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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娘[重生穿越]-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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搁在腿上石盅里盛的槟榔芋。
  穆溪白轻咳一声。
  听到响动,她抬起头,水汪汪的杏仁眼眨了眨,眸中泛起丝疑惑,没有吱声。
  陶家穷,听说只陪嫁了一个人过来。穆溪白估摸这小媳妇就是陶善行的陪房,小模样长得倒是不错,懵懵地透着股不谙世事的天真,看起来很好骗。他想了想,从随身荷包里翻出两块碎银,递到她的面前。
  “你是陶家五娘的身边人?”穆溪白将双眉一压,眼里迸出两分威严,拿出当家的姿态。
  那小媳妇却只盈盈一笑,脸颊上像堆了夕阳的橘彩,一股子没心没肺的亲切迎面扑来,几乎叫人招架不住。
  穆溪白皱皱眉,觉得这人看着聪明,怎么也不知道回话?他寻思着陶善行是个傻姑娘,他亲娘和老子只会拿下人问话,他进没进屋,买通这陪房就成,于是拿出哄人的耐性:“想要银子吗?日后只要你乖乖替小爷办事儿,小爷少不了你的好处!如果太太和老爷寻你问起我,你就回我来过这里,和你家姑娘亲厚着,知道了吗?”
  陶善行仍不吭声,静静盯着眼前这张赏心悦目的男人脸,瞧着他演戏。
  果然,有那样的爹和娘,穆溪白生得……大抵也算她生平罕见的英俊男人了。
  上一位让她惊艳的,是镇远侯沈浩初,眼前这个已能与沈侯平分秋色。
  这张脸,多看两眼,她的气能少几分。
  于是陶善行脸上的笑,越发真心了。
  穆二白:对不起媳妇,我有眼无珠了。
  陶陶:呵。
  ——


第19章 交易
  流连烟花,与三教九流为伍,双拳打遍西九坊全街,被佟水百姓妖魔化的纨绔二爷,并非传闻中描述的凶神恶煞,这一点在陶善行看到穆清海和赵氏时已经有所预料,只是今日瞧见本尊的脸,还是让她感叹上天不公平。
  老天爷给他这么张脸,还叫人怎么恨得起来?
  陶善行是个喜欢看脸的人,这习惯从她做为秦家千金开始,就没变过。
  穆溪白长得更像他娘赵嘉春些,肤白貌正,眉骨脸形留着他爹的轮廓,美人的皮男人的骨,一双眼狭长潜幽,笑时眼角如月钩,怒时长眸似冷剑,若着一袭广袖长袍,在闹市间策马缓过,便是那书上写的,喜怒皆可惑人的浪荡公子,直叫陶善行想起句诗来。
  轻薄儿,面如玉,紫陌春风缠马足。
  穆溪白被她盯得不痛快了——从小就被人看到大,为此他特地大夏天曝晒以求让自己黑上几分好长点威严,奈何母亲的血脉太强大,每每秋天刚结束,他已经白回来了,年年晒年年无果。
  “你看什么?”他脸臭下来,眼中迸出几寸寒光。
  “吃吗?”陶善行捧着石盅朝他面前一递。
  穆溪白嫌弃:“蒸芋头有什么好吃的?”
  “这是府里窖藏的槟榔芋,蒸熟切块,捣烂后加入糖、猪油,再快速搅磨成糊,趁热倒扣于盘,再洒上枣泥、糖莲子、青红丝、花生碎、桂花、山楂等物,再洒一勺芝麻,浇勺热猪油……”陶善行眯了眼,对着石盅深深吸口气,好似已经嗅到那股甜美的香气般又眉开眼笑起来,“闽东的八宝芋泥,入口滑如丝绸,香郁甜润。你要吃吗?”
  穆溪白中午在红帮就没吃什么,到家又正逢饭点,水都没喝上半口就被赶回凌辉阁,被她这么声色俱全地一勾,腹中立刻唱起空城记。
  “那你还不手脚麻溜点去做?”他忘记先前和她说什么事了。
  话音才落,他掌中那锭小碎银就被她拈去,换成了石盅塞进他手上,他正莫名非常,陶善行拍拍裙子从秋千上跳下,将那银子收进袖中,指指秋千示意他坐下:“想吃得动手。你动作快点,把芋头都捣烂。”说着她已经将余下的芋头一股脑地夹进石盅里,看得穆溪白瞠目结舌——合着他被个小丫头使唤了?
  穆溪白正想发作,听她拽着他袖角催促:“你快点快点,灶上还在炖鲜笋鸡崽汤,还得热个鲜肉粽,再切碟糟鱼,再不快点,就要错过饭点,过了饭点娘子要饿,一饿就发脾气!”她边说边拽他坐到秋千上,可怜穆溪白那么大的身板,硬是挤在了小小的秋千架上。
  小丫头说起话来有些颐指气使的味道,配着那张脸庞,那嗓音,却成了理所当然的亲近,穆溪白招架不住,竟配合着捣起芋头,他力气大,三下五去二就给捣成泥。陶善行飞快抱起旁边一小罐糖,沙沙往下就倒,倒够后又换猪油,边放边说:“快快,再搅,搅快点……你吃饭没啊,是不是男人?动作这么慢?再快点!”
  “……”穆溪白想发作,可瞧她低头兴奋得满脸通红的模样,手上动作却又情不自禁加快,连轴般搅起,仿佛要讨她高兴般。
  陶善行眼睛睁得老大,待他搅打到一定程度,突然喊了声:“行,可以了,给我吧。”便从他手里抱起石盅,仍是一脸笑地开口,“你在这稍候,一会我请你吃饭。”
  穆溪白连回应的时间都没有,就见这丫头一溜烟跑开,身影消失。他坐了片刻,忽然反应过来,自己竟莫名其妙被个小丫头牵着鼻子走,银子被她拿去不说,要做的事没做成,还被她使唤了一通。
  这丫头是个魔鬼吧,到底谁才是主子?
  陶善行果然没食言,过了一会就端着大木托出来,小小的个子被托盘上满当当的碗盘挡了半身,路走得歪斜,大老远就冲他发号施令:“愣什么,过来接着!”
  穆溪白发誓,要不是看她真要摔倒,他绝对不会施以援手。
  从她手里轻松接下托盘,穆溪白看着她在院里的石桌上布饭。果然和她说的一样,汤粽鱼和芋泥,粽子对半切开,里面塞着流油的五花和半个蛋黄,米粒间夹杂着果仁,冒着热气,咸香扑鼻。穆溪白对她的气消了泰半,不客气地坐到石凳上,起筷搛菜,各色都尝了一口,发现味道可口,便大马金刀地坐定吃起,待受用了几口,忽然发现小丫头正站在桌边,歪着头定定看自己,他虽出身大富之家,不过和三教九流厮混久了,染上江湖习气,没什么上下尊卑之分,于是边吃边道:“你也坐下,一起吃。”
  陶善行坐到他对面,不动筷,只拿手支着下巴盯他。
  这直勾勾的眼神,穆溪白哪吃得下去?便撂筷道:“看我干嘛?你不吃吗?不吃就给你家主子送饭去。”
  “好吃吗?”陶善行开了口。
  “还不错,你手艺很好,怎会闽地菜?是闽地人?”穆溪白问她。
  陶善行摇头:“不是我做的。”
  “那是谁?”穆溪白随口问道。
  “榴姐!”陶善行冲小厨房大喊了一声。
  榴姐腰上还绑着围裙,从小厨房里出来,走到陶善行身后,听陶善行道:“姑爷夸你菜做得好。”
  穆溪白隐约意识到什么,下筷的手便慢慢僵在半空,一口粽米梗在喉间,要塞心似的堵。面前这两人,一个生得白皙水灵,像观音座前童女,一个脸覆凶疤,像地藏王身后的女罗刹,两人搁一块,仿佛从庙里结伴逃出来的。
  “谢姑爷夸。”榴姐规矩行礼。
  “你是谁?”穆溪白静静望着陶善行,眼里渐渐起了丝冷意。
  陶善行起身,走到他身畔,福了福身:“妾陶氏五娘,见过二爷。”
  穆溪白便不再说话,狭长的眸愈发显得锐利,他慢慢将筷子按在桌上,沉了沉嗓正要发作,就听她又是一声娇语:“二爷,我在饭菜里下、毒了。”
  “……”穆溪白这一惊可非同小可。
  “你先在迎亲之时伤我陶家脸面,又在大婚当夜人前弃我,回门那日更是言而无信,二爷,我都记着呢。”陶善行收起笑,煞有介事地说着。
  “你下了什么毒?”穆溪白坐着未动,剑似的目光几乎戳进她心里。
  “你猜。”她掩唇一笑,自问自答,“你是我夫君,我自不能真的谋你性命,可是你不喜欢我,连我房门都不愿踏入,我为着自己的体面,为着这穆家长媳的身份,自要与你坐实夫妻关系,待有个一儿半女,我这穆太太的位置也就稳了,所以你说我下了什么药?”
  穆溪白的手顿时握紧,她偏又在此时凑来:“二爷是不是这么想的?”说着她发出一通笑声,声音银铃似的张狂,好半晌才歇,又道,“二爷,我逗你玩的,这饭菜里,什么都没有!”
  她那话音刚落,就见眼前人影一闪,榴姐惊呼了声:“娘子!”
  下一刻,她已经被穆溪白扔在秋千上,秋千被他牢牢攥住,纹丝不动,他另一手则勒在她咽喉上,没有用力,虚掐着,这小猫一样的脖子,怕稍用点力就要给折了。他不对女人动手,但被她这么挑衅,如果什么都不做,又未免太窝囊。
  “有趣?”他挑眉。有没有被下、药,其实运功一试便知,他当然知道饭菜没问题,但那个瞬间他还是被她惊到。
  若有似无的杀气掠过,叫人皮肤上泛起一阵细微的应激疙瘩。
  “人道二爷重情重义,从不伤及老幼妇孺,难道偏就为难我一个可怜的弱女子?想我一介弱女嫁你为妻,自迎亲那日便受你冷遇至今,还累及家人蒙羞担心,分明是你欺我在先,还不许我发点脾气?”陶善行微仰下巴,秀气的唇朝上微撅,委屈里带着些许任性,一时又可怜巴巴地抱怨,“我知道这亲事门不当户不对,我一个穷书生的女儿,高攀不上你们穆家,你必是嫌弃我的……”
  “我没有嫌弃。”穆溪白听她抱怨得心烦,辩解一句。
  陶善行立刻瞪大眼:“啊?不嫌弃?那你喜欢我?”
  “没有!”穆溪白觉得和女人吵架是件特别费神的事,“我没嫌弃你,但也没……喜欢你。先前那几桩事,就算我对不住你,以后你在穆府住着,银钱和衣食都不会短了你,有什么想要的开口便是,只要你安分守己,穆太太这个位置不会易主,至于其他的,恕我无能为力。”
  他说着松开手,转身欲离,一只素手拈着才刚那锭碎银忽然拦在他眼前。
  “如此甚好。那二爷起先说的话可作数?”陶善行又走到他面前问道。
  “什么话?”穆溪白反问。
  “你不是让人给你打掩护?找丫头哪有我本人有说服力?再说了,二爷要的是长线买卖吧?”她摩挲着那碎银子,笑着道,“我,愿意替二爷分忧,给你做这挡箭牌。”
  一个垂头看,一个仰头望,视线在橘色夕光下交汇,穆溪白止步。
  “你有什么要求?”
  “带我出府。”
  注:轻薄儿,面如玉,紫陌春风缠马足。——唐,《公子行》,顾况。
  好了,一整章都是对手戏,后面还更多,别嫌我写太多了齁得慌。
  感慨下他们第一次见面,再来昨天没空,没回评论也没发红包,所以今天这章下面24小时内的评论全送红包,么么哒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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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春宵
  月华如霜,薄染黛瓦,大婚时檐下挂的红灯笼再度点起,暧昧不明的喜色融进霜寒,寂寥多日的凌辉阁因为男主人的归来而热闹起来。老太太派来月妈妈,赵氏派来夏冰,前后几拨人都赶来凌辉阁嘘寒问暖,赏了一大堆东西过来,就连厨房也送来滋养的补汤,原本在书房当值伺候穆溪白的下人也将他日常所用急急送了过来。
  不为别的,就因穆溪白一句,即日起都歇在凌辉阁,穆府上下震惊。
  连穆清海在骂他的时候也只抱着让他滚去凌辉阁瞧两眼的希望,不想穆溪白那茅坑一样的臭脾气居然自己就妥协了,当真是叫人稀罕得不行。
  穆府全家都在等着穆溪白和他媳妇在凌辉阁第一个春宵的后续时,只有穆溪白面无表情地坐在凌辉阁见客的堂上,眼珠子跟着在堂间来来去去的陶善行一下撇左一下撇右。瞧着她嘴角整个晚上都没掉下去的笑,不明底细的人还当她是因为他的留下而喜悦,只有他知道,她这喜滋滋的活像偷到油的小老鼠的表情,只是因为他同意带她出府,和什么春宵一刻屁点关系都没有。
  穆溪白有种自己被她下蛊的错觉,否则他解释不了自己为何会答应她荒谬的要求——不是答应带她出府一天,而是天天!
  “陶善行,你不是傻子。”看了半天,他忽道。
  岂止不傻,可能还挺聪明。
  “神佛点拨,如醍醐灌顶,老太太没和你提过?”陶善行像只蝴蝶穿梭在厅堂间。各院派来慰问的人都已散去,留下一大堆礼物堆得到处都是,她正带着榴姐清点安置,闻言随口一答,又问他,“这些东西随我处置?”
  “给你的,你自己拿主意,不必问我。”穆溪白看都没看那堆东西一眼,只冷眼旁观陶善行忙碌。
  凌辉阁是他住了十多年的院子,本是极熟悉的,如今多了个鸠占鹊巢的女人,虽说屋内摆设只做些许改动,但各处似乎都染上她的气息味道,倒让他觉得陌生。那感觉……就像是圈划的领地被陌生小兽闯入,你跟她呲牙咧嘴咆哮,她就拿细细的爪子挠你,你想和她讲道理划清界限,她能胡搅蛮缠把你给套进去,你又不能真和她计较,打不得骂不得,像在家里供了个小祖宗,问题是这一供,就是一辈子。
  那么长的时间。
  陶善行等的就是他这句话,立刻就麻利地指挥榴姐,等收纳得差不多才转头来应付穆溪白。端了厨房送过来的,已经放冷的参汤送到他手边,她福福身,问他:“二爷的铺盖我已经让人在暖阁里安置好了,天色已晚,可要歇下?”
  暖阁在厅堂的另一头,和正房两个方向,她也问他意见,自作主张就给安排了。
  穆溪白心里的不痛快噌噌上涨:“我睡暖阁?你占正房?你觉得合适?这是我的屋子,我才是这里的男主人。”
  陶善行收拾半天有些乏了,闻言捏着手臂道:“那你睡正屋,我睡暖阁。”
  她一点犹豫都没有,根本不给穆溪白借机发作的机会,他憋了一会才开口:“算了,大半夜的换铺盖折腾人,明天再说。”
  “哦,那我去睡了。”陶善行转身要回里屋,边走边说,“你要不要叫些丫头进来服侍你,我这没习惯留人伺候……”
  话没完,她便叫人一掌拽了过去。
  “慢着,伺候夫君不是身为妻子的责任?你跑这么急做什么?”穆溪白拉着她手臂道。他看出来了,她故作无谓姿态的举止神情下,掩着迫切想要离开的情绪,榴姐一走,正屋就只剩他两人,到底是未经人事的小姑娘,那点局促再难掩饰,藏在她眼眸里扑闪扑闪。
  把他涮了一晚上,这就想走?那未免太便宜她了。
  陶善行果然瞥了眼门——榴姐出去时掩紧了门,不会再进来。
  “你想怎样?”她挣挣手,没能脱离他的魔爪。
  “不怎样。你既身为穆某妻子,这替为夫更衣沐浴的活还让旁人代劳?不该由你亲自来?”穆溪白似乎抓准她的小辫,长眸微眯,勾一边唇角嚼着丝风流邪妄,声音沙哑地哄着,“来,先替我宽衣……”
  陶善行有点傻眼,被他拽着手往他腰间摸去,指尖将触上他腰间革带时才被毒蛇咬了般缩回来,急地连名带姓喊他:“穆溪白!”
  穆溪白松了手,陶善行怒瞪他一眼,快步闪进里屋,只闻一阵珠帘噼啪的脆响,小小的人影消失帘后,穆溪白骤然爆出笑声,毫无形象地笑倒罗汉榻上。
  报仇了,真痛快!
  ————
  解决出府的难题,陶善行的心情原本很好,直到最后被穆溪白反将一军,他那笑声隔墙入耳,萦绕不散,搅得她整晚没睡好。
  夜里翻来覆去地想穆溪白这人,他并不像她想像中的糟糕,但也没有多好,总之绝非良配,她试探了半天,其实仍没拿准他是什么样的人。
  说他纨绔分明又透着几分正直,说是正经人,他又极其可恨……
  她看不透。
  等更鼓过两更,她才迷迷糊糊睡着,一个梦都没做完,就被吵醒。外间传来拔帘动盏的响动,清脆的声音在寂静清晨尤其刺耳。陶善行拿被子蒙住头翻个身,那声音却如魔音贯耳。她睁眼一瞧,屋里光景还朦朦胧胧,天色尚早,被人扰了清梦的火气顿上冲上来——不管在陶家还是后来嫁到穆府,她屋里向来都清静,已经习惯好睡好起。
  蹬开被子下床,她趿着鞋就往外冲,一时间也没想起屋里多了个人,蓄着火冲到厅堂里骂:“大清早的拆屋子吗?让不让人睡了?”
  被骂的那一位正埋头在铜盆里洗脸,心里也正郁闷,哪家少爷像他这样,自己起床自己打水自己洗漱自己煮茶?因为有了陶善行,他的小厮是进不了屋的,他也没习惯用丫环,刚娶的媳妇只是摆设,他得自己动手。
  那动静能小得了?
  听到声音,穆溪白猛地抬头,满头满脸的水甩开,有几颗溅到陶善行脸上,冰凉凉的。两人大清早第一个照面,彼此都愣了。
  陶善行完全忘记屋里有穆溪白这号人存在,眼里只看到个衣冠不整的男人——穆溪白有早起练拳的习惯,这时辰他已经在院里耍完一套拳回来,浑身的汗,刚换下练功服,只套着家常素袍,敞着襟,露着胸口健实的线条,脸上挂着水,湿发覆着额,眼眸迷茫,男色……撩人。
  她的脸,肉眼可见地,一寸一寸涨红。
  穆溪白也给吓一跳,毕竟没习惯屋里多个雌的,反应过来后飞快抹了把脸,暗骂一声粗话,正想堵回去,偏陶善行“阿嚏”出声,连打了三个喷嚏,鼻头和脸颊都红了。他回来时没关正厅的大门,凉风丝丝钻入,陶善行穿着薄绫寝衣,光脚趿鞋,正站在风口上。
  砰——
  门被穆溪白重重扫上,他才喝她:“还不回去添衣服?”
  珠帘又一阵噼啪作响,陶善行双手环胸,什么也没说,飞快跑进里屋。
  隐约间,他恼怒的抱怨声响起:“好麻烦的人。”——那么瘦小,细腰薄骨的,风吹吹要倒,手碰碰要晕,骂两句还怕她哭,他怎么就娶了这么个媳妇?要是他梦中人该多好,明艳动人,大方得体。
  ————
  一早上,凌辉阁就笼罩在诡异的气氛里,是种并不和谐的安静。
  即使穆溪白的动作放轻不少,陶善行却再也睡不着觉了,唤来榴姐梳洗更衣后就起身,和他吃了顿沉默的早饭。尴尬劲还没缓过去,谁都不吭声。陶善行脸上红潮已退,只鼻子仍有些红,吩咐榴姐的声音瓮声瓮气,听得穆溪白难受。
  “能走了没有?”他终于出声。
  “能!”陶善行忙跟过来,“去哪?”
  “去给祖母和爹娘请安。”穆溪白已经向门外去了。
  “不是带我出门?”陶善行小跑地跟上他。
  两人的交易算是一拍即合,他也需要出府办事,有她作借口,他爹娘那头好交代得多,她自己想常常出府,也只能借他的身份——跟着自家夫君出门,谁也插不得嘴。
  “废话!不和他们打个招呼,我怎么带你出门?”穆溪白不耐烦地回了一句,脚步没停。
  他自个现在都还在禁足期间呢。
  才出凌辉阁的门,陶善行就见穆溪白的小厮观亭已经蹲守门口,见到他们出来忙上来问安,又悄悄打量夫妻二人。连观亭都这么好奇,可想而知,全府上下都在等着他们夫妻“春宵”的后续,毕竟这是成亲月余以来二人第一回碰面。
  穆老爷和穆太太赵氏也不免俗。
  夫妻两大清早就在饭桌上讨论起来。
  赵氏抿了两口粥就放下,问穆清海:“老爷,你说那两个孩子成事没有?”
  穆清海也好奇,但他身为一家之主,还得稳住,于是怼:“儿子的房里事,我是长了千里眼能看到?”想了想,又道,“你让夏冰过去探探风不就清楚了?”
  赵氏还没接茬,外头就传来穆溪白声音:“不用探了,有话现在问我。”
  说话间,那珠帘一撩,穆溪白带着陶善行并肩进屋,来给穆清海夫妻请安了。穆清海见他这猖狂样又想骂人,被赵氏暗里掐了把大腿,才将脾气按下,由着赵氏端着慈母架子问两人:“用过饭没?”一边又命人布碗筷。
  “吃过了,带她来给你们请安的,省得你们天天叨念。”穆溪白阻止下人的动作,拉着陶善行行完礼后又道,“她来佟水月余还未出过门,想出门走走,这两天我会带她城中逛逛。”说罢一望陶善行。
  陶善行忙抬头,大眼眨了眨,乖巧点头,那副模样,任谁看了也没法拒绝。
  “去吧去吧,你照顾好她。”赵氏连连点头。
  旁边的穆清海一听不对,昨天才罚禁闭,今天就放行,他这当爹的颜面何存?于是撂筷沉脸:“不可,你……”不想腿上又被狠狠一掐,叫他吞下余话,只看着赵氏笑眯眯开口。
  “只管去玩,银钱可够?若不够找帐房再支些去,别委屈了。”
  “谢谢爹,谢谢娘。”陶善行福身,声音甜甜道。
  这一声爹娘,叫得穆清海也没了脾气。
  穆溪白斜眼觑她——果然,这个挡箭牌太有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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