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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鬟生存手册-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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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面对着她的关心,陈云方却反应平平,也未见得有多欢喜,只淡淡的道:“言过其实罢了。”
陈夫人还等着他讲些趣事、逸事呢,哪怕只是炫耀呢?结果等了半天,没下文了。
她有些愣怔的盯了半晌陈云方,可陈云方就似完全没有意识到她的期待一样,还是那样沉默而稳重,端庄而沉默的坐在那。
陈夫人叹了口气,不免有些意兴阑珊的道:“虚怀若谷是一种美德,你肯戒骄戒躁,想来以后必定有着长足的进步……”
越说越觉得无味。
她们是母子,不说亲密无间,可也不该像现在这样似乎横亘着无尽的距离。就连最普通的交流都没有了么?他的心事,她无从猜测,就是她愿意问他都不愿意说,除了早晚来一趟问一句“娘最近可好”之外,竟再无别的话可说。
这哪像母子?
倒是怀里不时滚动,很有肉感,无时不宣示着他存在着的陈云正,很让陈夫人有一种身为母亲的自豪感。
她抚弄着陈云正吃着糕点而鼓起的两颊,不由的笑道:“怎么还这么贪吃甜点?小心一会吃不下正经饭了,也不知道你是随了谁,就跟个饿鬼投胎一样……”
陈云正丝毫不在意陈夫人的嘲弄,吃的差不多了,拍拍手上的点心渣,道:“娘你真好意思说,我这几个月吃的用的都花的是我自己的银子,好不容易到娘这吃一回不花钱的,我还不把自己肚子填饱了,那岂不是亏大了?曼曼说了,吃什么都行,就是不能吃亏。”
陈夫人笑的眼泪都出来了,啐他道:“活该,谁让你一门心思要自立门户?有银子花你就念佛吧,没银子,活该你自己瘪着。怎么,手里没银子了?”
陈云正不屑的哼了一声道:“娘你小瞧人,光吃不痾,那是貔貅,我还不至于用这种方式敛财,您就放心吧,儿子的银子虽不至到了银山银海的地步,可也没到让我低声下气求人借银子花的境地。”
陈夫人气道:“瞧你那得瑟样,有本事你就别跟我张嘴。”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陈云方在一旁心痛无比,这心上就跟浇了一桶滚油一般,滋滋啦啦的疼。
刚才陈夫人夸他“小孟尝”,他也不是不愿意在母亲面前露脸,可是这美誉的背后代价实在惨痛。他的确交了许多朋友,都是上流阶层的朋友,可交结朋友,落个好名声,那是靠银子堆砌出来的,每天出入酒肆茶馆、青楼楚馆,附庸风雅,吟诗作赋,赏鉴前人墨宝,收藏珍玩古董,哪一样不要花钱?
他那五百两银子早就花净了,如今是四处借贷。一次两次可以,三次四次,他自己都跟大哥张不开嘴。父亲又满口赞誉,却压根不提“钱”之一字,就是所欠债务,各店铺也都跟商量好了一样,只逼迫他一人。如今到了年底,他被人追债追的无处容身,原本是想豁出去跟母亲通融点银钱以解燃眉之急,却听得母亲旁敲侧击,说这样刺心的话来。
陈云方眼神中掠过一抹痛楚的失望,紧抿住唇,倔强的低头盯着自己膝盖上有些惨白的手,暗下决心:他不会让人笑话的,一定不会。


第074章、满意

陈云正又跟陈夫人斗了几句嘴,这才起身道:“娘,儿子也该去给爹请安了。”
陈夫人又好笑又好气,道:“早催着你去,你偏不肯,这会儿再去做什么?横竖待会你爹也该进来了。”
陈云正嘻嘻笑道:“娘你这就不懂了,我若是早些去,放着大把的时间,竟等着爹考问我功课,再长篇累牍的训斥我了。可这会儿去就不一样,娘等着爹吃饭,他自然不好意思拖着儿子絮叨……”
陈夫人抬手要打陈云正:“你素日不用心读书,敢情把心思都用在这些歪门邪道上了,也不用你爹教训你,我今儿就教训你才是正理。”
陈云正抱着头就跑,道:“娘打人啦,救命啊。”一头说已经一头跑出了屋。陈夫人又急了:“你跑什么,仔细摔跌了腿,谁跟小六儿来的,还不赶紧给他拿上斗蓬,仔细冻着……”
早有丫环婆子拿了陈云正的外衣追了出去,莲妈妈便道:“是小厮白术跟着六爷来的,那小子虽说年纪小点,倒也算是尽心,我瞧着他给六爷还带了手炉呢。”
陈夫人微微敛了笑意,道:“那便罢了。”
不用说,她也知道这都是那个苏曼曼安排的。小厮再精心,还真能事无巨细,连这些都照管得到的?
但儿子没有主动替苏曼曼表功,她也就乐得装糊涂。算那小子识趣,要是敢在她面前提苏曼曼一个好字试试。
陈夫人一边自嘲的笑了笑,抬眼看陈云方,慢条斯理的问道:“你这些日子瞧着倒是瘦了些,身边的丫头服侍的可还尽心么?”
陈云方还是那一句话:“都挺好的。”
固然他心里一包苦水,可他没有跟母亲倾诉的欲望。母亲什么都帮不上,只除了总是违背他的意愿,逼着他按她的意愿过活之外。
能够借着陈云正分家另过的机会,他让自己从陈家脱离出来,陈云方不后悔。他可不愿意像大哥那样,就算是娶妻生女,可还活在爹娘的荫蔽之下。这是好听的,其实说穿了就是还受着娘的控制。连他想睡哪个女人都没有自由,这样的日子又有什么趣味?
陈云方现在缺的就是钱,否则他的生活真可谓无忧无虑到了极点,远比待在这死气沉沉的府里要有意思的多。
如果不是临近年关他要躲债,如果不是朋友们都被拘回了家里,他更愿意和朋友们去把酒品茶,谈天说地,偶尔放纵一回,品尝一下不同于贤良淑德的女人们的风情。
陈云方在心里琢磨着该如何跟陈老爷说在铺子里谋个差事,也好有个最基本的日常用度,对于陈夫人剩下的话就显得有些心不在焉,问十句,往往连一句都答不上。
陈夫人无耐,便道:“你只怕也累了,先去外间小书房里歇歇,等你爹和你大哥来了,我再着人叫你。”
陈云方也巴不得找个地儿清净清净,因此辞了陈夫人便出了门。
陈云正出了春意浓就站住脚,等着白术捧了斗蓬跟上来,自己接了穿上,才道:“走,去瞧瞧老爷。”
白术没有二话,跟着陈云正去了陈老爷的书房。
临近年关,陈老爷忙的不可开交,刚打发走几个管事掌柜,就听说陈云正来了,他不由的笑了笑,道:“叫他进来吧。”
陈云正当着陈老爷的面可不敢像对陈夫人那样放肆,乖乖的行了礼。陈老爷瞥他一眼,忽然一拍桌子道:“不孝的逆子。”
陈云正激灵灵打了个哆嗦,抬头道:“爹?”他最近挺听话的,好像没惹什么大祸吧?老头子这是真的发作呢还是在诈他?
陈老爷喝斥道:“你这几个月都做了什么?”
陈云正虽然害怕,却不心虚,挺直了胸脯道:“儿子还能做什么?除了读书就是窝在院子里,哪儿都没去。”他做的可都是正事。
陈老爷道:“身为人子,理当懂得孝道,可你自己说说,这都几个月没过来给你娘请安了?”
陈云正暗里撇嘴,心道,不给娘请安是虚,没给您老人家请安才是实吧?不过他可不会这么说,只嘻皮笑脸的道:“这不是太绕脚了吗?您给儿子的用度,可不够儿子养辆马车的。”
陈老爷本就是吓唬他,见他不惧,心里反倒更喜,笑骂道:“你还想要马车?美得你。听先生说你最近书读的不错,背几篇来给我听听。”
陈云正道:“请爹爹考吧?”
陈老爷也就随意挑了几篇叫他背,陈云正站直了,清了清嗓子,背的一字不误,又辩说了自己的体会,陈老爷很是满意,上上下下打量着他道:“你倒乖滑。”
陈云正嘿嘿笑道:“都是爹和先生教导的好。”
噗。陈老爷好悬一口老血喷出来。他乖滑是自己教导的好?岂不是说自己就是老滑头?他似笑非笑的瞥了陈云正一眼,道:“过了年,你有什么打算?”
陈云正眼睛亮了亮,道:“打算很多啊,我都可以做吗?”
陈老爷滞了一滞,沉下脸来道:“那要看你想做什么了。”
陈云正一边腹诽自家老爹太过小气,一边扳着手指头道:“当然都是正事,儿子要读书,要学习六艺,要学骑马……”
听着倒都是正事。
陈老爷有些狐疑。怎么仿佛一夜之间这个顽劣的小儿子就似懂事了许多?是谁让他变化这么大?这真是让人匪夷所思的一件怪事。
陈云正翻着眼偷偷打量着陈老爷,继续道:“儿子越来越大了,一天到晚,只知读死书也怪无聊的,连先生都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儿子想出门逛逛……”
陈老爷拈着胡须道:“可以,但不能走的太远,而且身边要有人陪着,最远也就是在城中附近……”
陈云正垮着脸道:“县城就这么大,能有什么逛头?再说一出门身边呼啦啦围了一群人,还有什么意思?我不要。”
胡搅蛮缠了半晌,陈老爷只得让步:“一个月之内允许你出府三次,不能再多了,你嫌人多,但白术和白莪两人必须跟着。”
陈云正初步达成心愿,也就不再纠缠。
陈老爷暗暗思忖,他竟半点都没提银子,难道说他真的不缺银子用?
陈云正倒是很爽快的摇头:“不用啦,等我要用银子的时候再跟爹提吧,现在还用不着,倒是想跟爹讨个便宜,看这府里有没有专门负责花草的给儿子拨一个过来。”
陈老爷也没多想,爽快的应下来:“我给你留心着,等过几天就给你送去。”大概他还是孩子心性,想一摊是一摊,对花花草草倒有兴趣了,那就随他吧。
陈云正道:“也不急,开春之前找好了人手就成,不要年纪太小的……”
父子俩回到春意浓,陈云端还没到。陈夫人微微皱眉,打发人去请。陈老爷坐下一边喝茶一边同陈云方、陈云正兄弟俩说话。
不一会莲妈妈进来,悄悄走到陈夫人跟前小声嘀咕了几句。陈夫人惊讶的问:“什么?”
声音稍大了些,陈老爷望了过来,挑挑眉,意思是什么事。
陈夫人忙安抚的笑笑,站起身对莲妈妈低声道:“先把相关的人都看管起来,别闹出人命,等吃罢饭再说。”
莲妈妈应了下去,陈夫人则若无其事的道:“摆饭吧。”
一顿饭吃的没滋没味,陈老爷和陈夫人对视一眼,都有点烦恼。大年下的,本应该阖府欢欢喜喜,可总是琐事不断,任谁也不会高兴。
陈云方很想做出欢颜在爹娘跟前尽欢,可是心里压抑郁闷,又不太擅长插科打诨,实在做不出笑脸来,
整个席上,似乎只有陈云正只的津津有味。
陈夫人怜爱的道:“你既爱吃,就多吃些,又没人和你抢,你倒是慢点啊。”怎么瞧怎么可怜,想来他一个人过,虽说有个做饭的婆子,可哪里有从前吃的尽兴?
等到饭毕,陈云正抱着肚子滚到一边喝茶消食,陈云端才行色匆匆的赶了来,陈老爷便借口有事去了书房,陈夫人也就打发陈云方和陈云正回去。
陈云正却不肯走,唉哟唉哟的道:“不行了,吃的太撑了,我走不动了,娘,我就在你这歇了吧。”
陈夫人也不管他,只把陈云端叫到对面的起居室,坐定了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陈云端也顾不及避忌陈云正,微沉着脸道:“是春情怀了身孕,可她年轻不知事,不小心摔了一跤,见了红……孩子没保住。”
他说的简单,陈夫人却不信,道:“你媳妇还在坐月子,照管不到也是有的,可徐妈妈呢?她就一点都不知情?”
陈云端苦恼的道:“她要管的事太多太杂,一时疏忽了吧。”
陈夫人却沉吟着道:“我叫她过去,只是为了照应你媳妇,顺便替她管管琐事,怎么就忙到这份上?”她忽然抬眼严厉的盯着陈云端道:“你没有什么瞒着我的?”
陈云端虚弱的笑笑,不甚肯定的道:“当然……没有!”


第075章、断案

所谓清官难断家务事,不管别人怎么样,陈云端是有点无处下手的意思。
春情哭哭啼啼,虽不至于寻死觅活,却是万念俱灰、心魂俱碎的模样,实在让人难以放心,陈云端只得依了莲妈妈的吩咐找人将她看管起来。
倒不是为了责罚她,可现下大过年的,李氏又身子不便,只得监管起来,就怕她想不开寻了短见。
陈家不是草菅人命的人家,况且这事若被有心人揪住,告到官府里,拿银子打点是小事,真要是坏了名声,生意就不好做了。
徐妈妈毕竟是奴才,主子府里出了这样的疏忽,她顶多落一个照管不周的过失,除此还能有什么罪名?但她毕竟是老人,又奶过陈云端兄弟,不可能就仅凭不清不楚的一件事便下了她的脸面。
那样她还做不做人了?
到底还是年岁大了,禁不起事,先时还那样春风得意,忽然变了天又出了人命,还涉及到陈家子嗣,徐妈妈不只蔫了,还后怕起来。哭天抹泪,只是叫屈,那么大年纪,一把鼻涕一把泪跪在李氏跟前请罪,看的人十分不忍心。
陈云端又怕她徒然给李氏添了不快,因此在事情尚未明朗的情况下,也只得好言安抚,着人陪着哄着徐妈妈,不叫她乱走动乱诉委屈。
最烦恼的是李氏。她抱着女儿,冲着陈云端无限的委屈幽怨,竟然一反从前的温婉从容,虽不曾落泪,却都在眼睛里含着,口口声声的说都是她的错。
她到底有什么错呢?
连陈云端都说不出话来了。通房是自己的娘安排的,徐妈妈这个欺主的奴才也是自己首肯母亲点头应允了的,宠幸通房也是他陈云端自己做下的,怀了孩子也不是春情处心积虑的结果,她其实并不多得自己的喜欢,可就是那么巧了。
老天不开眼,他们这些凡人有什么办法?
陈云端实在受不了了,偏赶上今儿是家宴,没办法才把这事捅到陈夫人这,也不乏赌气的意思。原本他们小两口日子过的挺好的,都是她非得又安插通房,又安排徐妈妈,到底还是出事了吧?
陈夫人心里的火腾腾的往上拱,眼见得儿子并不多悲痛,只有愤懑和不甘,知道如果自己再不把事情择清,只怕这个一向懂事明理、肯委曲求全的大儿子也要跟自己离心了。
她强压下怒火,道:“也罢了,年底你正是事情多的时候,这些事你就别跟着烦恼了,把人都送过来吧,我看着处理。”
陈云端忙道:“有劳娘了,儿子实在是又感激又惭愧。这本应该是儿子自己料理才是……”
陈夫人气笑道:“甭跟我这得便宜卖乖,这些琐事,连我都觉得头疼,你肯愿意理睬才怪,只怕在心里,你和你媳妇一样,都在嫌娘多事了吧?”
一想到春情肚子里没保住的孩子,陈夫人是说不出来的遗憾。多子多福,这是老祖宗留下来的规矩,不管是托生在正经嫡妻的肚子里,还是托生在小小的通房丫头肚子里,那可都是老陈家的骨血,就这么没了?
真是让人窝火。
就因为这,陈夫人对徐妈妈也有了意见。人一旦对谁有了偏见,所看所思所想,就都是为了佐证这偏见而生的了。想到徐妈妈在秋蕴居时就私下告状,一步步让自己和小六儿失了母子情份,陈夫人就更烦躁了。
奴大欺主,这话是一点没错,不管怎么样,她也只是个奴才,奴才就该有奴才的本分,就该有奴才的样子,她怎么也不能作威作福到主子头上。
不用想也知道,她对待春情几个人时会是什么态度。蹬高踩低,古来如此,这是人性。平时丫头们为了表现自己,耍耍无伤大雅的小伎俩,陈夫人不但不会责怪,相反还会鼓励。人不争,怎么能出人头地?要争,就得付出代价,端的看这付出的代价方式如何,手段如何,又是否与所求相衬而已。
可怀了陈家骨肉的春情,就不该是徐妈妈随便摆刁奴的款并随意摆布的了。
基于此,不用审,陈夫人已经先有了处理的态势。
陈夫人先亲自去安抚李氏。
李氏生产时很是吃了些话苦头,到如今才勉强能下地走动,又因为出了这事,脸色很是难看。陈夫人原本对她只生了个女儿是不太满意的,可现下只是端出十二分的和蔼来安慰她:“你别多想,这事跟你没关系,现下最要紧的是将养好身子,瑞姐虽有乳娘照管,但到底不如亲娘尽心。”
李氏含泪道:“有母亲这句话,媳妇就算是死亦甘心了。”
陈夫人轻斥道:“竟混说,什么生死的,大过年的也不嫌不吉利?你放心,黑是黑,白是白,我自会给你们一个交待,还清雪院一个清净。”陈夫人终究露出了一点不悦:“那些心怀不轨的人,是留不得的,我一定把她们都揪出来。”
李氏垂着眸子,瞬间又抬起头坚决表明自己的态度:“媳妇生了瑞姐,心下抱歉的很,不知道有多希望哪位妹妹肚子里传出喜讯,谁想却出了这样的事……娘放心,媳妇以后一定善待各位妹妹,争取早日替大爷开枝散叶。”
不管她是真心还是假意,但愿意当着自己表明态度总是好的,陈夫人感叹的看了李氏一眼,道:“不是娘不体谅你,按说你们小夫妻和和美美的,不比什么都强?我为何还非要插手?”
李氏深以为然,一时倒听得呆了,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陈夫人瞧,想知道这其中还有什么非此不可的道理来。
陈夫人心里微叹。嘴上说的再真诚也没用,只一句话就试出真假来了。还是太年轻啊。她也就随口安抚李氏道:“家里的情况,你想必也瞧的很清楚了,老爷是长房幼孙,分薄家产十分有限,这么多年,老太爷对咱们这支也不过是面子情,多少艰难关口,都是老爷一个人苦苦支撑,幸亏这几年有了言瑾(陈云端,字言瑾)帮衬,老爷才能稍事休息。从长远来看,可不就得自己兄弟多帮衬么?言平尚幼,小六儿就更不用说了,孙子辈只能指望着你们这一房,若不多几个弟兄,将来岂不是要累着言瑾一人?”
这理由不算多光明正大,李氏却多少听出了点弦外之音。自家公爹没能得到多少祖宗庇佑,几乎可以说是白手起家,他做的生意越大,越需要儿孙们成器,也不至于人丁单薄,白白的叫族人得了便宜。
陈云方和陈云正都还是孩子,提亲、成亲,最快怎么也得五六年时间,若是子嗣上再艰难些,只怕与陈云端的长子之间能拉上个七八岁的差距,到时候陈家偌大家财,还不都掌握在她们大房手里?
陈夫人肯这么暗示,多少也有点许诺的意思了。
李氏忙道:“承蒙母亲教诲,媳妇一切都听凭母亲吩咐,绝无二言。”
降服住了李氏,陈夫人叫人把春情带上来。
春情只是哭,吓的跟小兔子一样,连话也说不清楚。陈夫人命人都退下去,只留了莲妈妈,示意把春情扶起来,替她整理了散乱的鬓发,叹道:“可怜见的,才没了孩子,又受了惊吓,倒是难为你了,你且起来说话吧。”
春情拿帕子捂着脸,哭的呜呜咽咽,哆嗦成一团,在小杌子上勉强坐了。
陈夫人道:“这件事,我听来的都是一知半解,到底怎么回事还要问问你。”
春情忍着泪回道:“奴婢,也不晓得,从前月事虽然也准,但偶尔也有相差三五天的时候,因此这个月迟迟没来,奴婢也没当回事。大奶奶即将临盆,满院子的人都跟着担心,奴婢也就听了徐妈妈的吩咐,和春纤等一起轮留在院里当值……大奶奶生产那天,奴婢奉命去端热水,地上水凝成冰,路太滑了,奴婢就摔了一跤。初时只觉得不甚疼痛,也就没当回事,后来见了红,小腹涨痛,奴婢也只当是月事要来了……谁想这么一耽搁就……”
听起来就是偶然的一件小意外,连她自己都没有怀疑谁要害她,陈夫人总不能强自把她往陷害他人的这条路上引。
打发走了春情,陈夫人直抚额。
莲妈妈劝道:“太太,依奴婢想来,这件事也许的确就是个意外,不如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就这么算了吧。”
陈夫人点点头,道:“我也是这么想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既然这丫头自己都没觉得委屈……”孩子已经没了,一个丫头的价值实在是廖廖无几,大不了以后多补偿她些就是了。
既然想着就此了结此事,陈夫人也就没再费事,便叫人把徐妈妈请来,三言两语处理了。她是老人儿,总要比春情更识时务些。等到见了徐妈妈,陈夫人倒是吃了一惊。她比春情好不了多少,衣衫、发饰也还算利落,却是一脸憔悴,一进屋,扑通跪下,膝行几步,竟抱住陈夫人大腿,失态的号啕道:“太太,奴婢冤枉啊,太太,冤枉啊——”


第076章、胜败

对于陈夫人来说,底下人做错事情与否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做人、做事以及对主子的态度。
徐妈妈这样一副委屈到极点,极力要撇清的态度,让陈夫人很是不喜。
她看重徐妈妈,就是因为她是这府里的老人儿,很多话不必说的太明太直,她便能揣测着主子的意思,将事情办的妥妥贴贴。
可现在看来,自己是太过高估她了。
要论冤枉和委屈,还有谁比得过春情不成?且不论她是否有着攀龙附凤的心,但毕竟就她身份讲,想要借着一个孩子来抬成姨娘,是她这辈子最重要的大事。她又不是多么受宠的,这个孩子没了,下次未必还有这个机会,因此她怎么诉苦、抱怨都是情有可原的。
可春情没有,她说的还算公正,没有刻意的推卸责任,也没有刻意的陷害,这种态度,陈夫人还是很认可的。
倒是徐妈妈,大呼冤枉,冤在何处?
陈夫人神色只略微沉了沉,便轻柔的笑道:“起来说话,这成什么样子?没的倒让旁人笑话,你将来还怎么服众?”
莲妈妈心头就是一惊,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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