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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王之友-第2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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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光也在追随着那个咕噜咕噜滚远的扳指而逐渐黯淡。
与此同时,王家与郑家在建康外驻留的军队被大队朝廷军队包围,而在中军中打算里应外合的一支小队正到了换班的时候,他们登上国宫前头长长的台阶,却没看到中军该跟他交替的那位将军,而是看到了柳先生和宫中近半的中军,立在落雪的台阶上,微笑着等他们。
言玉今日还是请了一位客人的,他在宫中等了等消息,郑翼说是要自己去见郑湛最后一眼,他想着或许会回来的比较早。言玉下一步还要收回郑家的隐户和资产,正想等着和郑翼讨论,却在半个多时辰之后,只见到了一位匆匆忙忙从郑家赶出来的朝廷将士。
他的禀告,让言玉半天没有回过神来。
郑翼找出了郑家关于户籍和私兵的卷宗,资产也整理出了几册摆在了桌案上,而后在郑家书房内自裁了。
什么?
这、为什么……
言玉一直觉得郑翼是世家中被严重低估的年轻一代,就算不是当时倒戈的事件,他本身的能力也相当出色。如今才二十岁,往后还有许许多多的人生,也会有许许多多的可能性,只要他倒戈,殷胥应该不会杀他甚至可能重用他——
为什么。
旁边那位他难得宴请的客人开了口:“五少主,这个也要臣写么?”
言玉猛地回过神来,沉默了一下道:“自然要写。何先生想写的都可以写,没有人会阻拦你。”
何元白胡子拉碴,一身灰布衣裳坐在对桌,点头。
他继续按照刚刚书写的速度继续往下娓娓写着,看着言玉还是一脸若有所思的茫然,他低下头继续写着,开口道:“五少主,郑翼这种孩子,天底下很少也很多。世家渐渐衰微的年代,养出了一大批以家族为己任的人,抛掉了姓氏与身份,就都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的人。他还算是心里挂着有个南周,也真的想让南周富强起来。然而家已破、国……离亡未远,他不知道该怎么走了。”
言玉默默转过头来,望向他的笔锋。
何元白:“他曾经想要看看,我会怎么写他,怎么写郑家。我……没给,错在多说了两句前头曾统计的这三年间长安南岸死伤的人数。他听到那个数字,脸都惨白了。若是再没个正当的理由,他这年纪如何扛得住。”
言玉冷哼一声:“谁让他扛了,算在我头上呢。他这是以为死了就不会有战争了么,还是觉得看不见听不到就是安心了?”
何元白道:“今日算是他最安心的日子。幼子时期就为了往上爬,伪装着靠近端王靠近崔家,如今总算是对谁也不用装了。只是,五少主下一步打算怎么办?为了剿灭郑王两家,地方上的将士调回来了不少吧,如今的兵力已经不足了,以各地叛军的姿态来看,这事儿不是咱们能压得住得了。”
言玉似答非答的应了两声,缓缓道:“这片土地,不可能不流血。下头已经乱了,那些被压了三年的积怨都爆发出来了,没有血他们是不可能平息的。”
何元白手中笔一停,望向了言玉,震惊道:“你原来是这么打算的么?可若是再一波战火、这这——为何不投降大邺,让他们来镇压下头的叛军。”
言玉斜眼:“下头已经疯了,你以为大邺镇压得住?我以为你已经够了解人性了,他们已经陷入了要各自为王的狂热中,就算大邺占领了建康,他们也不会停歇的。”
何元白已经理解了大半:“叛军打上来或许会流更多的血,你确定要用南周可怜百姓的性命,去换他们大邺的清名?”
他有些话却没说出口:夏桀商纣,半碗水的罪孽,满到溢出的骂名,名字都是用来背负一个时代的,他殷识钰的名姓世人不敢言,真是苦了往后的诗人词家了。
言玉轻笑:“我就是这样,我不太在乎那些我看不到的感觉不到的事情。我只想换某个人的轻松罢了,但她必定会转头骂我的虚伪。我都能想象得到她的语气,她瞪圆眼睛指着我一副要作呕的样子怒骂哈哈哈。”
何元白一时不知该怎么接,只听着言玉笑声戛然而止,半晌才叹气:“……可怜百姓苦。就算是统一的路上,也是血淋淋的。”
言玉冷笑:“何必这样。你我不过只是能感慨两句,你何姓出身,吃过最大的苦不过是行军打过几年仗,我也不过……就我们这样的人,坐在这儿高高在上的感慨,哪里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百姓苦。不能理解,我也不试图去理解的,反正天底下不知百姓疾苦的人,也不只我一人。”
他看着门推开,柳先生躬身走进来,衣袖上沾了些黑红色的痕迹,言玉缓声道:“还要劳烦你再去跑一趟,让人将郑十一葬了吧。离他那列祖列宗远一点,省的回头到了地底下还要遭罪。”
第319章 305。0305。#
崔季明对于南周发生的事情几乎一无所知; 南周境内起义军已经达到了二十多支,其混战的状态唯有当年刚刚脱离控制的叛军之地可以相比。然而那时候叛军之地拥兵还不多,而如今的南周是一个战力相当强大的国家被肢解; 瘦死的骆驼被拆骨,腿骨依然比碗粗。
崔季明打下江州并不是难事; 江州唯一的水军抵抗并不像黄璟那般执着; 毕竟是南周皇帝已经失去了对长江的控制,他们这座孤岛、这颗弃子坚持也没什么意义了。眼前是刘原阳磅礴的水军; 季子介的骑兵围攻鄱阳湖岸边的州城; 殷胥又正式出面,以大邺急缺水师这样的名头提出招揽,江州的仗不过打了两三天罢了。
然而以前每次打仗,几乎都用持续武力强攻下来; 各个州城内外都被损坏的差不多,侵占之后受到的反抗自然也会小很多。
而崔季明居然在江州一代受到了反抗,来源居然是一座寺庙。
江州靠近庐山; 附近有一座东晋古刹东林寺。在殷胥登基前,大邺最盛行、地位也最高的就是净土宗,而东林寺正是净土宗的祖庭,也是长江沿岸规模最大的佛门道场。一边是大邺的崇道灭佛,薛菱主持的推倒佛寺改建书院计划,百姓的心思在读书做官面前,佛门都要靠边站;一边则是行归于周本来就借势佛门而起,当年永王之乱的时候,不少私兵都是先放在佛门下头掩人耳目,那时候空宗可也没少给舆论添乱。幸而在山东河朔一代,匪首豪强没了钱先去找富得流油的佛门,把当地的各大寺庙毁了个一干二净,但在南周立国之后,江南境内还是给了佛寺不少优待。
崔季明还记得自己当年和黄璟、言玉与殷胥相聚在江南的小小寺庙内,为了佛门的强势而忧虑,如今就撞见了这么个几乎在江州立了个小国似的东林寺。
大邺有了各种各样朝廷建立的设施,从戏台瓦舍到慈幼药局,这些当然也不只是因为上层心善,更多的是为了缓解战争后的流民对社会造成的不良影响,救助贫农贫户来维护统治。而南周没有精力也没有闲钱这样做,只能加倍的扶持有悲田有病局有市场和戏台的寺庙。世家也开始用佛门来帮助他们隐藏民户、私兵。像东林寺这样的大寺庙,僧侣有上万人,附近供养他们且没有登记在册的十几万隐户,再加上上万人中大半的僧兵和私招的民兵,财产集中,宗教洗脑,这里显然以佛门为根基,建立了庐山附近一个政教合一的小国。
这才只是他们遇到的第一个。
往南推进,特别是到了建康附近,这样的寺庙不知道有多少个。
他们打仗是一码事儿,但打寺庙就是另一码事儿了。附近那些隐户对于自己被从户籍上抹去这件事,根本就没有一个明确的意识,他们信赖着佛寺也不得不依存着佛寺生活。也不怪他们,毕竟早很多地方上,是没有王法的。但他们不明白外头的世界在一点点改变,在大邺越来越多的百姓去告官,越来越多的状师随着事无巨细的律法而诞生,这些民户他们根本不明白自己已经成了奴才,被征收多少赋税,被杀被殴打都没有写成明文规定、如何解决,更何况去争取。
崔季明确实是想打的,当她带兵马到了东林寺附近,先遭遇到的不是私兵而是手持农具的民兵。她可以杀兵,毕竟对方以打仗为职业战场上死了也是怪择业、怪技不如人;然而眼前的人连弓箭都不会用更别提什么被甲执锐,他们不过是一波可怜的农户罢了。
崔季明看他们可怜,他们却不理解崔季明,以自杀一样的态度以血肉之躯冲向了他们的战马。
这样她就有点出奇愤怒了,东林寺作为南方佛寺的中心之一,居然会让僧兵躲在庙中,让民兵出来跟他们抵挡?!究竟是世家为了利益改变了佛寺的性质,还是佛寺为了维持自己的‘纯粹’而使出这种手段来。
若是一直教百姓忍耐苦楚的空宗也就罢了,南周朝廷没少利用空宗洗脑穷苦百姓,可净土宗一向是贵族皇权所支持,是入门要求极高的宗派,居然也为了利用百姓赡养而想出了什么洗脑的教宗么?
崔季明没法打这种仗,她几乎没让人出手便退兵了。
殷胥想了想,后面肯定还会遇到不少这种状况,他们必须想出一种行之有效的办法来。攻下城池最重要的就是重新划分土地,然后安定百姓,记录户籍,然而江州几乎成了一个宗教城市,州城的刺史都直说,这江州附近的地并不是他们的而是寺庙的。
大邺境内对于寺庙拥有的僧侣数量和土地都有严格的限制,既然打下来了,这里自然也要按照这个规矩来。攻打佛寺会有民兵出来维护,可是占据庐山外头这么一大片土地,不可能处处都有人看着吧。
趁着他们过年过节期间,大批的兵力连夜圈地占地,扎起围栏,立起帐篷塔楼,权把农田当作了营地。没过两天,民户们怒气冲冲的带着武器来准备砍这帮在他们农田旁边扎营的‘流氓’士兵了。“不要踏苗”“还我土地”,外头这样喊起来,崔季明都有一种自己恶霸一方的感觉。
然而俱泰带着户部官员们露面了,在军营外头支了几张小桌,不干别的,就是发米放粮。给的量当真不算少,可以说是一户的几个月的口粮。这笔口粮的意思是大邺皇帝的体恤粮,因为战争之后一部分民户可能会重新获得土地,因此这比口粮是用来过冬的。所以来人需要登记名姓、家中几口人,地有多少,住在何处。
俱泰对于游说,早就磨练的无人能及,先是说背后这支部队拥兵多少多少万,半年多以内打下了多少座大城,打赢了多少南周将军,想要夷平江州是轻轻松松的事情。然而大邺天子却不愿,一是体恤百姓,不忍见血,二是天下土地都需要有人种有人耕作,在这儿打起仗来死伤无数,地不也就空了。
诸位登记名姓后,便是和现在被攻打下来的其它城镇一样,赋税减免,按照户头重新分地。
而且大邺从去年开始,贯彻一种政策,就是各户头要交的赋税与户头下拥有的土地相当,比如大地主交的赋税略高于同样面积分散到百户之后的赋税总和。各个民户下拥有的土地上限是有限的,因为本来大邺官员就高薪,又不愿让官员称为地方豪强,所以普通民户与官员的上限是一样的,只有朝中中央地区的高官和皇亲国戚,户口下能登记的土地更多。
土地的交买税率也与买卖双方户头下拥有土地面积相关,原本拥有的土地越多,想要买入负担的易地税也就更高。
一旦发现没有户主登记的土地,朝廷将予以收取,而后分放给该地主手下无地可种的佃户,亦或是直接招贴拍卖使用权。
毕竟是早些年的世家不在,朝廷对付一些商贾大户还是轻轻松松的,像舒窈手底下的铺市和土地面积就远远超过崔式名头下的上限,她一部分是将土地分给了手下的几位掌柜,却牢牢把控住了商路人脉等等,另一部分则是从朝廷和成都府手中购买的使用权。
使用权上限是十五年,也就是每隔十五年有一次议价审查,按照当时朝廷制定的土地市价进行微调,土地原有的使用者拥有下一使用期的优先获得权。
因此也就有大量的土地进入了循环,商贾豪强或当地官员想要避人耳目,偷买土地,然后超过份额的土地接着被发现、被政府征收,流入普通民户手中,而后再有一小部分流入市场。渐渐稳定下来后,政府不但能收几波在赋税,民户、佃户和地主的数量比例也能渐渐稳定下来,几次被收缴土地的损失,也会有更多的商贾选择从朝廷手中买使用权,朝廷也能真正把控住大片的商用、庄园土地。
殷胥不愿意对土地放手是肯定的,因为他一直不太抑制土地兼并,却也不可能再让世家那种级别的大地主继续诞生,不单赋税要压制,上限要压制,也要让朝廷成为真正意义上的最大地主才能维持统治。
虽然这点让不少商贾为之诟病,但他们显然还不具有全面对抗朝廷的能力,只能不断的想办法找漏洞。而洛阳的刑部和律科师生也不是吃白饭的,殷胥大力扶持,也通过了制定了分门律法的政令,殷胥的要求就是尽量缩短律法回馈修改的周期,但尽量避免律法中人为量刑的环节,几乎是要求从百姓矛盾到商贾纠纷,几乎所有的大大小小能出现的问题,都在各个层级的律法中,都能找到律条。
这些眼前的民户既然是成了大邺民户,登记了名姓人口之后,自然能获得土地。
俱泰还要说明态度,圣人自小被道门养大,却也不是真的要对佛门赶尽杀绝,洛阳长安依然还有不少佛寺。只是这净土宗曾经多次对朝廷出言不逊,在肃宗时期就得罪了皇帝跑到这里来,圣人不介意大家信佛,只是这东林寺有罪,不灭不行。
上面这句话就是真假参半了。
总之一部分人听闻可能还用自己原来的土地,而且来年还不用纳赋税,再见到身前有寺庙几倍人数的军队,也不会认为自己真的能做对……一部分人开始心动了。
不管什么别的,今日说个名字,就能先带着米粮回家了,挣扎之后拒绝的人少之又少。俱泰就这样得到了相当一部分当地民兵的住址和名姓,开始从崔季明手底下讨兵力,直接夺地分地了。
拥有武力的民兵分到的就是原住地,因为他们实在是太激进,只有原土地不变还不收赋税,才能不会挑动他们那一点不和就要蹦起来拿刀的敏感神经。而其他部分被民兵认为可怜无能的普通隐户,则被统一迁到江州附近更广袤的地方去。当地豪强世家超过大邺法规上限的土地被回收,但总人数不变,他们获得的土地自然更多了。
就以这样的手段,再加上鄱阳湖打算修建船厂、户部开放迁居,原江州官员也跟着一同前往,俱泰和手底下的官员都是笑脸迎人,怀柔手段下,绝大部分的隐户都已经登记在册了。
俱泰还想着用什么怀柔手段对待那不断骚扰他们,也快成了孤岛的寺庙。寺庙却对外宣称什么一心追求佛法,不愿与士兵发生冲突,求大邺放他们这些僧侣一条生路之类的话。
这话说的真是听者流泪闻者伤心啊,他们这些大邺士兵可真是万恶不赦。
而就在二月二龙抬头的日子里,崔季明听闻居然还有民户被寺庙胁迫着私下上缴粮米,上万僧兵不愿意遣散,而且寺院主持甚至还再度收纳民户上贡的民女进庙,她直接笑嘻嘻调了几万人去寺庙过节了。
不干别的,砸开门,带着锅炉带着灶,带着士兵带着马,往院里一挤,支锅涮肉吃,东倒西歪的睡觉,来来回回的跑马为 33。东林寺确实是大的离谱,但这几万人一挤也是不像样啊——说是恶匪进山也不为过,一开始主持还拦着不让僧兵动手,但总有管不住的。
僧兵拿着僧棍一动手,崔季明手底下的兵自然也不会吃亏,几万人大邺强兵,赤手空拳也能把他们打到哭啊。崔季明不想屠杀僧侣,在信佛的南周给殷胥背上这种名声。于是几万士兵就把这帮僧兵打到求饶,拖出去寺庙,只给东林寺留下一地锅炉和马粪。
他们押着这一大批僧兵,去了江州的衙门。缘由就是这帮僧人没有大邺入佛门需要的通牒,更没有登记在案,于是就是诈骗的假和尚,必须归还为民户。
殷胥看她调兵也知道她是要去胡闹,却没想到是这样一个哭笑不得的结果。二月二龙抬头的日子,江州的官员在衙门加班到半夜,一个个扶着脑袋,问着下头的这些鼻青脸肿的僧兵,姓甚名甚,家在何方予以登记。
第320章 305。0305。#
崔季明渐渐感觉出来棘手来。东林寺的问题倒是解决了; 但是往后一步步遇见了不少筑成堡垒对外封闭的村镇、放火烧山污蔑大邺的无赖寺庙却绝不在少数。
两个国家三年的政策不同,就能有这样的天差地别?
这还是已经打下的地方留存的顽固污渍,就如此难清除; 怪不得殷胥对于未来的战况一点都不乐观。
而越往岭南一带走,反而大的寺庙少了起来。现在殷胥暂停对南周的攻势; 让崔季明应对这些地方上的势力; 让刘原阳疏通整条长江线路,开始从蜀地向下全面通商。看起来是让崔季明大材小用; 单若不是有大军不是有朝廷官员; 很多问题就很容易闹大。
而崔季明向岭南去的带兵路上,居然看到有布衣僧侣,光着脚正在田间劳作——
这是闻所未闻的事情,僧侣不事生产都是多少年的老规矩了; 她连忙去问,那些僧侣大多都是以前的民户出身,可能都不识几个字就做了僧人; 他们基本就是负责给村内县内做做法事,主持主持公道,大多数靠做法事赚点小钱,剩下的就自己也种种地纺一纺线,去市场上或者直接和周边民户易物。
崔季明忽地就想起来某个曾经在长安城外村里住过的嘉尚和尚,自己养鸡卖鸡蛋,养蚕纺线又织布,没什么自己干不了的活,一双都快让泥泡肿的脚走遍了天南海北。
他在这附近?
这些人大多都是文盲,他们虽然不识字,却言道:“六根清净方是稻,退步原来是向前。”这样佛法通灵的话语来,崔季明心中惊喜。一是她相知道嘉尚和尚如今现在在何方,究竟是什么状况。二则是长江以北的大邺的灭佛伴随着激烈的动荡,是战争中逐渐演化的,所以灭佛的流血被掩在战争的流血下,而现在在南方如此大行的佛道面前,想要彻底灭佛很难不流血,道教如果不是朝廷大力扶持,本身这种“不信就滚别阻止老子升天”的态度又不具有跟佛教竞争的能力,最好最能和平衍化的方式,就是扶持一门适合大邺现状的佛教。
她下了马,那种地的年轻和尚有些惶恐,光着脚从地里走出来跟她行礼。
二人寒暄了几句,他才说村内的小庙内有四位师父,他自己都说不清楚自己是什么宗,可以去帮着问问师傅。一行人到了一个挤满了农闲时候听戏人的小寺庙里去,上头有个挺着大肚子的和尚哑着嗓子给大家唱戏。崔季明可没少听过什么佛门唱“极乐净土”,头一回听人在上头唱什么打草养猪、吃饭洗澡也是修佛也是禅道。
不一会儿那个唱戏下来的肥和尚过来了,他手里还拿着个账本子,算着今天要去给谁做法事放焰口,听见小和尚带着个将军大半的人来问,半天才说应该是叫南禅一派。
再问祖庭是哪里,祖师是谁。
祖庭大概是南方冯茅山的真觉寺,祖师是谁他倒是很清楚,张口就道出了嘉尚的名字。
崔季明大喜,下一句话却把她热情浇灭了,他们都说嘉尚大师并不常年呆在祖庭,而是云游四海宣扬佛法。
看到崔季明面露失望,那年轻和尚也有些不忍,连忙一路送着她出来。
崔季明望着这个平静的村落,道:“你们没有别的人过来开寺庙么?我听闻各地都是空宗和净土宗的大寺,这里怎么就能留有这样的小寺庙呢?”
年轻和尚道:“县内州城内确实有不少大寺庙,可是越靠山里,他们就越不愿意来。而相比那些要不停的缴纳贡养的寺庙,我们庙内几个师父也常去给村里搭把手,有的还会写字算数,大家也就都喜欢。只是好多地方因为大庙想要讨村人的钱,所以烧毁我们一派的小庙打杀僧人。唉,也是没有办法,我们这几个人生水做饭都是靠自己,嘉尚大师说‘一日不作、一日不食’我们没有僧兵,怎么可能打得过他们。”
崔季明翻身上马,忽然叹道:“一日不作、一日不食,这在其他佛门听来多么可笑。他说能给众生带来什么才是佛法的真谛,终于是做到了啊。”
她微微点头:“我会尽快派人寻找他的,那些大的寺庙不符合大邺的规矩,迟早会被剿灭。你们放心吧。”
她说罢一踢马腹,离开了这片平静的村落。从这里办完事儿回鄱阳湖南侧殷胥扎营的地点,回去的路就花了好几日,崔季明正要去跟殷胥说这件事,就听闻到一个消息——嘉尚居然自己找来了!
南周内部大多地区车马不通,他又没有钱,早早得知圣人南下,一路上靠着搭车靠着双脚,从广州一代生生走到了这里。一路上遇到过起义军差点死了,又差点被沿路的寺庙抓住关押,几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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