一指:“揍他们。”
第七章 千年狐狸万年妖
打架对涂诚这样的特警来说,是件很简单的事情。
但又很难。他九岁就练散打,立志当特警之后又取泰拳之长补己之短,格斗水平是职业级别的。小时候涂诚被人挑衅,从来都只挨揍不还手,不是胆儿小怕结仇怨,实是被亲哥告诫过,出手的力道如若控制不住,一下就可能要了对方小命。
汪司年与楚源的这点过节也非不可调和的敌我矛盾,他是来保护证人安全的,但更重要的是缉凶破案,并没必要加入无意义的纷争之中。
但涂诚今天决定破个例。
可能是听了尹白的话,觉得汪司年那段过往不容易,对这原是泛泛陌路的大明星动了一点恻隐之心。
涂诚一个挑七个完全不在话下,那些身高近一米九的大个子们,在他面前全是绣花枕头,脚踢拳打的跟广播体操差不多。他眼底幽光闪动,杀伐犀利,只使三成力道,就把这些人全干趴下了。
汪司年对涂诚的身手不了解,一开始还惴惴不安于敌众我寡,躲在水泥柱子后面装乖,眼见涂诚占据绝对优势,又兴高采烈地跳了出来。
他狐假虎威,来到最开始那个大块头身前,啪啪就给了对方两个耳光。
“还敢瞪我?有种起来还手啊!”
大块头捂着胸口在地上翻滚呻吟,肋骨可能被踢断了,爬都爬不起来,还谈什么还手。
忽然间,一阵警笛声由远及近地传了过来。原来有个也来取车的男人撞见了斗殴的这一幕,悄悄报了警。
尹白怕这事情闹开了会影响汪司年的人气,急吼吼地把车开来,降下车窗冲他们喊:“警察来了,还不快走?想上热搜吗!”
“刚才还挺横啊,怎么不抢我手机了——”谁劝也听不进去,汪司年还要打人撒气,结果被涂诚直接拦腰抱起,强行扔上了车后座。
万幸,在警察把他们截下来之前,尹白风驰电掣地把车开走了。
上车之后,汪司年显得特别高兴,他扭头望着窗外迷离夜景,一直絮叨叨地说着话:“楚源那王八羔子还指着买热搜黑我?哈哈,老白你回去就找相熟的营销号,把我拍的那张照片发上微博,让他那些脑残粉好好看看他那张驴脸。”
“保准办妥。”尹白这么回话,涂诚没有开口。
“以为讨好巴结一个小姑娘,就能拿到范遥那个角色了?哈哈,演什么都是他自己,浮夸油腻又装逼,真当观众瞎的啊!”
“就是。”尹白在一个红灯前停下来,看了一眼反光镜,暗吁一口气:没有警车追上来。
“瞧他养的那些打手,还他妈黑社会呢,哈哈,打起架来跟做广播体操差不多,狗随主人,都是废物……”
……
汪司年一直在笑,每骂楚源一句都要前仰后合地“哈哈”一声,显得莫名开心。涂诚与他同坐车后排,却发觉这人的情绪不太对劲。
汪司年始终没把脸转回来。他死死盯着车窗外,即使外头并没有值得他注目的风景。
他哆哆嗦嗦地坐着,反复嚼味着楚源最后跟他说的那句话,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掉。以至于他每装模作样地笑一声,都会无法自制地颤抖一下。
“你怎么了。”涂诚听见笑声背后极其轻微的抽泣声,终于开口。
“没怎么。”清爽的夜风扑进车里,汪司年嘴硬,“我冷。”
他真的感到冷。他原本只是静静地哭,后来越哭越恣情,越哭越大声,尹白没听见楚源那句话,听见哭声忙问:“司年你怎么哭了啊?难道刚才被谁打着了?”
“你下车!”车才开到半道,汪司年突发脾气,非要在大马路上停车,冲尹白吼道,“你现在就停车,给我滚下去。”
“我下车那谁开车啊?”尹白没当真,也没停车。
“谁开车也不要你开。”见对方磨蹭,汪司年扑上去就抢方向盘。
“危险!你撒手,你疯了吧!”车蛇行向前,险些就跟迎面而来的另一辆车亲密接触了。
不得已,只能停车。
还没停稳,汪司年就跳下车去拉开车门,把尹白拽了出去。
剩下那点路程由涂诚开车。
涂诚从车前后视镜里看见,这个人像一只背毛倒竖的猫,惊惧无助地伏在车后座上。他似乎已经卸尽了方才张牙舞爪的劲头,蔫了,睡了。
一进家门,汪司年就把自己锁进了卫生间里,不一会儿,里头传来更为响亮的哭声,以及玻璃破碎的声音。
这个声响令涂诚想起汪司年手腕上的道道疤痕,心猛一揪紧,便用力拍了拍门:“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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