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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王之友-第1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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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殷胥直觉地认为,他可以一辈子都对着崔季明的事情,如此敏锐且在意。
    就算有朝一日,情意的暴雨渐歇,也会化作细水长流。
    就算苍老许多,细水逐渐蒸发,也能变作烟雾化作云。
    他觉得不过是改变了状态,但本质好似不会改变。
    殷胥伸手将信纸折叠,撞入信封的筒内,放在枕下,转过身去枕着它。
    殷胥知道自己的世界很平面单薄,绝大多数的光彩都是围绕着崔季明而映来的,她一人,兼任着他的挚友、家人与爱人。他该给她这份辛苦的工作,付足了酬金才是。
    不知道让她作为他一切事务的优先,这酬金够不够。
    殷胥侧过身面向床内,忍不住微微弯起嘴角,只觉得一夜好梦。
    连带着耐冬也感觉出来了,似乎从前线接到了那一串药包,殷胥整个人都……精神焕发。他都怀疑是不是崔季明送来的是什么秘制药方。
    他好似在朝堂上每次再遇见什么令人憋屈的事情,也不会从高台上走下来后满脸疲惫,就像是虽然绕了弯路,但相信一切都能尽如人意。
    而这时传到长安城来的重磅消息却是永王病死兖州。
    殷胥听到后惊了一下,却也忍不住摇了摇头。
    不知道兆的尸首如今在何处,若真能攻到兖州,或许……可以考虑允万贵妃与他在一地,也算作母子没有分离。
    兆怕是当年去兖州的路上,也没有想到会有这一天吧,行归于周发现自己暴露后,干脆想要大张旗鼓行事,永王这个幌子活不活着已经没有意义了。
    就算不是永王谋反,叛军仍然还蹲踞着山东,河南道前节度使杨让为叛军主帅,在兖州不断的发起反击,使得贺拔庆元大军的脚步被胶着的战事暂时阻隔在兖州外。
    殷胥也稍微对山东一带放心了些,他将更多的注意力转到南地去。
    和州已经在泽到长安没多久之后被攻占,这时候已经扯掉了流民暴动的遮羞布,各地军镇掀起大旗,南地的局势混乱到一天一个模样,长安如此滞后的消息甚至没法判断。
    殷胥的选择,就是将处理整个南地叛乱的权力,交给前线的刘原阳。
    刘原阳当年在凉州的战绩,可谓是足以拿出来成为一座大营的主将了。更何况如今南地比北地缺兵缺主将的多。
    南地三座大营,台州水军如今成了行归于周的囊中之物,蜀地的维州大营要时时刻刻盯紧吐蕃的动向,从维州到江南又距离太远,调兵不太现实。更何况蜀地富庶是绝不能放走的地区,殷胥甚至打算命维州再招兵扩充,分散几处军镇,牢牢守住。
    而最后一座大营,则是实力最弱的广州清海军,岭南五府经略通任,主要是平定岭南蛮族,维护广州附近几处市舶司,管理岭南境内渡海而来的胡人。
    这样的大营,是不具备远途调兵作战能力的。
    刘原阳手中根本没有什么能用的步兵水军。
    殷胥面对这种状况,也真的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再加上听闻开春后,流民过多,南方部分地区开始爆发伤寒疫。伤寒传播爆发极快,从东汉的伤寒大疫爆发,到三国曹军因得伤寒而死伤无数。虽然对方因这场疫病而虚弱,但伤寒的传染速度太快,他也不会让刘原阳带着一群兵南渡送死。
    他做了个大胆的决定,既然如今无兵可用,没办法的办法,就是封锁战线,让南地自生自灭去。
    殷胥命剑南节度使、渝州和益州刺史、以及蜀地大营主将即刻进京,保险起见,蜀地大营主将带两千兵力同时随行,避免中途遭遇意外。
    他一面商议朝廷给出政令来发展、优待蜀地,将这一片盐、丝重地握在手中,避免江南动乱对大邺的基础物资造成太大的影响;另一面则放权给刘原阳,朝廷给他一切他想要的,他自行招兵屯兵,在淮水至长江之间的区域设立大营驻地,阻止行归于周两侧合军。
    这个做法,几乎是把整个江南地区放掉,先顾山东一地,切断了行归于周伸出的这一只爪子。南地管是军镇独立、流民造反,他也不管。
    纵然百姓苦,可殷胥也没有办法,他若是向南地送粮,相信根本到不了多少到百姓口中,反而是养肥了一方叛军。
    他在长江北一代,命各州以第一年免租税为由,对外大量放官田,招工匠,来引部分近江百姓南渡。虽然可能是杯水车薪,但他就是要做出江北江南两岸的落差来,行归于周会用世家共治的那一套来招揽世家,难道朝廷就不会用“爱民如子”来招揽深陷水火中的寒门官员将领和百姓么?
    这不在于谁的喊话好听,而在于谁的嗓门大。
    殷胥相信朝廷如今是比遮遮掩掩的行归于周嗓门大得多。
    而江南在开春的动乱,必定要在秋末收成之时得到孽果,他既然无兵可打,不如画一道线,待到冬季都折腾累了最虚弱的时候,再发兵击溃。
    当然……天下还是有很多人满腹野心,觉得自己在大邺成不了事,到了行归于周好似就能抓住机会成人中龙凤一般,如今行归于周已经撕掉了半面伪装,怕是有很多本不属于行归于周的人,因此蠢蠢欲动了吧。
    这些事情他一件件处理着,殷胥或许是年轻,或许是被事态逼着的急迫,与他冷静的言行不同,他推行的政令却相当之大胆。
    而薛菱却给出了一项关于治理蜀地的建议,他竟觉得两人想到了一处。
    本来以为薛菱要开始养老,然而她似乎还是放心不下,总是来书房帮他处理些事务。就像是袁太皇太后不论做了什么,她一定会坚决的拥护殷姓的统治,殷胥认为至少在如今的状况下,他该信任经过两帝,经验老道的薛菱。
    合并了薛菱的意见,他在会面蜀地几州刺史后,决定废除整个蜀地的州郡制度,合整个蜀地极其密集的二十余州为剑南道,统一整个蜀地,设整个剑南道的唯一治所为成都府。
    各州军镇不再完全自治,削他们手中军权的同时,各军镇的一切军饷、拨款全权由朝廷支付。这是类似于七座大营的管理方式。
    成都府具有剑南道二十几州的最高管辖权,但节度使军权降低,成为成都府门下官员。成都府虽然也有自治权,但出兵、改地方政令等等大事仍然必须请示朝廷。
    这简直就像是个特别辖区,上一个是这样待遇的,还是洛阳周围的京畿道。
    朝廷上反对之人不在少数,蜀地的统一需要的大量拨款,显然也为朝廷加重了负担,但如今殷胥决定暂时割裂和朝堂之间控制关系,特殊时期,他不能再按老规矩来走。
    殷胥甚至下令着手修建蜀地至长安的官道,但由于蜀地地形复杂,这条官道怕是要好几年才能修成,而且成本也高的离谱。殷胥确认为南地运河的南段被控制,长安必须要有和其他富庶之地的通路,长安至蜀地连通,是为了让北地在暂时抛弃建康的形势下,也能各项不受影响的关键。
    不但是朝廷,几乎是整个长安都在惊异于这位圣人行事的逻辑和速度,他很明白自己需要什么,更能看清如今大邺的短处,不为了那可怜的帝国尊严去鸡蛋碰石头。
    而郑、王两姓的宗主,也开始以告病为由频繁休朝,殷胥一直不顾朝堂上的言论了,他怕是自己再让这两人告老还乡后,朝堂上郑王两党的附庸也跟着跑路,朝廷空了一半再引起大乱。
    他决定暂时不去管长安内的这几家,毕竟崔季明也在外,外部的矛盾也是更迫在眉睫的,他就算觉得身边埋着刀子,也要顾着自己还不足的能力,选择更优先的一方。
    随着春中,天气愈发暖和,关于南地伤寒疫的急报越来越多,而刘原阳也以军报汇报了目前滁州建军的进度,殷胥感觉终于能送了一口气。
    随之,他也收到了山东地区的军报,说是贺拔庆元已经收复了兖州附近的许多县镇,决定向兖州发兵。主军向兖州进发,贺拔庆元则带部分兵力突袭郓州,速战速决,迅速收紧山东的战线。
    南地虽然混乱持续,但这一截行归于周的断肢要不再蹦跶了,也算是好事。
    崔季明估计这次在军中也会立了不少大获,他到时候要不要让人好好美化一下辞藻,在朝堂上夸赞她几分。只是她要是真的作为一方主将了,是不是要常年在外,离他更远了。
    虽然她权势水涨船高,是殷胥乐意见到的。但或许意味着,以后大邺用她领兵的时候也越来越多了啊。
    不行,他还是要选个离长安城稍微近一些的地方做主将,要不然两三年见不到一次,他就疯了。
    崔季明为了龙体圣安,也该经常回长安才是。
    怪不得说奸臣近臣荧惑帝王视听,她一点小事都能让自以为理智冷静的他失了公平,要是往后她再吹点什么枕边风,他会不会变成昏君啊……
    虽然他也知道崔季明怕是不会这样做,但对他而言,这也算是某种甜蜜的担忧。
    今年的春天很漫长,崔季明与他都畏惧的夏暑迟迟不来,长安城一直维持在令人舒服的春风中。
    这一次的小朝会,殷胥并没有穿的太正式,赭黄圆领长袍罩件外衣,头戴黑色软冠,在风气随意的大邺,这样就能去上朝。
    只是这一次,他还在侧殿没有进入两仪殿主殿时,群臣还在随着燕道低着头往朝堂上走,就听见了长安城内四处的钟鼓鸣响,那样纷乱的节奏,不要命似的敲砸,在殷胥的印象中,还是好多年前……
    那一年冬雪季节,贺拔庆元踪迹消失在西域路上,而突厥大军压境至三州一线。
    殷胥还在查看关于蜀地乐山附近麻葛产量的文书,听见那钟声他心中一惊,抛下书卷朝主殿走去。
    当前头的重臣进入两仪殿内时,看着应该在他们全部列队后才来的圣人,已经背着手站在了高台上的皇位前。
    他皱着眉没有看群臣,而是望向远处的宫门和大兴宫的屋檐,似乎焦急的在等待报信兵前来。群臣也在等,而高台上的殷胥,登基几个月,已经完全没有了当初的一点紧张,他本就在长个的年纪,似乎每个月都在一点点长高的个头,和他大胆又老练的手段总有那么些不相称。
    就在群臣等的以为那报信兵死在路上的时候,终于策马的身影绕过门洞,直接朝两仪殿而来,殿前台阶上的侍卫让开路,他一步三个台阶似的冲上来。
    他跑进正殿内跪下就要行礼,殷胥心里已经猛地提起来,他高声道:“免礼!说!”
    那蓬头垢面的报信兵喘不上气来,跟噎住了似的,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沙哑着喊道:“保皇上!臣乃河东前线信兵,几位河东主将夺下兖州!”
    殷胥松了一口气,原来是好消息,这是说叛军已破么?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问,那信兵高声道:
    “然贺拔将军带人突袭郓州,凉州大营的兵士与大同军遭叛军夹击、全军覆没!贺拔将军身死郓州!”
    朝堂上一片静默,那信兵看甲衣并非贺拔家兵,却在说到最后几个字是,两行清泪落下,哽咽得再一遍道:“贺拔将军已身死郓州!”
    殷胥懵了一下。
    他以为他可以应对种种突发状况,此刻却没有反应过来。
    为什么?兖州不都已经拿下了么?叛军不是开始节节败退了么?
    贺拔庆元死了?在大邺行军几十年的三军主帅,没死在颉利可汗手里,没死在政治迫害中,最后却死在了大邺自己的兵手里?!
    殷胥觉得自己不该,但他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崔季明,他已经无所谓这时候该说什么,声音已经先从口中发出了:“崔、崔中郎呢?”
    和他同时开口的,还有从列队中迈出一步,满脸震惊的礼部侍郎崔式。
    殷胥听到自己的声音还没有抖,他觉得自己暴露了面上的神情。
    他感觉到周围早就知道流言的群臣,神情也微妙起来。
    那信兵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简短的军报,念道:“随军副将席毗罗、从军中郎崔季明皆随军而亡……”报信兵念着念着,就看见台上圣人脸色变得惨白,他声音也低了下去。
    崔式倒退一步,若不是身后有人扶着,他几乎要跌倒。
    殷胥似乎沉默了好一段时间,然而两侧群臣已经聒噪起来。贺拔庆元就像是大邺的不死军神,他被叛军诛杀,这对于前线的士气影响太大了,已经被逼到极点的叛军说不定能够借此反击,应该立刻作出部署才对!
    然而半晌,群臣就听见了殷胥低低说了一声什么,那句话被窸窸窣窣的讨论掩盖。
    报信兵跪在两侧群臣之间,看着自己的影子在身前拉的长长,遥远的圣人抬起脸来,他唇色都变的惨白,晨光却映的他的瞳孔墨如点漆。
    他神色有一种即将崩塌前的脆弱,好似要做出坚定的样子。拔高的声音却有细微的颤抖,他道:“我不信!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我不信!”
    他绝不信,绝不会信崔季明会死在这个时候,会死在那些行归于周的无名小卒手中!
    她是大邺的一方主帅,她会为他、为大邺守住最后一片疆土的!
    他绝不相信!!
    
    第191章
    
    一个月前看,兖州永王府内。
    李治平转过身来:“所以你的意思是至今没有找到永王的尸身?”
    言玉皱了皱眉头,李治平的口气好似在训下属一般,想到他在崔党到了之后疯狂揽权膨胀,他只想冷笑。
    言玉:“也有可能是顺水飘走了,如今总不能让大批人马都去找他吧。船上有不少他的血迹,河岸附近又都是荒野,他不太可能活着。更何况永王已经无关紧要了。”
    李治平手搭在桌面上,转头过来:“刘原阳招到近三万兵马,如今什么也不干,就留在滁州练兵。”
    言玉拈了拈手中嫡子,道:“新招到不过几个月的兵,还不足以上战场。”
    李治平眉头紧皱,如今战线拉的太长,行归于周一下子从台面下做暗招的,变成正大光明打仗的,他与许多人一样,显然也未能很好的适应这个角色。他道:“咱们刚来山东才多久,小皇帝就好似有意放我们进来一般,然后命刘原阳的兵力横在山东南部到长江之间,如今是三面相围,这太巧了。”
    言玉眯了眯眼,李治平这是怀疑永王还活着,将消息递到了朝廷?不可能,纵然永王知晓他们来了山东,时间上也不足够将消息送到长安。
    不单单是李治平,整个行归于周都被崔季明的反叛,吓得一身冷汗疑神疑鬼,看谁都像是随时倒戈的。更何况崔季明如今背叛了行归于周,崔家长房纵然倒了,二房的崔式和她却眼见着要扶摇直上。
    小皇帝一直有提拔崔式的意向,再加上外头关于小皇帝和崔三的流言,怎么都有点一人受宠,全家沾光的意味。
    如此鼓动下,怕是会有不少行归于周内的人,如果得不到实际的利益,就会想着靠出卖行归于周在大邺谋得机会。
    李治平知道,他必须要崔家二房付出代价。
    否则行归于周可能完全控制不住未来的状况。
    言玉半晌道:“你不如先怀疑你自己手下人,毕竟我也是来了山东,被困于此地。”
    李治平扫了他一眼:“你意有所指?”
    言玉看着他如此多疑,笑了:“只是希望李公想想当年在你手底下的黄家,想想……柳先生。”
    若崔翕作为李治平的对手,他也算服气,而言玉……他又算个什么东西。
    李治平冷笑:“黄璟是靠拢过崔家,上月,你追杀崔翕至睦州,砍了他脑袋,也没见着黄璟蹦出来护崔家。大家都为自己的境况考虑罢了。”
    言玉勾唇不言。
    李治平看着言玉似乎颇为愉悦的样子,望着永王府花苑内的春景,心道这条野狗,等了多少年总算是反咬死了崔翕,心中指不定有多得意。
    言玉:“李公你也心里清楚,山东保不住了。之前突进曹宋两州,是因为朝廷两帝交替之间,一时不能应对。而如今咱们在山东的实力,是不足以赢过他们的。贺拔庆元带兵经验太足,各地而来的联兵数量又多,他们营地靠近运河,粮草又不必担心。从万贵妃被反咬一口,太子入朝失败开始,一切都开始不尽人意了。这天下的局势,已经不是一两个人能控制住的了。”
    李治平看向他:“你的意思是撤?”
    言玉:“就以圣人处理蜀地的速度,再不弃卒保车,岭南就要乱了。”
    李治平笑:“我倒是好奇朝廷这些年不是一直国库亏空?小皇帝哪里来的钱去一边支持蜀地,一边去支持刘原阳招兵。这哪一项都是吸血一样,他就不怕朝廷垮了?”
    言玉:“听闻圣人早些年改租佃制后,这两年间中原地区的赋税还是不错,商税比率也愈来愈高。”
    他虽然这样说,但心里知道,朝廷之前穷了那么多年,如今就算境况好转,也好不了太多。是殷胥胆子太大,如同剑客比武时豁出命去贴着对方的剑刃,妄图寻找到一丝破绽。他看起来性格并不是如此豁的出去的,刚登基的时候,天底下也没有几个皇帝像他这样如此快的接手朝政的。
    是行归于周预估错误。
    他们以为殷胥登基,是大邺最虚弱的时刻,是黎明前恍惚的打盹,以此时机,几面夹攻,将这浑身是伤的庞然大物扼杀在浑噩之中。
    然而事实却是,大邺好似在他的掌控下,成了个跌跌撞撞却磨牙吮血,红了眼的困兽。
    皇位上的人,一般断是做不出殷胥这种决断。每个都觉得自己能坐拥天下很多年,都会想未来,想着如果战事平定后,这里是隐患,那里也是沉珂,难免束手束脚。
    然而殷胥却并不想,他根本不考虑未来,如同疯子一样好似大邺过了今天就没明天,一定要将行归于周的势力扼死在眼前。
    言玉相信,如果不是这样的行事,或许行归于周早就如计划那般攻下汴州了。
    然而他想起外界关于崔季明与他的传言……知道崔季明是跟这样一个年纪相仿少年枭雄在一起,他心中有些说不上来的感觉。
    她下一步打算怎么做?
    难道殷胥知道了她的身份,还肯让她出来带兵打仗?
    她以后年纪渐长,又该如何……?
    李治平:“我是不打算撤兵,可以想办法反击,就算弃了兖州也无妨。”
    言玉转脸:“李公打算如何反击?”
    李治平扫了一眼,不打算说,转话道:“我认为五少主既然想撤,还是早日回建康的好。建康周围如今也不安定,或许还需要五少主去主持场面。”
    言玉没说话,他盯着李治平看了片刻挪开眼来。
    崔翕一派的倒下,致使行归于周内的平衡完全被打破,李治平毫不掩饰狼子野心。
    如今意见发生了分歧,崔党一派无人接替党魁,不可能再用投筹商议的方式决定行事,如今是各自为据,谁也不顾谁了。
    而言玉当时也是过于看好了山东的局势,才北上来了这里。既然来了,李治平绝不可能就这么放他回建康。崔翕一死,只要再杀了他,李治平可暂领整个行归于周,纵然各个世家有意见,怕是短时间也反抗不了他。
    二人一阵无言,言玉正打算说自己即日回建康,准备告退,李治平却忽然开口:“崔翕倒了之后,崔家在建康附近不少旁支都该修剪,却不料有一位这几个月都躲躲藏藏的江左崔家旁支,前来求我庇护。他说崔翕杀他妻小,他为躲避提前躲了起来,一切都是为了灭口。”
    言玉有些不明所以。
    李治平转脸笑了:“他与我说,当年黄璟与柳先生寻你时,一直没有找到崔家三郎。后来崔家三郎自己一个人随流民往东走,饥寒交迫,到江左之时,崔季明敲了他家的门。家中夫人侍女给七岁的崔三洗了澡,换上衣裳,送她回了建康。”
    言玉愣了一下,猛地想起当初崔季明是穿着裙子被旁支送回家中!他站起身来,惊在原地。
    李治平摇头道:“谁能料得到,谁能料得到崔翕与贺拔庆元如此胆大,家中无子,便拿长女来做幌子。谁又能料到,当年作太子伴读,如今带兵打仗、背叛行归于周的崔家嫡子,会是个女儿身。不过说来,她的确不太像个女子,谁家娘子长成那个模样,也不用想嫁——”
    言玉冷声打断道:“无稽之谈。”
    言玉忍不了李治平如此的评判,他更是万万没想到,这消息会落入李治平手中。崔翕居然没来得及灭了口,就先被拉下台来失去了位置。
    李治平笑了:“谁也不会凭空去捏这样的谎话。”
    言玉:“那人还活着?”
    李治平:“你想杀他灭口?不必,我已经先杀了。他活不活着并无所谓,崔三本身就是最大的证据和把柄,根本不需要旁人之口来证明。”
    言玉胸口起伏片刻:“你打算如何?”
    李治平:“如今不打算如何。她现在还没展翅,就算是将此事掀出去,也引不起什么大事。这事儿捏在手里,等她若有朝一日接手贺拔庆元的兵权后,再往外抖这件事,那时候就够轩然大波了。一个长得不像女人的女人,在军营待了多少年,还做了一军主帅?和圣人不清不楚?天下百姓如何想?”
    他扯着嘴角笑道:“这把柄先不急着用,她要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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