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误嫁妖孽世子-第9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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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那个叫乐明夏的姑娘,“司空,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嗯,”司空翊点了下头,“司空璟是不会留陆蒙命的,就像……他不会放过小瑞和温自惜一样。”他没有回避这个问题,只是感受到宋歌脊背僵硬的同时,紧了揽着她的手臂。
  “小歌,我们都清楚的,不是吗?”司空翊笑,却笑出了无尽荒凉,“柯容不会死,因为司空璟会把他交给袭城,但……那只会比死更痛苦。”
  挖出深埋心底的往事,那因误会而愈来愈深的怨恨,其实并非柯容的错,也不是袭城的错,只怪因果纠葛,误会纵生。
  宋歌沉默,半晌道:“袭城……本名是柯寻,对吗?”她记得邱山狩猎时那个地下黑洞,上面就有柯容和柯寻两个名字,她一直怀疑柯容还有一个兄弟,而之前柯容和袭城之间的关系又复杂诡异得很,她便大胆猜测了下。
  司空翊倒震了一下,须臾没有解释,只应了一声道:“很多事,都不是我们可以决定的……”
  天很快便亮了,如司空璟所料,蛰伏许久的司空祁以及东衡帝驾,出了姑祀城!
  那日,是光盛三十七年五月十八,小暑。
  时隔半年,宋歌再见东衡皇帝的时候,心里似乎也没多大的起伏,她只是站在司空翊身侧,抬起眼睛远远瞧着青垨草原另一边黑压压的铁军。
  她未脱去一身戎装,可那张酷似东衡先皇后的脸,还是很容易让皇帝瞧见她。时隔半年,皇帝也不知该如何形容自己见到宋歌的复杂心绪,这张脸,让他不得不想起深宫里与他隔阂了的女人,而也是这张脸,代替他素来疼爱的女儿和亲出嫁,结果没想到,女儿……也没了。
  皇帝有些发怔,但也很快意识到,这颗埋了半年的棋子,是时候该用了。
  而东衡大军中,也有一个人因为宋歌这张脸,微微颤动了肩膀。
  那是兴奋,是狂躁,是按捺不住的激动和报仇前的喜悦。
  皇帝看看司空璟那侧,再看看司空翊这里,思考了片刻还是准备先看看形势再决定什么时候出兵。一颗棋子,要在最关键的时候使用,才能发挥最大的作用。
  宋歌目光从皇帝面上平静划过,对她而言不过只是过客陌路人而已,又担心什么?退一万步说,就算这具身体以前的确是东衡人,可她不是。
  司空璟还是坐在那高高的太师椅上,城楼上还是有五个人陪着他,小瑞、陆蒙、乐明夏,以及两个黄沙人。他似乎已经等不及想将这西北的战事解决,好奔着帝京去,毕竟帝京的消息他也听说了,不管司空震是出于什么原因,那里还会有一场硬仗要打。
  乐明夏看了看对面,司空祁和东衡皇帝的队伍算是人数最多的了,她忽然觉得,一切都该结束了。
  “司空璟,”她轻轻道,语气毫无波澜,直听得司空璟皱起了眉头,“玉令我是有,不过不在吉城。”
  司空璟霍然转头,盯了她半晌才古怪笑道:“这么说,你在骗我?”
  陆蒙伸手将乐明夏拉到身后,却被她用力挣开,固执得似乎都不是以前那个她了。
  “你知道的,女子都善女红。”
  乐明夏一句话,没头没脑,连司空璟都不禁诧异问道:“你什么意思?”
  她却低声笑,反问他一句:“路上有军奴营的姐妹死了,你怎么处理的,嗯?”
  司空璟面色越来越沉,乐明夏阴阳怪气的口吻让他浑身不舒服,刚要发火却忽然似想到了什么,盯着她半晌道:“你把玉令缝进尸体了?”
  此言一出,也震了陆蒙。
  他一直以为乐明夏已经归了司空璟,甚至已经与他本愿背道相驰,而自己却放不下她,这些时日心中一直对司空翊多有愧疚。可现在,她忽然觉得,其实乐明夏,一直未变。
  至少,她没有将玉令交给司空璟,不是吗?
  或许这样,他为了她舍弃主子,若干年后黄泉下相见,还能抬起一点头。
  乐明夏只是笑,可眼底分明是对司空璟的嘲讽。
  “呵……”司空璟也笑,诡谲与愤怒夹杂,他几乎恨不得捏碎乐明夏的喉管,可是他忍了,因为他将手瞬间探到陆蒙心口!
  宋歌远远瞧见,忍不住倒吸一口气,一声“陆蒙”被她生生吞进肚子里,就怕再让司空翊受打击。
  可她忍住了,黑木忍不住,十三万西庭将士忍不住,有人喊着“小心”,有人喊着“陆护卫”,黑木甚至直接将“陆蒙”两个字重重叫了出来,不等司空翊反应,他已经提了刀策马狂奔,也不管对面黄沙人最善骑射,一箭便能要了他的命。
  宋歌听到司空翊呼吸一窒的声音,可她却无法转头,因为司空璟的手掌,已经快要拍到陆蒙的胸膛。
  陆蒙不是躲不过,他甚至在这千钧一发的危难时刻,听清了那些在对面呼喊着自己的声音,几乎都是沙哑但明朗的。他笑,一生二十多载,其实也并不短,他很高兴,最后死的时候,主子在,兄弟在,喜欢的那个人……也在。
  不忘初心,便可永生。
  他余光瞥到黑木涨红了一张脸在狂奔而来,只要纵身一跃,将自己的性命放心交给兄弟,便可活。
  他没有选择跳城,不是他不信任黑木,而是因为太过信任,他选择一伸手拉过乐明夏,用力紧攥。
  她似乎在看到司空璟盛怒下拍向陆蒙胸膛的手时便愣了神,他没有费太多力气就将她拉了过来。司空璟笑,喜欢?爱?不过狗屁!看吧,死到临头,竟将她拉过来挡自己这一掌,真真可笑。
  陆蒙却毫不犹豫,乐明夏被拉得一个踉跄,身子完全横在司空璟跟前。而与此同时,陆蒙也上前一步,竟直接将自己的胸膛,抵到了司空璟掌心。
  “接着!”他暴喝一声,右手几乎使足了劲儿,狠狠将乐明夏甩起。
  女子这段时日已经轻如纸,半空里若断线纸鸢,一道弧度后,直直朝城楼跌下!
  黑木勒马,看着那愈来愈近的女子,眉头狠拧起来。
  宋歌微张着嘴,伸手捂住,两滴泪忽然便忍不住扑簌簌掉了下来。
  那姑娘似已丧失生命,可黑木尽力一扑,那手臂骨骼“咯咯”碎裂的声音,宋歌似乎也听得清。黑木却未松手,咬牙瞪着眼,不死心地抬头望去,如果陆蒙此刻再跳下来,他一样接得住!
  可是半空里,没有人。
  他忽觉手臂酸麻疼痛,那脸上的刀疤也失去了平日的狰狞活力。
  将不知是因为害怕还是心痛而昏迷过去的乐明夏放到马背上,黑木不愿离去,就这么无畏地独立于敌军城楼下,仰头看天。
  城楼上一声闷哼也没有,甚至连血也不见一滴,他站得近,不知上面是何情况。
  宋歌视线已模糊,一声哽咽后,熟悉的手掌握住了她。
  “陆蒙……”司空翊的声音里,带着无尽的苍凉,可他未落泪,甚至连悲伤的神色也不见一丝,只是抬着看不见的眸子,眸底深黑。
  “没有痛呼,没有见血,他甚至……还救下了一个人。”宋歌平复了一下心绪,尽量让自己的语气稳定,可她不敢看司空翊,哪怕他不会从她的表情里知道什么,但她却想再看一眼那城楼,那个话不算多,却用生命爱了一个女子的男人。
  陆蒙看着乐明夏跌落,其实内心是放心的。
  黑木,一定会救下她。
  意识模糊前,他的嘴唇动了动。
  一直都很想将“喜欢”两个字说出口,原来所谓的一见钟情,就是这样的愿意用生命去护你周全。
  我很高兴,这辈子有过喜欢的感觉。
  宋歌还未收回神思,却听到身旁的司空翊忽然一声“噗”,她一惊猛然回头,却只看到他喷出一口血,整个人晃了两下,无力跌倒。
  “司空!”宋歌大骇,动作却慢了许多,眼看司空翊人软软倒下,她心也似揪了起来。
  司空翊只觉心口发闷,那一口其实喷的不是血,是他多日来的积郁,是陆蒙的死压在他身上的最后一根稻草。意识在努力坚持,可身体以及心理,毫无办法地崩溃。
  “将军——”人人惊呼,黑木更是不顾断臂,咬牙拿双腿夹紧马腹,一路急奔。
  司空翊狠狠眨了下眼,尽力保持着清醒。头靠着宋歌的胳膊,似乎很想睡一觉,他清楚自己的身体,强行种下蛊苗的危害有多大。
  司空璟推开陆蒙,大步上前看到司空翊倒下后,才终于露出了一点微笑,“好戏,这才开锣。”他转头看了一眼小瑞,突然示意两侧的黄沙人抽刀。
  东衡皇帝一看这机会好,司空翊倒在宋歌怀里,西庭大军又生了乱,此时不动更待何时?
  他勒了勒马脖子上的缰绳,身后众将包括司空祁以及孙适光见状也立刻跟了上去。宋歌还未来得及问声司空翊的情况,却已经听到东衡皇帝高喊着她的名字。
  “宋歌,你是我东衡宫女,两国开战,你终究是要站回朕这一边。”皇帝居高临下,战马的步子也越踏越近。
  宋歌紧紧抓着司空翊的手,闻言抬头,语调沁了寒意,“闭嘴,”她说,看到皇帝脸上闪过错愕,随即是愤怒,“我不是。”
  “你生是东衡人,死是东衡鬼,别忘了你身上还有当初和亲之时下的禁锢之药,不想死就动手杀了他!”皇帝动了气,远远指着司空翊,意图让距离他最近最不设防的宋歌解决了西庭将军。
  主将死,这仗便也赢了。
  “我不是,”宋歌又重复了一遍,连眸子都冷上了几分,“我不是东衡人。”她说完,刚想抬头看东衡皇帝,却发现对面队伍里,有一个身穿普通军服的矮小将士走了出来。
  她的步子很慢,当众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她身上的时候,她竟也没有半点怯弱,直至摘下盔甲,当着皇帝的面两字重如泰山。
  “你是。”
  宋歌一怔,涟妃?!
  皇帝也似被她惊到了,看了半晌才怒道:“胡闹!”
  涟妃却不惧,只是死死盯着宋歌,好像要把她吞了似的,“宋歌,还记得我吗?嗯?”她并没有等待宋歌回答,只是快速笑着接道,“当初那脏水泼的,你可快活啊。”
  宋歌心一沉,却也泛起了狐疑,自己当初为求自保的确冤枉了她,但是她什么损失也没有,最后还当了皇后,唯一要说有愧的,宋歌觉得只是一个尹公公而已。
  “你是东衡人,宋歌,”涟妃轻笑,“你永远也无法更改的事实,谁都可以说不是东衡人,可你的名字,却是刻在祠堂里的!”
  司空翊抬头,手心里微出了汗。
  原来自己掌握的消息,还有其他人知道并借此想威胁她……
  “你以为这张脸那么像先皇后是为什么?难道你就不好奇?”涟妃没有看皇帝越来越惊异的脸,只是一步一步上前,而对面的司空璟,也暂时让黄沙人停了动作,准备把这多出来的戏看完再动手。
  “先皇后本不该嫁入帝王家,只是秦家一直没有女儿出生,她便替了去,可惜天命捉弄,待后来安畅公主诞下一年前,秦家终于出了个迟到的女丁,而那个女丁,”涟妃抬头,笑容深邃,“就是你。”
  “啪——”
  宋歌抓着司空翊的手瞬间松了,他没有力气,任自己的手掌重重砸到地面,却比不得心里疼上半分。
  “所以说啊,你是先皇后的亲妹,你的名字,一直都在秦家祠堂里。”涟妃很满意地看到宋歌震惊到失神的表情,她若为了司空翊背弃东衡国都秦家满门,那便要受尽百姓唾弃谩骂,那可不是谁都能轻易受得的。
  宋歌意识有些模糊。
  不是一直在告诉自己,身体虽然是东衡的,但她的灵魂不是吗?
  可为什么,还是那样难以接受?
  “好好好,”忽有人抚掌大笑,却是司空璟悠悠开口,“果是一幕好戏,出人意料啊世子妃。”他又看向宋歌,后者转头,见他将悬着小瑞的木架往前挪了挪,心底有什么不好的预感立刻升起。
  不要……宋歌不愿面对,下意识想闭眼,可理智却告诉自己,要看,一定要看。
  她不知什么时候挣脱了司空翊,一步步朝前走,几乎快要接近城门。
  司空翊心慌了,连声唤着黑木,“别让她做傻事!快去!”黑木一凛,咬牙艰难移动着断臂,和几个将士冲了上去。
  宋歌却越走越急,眼见小瑞的面容清晰了,她却又忍不住迷蒙了眼。
  “哗——”司空璟忽然一扬手,两侧的黄沙人抽刀刺向小瑞腰间。
  “不!”宋歌感觉心都要停止跳动了,似乎下一刻,那血便会喷溅而出,热热的,带着最后的温度。
  可司空璟没有那样做,他只是……让人将小瑞的腰带,给割了。
  残缺的下体暴露在众目睽睽下,那一瞬间,宋歌恨不得杀了司空璟。
  小瑞只觉得下身一凉再一热,恍惚的意识终于清醒,而后,是瞬间煞白的面色。
  司空璟微笑,那笑在宋歌看来,比世间最毒最毒的蛇,还要遭人恨。她现在,想吃他的肉,啃他的骨,喝他的血,扒他的皮!
  对一个太监,最折磨最侮辱的不是一刀杀了他,而是让所有人看到他屈辱的过往,他一生难以磨灭的伤疤。
  而对于宋歌,这个太监就是最后一个致命打击。
  噢不,忘了说,还有一个。
  司空璟转身,身后不知何时站着面无表情的温自惜。
  “现在,杀了她。”司空璟一句轻飘飘的话,穿过一切,钻进司空翊的耳朵里。
  不,不会,温自惜不会杀宋歌。司空翊兀自摇着头,身体却不能控制地颤抖起来。他从地上爬起,看不见她在哪里,看不见一切,可却无法打消自己现在就要将她拉回来的念头。
  “小歌——”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喊,回音阵阵,无人回答。
  对面,温自惜弯弓射箭,身旁司空璟的话还在继续。
  “可得瞄准了心脏啊。”
  温自惜闭眼,羽箭破空而出。
  那声音刺耳,司空翊觉得,整个胸腔都好像被撕开了。
  “不!”他不顾一切往前奔去,可城楼上早已布下善射的黄沙军。
  宋歌低头看自己心口一柄箭,忽泛起惨淡的微笑。
  温自惜,多谢你……
  她没有力气回头了,虽然知道身后司空翊不顾众人阻拦在唤她再找她,可是,原谅她连应一声的力气也没有了……
  耳边万箭穿空,却是对着身后去。
  司空翊,你别来,千万不要来……
  宋歌闭上眼睛。
  那一声“小歌”,戛然而止。
  ------题外话------
  等等还有一个后记!我是亲妈!

  ☆、后记【完】 

  天下,大乱。
  而一晃眼间,距离那场大战,已是三年有余。
  三年前,温自惜一箭射入宋歌胸膛,西庭主将司空翊独闯万箭阵,生死未卜。
  三年前,源城城门霍开,司空璟将刀插入小瑞腹部,转身下令出战。
  三年前,十三万西庭将士不惧生死朝那主将倒下的地方去,可源城城口万马踏过,身后东衡兵汹涌而来。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血战,依旧未止。
  光盛帝已亡,成王司空震携兵自立,封国号和睿。
  和睿一年五月二十一,西北全线沦陷,十三万西庭兵杀司空璟部下五万,杀司空祁部下六万,杀东衡大军十万,耳后,全军覆没。
  和睿一年六月初九,涟妃联合孙适光欲杀司空祁与皇帝,前者负伤逃亡,后者当场命毙,十数万东衡兵,尽数落入涟妃之手。
  和睿一年七月二十三,孙适光与司空璟分别过源城,各开一路往帝京城去,青垨草原尸骨遍野,无人来收。
  和睿一年十月初四,西庭大半国土被孙适光与司空璟收入囊中,帝京城铁师阵列,等待大战开始。
  和睿一年十一月十六,司空璟率先进入帝京城,同月,孙适光携兵而来。
  和睿一年十二月十二,混战起。
  而那天,是宋歌的生辰。
  这一战,终究还是以西庭的胜利作结束。
  和睿三年四月十五,孙适光、涟妃丧于皇城外,司空璟负伤,二十余万敌军剩八万人,全数降服。
  西庭将士满身杀戮,遍地热血,剩下区区四万人,竟让八万东衡兵和黄沙人投了降。
  盘旋帝京城两年多的战火,渐渐平息,而与此同时,拥兵自立的司空震在扫荡敌军后,忽然便将皇位让出,继续做他闲散的成王。
  哪怕,王府已封,郡主失踪,世子下落不明,连本来无恙的王妃,都因为西北沦陷的消息,缠绵病榻成了活死人。
  两个月后,消失二十多年的景王司空珏突返帝京,两王拥立幼皇子司空卓登基,皇后成太后,垂帘听政。
  内阁大换血,曾经的三公之首顾太师归位,西庭文有司空珏武有司空震,几近溃败的帝京城,慢慢恢复到了当初的繁荣。
  然成王府的大门,再也未开启。
  幼皇子司空卓未改国号,和睿五年三月初三,上巳节,女儿节。
  幼帝大赦天下,普天同庆,帝京长街上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那些年前在帝京一战中拼到最后活下来的将士们,骑着高头大马,意气风发地从百姓跟前走过,人人脸上都洋溢着光彩,那是一种荣耀,是凯旋是自豪是喜悦是一切在这太平盛世下绽放的铁血铁骨儿郎情。
  百姓抬头仰望,无人不是赞叹,却有个摆摊儿的年轻人定定瞧了许久,叹口气轻轻道:“西北十几万好男儿,那才是用命拼出来的,可惜了,没有机会班师回朝享受这万人景仰的目光,唉……”他似也没什么心情去看,转身开始收拾摊子。
  一回头,旁边的台阶上不知什么时候坐了个衣衫褴褛的乞儿,年轻人愣了愣,脸上满是诧异,却听到那乞儿低低说了一句话。
  “马上,是不是坐着一位王爷?”
  年轻人又一怔,半晌才反应过来这乞儿是在跟自己说话,他皱皱眉,又抬头认真看了一眼,随即摇摇头回答:“不是。”
  他说完便暂时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好奇地盯着那乞儿看,看了一会儿又觉得这样不礼貌,收回目光的时候却又发现,那乞儿似乎……没发现自己在瞧他?
  年轻人犹豫了一下,凑到跟前轻轻道:“哎,你——”他话没有说完自己却顿住了,因为他靠近了便看到,对方的一双眼睛虽然清澈,但却没有聚焦,茫然地眯起看着前方,那将士经过的地方。
  瞎子?
  年轻人噎了一下,这才细细打量起这乞儿来。
  他身上的衣服很破旧了,颜色和底纹都已看不出,边边角角全是磨破的痕迹,裤腿下摆甚至衣袖也断了一截,若非现在天已转暖,大冬天的可得冷死。
  年轻人有些泛起同情,看这男子年纪也不大,至多不过二十多些的岁数,头发乱乱的,脸上黑乎乎的,可是那唯一露在外头的清澈的眸子,却没来由的让人觉得他不同寻常。
  尽管,可惜了他这双眼睛。
  “兄弟,你是逃难来的吧?”年轻人看前头还热闹着,自己这摊子一时半会儿也挤不过去搬回家,干脆一屁股坐在那乞儿身旁,也不嫌弃脏,很是自来熟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那乞儿一愣,缓缓转过头,“这里……是帝京吧?”他有些不确定,嗓音哑哑的。
  年轻人点点头,末了又反应过来他看不见,只好开口道:“是啊,帝京,你哪儿人呐?”他从怀里掏出半个馒头,是早晨摆摊儿时吃剩下的,刚想递给那乞儿,想想不好,又把自己啃过的那点仔仔细细拿指甲抠掉,然后塞到男人手里。
  “你饿不饿?吃点吧。”在年轻人的印象里,叫花子都是饥不择食的。
  却没想到那男人摇了摇头,轻轻笑了一下道:“谢谢,我不饿。”
  年轻人愣了一下,因为他忽然觉得,那笑容好生灼眼。
  这样的人,不该是乞丐啊……
  年轻人晃晃脑袋,见那男人不说话,他为了不尴尬只好随便寻些话题,转来转去却只能看到那些坐在马屁上的小将。
  “你瞧呀,那些将军都是前些年帝京一战里得了军功的,现在好不威风。”他话说完又后悔了,自己真是没脑子,人家都是瞎子了还让他瞧,瞧个屁!
  男人却没有在意,只是低低应了一声,响起那些曾和他同生共死过的兄弟,他们一样战功赫赫,只是……没有福气享受这万人景仰罢了。
  年轻人见男人还是没什么要开话匣子的意思,自己倒觉得有些无趣,只好将胳膊支在膝盖上撑着脑袋,眼睛在那些将军身上来回扫视。
  “你信吗?”男人忽然开口了,年轻人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觉得挺兴奋,急急应了声。
  “信什么,说来听听?”他很好奇,总觉得眼前这个男人有故事。
  男人又笑了笑,微微抬起眸子,瞳孔没有色彩,可那半露出来的侧脸轮廓,却精致无瑕。
  “我以前啊,也是个将军,”他语气突然有了一些活力,尾音有些许的上扬,听来有种似玩笑又似认真的模样,他甚至缓缓转过头,凭着听力判断了年轻人的位置,目光淡淡落在对方身上,轻笑问,“你信吗?”
  年轻人足足愣了好久,几乎在男人话音刚落之时便想不假思索地回答“信”,可他还是忍了,甚至还怀疑自己脑子有没有出问题。
  这样一个乞丐,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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