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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王之友-第7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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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人率先将目光投向惨死的夷咄,俱泰直起身子,心中一转,仿若闲庭散步般淡定起身站直。
一批出入在突厥牙帐,身姿轻盈容貌出色的女子,还是言玉或者是贺逻鹘的棋子,对于夷咄之死表示震惊,还能被考兰考风认识且提防。
俱泰一下子就想到了,这些杀手明面上的身份,极大的可能性是夷咄收集的美人或舞女。之前听闻夷咄是派自己的女奴到颉利可汗身边,如今看来那些女奴是不是真的听从他的话还未必,或许言玉早在夷咄的美人中安排下了自己的人手。
俱泰淡定的从柜子角落走出来,一把抓住了半死不活的夷咄的头发,道:“考兰考风,做得好,人已经等在外头了么?杀了他们,我们走!”
考兰这才认出来眼前的侏儒是谁,她惊的半天没能说出话来,考风却是个莽撞性子,抬刀就要先去把所有疑似敌人的人率先劈死。
考兰想去拦,已然来不及,那十几个个身披黑纱的舞女杀手却有些犹疑。
可当他们身后也响起了脚步声,一群人冲入了帐内,局势就愈发混乱了。
红毛阿继带人追着金珠子而来,站在最前头,看着惨死在地上的夷咄和眼前的杀手,已经蒙圈了:“俱泰,你没事吧!”
俱泰大声道:“考兰考风已经得手,围杀了他们!我倒是要看看贺逻鹘有没有给这帮人找后路!你们以为伺犴特勒派我回朝,就真的让我孤身回来的么?!”
阿继心中一转,眼前考风已经冲动的开始出手,他手中的是显然不惯用的短匕首,但仍然不能阻挡他的攻势。若说对面的杀手动作算作乘风的轻灵,那考风就是微风下跳动的火苗。
他显然对长安以北各路杀手的技巧和出身都了若指掌,那领头的女子黑纱下的面容似乎露出了几分紧张,考风却笑了。他相貌还是可以看出与考兰的几分不同,考风稍微有棱角一些,眉毛微微粗,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两颗虎牙有些可爱的得意,却也让人分不清是傻气还是杀气——
阿继看到那些黑衣杀手的身手,也加入了混战,北机这边的高手如今还有其他要事,并不在阿继身边,他手头那些人的水平根本没法跟考兰考风这种人肉小旋风比,只能脑袋缩的双下巴都露出来,东躲西藏如跳大神般,闲着没事儿见缝插针补上一刀。
阿继在内这帮小子,都是在石城镇走街串巷的混子,别的未必有水平,但耳朵长和无赖补刀,绝对是刻在了骨子里的。
黑衣女子们对于局势心里有数,未必觉得这境况会使他们困住。可俱泰高深莫测的引导与笑容,以及背后陆行帮众人专门搅局的暗刀,连她们也感觉到了被压入难以施展的境地。
考风已经混战入了人群,除了动作太大那华丽的绣袍散开,露出他随动作摇曳的那啥啥,这美人杀人之景也算好看。俱泰背在身后的手心里全是汗,他正考虑为何考兰还未加入战局,就感觉到一横条细剑轻轻比在了他后颈上。
他后颈一麻,隔着他长长了还没来得及修理的乱发,仍然能感受到夷咄留在这柄细剑上的血肉温度。
俱泰身子一顿,轻笑道:“你可考虑好。毕竟杀了夷咄后,还想出这突厥牙帐不容易。”
考兰轻笑道:“那你也考虑好。曾经崔三的奴仆如今摇身一变成了牙帐下的胡商,你觉得谁能活的久一点?”
俱泰微微侧了侧头,露出他那可怖伤疤的右眼,唇角却勾起了一丝笑意:“若无人做靠山,像我这般惜命的人,怎么会轻易到牙帐来?而只有几十个人马不单想离开牙帐,还想从如今半营穿过突厥的显露下过去……怎么着,听说还想报仇?”
考兰瞳孔一缩,那细节微微往前抵了半分。
他难免会将俱泰与崔三联系在一起,只是如今这样的消息灵通,出入突厥牙帐如无人之境,也太可怕了些!
俱泰笑:“我有钱有关系,却缺拔尖的高手,夷咄的脑袋你也没用,不如拿来送给我做个礼金,这一路,保你能到沙洲如何?”
与考风的冲动与歇斯底里相比,考兰明显更喜欢不动手的解决问题,他垂了垂眼睛,也勾起了几分笑意:“您这位瞎了右眼的富商,如今在大漠上大名鼎鼎,我们怎么不会同意。”
考兰想的却是,单看那冲进来的红毛与手下,俱泰手下却未必有多少真的能杀敌的人。可他有马有金银,若是能将俱泰的人马引出到无人之地,他们设计反手抢夺俱泰,再带着马匹与金银向南落脚……
俱泰似松了口气般的笑了起来,考兰轻轻收回几分细剑,猛然抬起朝前刺去!
俱泰让那细剑的劲风惊得朝地上一缩,却只看见眼前一个手持弯刀扑来的黑纱女子,瞪大了眼睛,细剑穿过她的上腹。考兰笑了笑,扶住那女人的肩膀,以极快的速度将细剑就插在她腹中朝下一摁,开膛破肚。
俱泰蹲在下头淋了一头一脸的热血,抹了一把脸骂道:“你疯了么?!”
额前几缕头发还在滴着夷咄的血的考兰,朝他一个飞吻眨了眨眼睛:“有福同享嘛,别介意!”
他与考风不同,雌雄莫辨的一身衣裳已然穿的整齐,拔出那如同玩具般的细剑往前迈出去一步,对俱泰道:“跟紧我!就你这小身板,她们一巴掌都能拍死你!”
俱泰就差抱住他大腿,连忙跟上,考兰一个转身差点撞到俱泰,气的无奈,只得一抬手拎着他后领子提起来,夹在胳膊下,单手出剑,在混乱的局势下,快准狠到仿佛能去挑开苍蝇的翅膀。俱泰也是个头大的男人,从未想到考兰的铁丝胳膊绿豆锤能稳稳捞着他。
“你的铁板斧呢?”俱泰一边“飞”,一边抓着他的衣襟。
考兰带笑,手上却毫不留情的将细剑送入一人的眼窝,道:“让人抢了。这不就是想拿回来么?”
俱泰道:“你说你们这双胞胎,怎么就爱捅人眼窝子。”
考兰:“管用。人其实挺难死全,一招想要让对方毫无抵抗力,眼睛就是个不错的选择。”
阿继看着被夹着两条短腿腾空乱蹬的俱泰,还在和人聊天,就气不打一处来,俱泰看着那些黑衣女子或死或伤,已经没有几个站起来的,转头对阿继道:“阿继,割下夷咄的头颅,我们带走!”
阿继刚应了一声,帐外陡然响起了嘹亮的号角,俱泰一惊,考兰掀开帐帘,踏过狼藉的血肉朝外的天看去。闪耀的星河隐去光芒,只因天空的南侧被一片橘红吞侵,那浓烈的色彩似乎还带着温度,连建康不夜城的天空也未曾这样亮过。
号角已经从各个地方响起,或许刚刚在他们一团混战时已经有了,只是却越逼越近,还混有惨叫与马蹄声。
俱泰轻轻道:“这大火比我想象中还快啊……”
考兰满面震惊的望向他。
这是疯了,完全疯了。
第103章
且不说干燥的夏季本就极其容易发生火灾,如今又是牛羊牲畜数量最多的时候,各家不知道晒了多少牛羊粪燃料,由于冬天的冻灾,北方许多人搬至牙帐附近,如今的皮帐一个连着一个。若有人蓄意引导,这一片草场又在几处山谷之间的风口,风向多变,火头多岔,这一场火烧下来,大片草场退化,落脚于此地一百五十年的突厥牙帐搬迁也不是没有可能!
牙帐附近也算是有条河流,对于火灾也管控严格,可如今掌管牙帐事务的夷咄是阿继手上的人头,伺犴被困在三州一线之前,而远处怕是贺逻鹘的地方兵力回朝,贺逻鹘会被无数人指作是这场火灾的主谋。
听着远处突厥百姓与兵士在火浪中痛苦的尖叫,无数人冲出火海却不知往何处而逃。考兰忽然觉得脸颊因恐惧而一阵发麻,他一次次意识到比刀剑可怕千万倍的是人心的计谋,道:“我还在想,你来了牙帐附近,什么都没得到就被人识破暗杀,不会太灰溜溜了么……这样一场大火,你安排了多久?”
“我不过是来监工的。”俱泰轻笑。
被油泡过的皮帐木架可不是谁都能用得起的,他也算做一回佛祖,来牙帐前三个月就命商人在西市抛售大量便宜的皮帐,给那些大批南迁的突厥人,让他们都用上了这种耐用且不生虫的油泡木梁皮帐。
三个月泡上特殊油还未全干的木梁,密密麻麻紧挨着的北地迁徙者。
来到了牙帐后,再有意的研究风向,设置火源地点,偷偷毁坏运水设施,命人出动放火。
这场火只要能确保燃起,就不会轻易熄灭。
颉利可汗暴毙的混乱,突厥牙帐因三子夺权的灯下黑,伺犴的笃信胡商和东西二市的兴旺,去年冬季导致大量人搬迁的冻灾,贺逻鹘与比悉齐一场将展开在突厥牙帐附近的战役。
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只是草原上大火极其容易形成包围圈,若是不及时预设出口离开,也可能困死自己。考兰道:“我们往哪个方向走?”
俱泰笑了:“这场火,为了能成功,我根本没给自己设定出口,真的想离开,必定需要大量人牺牲做肉盾,我们只能期待贺逻鹘的手下愿意为他豁出命去。”
考兰半晌才道:“你常常这样拿命去赌么?”
俱泰挣扎着从他胳膊下爬起来,要考兰背起了他,道:“以前是赌我自己的命,现在也没差,只是闹的动静大了些。小子,别想着抢我的金银,你与我走,会有远胜于金银的事物,会有更广袤的草场。半营你们想吞,我也想让你们吞。”
冲天的火光几乎映亮了他黄黑交错的乱发和两侧脸颊,俱泰笑道:“在我这儿,我一个残废毁容的侏儒,也做过几次经手别人的奴隶,我做不出靠美人卖屁股来获利的事儿。”
考兰心头一震。
噼里啪啦声音、尖叫和刀剑相交声越来越近,已经容不得他们再多废话了。阿继吹了个声音尖锐诡异的哨子后,带着几十人和考兰考风双胞胎,反倒往贺逻鹘营帐的方向而去。
俱泰无法形容这场大火,几乎让他这个始作俑者感觉到了恐惧,他不知道考虑和拍板的主上是如何想的,可他若是心中但凡有点信佛,必定如今要跪下痛哭渴求佛祖的原谅。
天意也开始为火焰助威,突厥牙帐为了能够通行各方,却也有守势,除南侧是一片平原外,其余三侧皆是较为平缓的山坡,山坡上可以通行,且山坡之间又有平缓的山凹可以通过高轮的马车。
而这平缓的山凹也在夏末给突厥牙帐带来了闷热中清风,也形成了对流的小风旋,这本无伤大雅,可当火灾开始发生,上方的天空也被烤的滚烫,这种漩涡一下子变得激烈起来。俱泰还是因为曾被龙旋沙要掉半条命,才想到利用这种风向。
而如今的风旋却卷席大火,自地面盘旋而起,拉长成一道道几乎可以舔到月亮的火龙。剧烈的火光下,一切都化为简单的黑红二色,比悉齐的两万兵力,贺逻鹘的埋伏设局,一切都显得苍白可笑。
俱泰随着既定的路线走,很快便找到了贺逻鹘的营帐,火线已经推进到了这里,他的营帐兀自燃烧着,阿继忽然道:“他们朝北上山坡了!他们打算从北线离开!北线火源已经点起,他们走不了的!”
俱泰一拍考兰肩膀:“走!”
前去放火偷马、打探局势的陆行帮高手已经尽数归来,他们牵来了突厥马营内无人问津的老马,这些老马体力不算最佳,但它们上过战场,听过刀剑相交,见过万人对战,这样的火势或许会让它们恐惧,但绝不会让它们惊慌的四处乱奔。
俱泰无法单人骑马,考兰带他上了一匹身上不少伤疤的黑色老马,一行人马的浩荡的往北坡冲去。考兰皱了皱眉:“我也试过,突厥牙帐不是那么好插眼线的,你这些人看打扮,各种身份都有,你这样带走了,岂不是自己亲手把钉子拔了出来。”
俱泰一笑:“夷咄已死,伺犴输了牙帐,这里迟早都是贺逻鹘的地方。他自然清楚这场火不会是巧合,必定会彻查这里。不过一场大火之后,想再大量插人手进来很容易的。再说了我的这帮人人,既然能潜藏进牙帐,天底下也少有他们不能去的地方了,他们比几条消息值钱多了,我既然要离开这里,自然也不舍得放他们在生死未卜的地方。”
考兰自以为他思考的够多了,但好像却又与俱泰不同。
考兰考风的出身值得嘲笑,难道瞧不起俱泰的人就不多么?他亦主亦友,纵然做着计谋,却好似没什么需要隐藏的暗处,这种魅力,在他掀帐说“你与我走,会有远胜于金银的事物”时显露无遗。
这种差异与不同,使得考兰好像理解了自己为何会落入这等境地,曾经听他指挥的寨内马匪会毫不在意的踩上一脚。
当他们到达北坡时,一片墨绿的草地被火光染上了红光,北道的火线横在他们眼前,有一处突兀的缺口堵着许多人马,俱泰还未到,便听到了比悉齐的怒吼。
他立刻命人下马,躲在北坡的下段,朝上看去。
这一片草场其实根本无处躲藏,那两方人马若是稍微注意一些,便能看到他们这一队人。
然而远处那是一场人数悬殊且抛却性命的战役。
贺逻鹘带着约两三千人,其中骑兵约一千二,步兵大抵一千三四,在这样一个山坡上,两千人已经算极多了。他极其痴迷汉人的军法,步兵虽然在战场的优势远逊于骑兵,但在贺逻鹘看来,一匹可上战场的马比一个随便套身皮甲藤甲的步兵值钱太多了,步兵用来做肉盾显然合适。且步兵的盾阵配合骑兵,能起到合围的作用。
如今他就在圈外骑马,看着追杀而来的比悉齐与七八百浴血的骑兵被围在三面盾阵之中。这是汉人常用的围阵式,高盾长枪,围城半圆形,缺口一面则有贺逻鹘的骑兵正面冲撞。
比悉齐的忠诚一直是毋庸置疑的,他满脸是血与泥,布衣上有火星烧开的洞,他的几百步兵几乎都是与他一样的暴怒与歇斯底里。
贺逻鹘骑在马上,身上披着湿淋淋的披风,圆圆的脸上满是阴沉。
俱泰可直到他阴沉是有理由的,因为他的四万兵马如今也因一场大火所剩无几。
贺逻鹘从各部落招兵过程中,渐渐发现自己的兵马数量虽比伺犴多,但纪律性和质量完全无法与伺犴相比,他就要一面尽力消耗伺犴的兵力,一面加紧培养精兵扩充数量。
培养精兵没个三五年几乎就是做梦,可扩充数量却容易得很。突厥苛政远胜于大邺,与大邺如今低税到朝廷没钱相比,突厥的赋税在夷咄夺权后高的离谱。贺逻鹘便是在这种情况下,强征了十几万的民兵。
这十几万的民兵并没有十几万匹战马可配,他们绝大部分成了后勤兵与步兵。然而步兵总要兵器的,贺逻鹘有钱却也凑不出这样一批军费,给步兵的装备也都敷衍的很。他着急在夏季最好的时候控制住突厥局势,便从靺鞨购入一大批皮甲。
但有一种比皮甲还便宜的,那就是汉人南方用的藤甲。
藤甲廉价轻便,活动性强,防护效果却比皮甲还好,防雨却不御寒,很适合在夏季替换皮甲而用,突厥不产藤,但有言玉在,从南地购入这种甲,也不是难事。然而藤甲千好万好,却只有一点,怕火。
桐油泡制,一点火星,便能让一个人窜成一串火花。
贺逻鹘的四万兵马中,有多少藤甲兵,来了牙帐就像是往火里送炮仗一样,噼里啪啦在火线前烧成一串,贺逻鹘想过千千万万,都未曾想到这种局势。
而如今他也自知有些狼狈,只是在这场大火面前,无数狼狈的人中,他还算最不狼狈的那个。
他手下盾兵的包围圈越来越小,长且硬的枪头从紧密的盾的缝隙中扎出来,探出近两米长的枪杆,将那些发狂的想要踢翻盾牌的马刺穿。俱泰越仔细观察,越来越觉得可怕,贺逻鹘单纯的去看兵书,不可能学会汉人打仗的这些细节——
盾下有尖齿可死死插入土中也可用来伤人,长枪头做成三棱尖型,且与枪杆的连接处过渡成一个整体,只为了插入马身人身后,不但能造成失血量大的创口,更能极快的拔出再刺。还有两人持一盾,抵盾姿势更加讲究,两层盾可迅速补位再上。
授予贺逻鹘这些细节的人是谁已经不必多想,俱泰终于明白为何主上说不计一切要杀言玉了。
他丰富了突厥人的兵种,抹平了大邺对突厥为数不多的优势之一。
俱泰甚至无法想明白,到底是怎样的汉人会有这样的用心。若任突厥这样发展下去,谁还能制得住他们的势头?
如今比悉齐的兵马被一步步向内推进的盾牌逼的无处可去,以至于兵马的尸体倒在地上,盾兵连着地皮将那些尸体也一并往里推,内圈甚至被尸体垫高了几分,比悉齐的马不断狂躁的踩在尸体上,难以站稳。
而另一边,唯一的缺口处,不断有马匹冲撞进来,将他们大片撞倒在枪头上。
这几乎可以算作是贺逻鹘对于比悉齐的单方面屠杀,而远处,刚刚被贺逻鹘的士兵用盾牌和人肉砸出来的一处火线缺口,似乎又要重新燃起。
俱泰知道,现在这个时机,是他们离开的最好时候,他刚要回头命令众人,却忽然看着陆行帮的十几个老人半蹲着到他身边来。
“俱泰,还请你先行一步,带着这些年轻小子,伏击贺逻鹘。他在外围,卫兵数量不多,或可以得手。”说话的正是刚刚去放火的高手们。他们入陆行帮的时候年岁已然不小,是在西域或突厥这片沙地与草原上混迹多年的老江湖了。
阿继也睁大眼睛吃惊的望着他们。
为首的男子五十多岁,面上有一道已经结成不明显的浅肉色的伤疤,似乎也在诉说着一段勉强可以愈合的曾经,他笑了笑:“贺逻鹘不能留,如今刺杀他,是再没有的好时机了。但是俱泰,阿继,就像你们说我们的命有用,你们的命也更有用。我一辈子只盼望能有一天,能亲手杀死更多的突厥人,今日不若了了我的心愿。”
俱泰张了张嘴,半晌道:“你们杀不了他的。”
“有三分胜算,就是我们能赢。”疤脸男子笑道:“突厥屠城时,全城只活下来了十一人,那是万分之一的几率,我也能活,如今这算不了什么。我们这些人入陆行帮,为的就是今天,双爷也曾说过,我们如果想要离开,可以随时离开。此刻,就算我们这些人脱离陆行帮了。”
那十几个人的名字,俱泰还未来得及记住,便看着他们已经开始最后检查身上的长刀与匕首,他们似乎只是与俱泰随口一句招呼,一切都未能阻拦他们的脚步。
贺逻鹘那头已经快将比悉齐的兵力杀得差不多了,这些人再如何的身手,也不可能比比悉齐的骑兵更强力,只要一击不得手,贺逻鹘派兵围住,他们只有死路一条。
这些年,陆行帮收容的流民并不多。没有流民不是因为不打仗,而是没有几个能活的。颉利可汗出征时,实行的是高压的屠城政策,扒光汉朝男女的衣裳逼迫他们爬在队伍前做推进的肉盾,将坚持到最后一把刀也折断的守城士兵倒挂在旗杆上凌迟,这些事情,靠躲在旁人尸体下活命的他们,一定见过不少。
见过了这些,有些仇恨已经不是种子,它成了胸腔中仅能跳动的事物。
在战争中,连头顶万丈金光的大和尚也说不出放下仇恨这种话。
几年、十几年过去,他们已经老了,不能弱冠系虏请长缨,他们一身伤病,不能绝域轻骑催战云。没有钢刀铁马、旌旗鸣鼓,一身布衣,仍能做到虽千万人吾往矣。
他们已经不再多说,俯身匍匐在草丛中,朝贺逻鹘的方向而去了。
俱泰突然拽住那刀疤男子的衣角:“你叫什么?”
那刀疤男子将兜帽往下套了套,笑道:“老赖。他们叫我老赖。”
俱泰想笑,他本就丑陋的脸上却挤不出来,他转头不再去看老赖一行,转头对阿继道:“待他们出手,我们全员上马,从缺口奔出,然后立刻往南侧走,南侧有一处无草的山坡,火烧不过去,我们在那里稍作停留,观望火势然后再从南坡的下侧离开。叫人准备草纸,当即传信回去。“阿继点头:“是!”
一行人骑上马,顺着阴影往那缺口疾奔而去,贺逻鹘也发现了这一队人马的身影,他皱了皱眉头,正想让手下卫兵去拦截,可夏季齐腰的草丛中,忽然冒出十几道身影,他们踏开草浪朝贺逻鹘冲去。
黑色的身影被身后滚滚火浪扭曲了边缘,手中拿着只能看清轮廓的窄刀,化作掠过草尖的鹰隼。
待贺逻鹘抓住马缰后腿几步,开口发出呼哨时,最前头的男人已经掠到了马前。贺逻鹘身边几十卫兵,当即策马朝他们围来。
老赖猛地抬刀,贺逻鹘也不是个能轻易对付的角色,他从小长在马背上,此刻猛然一拎马缰,那通灵的骏马抬起前蹄就要朝老赖踢去。
老赖后退半步,但来不及收刀,狠厉的刀光被粗壮的马颈挡住,骏马哀鸣一声,脖颈喷涌出一大团鲜血。老赖一把抓住了马鬃,借力往前一蹬,就要刺向贺逻鹘。
然而贺逻鹘已经给自己争取到了拔刀的时间,他年岁虽轻,面容也看起来相当可欺,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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