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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枕黄粱梦(梦里)-第8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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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为妻的鲁莽了。”许樱小声说道,心里面似有万语千言想说,最后又咽了下去,这世上若真有孟婆汤便好了,她定会喝上十碗八碗,把重生前那些个事全忘了,清清白白地陪着连成璧过完这一世。
  连成璧握了她的手,见她眉目间依旧愁云满布,心不由得揪了起来,“怎么还在皱眉呢?若有何伤心事,说出来如何?”
  许樱没说话,只是倚在他的怀里,许久不做声。
  程家姑娘虽说是公主的陪嫁,好歹也是君王所赐,勇毅伯挑了个极好的日子,将程家姑娘与公主的一小半陪嫁,自侧门迎近了自家,勇毅伯府自有给世子居住的有续居,三进的细长院子,虽不似文人所居宅院般的精致,却颇有些武人的大气,因公主府刚开始选址,便将程家姑娘和公主的陪嫁迎到了有续居。
  此举也是召告世人,勇毅伯府的世子便是勇毅伯的独子大驸马武景行,敏慧公主机关算尽些年,甚至连累皇家跟着丢尽了脸面,终究被自家人打了脸,她不要脸,乔家还是要脸的。
  她自是气恨已极,勇毅伯因此事请客,他们夫妻连面都未曾露过。
  连成璧本就承武景行的情,这次自然是早早便来贺喜,武景行却是极忙的,只能在招呼同僚故旧之间,匆匆与他打了个招呼,旁人也是这个时候才知道看起来毫无交集的两人,竟似是颇有交情的样子。
  待酒过三巡之后,武景行这才容出空来,与连成璧说话,“让连兄见笑了。”
  “我本是来贺喜,何来见笑?”
  “我痴长你一岁,却是如今才不过是纳了一妾,连兄却是连儿子都快有了。”说起自己要娶个小女孩,武景行也不由得自嘲了两句。
  “你身为驸马之尊,岂是寻常人家可比的,听说公主是个性情极好的,你也算是苦尽甘来了。”
  “敬苦尽甘来一杯!”武景行见还有人要叫他喝酒,匆匆与连成璧喝了一杯酒之后,告辞离开了。
  梁文初本是跟着连成璧来观礼的,见武景行与他真是极熟的样子,颇有些奇怪,“你与武侍卫如何相识?”
  连成璧刚想回答,忽听自己身后一人低声说道,“连探花……许久不见……”

☆、179

  连成璧转过身,只见一个穿着飞鱼服的眼熟男子站在自己约一臂之遥的地方;嘴角露出一股锦衣卫惯有的虚伪客套的笑;他刚才与梁文初说话,喜宴之上人又极多;闹闹哄哄的;可便是如此;他一惯要比旁人更警醒些,这人竟能无声无息地接近自己到这么近的地方……让连成璧不自觉的汗毛竖立,“这位大人……您是……”能穿飞鱼服的最低的官阶也是锦衣卫指挥使,此人说许久不见;他瞧着此人也有些眼熟,只是一时想不起是在何时何地见过此人。
  “两年前……”
  连成璧这个时候才想起来;自己与武景行曾经去过大明府锦衣卫巡检所;这位大人当时也在场,只因不是主官,自己与他只有一面之缘,连话都未曾说过,因此一时之间想不起来,“哦……原来是……”
  “下官杨晏。”
  “杨大人多年不见,一向可好?”
  “下官有一事想问一问连探花,不知连探花可否赏光?”
  大齐朝的官员,不管官职大小,若是被锦衣卫的人这般询问,心里有鬼又少依仗的怕是立时要吓得腿软,便是那些个自认背景深厚旁人轻易难碰触的,也难免忐忑,连成璧却只是愣了一下,“此处乃是武家喜宴,怕不是说话的地方,不如咱们出去说话。”
  “不必了,明日连探花只需留在家中即可,下官定当登门拜访。”
  并不是当场将人带走,也不是两人一起到一旁说话,而是定了明日连成璧在家等候,这下子不止是连成璧,便是在一旁一直侧耳细听的梁文初也颇为奇怪。
  “成璧,你可有得罪锦衣卫之处?”
  “我不过是翰林院的小小编修,便是想要得罪怕也没什么本事,怕是为了些小事吧。”
  梁文初点了点头,若是大事,就算这里是勇毅伯府,锦衣卫一样能在连成璧走出勇毅伯府的时候将他带走,不必这样随意地打个招呼,又约定了要明日拜访,可锦衣卫会为了小事这样“兴师动众”吗?
  翌日许樱将醒未醒之时,便觉得一股酸意涌上,只觉得像是有人在她头上灌了铅,又打了她肚子一拳一般,头晕目炫又恶心得紧,守夜的丫鬟翠菊端来了兽足铜啖盂,许樱闭着眼睛将口中涌上来的浊物吐了出去,虽说一夜未食并未有什么东西可吐,还是呕足了两盏茶的工夫,又吃了些止呕的蜜栈,这才将难受的劲儿压了下去。
  许樱浑浑噩噩地换了衣裳,又喝了碗红枣蜂蜜水才算是清醒了些,“老爷可是去衙门了?”
  “老爷说约了个朋友,去衙门里点了卯打了声招呼就回来了。”
  许樱皱了皱眉,京里各部闲职多,若是无事点个卯就出去做自己的事的人也不少,可连成璧却不是那样的人,自从覆职以来,除非衙门里放假,每次都是正点去,正点回来……
  “你可知老爷约了什么人?”
  “奴婢不知情。”
  许樱知道她说得是实话,也未追问,又问及了另一桩事,“绿萝的伤养得如何了?”
  “已然好了许多,只是时常会头疼,记性也不是十分的好了。”
  “让大夫再替她瞧一瞧吧。”梨香死了,麦穗嫁了,绿萝伤了,丝兰虽说她因前世的事,总对她多了些怜意,可实在不是个能独挡一面的,自己身边的大丫鬟只剩下了翠菊,有时还要冯嬷嬷过来相助,实在是缺人手,“你等会儿打发个小丫鬟到二门边,让赵总管用过早饭过来一趟,我有事吩咐。”
  “是。”
  赵总管与廖奶妈都是杜氏留下来的老人儿,廖奶妈出事之后,许樱着意地查过他,说是极廉如水是没有的,可还算有操守,与廖家一家人也是虽熟识但不亲近,更未与廖家同流合污,因此许樱加了他一成的薪俸,又将他的身为童生的儿子送到了连家的商铺做帐房,赵总管自然感激不尽,对许樱也多了几分的敬重。
  他听说了太太有请,用罢了早饭便换了衣裳等着,待到丫鬟来请,这才往内宅而去,连家虽是商贾之家可是家中约束甚严,男仆若无召唤,轻易不准往内宅走动,赵总管虽说年高德勋,一样是低头慢行,绝无东张西望之行。
  待到了正院,也不肯进内室,只是隔着帘子行礼,“老奴给太太请安。”
  “赵总管请起。”许樱见他这般作为,心里暗暗的点了点头,“我今个儿找赵总管并无大事,只是想问问赵总管,家中人手可够用?”
  廖奶妈和梨香的事出了之后,不光是她们自己绝了后路,便是素来与她们亲近的,都被撵了出去,虽说京里的宅子主人少,可地方大,便是那些不住人的院子,为免芜也要十日打扫一次,一来二去的,人手就不够了,“回太太的话,人手略有欠缺。”
  “嗯,我这身边也是少了些人手,不知这京里可有靠得住的人牙子?”
  “自然是有的,只是不知道太太要寻什么样的。”
  “自然是要寻那些个做事老实素有口碑的,那些个来历不明的,咱们家根基虽浅,却也是不敢要的,赵总管在京中年深日久,自是能认得好的,内院要再买两个小丫鬟,雇四个婆子,外院的人手您自己斟酌着办。”
  “是。”赵总管施了一礼。
  待赵总管走了之后,许樱想到了连成璧见客一事,“去问问看老爷要见得客人来没来,若是来了午间可要留客?用不用预备客房?”
  “是。”
  谁知过了一会儿翠菊一脸惊慌的回来了,“回太太的话,奴婢去时正好瞧见老爷送客,那人虽穿着便装,戴着的刀却是绣春刀,脚上的鞋是官靴,瞧着似是锦衣卫的打扮,奴婢吓得赶紧退了回来。”
  锦衣卫?他们来此又有何事?许樱想到了管仲明杀了人往江南去寻连成珏的事,难不成才这么几日便让他们遇上了?还出了惊动锦衣卫的大事?
  许樱再无心关那些庶务,“你再去一次外书房,请老爷回来。”
  连成璧用过早膳就在家里等,本以为锦衣卫至少会过午才出现,是以也不算急,找了本没看完的书看了起来,谁知刚看了几页就有人通报说是杨晏杨大人来访。
  这次杨晏今日穿得是鸦青织金线菊直缀,腰上却是扎着三寸宽的犀牛皮嵌宝腰带,斜挎着绣春刀,这京里的人人都生着双势利眼睛,自是人人都认得出他锦衣卫的身份。
  连成璧不用问那些护院的江湖人都晓得,这些人都悄悄躲了起来,不敢露面,“下官不知杨大人大驾光临未曾远迎,望您恕罪。”
  “我今日穿得是便装,未着官衣,连大人您不必如此客气。”杨晏笑道。
  连成璧与他寒暄了一番,将他请进书房,又吩咐了书童上茶,杨晏本是久在锦衣卫衙门里混的,上至王公贵族,下至贩夫走卒,见过的人不少,进过的宅子也不少,连家这宅子称不上顶顶豪富,可也能排得上中上,最让人佩服的就是无一处逾制,便是让钦差大臣来细翻,怕都是找不着把柄,联想起连成璧的商贾出身,实是让人佩服,到了这书房见那墙上的字画,书架上的书,细看起来都是难得的珍品,更不用说许多放在外面要被供在博古架上让人供起来观赏的古玩,随手便被放在桌上,似是日常使用之物一般了,连家虽低调,但也不怕被人说富贵,说到底也是坦荡人家。
  杨晏喝完了茶,并没有废话,便说明了来意,“我今日来没有别的事,管仲明已然伏法,贵府的花红未却何并未从花红榜上撤下来?江湖传闻,竟从一千两黄金,加价到了一千五百两,一时间……民间倒多传言管仲明未死。”
  花红榜是江湖上通缉悍匪常用的榜单,自从连家出一千两黄金买管仲明的人头,他的名字便登上了花红榜的三甲,管仲明伏法之后,连家又加了五百两黄金,管仲明从三甲,一跃而成为榜首。
  可这事儿也不是一两日了,少说也有几个月的工夫了,杨晏为何今日要登门提及此事?连成璧昨日就在猜杨晏为何要来连家拜访,也暗自预备了几个腹稿,关于连家为何未撤花红之事,也有自己的说法,“不瞒杨大人说,许家二姑娘出嫁之日遭了管仲明的毒手,贱内自是心疼难当,便是管仲明伏了法,还是每日做噩梦,只说常梦见许二姑娘含泪痛哭,竟似是管仲明还活着一般,贱内身子原就不好,现下又有了身孕,下官自不敢撤了花红惹她伤心,若是管仲明死了,这花红不过是哄她高兴的虚名,又有何妨?”
  杨晏听到此处便笑了,“连大人您这也算是锋火戏诸侯了,只是连大人可曾想过,财不露白的典故?现下江湖人都知道莲花胡同的连家富甲一方,若是有人起了歹意可如何是好?”
  这话听起来是寻常的话,细品起来却别有深意了,连成璧佯装受了惊吓,“杨大人您这是何意?下官一介书生,手无缚鸡之力,您可莫要吓我……”
  “下官绝无惊吓连大人之意,京里虽是天子脚下首善之地,却也不是路不拾遗夜不闭户的世外桃源……”
  这就有点近乎于明着要胁了,看来锦衣卫也是确认了在连家左近杀人的就是管仲明,为了防真有哪个江湖人把花红拿走了,明着打锦衣卫的脸,不惜派人上门来要胁……

☆、180

  连成珏盯着自己面前的茶杯;目光阴冷地似要把茶杯里的茶水全部冻住,半个时辰前他接到的信早就已经化为灰烬;被忽然吹得屋内的风吹得四散。
  他以为管仲明早就死了,毕竟皇上的表彰早就传遍了天下;九门提督、锦衣卫、大理寺皆有功劳;头一功便是抓获悍匪管仲明一伙;管仲明于二月十三在京城菜市口伏法。
  没想到的是,那死人却能传信给他;他认得信上的字迹;管仲明读书不多,那一手什么体也不是,连端正也称不上的字,绝非寻常人能模仿的;外人也不会一开始便称他为外甥。
  他是十一岁时遇见得管仲明,对那个自称是自己舅舅的男人并无什么好感,却也无什么恶感,毕竟他当时在连家受尽压制,举目四望那些所谓的亲人,真正在意的永远都不是他,多个“舅舅”疼爱自己也是好的,只是这个舅舅行踪实在诡密,不止不让他告诉家中长辈他的存在,甚至两人见面都是舅舅捎信进学堂,他在偷偷溜出去与舅舅见面。
  舅舅看起来衣着光鲜,出手大方,对自己这个外甥也极为关心,直到他有次对舅舅的行踪好奇,悄悄地跟着他走到一处隐秘地所在,见舅舅和几个江湖人说话,一言不合之下,舅舅只是在眨眼之间,便取了先前还击掌寒暄的一个江湖人的性命……
  自那以后,舅舅再不隐瞒自己悍匪管仲明的身份,连成珏对舅舅也永远存着畏惧,连成珏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他可以雇凶杀人,也可以为了一笔生意烧掉几十户平民百姓的房子,谋害挡自己路的人……一样无所谓,但他不是那种会脏了自己手的人,能花银子让别人动手的事,干嘛要自己动手?而且他从来都不觉得自己跟管仲明是一路人,他归根结底是商人,杀人他虽不介意,却也只是万不得已才会动手,可管仲明……他亲眼见过他只因一时心情不好,便杀人取乐。
  这样的一个人,偏偏是自己甩不掉的血亲,更是自己夺回属于自己的连家产业的底牌,只是这张牌,在自己离开连家之后,越来越累赘了,他离开舅舅一个人来了江南,便是为了慢慢的与他断开关系,舅舅被捕入狱,更是让他彻底放心,却没想到好日子没过多久,舅舅竟阴魂不散……
  他晓得自己这个舅舅的为人,他可不比连俊杰,自己三言两语就能打发走,更不能让穆家的人知晓自己有一个江洋大盗舅舅,自己成亲前后“不依靠”穆家,早出晚归学做生意,懂经营会与人为善的种种作为,正让穆家的人放下防心,穆老爷昨日甚至说了要半分利贷给他本钱,让他将生意做大,不要像现在这般小打小闹整日忙碌。
  他到了江南盐商圈子才知晓,自己原先只盯着连家,实在是坐井观天,盐商富甲天下,山东连家虽富,在江南盐商堆里却只能占个中等,穆家的家资岂是连家能比的?可惜的是穆家老爷和几兄弟都是极强的,自己虽能借势,却不能吞掉穆家,便是如此,他在江南十年生聚十年经营,一口吞掉山东连家还是吞得下的。
  偏偏……
  他盯着桌上最后的那一点点灰烬,这个时候他的好舅舅来了……穆家能怜惜他是连家弃子,却不能容忍他与江洋大盗有半丝瓜葛……他眼前的金光大道竟又要成为镜花水月……
  穆九自嫂嫂那里回来,一路上嘴角的笑纹就没有消过,她原先以商家女之身,嫁到官家,虽说陪嫁十余万两银子,却被婆家百般的瞧不起,不光是妯娌挤兑婆婆摆脸色,便是自己的夫君也说自己是“十全九美”,唯差出身二字。
  守寡之后更是因婆家是官,娘家是商,受尽了欺负却无处诉苦,便是现如今,她那个“婆家”还扣着她十万两的嫁妆未曾返还呢。
  那时谁想到自己凄凄惶惶离了婆家,半路上就遇上了良人了呢……
  连成珏模样英俊知情知趣不说,还是个有骨气有本事的,不要穆家相助,被连家寻到之后也不肯回连家,一心想要自己闯出一片天下,让穆家和连家对他另眼相看。
  这样的人品,不止是父亲兄长,便是几个嫂嫂也是极为佩服的,自己刚才在大嫂那里,便是听了一车的好话,大嫂还让她劝一劝成珏,成了穆家的女婿便是一家人,何必为了所谓的骨气只是一个人小打小闹做些生意,赚得银子还不够穆家一年红利的零头,便是不肯为穆家效命,似是昨日父亲说的,以半分利借穆家的银子,将生意做大总是成的。
  穆家做生意周转,借外面的银子,最差也是一分利,这半分利,显是父亲为了怕成珏不肯借这笔钱这才定出来的利息,简直跟白借仿佛。
  穆九姑娘一边走一边想着,自己定要劝成珏答应借这笔银子。
  谁想到她刚迈过门槛,就见连成珏坐在窗前发呆,一副心神不属的样子。
  “相公……”
  连成珏听见她回来了,先是一愣,然后转身绽开一朵笑,“大嫂的头疼病可好些了?”
  “好些了。”穆九也跟着笑道,看见他笑只觉得心里满满的都是欢喜,她见连成珏眼底有淡淡地郁色不由得又有些担心,“可是有什么事让相公发愁?”
  连成珏摇了摇头,“并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底下的人做事太笨,不知变通罢了,等会儿出去和几个人吃顿饭便无事了。”
  穆九并没有深问,她是商家之女,自是知道男人在外经商的那些不足与家人道的事,只是点了点头道,“相公早去早回。”
  “我掌灯前定会回来……”连成珏说完又静了一会儿道,“若是回不来,你也不必等我,自行睡了吧。”他的目光在穆九微微凸走的肚子上流连了一会儿道。
  “好。”
  苏州城外关帝庙
  连成珏站在庙前观望许久,却不见管仲明的人影,就在他以为自己记错了地方,或者是管仲明不敢露面之时,忽然不知什么东西打到了他的小腿,他微皱了眉头转过身一看,却是一个年过半百,须发灰白的枯瘦肓道人,道人手上拿着摇铃,摇铃下又挂着一个竖幅的幌子,上书“铁口直断”四个字。
  “这位公子,可是在等人?”
  连成珏听他一张嘴便是胶东口音,先是一愣,“你是……”
  “请卜一卦吧。”
  难不成此人是替管仲明传话的?“不知仙长卦摊何在?”关帝庙前摆摊算命的成山成海,一个挨着一个……这样的瞎道人在别的地方许是显眼,在此处显然极不起眼。
  “就在那里。”肓道人指了指树荫下一个孤零零的卦摊,那卦摊的桌椅板凳都是极破旧的,但还算干净。
  连成珏跟着他到了卦摊前,坐了下来。
  “请问公子可是XX年XX月XX日所生?”肓道人张嘴便将连成珏的生辰八字说了出来。
  “呃?”
  “许久不见,竟连我都认不出来了,你怕是以为我早死了吧。”
  这个年过半百枯瘦异常的肓道士竟然是管仲明?管仲明虽不是胖子,却也是极强壮的中年人,须发更是……他刚想要细问,却见管仲明拿着算盘煞有介事地算了起来。
  “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不知是谁将我的行踪漏给了锦衣卫,再加上连家的花红……现在追杀我的人极多……”
  “那……”听到了追杀他的人极多,连成珏忍不住心中一喜……脸上又马上换成了凝重之色,“他们可知你我的关系?”
  “他们若是知道,你我此时又哪还有命在?”知道他们俩个关系的人多数都死了,再有就是连成璧约么能猜出来,可连成璧不止不是个傻子还是个极聪明的,疯了才会说出自己家诈死的庶子与江洋大盗有干系,便是这样,这关帝庙只能暂居,当初他以为拿了银子就能早到江南,却没想到一路上却遇上了几拨的追杀,虽说那些人不是被他杀了便是被他给躲了过去,他也已经成了惊弓之鸟,在关帝庙藏了许久,才找到这个在关帝庙前摆摊多年,但因性情古怪素来不与旁人来往的肓道人,杀了他之后扮成他的模样藏了起来,想到这里他暗自冷笑,若非他这么久以来躲避追杀,少吃少喝,怕也不会瘦成现在这模样……
  “那舅舅你……”
  “听说你成了穆家的姑爷?”
  “正是。”
  “穆家本是江南豪商,家丁护院无数,趁着旁人还不知我此时的身份更不知你我的干系,你将我带进穆家暂避,待风声过后……我自会离开,不会给你添乱。”
  不会给他添乱?他是穆家的姑爷不假,可带回来一个断了一条腿的枯瘦老头算是怎么回事?若是那些追杀他的江湖人知道了……“那些江湖人为何追杀你?我听说你已经被捉……伏……”
  “被抓到的不是我,只是我的几个心腹兄弟,锦衣卫为了领功,硬将蒋三指认成了我,偏连成璧不知为何知道了我还活着,将花红涨到了一千五百两黄金……他倒真是舍得,待风声过了,我定要他一家的性命……”
  现在是你要我一家的性命……连成珏低下了头……眼里掠过一抹杀机……

☆、181

  管仲明用那双伪装成瞎眼的眼睛紧紧地盯着连成珏,自己的这个外甥是条毒蛇;当初他为了是否和这个血缘亲人相认;暗自查看了他不下二十次;初时他以为这孩子自小长在锦绣堆里;被荣华富贵迷住了眼,为了自保不惜给小自己两岁的嫡出弟弟做奴才;全无管家人的心计,更不似他一般杀伐绝断,刚想要放弃他时,却瞧见了他在背着人时;瞧着嫡出弟弟那怨毒的眼神,以及旁人转身看他时;他刹那间变得自然的笑。
  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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