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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娘[重生穿越]-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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榴姐认得方稚,却不认为他是皇帝,那只能证明一件事,他的的确确不是真正的霍熙。
这不是个好消息。陶善行将双眸一闭,沉忖片刻后随之站起,道:“榴姐,你我相识至今也有十余载,我不敢比你旧主,但这么多年你与我,与陶家的情分也不假。今日同你说这些,不是想诈你身份陷你危难,只是想求你救穆家,救我一命。”
“娘子何出此语?”
“穆溪白他……认得方稚。”陶善行低声道。
都是聪明人,话不必说透,榴姐已明白她的意思,如今的穆溪白和当初的她已经陷于同样境地。
“并非我不肯帮你,倘若可以,舍我一命又有何惜?只是我自身都难保,又如何有能耐救你?”榴姐沉默良久方苦笑开口,“你想我如何帮你?”
“你帮不了,但广宁六公主帮得了。”陶善行说话间将扣在桌上的信纸打开,那上头就是她要岳湘派人跟着榴姐送出的书信所找到的地方——谢皎的落脚处。
谢皎并未走远,还停在城外不远处的小镇上。
唯今能劝动方稚的,只有六公主一人。若他不起杀心便罢,若是起了杀心,谢皎是穆家最后一条活路。
陶善行得把六公主牢牢攥在手中。
————
夜里下起雨来,草木被敲得滴滴嗒嗒作响,昏黄的烛火照出窗外细密雨绒,雨丝被风刮进屋中,扑到人脸上颈间,冷不丁冻得人一醒。
吱呀一声,窗子被人伸手掩上,那手纤长白皙,是双美人手。
“二爷站在窗边,不冷吗?里头炭火温暖,好酒好菜,怎不过去坐坐,是怕妾身吃了二爷?”秦舒姣好的面庞上绽放出一缕浅笑,手缓缓抚上穆溪白手背。
她已为人妇,昔年娇怯俱收,烛火下目光大胆放肆,是刻意而为的挑弄,她有心要挑战这个男人。
穆溪白抽回手转身走到屋里,面无表情地坐到席后。房间不大,一屏之隔就是卧榻,梁上薄幔轻垂,屋中并无一个侍者,屋内充斥着一股香气,被炭火一暖愈发浓郁。秦舒跟着走回,执壶斟酒,见他沉默,又笑道:“妾身知道二爷不信妾身所言,无妨,二爷只往下瞧瞧便知道妾身所言非虚了,若是二爷想明白了,随时都能来找妾身。妾身虽然只是一介女流,但刚好也见过几个人名。”
“你今日与我在此私会,说的又是这些,就不怕冯辉知晓后治你的罪?”穆溪白拈起酒杯并不饮,只嚼笑问她。
“怕的呀,所以若真叫他发现,二爷可得救妾身。”秦舒似被他吓着,捧心一惊,楚楚可怜道。
“说吧,你冒这么大风险告诉我这些,所图何事?”
“图得自然是妾身日后平安。二爷您不知,冯辉那人草莽武夫出身,自是不懂怜香惜玉,动辄打骂,再加上家中主母凶悍,在冯家为妾的日子不好过,妾身犯官之女,不过想替自己谋条活路。”秦舒说时眼眶微红,怯不经风的模样甚是博人同情,她倒也没骗他,冯辉确有那隐讳癖好,床第之间尤喜暴力,每每都将人折腾得死去活来,再加上冯辉正室凶悍,非打即骂,若不是冯辉见她有些姿色能耐将她带来佟水,她的日子还不知如何痛苦。
“你觉得我能斗得过冯辉?”穆溪白露了些嘲意。
她摇摇头:“二爷有大能,斗不斗得过他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二爷有办法将我神不知鬼不觉救走,毕竟……谢皎是您带出城去的。”
穆溪白猛地眯起眼,她便又笑道:“放心吧,二爷,谢皎之事我没同人提过,当时我也只是好奇尊夫人,所以找人盯着她而已,没想到有意外之喜。不过话说回来,尊夫人与坊间传言中天生痴傻的人相去甚远,二爷就不好奇原因?卧榻之畔,共眠之人,难道二爷就不曾怀疑过?”
话音未落,穆溪白已捏碎掌中酒盅,碎瓷一片擦着她脸颊飞过,险些划破她的脸,秦舒退了两步捂住脸,惊惧地望着他。穆溪白冷道:“内子之事,不劳外人操心。你今晚所言,我自会斟酌。若无他事,在下告辞。”
说完他便一掀衣袍站起,踢开椅子,径直走了出去,只留秦舒独自站在屋中,仍旧捂着脸冷笑。
她当然不能再跟着冯辉那蠢货,她想要的,是谢寅青睐。冯辉办不到的事,招揽不来的人,便由她来好了。
————
从秦舒那时出来,穆溪白哪儿也没去,冒着雨漫无目的地走,心里消化着秦舒的话。
凭心而论,秦舒给的交易条件确实诱人。她跟在冯辉身边,替他经手过不少山西事务,知道几个安插在他们身边的细作暗探不足为奇,而红帮的事,就是因为有人暗中搞鬼才掀起这场风波,如今这水越搅越浑,她以细作名单为条件,换个全身而退的机会。
这个交易,粗看是他赚大了。
但他不相信秦舒为人。
再加上她最后那番话——卧榻之畔,共眠之人,难道二爷就不曾怀疑过?
陶善行……确实是最出他意料的人。
就这么想着,他淋了场雨,不知不觉走到穆府时天色已微明,看门的小厮打着呵欠出来开门,见他浑身湿透的模样大为惊愕,忙将他迎入府内。穆溪白哪儿也没去,径自往凌辉阁去了。
陶善行已经连着几夜浅眠,晚上下了一夜的雨,雨声吵得她更加难睡,清晨时分听到外头动静心中奇怪,便披衣起身出去查看,才掀开帘子,就见穆溪白一身湿衣坐在罗汉榻上,表情凝重,她吓了一跳,忙上前问他。
“我没事,回来时淋了些雨而已。”穆溪白一夜未眼,眼中红丝遍布,看着她的目光便有些狰狞。
“那你还不把湿衣脱了,小心风寒。我让榴姐给你煮姜汤来驱驱寒。”陶善行眉头大蹙,转身站在门口叫唤榴姐,又要姜汤又要备水给他沐浴,而后又转去屋中替他寻了身干净厚衣出来,嘴里抱怨着,“你这么大的人,不知道避雨?跟着你的人呢?也不知道给你送雨具?就让你这么冒雨回来?”
“着急回来,没有细想。”穆溪白褪下湿衣递给她,自去换上干衣。
陶善行抱起他的湿衣,正道:“回来也好,我刚巧有件要紧事要同你说……”话没说完,她就嗅到衣服上传来的一缕熟悉香气。
香气已经被雨水浇得很淡淡,但仍旧未完全散去,闻来很特别,不是市面上的香粉铺里售卖的香料。她不禁将他的衣服抱到鼻间又细细一嗅,那香气更清晰了……
“穆溪白,你昨晚是不是见过秦舒?”她抬起头,静静问道。
穆溪白衣裳还没穿妥,敞着襟口转身:“你怎知我见过她?”
没有点头也没有否认。
“你衣裳上有秦舒私调的香,这种留香甚久,极为特别,不过配方只在秦舒手中,谁都调不出这股香。”陶善行回答他。
穆溪白眯起眼眸,道:“你知道的挺多,不仅了解秦家家世背景,连秦舒的私事,都如此了解?”
这一瞬间,秦舒说过的话跃入脑中,刺中某个隐讳的点。其实他一直知道,被派到山西的各种探子细作通常经过精心培养,再由其背后组织替其伪造身份后混入市井,假作寻常百姓,混迹各处窃探消息,替自家主子行事;他也一直知道,陶善行不对劲,何止是秦家,她连谢家都知道……只是,他从没将二者放到一块去想。
陶善行蹙了眉,她敏锐地发现……穆溪白有些不一样了。
一提谢皎,就想写《窃皎》,忍住!!
————
第57章 灭门
许是察觉自己的语气有些过于凌厉,穆溪白先缓和下来,他散开潮湿发髻,望向他处,避而不谈秦舒。陶善行抱着他的外衣站了许久,他那话来得莫名,夹着怀疑,她有心要问个清楚,可见他不愿多谈的疲倦模样,她只能暂时将疑惑咽下。
稍顷,榴姐煮来姜汤,又命人抬来两桶热水,穆溪白一语不发将姜汤仰头饮尽后进了净房,自去沐浴。时辰渐去,下了一夜的雨,外头天色仍未亮透,阴沉沉的像压在人心头一般。穆溪白沐完浴,带着一身潮热水气披头散发出来,精神略微好转,只是眼中红丝仍在,懒懒散散地走到正厅中。榻中央的木几已经摆上早饭,陶善行正站在木几旁装粥,他情绪消散,走到她身后将她圈进怀中,下巴在她头顶蹭了蹭,道:“生气了?”
陶善行被他一身热气缠住,鼻尖钻进清爽澡豆的味道,不自在地扭开身体,挣出他怀去,将装粥的碗往桌上一放,回他:“先用饭吧。”
穆溪白见她低眉垂目,并不看自己,知道她也有了脾气,只是未到发作时刻而已,又想起从前她说过的话——若他曾经心仪之人是秦舒,她就杀了他……
她对秦舒,似乎带着玉碎瓦破的敌意,很是奇怪。
“我昨夜确曾见过秦舒,是为了一桩要事,此事事关重大,我不能告诉你,但我与她之间没有发生任何事。”穆溪白思前想后,还是将见过秦舒之事告诉给她。
陶善行只“嗯”了声,坐到小几旁,边喝粥边问他:“你一会还出去吗?”
“要出去,我歇会就走。”穆溪白坐到她对面,夹了块酥饼就粥,吃了两口才回答她,“今日约了知府大人。”说完对她又有些愧疚,昨夜本来是要回家陪她的,不想被秦舒耽搁,以至今早匆匆一见又要出门,于是又问她,“你刚才说有事要同我说,是何事?”
陶善行面无表情地放下筷子,心中虽恼,正事却不能耽误,便趁这空档硬邦邦开口:“你救的那个方稚,还在茶馆吗?”
“应该不在了。昨天茶馆那传消息来,说他家人已经将他接走。”穆溪白嘴里有了点味道,反而胃口大开,觉得还是自己屋里饭食最香甜,便是清粥小菜吃着也有味。
“知道他去了哪里?有什么动向吗?”她又问。
“没派人盯着他,怎么了?你见过他了?”穆溪白听她语气不对,停下筷来。
“那天去茶馆打听消息的时候,无意间远远看过一眼。我问你,方稚这个名字,你还同谁提过?”她不答仍问。
“除你之外没和任何人说过。”穆溪白见她肃眉凝眸,是少有的沉静严肃,也随之认真起来,“到底发生何事?”
“没和别人说过就好。穆溪白,从今天起,方稚这个名字,你就是烂在肚子里,也不能说给别人听,不能告诉你的兄弟,不能告诉你的家人。关于你和他的过去,你也必须全部忘记,还有,别让你父亲遇见他。”陶善行盯着他的双眸,沉声道。
穆溪白手肘撑桌,探身压向她,道:“理由?”
陶善行的目光再不逃开,直勾勾地盯着他,良久方开口:“因为他是当今圣上。方稚这个名字,是足以让你穆家诛连九族的灭门之祸。”
穆溪白双眸骤睁,眉头渐渐拢成山,唇边再无一丝懒散笑意,才刚那点舒坦转瞬烟消云散,只剩满心惊骇,浑身冰凉。他心中闪过无数疑问,却忽然间不知要从何问起,与她一起沉默许久后才问出声来:“你怎么知道他是皇帝?”
“从前……见过一面。”陶善行还是选择将方稚的身份说予他知晓。
“从前?你自小生于灵源长于灵源,你在哪里见的皇帝?”穆溪白心头剧震的同时,仍是捕捉到她话中叫人疑窦丛生之处,“陶善行,你到底……是何人?”
陶善行被他问得一怔,只道了句:“我……”还没答出个所以然来,外头就有人来通传。
“门外来了位王方公子求见少爷,说是来答谢少爷救命之恩的。”
屋里穆溪白与陶善行双双惊诧,互相望了一眼,穆溪白回了句:“知道了,请他到花厅暂候,我更衣就来。”
报信的下人很快退下,夫妻二人各自坐到榻上,陶善行怎么也没想到方稚竟然寻上门来,圣心难测,她猜不中他要做什么,正心中大乱之际,手腕却被穆溪白狠狠攥起。
“你把话说清楚,他分明是方稚,怎会忽然成了皇帝?又怎么就让我穆家抄家灭族了?”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再加上事涉穆家,穆溪白大失冷静。
“松手!”陶善行甩开他的手,急声道,“个中原委我一时也难说清楚,你只需明白方稚应该是当年还身为皇子的圣上身边一个护卫,在回京途中遇刺,真正的皇子被刺身亡,他顶替其名入宫做了储君后登其为帝。你出去见他,绝对不可透露你知道他身为皇帝之事,仍只可将他视如故友,但是在其他人面前,他只能是王方亦或皇帝,没有方稚,听清楚了吗?”
穆溪白心绪波动极剧,竟引得胸膛起伏不止,深吸了数口气才渐渐镇定下来,又深深看了眼陶善行,没再追问别的事,转身出了凌辉阁,自去见方稚。
————
从凌辉阁走到前院花厅,穆溪白情绪已定,脸色恢复往常,再无半分异常,懒懒踏进花厅,人未出现声先至:“什么了不得的事,还值得你特地跑来我家谢我?”
正站在花几前欣赏一盆盛放的绿云菊的方稚转过身,清俊的面上泛起笑容,那笑和蔼可亲,却透着上位者刻意而为的亲切宽厚,可他并不自知。
“救命之恩,自当亲自道谢,我在茶馆等你数日也不见你出现,只好冒昧登门。”他笑着走过来,向穆溪白拱手。
厅上只他二人,并无其他外人,穆溪白箭步上前,一把托起他的手,只道:“我不过举手之劳罢了,况且你我兄弟,客气什么?”一边拉他到椅上坐下,又问,“你的麻烦事可都解决了?”
方稚摇摇头:“还没,现下仍不敢声张。”
“如此棘手?”穆溪白斟酌道,“你且放心,你在我茶馆的事外头无人知晓,他们只知你是王方不知其他,对方找不到你的。”
方稚闻言淡笑:“如此甚好,多谢。”言下似有放心之意,又望向花厅外,道,“你家倒是很不错,佟水首富,果然名不虚传。”
穆溪白心中漏跳一拍,忽觉脑袋被人拎在手上溜了一圈,面上依旧状若无事地笑着。
这厢二人各怀心思地闲谈,那厢陶善行在凌辉阁坐立难安,惟恐穆溪白泄露机密让方稚起了杀心。
这桩事简直是个死局,即便她有广宁六公主的消息在手,也没有丝毫把握能让穆家逃过这一险,告诉穆溪白是让他有个准备,好想应对的办法,却没想到方稚来得这么快。
穆家根基全在佟水,皇帝发难,一个都逃不掉。
就这般胡思乱想着,她连秦舒的事都抛到脑后,半日过去,她没等到穆溪白回来,只等到观亭奉穆溪白之意前来传话。
“二爷见过王方公子后已经出府,特遣小的来与娘子说一声,让娘子不要担心。”
送走观亭,陶善行憋了一肚子气坐在屋里。
她在这头火急火燎地担忧,他倒好,连声详细话也不交代,拍拍屁股就出府去了?
眼睛一转,她又瞧见搭在桁架上未及拿下去的他的湿衣,这才想起秦舒的事来。陶善行那气不打一处来,从桁架上抱起那堆湿衣掷到地上,犹不解气,恨不得再踩上两脚才罢休。
窗外忽然传来阵哗啦雨声,天又下起雨来,阵势瞧着比昨晚还大,满园草木都被刮得哗哗作响,檐下灯笼飘摇不定,屋里寒浸浸的,还没到入夜时间,便已阴冷暗沉。陶善行心头陡然一沉,也不知是受这大雨的影响,还是被心头诸般烦事所扰,忽然生出不安的寒意来,即使榴姐匆匆过来掩紧门窗又拢起炭盆,也没带走她这股突如其来的寒意。
仿佛,山雨欲来。
————
佟水的这场秋雨下到夜里才渐渐停歇,只有檐下和树上的积水一滴滴地往下落。
滴嗒,滴嗒。
水珠砸在无人的石板巷中,发出说纳簟�
阴暗的长巷被黑暗笼罩,没有一盏灯笼能在风雨中亮起。巷子尽头的大宅院院门紧闭,匾额上的“韩府”二字,在黑暗里仍旧醒目。一切似乎陷入沉寂,而骇人的惊声尖叫响得让人摸不及防。
砰——
不知何物在宅门后头重重在了漆红的木门上,发出怵人的震动,佟水雨夜的沉寂被打破,那门很快从里面打开,可开门之人尚不及奔逃出来,就被黑暗中闪过的寒芒割破咽喉,殷红热血高高喷在门上,那人抱着门缓慢地瘫到地上。
这一夜,于韩家,于穆溪白、陶善行、叶啸,乃至整个佟水而言,都是最为惊心动魄的一个晚上,哪怕他们并未亲眼见到韩家尸横遍地、血流成河的惨象,也并不妨碍他们即使许多年后想起这一夜,都浑身如浸寒冰。
万通堂的韩家,一夜灭门。
我的小可爱敬敬…………
————
第58章 波澜
万籁俱寂的漫漫长夜,连猫狗都蜷入温暖的角落躲避初冬寒意,只有风声寂寥吹过幽深街巷,街两侧的商铺早早打烊,铺面前挂的灯被风吹得左摇右摆,烛火早灭,湿冷寒夜,路上一个行人都没有。
这是与韩府隔着两条街的爱安坊,佟水城并不繁华的商业街,不长的石板街两侧除了商铺外,就是或窄或宽的小胡同,像鱼肠般弯弯绕绕,里面住着普通百姓。
蓦地——
地面的积水被仓促的脚步踩响,发出匆忙的“啧啧”声,一个佝偻着背的人影在黑暗中踉跄而过,没有目的地逃向远处。身后不远处,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追不放,偶尔响过一两声森冷且惊魂的刀刃声音,铮铮刺耳。
那人似乎有些脱力,转头看了眼追兵,飞快窜进眼前一条胡同,却没跑几步就一头栽倒泥泞中,他跌跌撞撞爬起,慌不择路地朝前蹒跚,不知撞在了哪户人家的后门上,发出“咚”一声响。
门忽然开了。
————
夜深,林记香铺虽已打烊,可后院灯火还未熄灭。林记的女东家白天在万通堂小韩爷的介绍下接了笔香料大买卖,夜里正火急火燎地带着伙计盘点铺中香料库存与现银,这一忙就忙到深夜。
好容易才盘好库存,清点完现银,预备好明日要进的货单,夜色已浓。林莹亲自掌灯将帮忙的掌柜与伙计送到后门,岂料门才刚打开,就有个黑漆漆的人影迎头倒下。打头的伙计吓了一跳,掌柜看得分明,道了声:“是个人。”
林莹将灯提上前来,照出张被泥泞覆盖的脸,只有声音,是她熟悉的。
“救……救我。”
“小韩爷?!”林莹认出他的声音,忙举灯蹲到他身畔,瞧见他一身上下鲜血淋漓的刀痕,倒抽口气,话都说不稳当。
韩敬意识已有些模糊,但林莹的声音他倒记得清楚,白天他才见过这个极有可能做他后妈的女人。被血粘得只剩道缝隙的眼蓦地睁开,他不由分说攥上她手腕,断断续续只说着同样的话:“救我。”
胡同口传来些微脚步声与低语声,林莹不及多想,忙让掌柜与伙计把人抬进后院,她飞快熄灭烛火,又从门口放的陶缸里舀出积下的雨水,轻轻冲过门前血迹,她才返身入内,悄然掩上后门。
韩敬已被抬到后院厢房的床上,林莹匆匆回来。因不知发生何事,掌柜和伙计惶恐不安地看着床上人,惟恐惹了什么麻烦事,林莹连声安抚他二人,又道:“今夜外头不太平,怕是要委屈两位在店里对付一晚上。”
掌柜和伙计倒好说话,并不计较,二人应声后,只听掌柜又道:“我瞧他伤得很重,还是得请大夫来瞧。”
林莹已坐在床沿,正举着烛台看韩敬,他从头到脚湿透,像在泥水里滚了一圈,身上血痕遍布,胸口手臂腿上皆是,最重处皮肉翻滚深可见骨,看得林莹一阵心惊肉跳,鼻中全是血腥气,搅得胃里难受。
听到掌柜的话,她刚要说话,韩敬却忽然弹起,双眸猩红地看着她:“不能出去,不能!”一边说,他一边又攥紧她的手腕,额间青筋爆起。
林莹忙道:“好好,不出去。”她也不问何事,转头吩咐伙计烧来热水,又让掌柜将铺中伤药并干净剪子布帛等物取来。
韩敬没再躺下,只渐渐松开手,茫然地蜷到床角,全无平日意气风发的张扬样,那双血丝未褪的眼空洞无物。林莹不知他出了何事,问又不敢问,劝便不知从何劝起,只好在床边守着。不多时,伙计端来一盆热水,林莹拧了块帕子,柔声道:“我先给你擦擦,好吗?”见他没有反应,她才用热帕轻轻擦他脸上污泥,边擦边说,“你不让叫大夫,可这伤总得治,我呆会先替你上药,可能有些疼,你得忍着,好吗?”
他木然看着地面,眼中没有焦距,听到她的话也无反应。林莹叹口气,认真地擦完他的脸,正要转头洗帕子,忽听他语气古怪地开了口。
“林莹……你当不成我后妈了……我爹死了,他那些姨娘们,也死了……”
他曾经厌恶韩家,憎恨他爹,恨不得离得越远越好,他还讨厌他爹那些姨娘,嫌她们每天只知争宠算计,但如今……一个都不在了。韩府上下四十八口人,除他之外,无一幸存,而他的命,是他爹用自己的命换来的。
林莹震愕万分地转头看他,却只见韩敬空洞的眼里滚出泪来。
————
韩家的灭门惨案,第二天天未亮就传开,茶馆早市刚开时,这消息已经传遍整个佟水城。案子似乎毫无悬念,一大早就有人认下这桩罪,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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