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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花载酒少年事-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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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算听不懂她到底在说些什么,秦商也聪明的选择了什么都没问,因为问了对方也不会说。而等到匆匆回了自己的宫殿,她的第一句话便是,“塔勒是什么意思?”
    屋子里的几个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由黎笙来回答了她,“那是鹒犁人用来称呼自己儿媳的方式。你在哪里听到的?”
    秦商没有回答,转身便去了颜央的屋子。敲门进屋关门,一气呵成,然后在对方尚未反应过来的时候压低声音问道,“那个鹒犁王后是你的娘亲吗?”
    也许是她的表情和语气太过夸张而惊悚,颜央迟了片刻才答道,“我娘若是尚在人世,今年应该六十多岁了。”
    颜央是清国公夫妻老来得子一事整个安京都知道,秦商愣了一会儿也觉得是自己误解了。可是以她现在这个混乱的大脑,实在是很难立刻推测出顾漾所说是真是假。如果是真的,不是颜央的话又是在说谁?明明颜央长得与其有八分相像,而且自己与颜央也确实是在一年前相识。
    迷茫的沉思中,她总觉得有一件事被自己忽视了,但却偏偏想不起来。
    “她说要见我?”听她说完前因后果,颜央犹豫了片刻便站起身,“那你等我去见她一面,等我回来咱们就离开鹒犁。”
    “好。”目送他离开之后,秦商也动身去找鹒犁王辞行。
    “公主殿下。”又是刚巧撞见的五皇子图尔热情的朝着她招了招手然后跑了过来,但在看到她并没有带着黎笙出来后便失望的垂下了手。
    “殿下,您很喜欢我的侍女?”秦商早已看破他的心思,但还是为了确认一下而问道。
    “是。”图尔回答的无比坚定,然后又带了些恳求的问道,“您能将她嫁给我吗。她是我见
    过的最美的姑娘,我觉得我再也无法喜欢别人了。”
    “他没有办法嫁给你。”秦商努力的想了一个对这少年伤害最小的理由,“因为他在中原已经有了心上人,而且很快就要成亲了。”
    既不能告诉他黎笙是个男人让他的心灵受到最大的伤害,又不能给他希望。她只能想到这一个理由。
    “她的心上人是谁?”图尔几乎是立刻就关心起这个问题。
    “是……是颜央。”她说出了自己最先想到的名字,“就是昨日与王后交谈的那个人。”
    “原来是他……”小皇子明显有些失落,“你们中原人都喜欢长得比姑娘还貌美的男子吗?”
    对于这个问题,秦商无法回答他,只能安慰他几句后便告辞去找鹒犁王。
    “那她叫什么,您能告诉我吗?”图尔突然朝着她的背影喊道。
    “她叫……琴瑟。”秦商再一次不由自主的说出了自己首先想到的名字,然后不等他继续问下去便匆匆跑开。
    “琴瑟……”小皇子站在原地默念着这个名字,然后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对着身边的侍从问道,“你有没有觉得那个颜央长得很像一个人啊?”
    “像王后?”侍从答道。
    “不,不仅像王后,还很像……很像三哥。”说着,图尔不由自言自语道,“不知道三哥在中原怎么样了。”
    *
    在顾漾的帮助下,秦商一行人向鹒犁王请辞离开的事情进行的非常顺利。虽然不知顾漾与颜央单独谈了些什么,但在看到后者的脸色并没有变得很差之后,秦商也能稍稍放下心了。
    日夜兼程,直至到达津京时,他们都没有再被什么意外之事耽搁。但偏偏就在从津京取道回安京的前一夜,出现了意料之外的人。
    那时已是夜深,所有人马都在抓紧时间休息以便第二天继续赶路。因为担心施锦而失眠的秦商刚刚从床上坐起身便只觉眼前一黑,而等她抬起手去摸眼睛,摸到的只是一条缎带。
    “不要解开。”无论是这场景还是这说话的声音都显得分外熟悉。
    “是你?”闻到那淡淡的青梅香之后,秦商更加确定了面前这个看不到容貌的人正是那夜撑着红伞的男子,“你是庄山的人,你想做什么?”
    “我什么都不想做,殿下。”这个人说话时总是用一种非常奇怪的语调来说,似是在掩饰自己本来的声音。“而且,我也不是来找您的。”
    “那你想找谁?颜央?你们到底想找他干什么?”虽然已经确定颜央就是庄山的人,她仍然觉得无论是颜央对庄山,还是庄山对颜央的态度都很是奇怪。
    “算是吧。”那个声音敷衍了一句便不再说起这个话题,反倒凑近了她一些,好奇的问道,“殿下,若是让您颜央和您的驸马之间选择一个人,您会选谁?”
    “我为什么要回答你?”她反问道。
    “因为我想知道。”说完,那人后退了几步远离她的身边,“不过您不说也无妨,总有一天我会知道的。而且……也许很快就会知道了。”
    “什么意思?”她不顾一切的解下眼下的缎带,但是营帐内早已没有了那人的声音。
    不详的预感从这一夜一直延续到了回到安京的那天。
    “庄山到底是什么?告诉我。”在即将踏进都城的时候,秦商避过了所有人向身边的黎笙问道。“这一次你只能选择说实话。因为我不是在求你告诉我,我是在命令你告诉我。除非你现在就想与这公主府彻底告别。”
    黎笙被她语气里的果断惊得半天都没有回过神来,等到接近未央街的时候才收敛了笑意答道,“我无法告诉你庄山到底是什么,因为我也形容不出。但我可以告诉你庄山的掌门意味着什么。庄山的掌门上不拜君王,下不见百官。世上没人能够命令他,没人能够让他跪拜。而且一旦坐上这个位置,此生便只为庄山而活。”
    “连过去的身份也要一并舍弃?”
    “不仅是身份,还有人生。”说起这句话的时候,黎笙的目光黯淡了许多,不知是想起了什么。
    “那……”秦商刚想要问下去,只是很快便被打断了。
    “公主!”纵马走在最前面的肖楚清一脸震惊的跑了过来,“您……您……您节哀。”
    “什么?”她一开始没能理解他的意思,但在片刻之后,大脑便是一片空白,不知缓了多久才恢复意识。
    “您……”
    “让开。”挥开面前的人群,秦商走到队伍的最前方。在这个位置,她能清楚的看到公主府的样子。
    白,满眼的白,满府的白。
    白幡白绸,整个公主府都被白色所包裹住了。而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府中有人离世,而且是这个府邸的主人。
    除了出使鹒犁的她,长陵公主府的主人只剩一个人。
    驸马,施锦。
    “告诉我。”一步一步艰难的走到大门口,她几乎是用足以杀人的阴狠语气冲着坐在那里的少年问道,“他是怎么死的?”
    “殿下。”一身丧服的顾尔雅坐在石阶上,像是等她很久了。听到她这个问题后笑着拨弄了一下左耳的铜环,等到耳环发出“铛”的一声轻响,才终于回答道,“自杀。因为我从不亲手杀人。”


  ☆、第52章 只因无情

恍然间,秦商觉得自己好像从未真正认识过眼前的少年,明明容颜未改;但是此刻的他在她眼中就好像陌生人一般。
    “顾尔雅……”她很意外自己的声音并没有颤抖,只是有一些失真;仿佛不是从她嘴里说出来似的。
    “还想问什么?人是一个多月前死的;尸体火化了,骨灰在禧福寺。”平静的说完这些事情后;他终于从石阶上站起身,目光扫过不远处的大部队,然后半眯起了眼睛皱了皱眉;“竟然一个都没少,我还以为会有人死在半路呢。”
    “他不可能自杀。”秦商没有力气去拽着他让他正视自己;只有提高了音量几乎是吼出了这几个字;等他扭过头看她,她才继续说道;“我走之前吩咐了那么多……那么多人看着他,甚至收走了这府上所有能让他伤害自己的东西。他不可能就这样自杀了……”
    “是啊。”顾尔雅天真的眨了眨眼;“所以是我给了他一把刀。”
    听完的一瞬间她反射性的抬起了手,但这一巴掌在距离少年脸颊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就停住了。顾尔雅轻轻抓着她的手腕,然后在她愤怒的目光中用另一手摘下了耳上的铜环。
    “小心刮到手。”说完这句话,他便带着她的手朝着自己的脸颊狠狠的扇了下去。
    “啪。”这一巴掌打得太狠,秦商觉得自己的手掌都在隐隐发麻,何况是被打的人。他的左脸几乎是瞬间便有些红肿。
    “要不要换另一边?”摸了摸嘴角的血丝,顾尔雅笑着问她。
    “疯子。”她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已经想不出自己还能说什么。
    “你现在应该做的事是进宫与你的父皇谈谈国家大事。”安京的冬天还没有过去,他伸出手为她整了整披风的领子,像是一个丈夫在交代妻子出门小心,“早去早回。回来再给你的先夫哭丧。”
    一句“先夫”就成功的让她的心被切割成了两半,然后又被凭空拿走了一半,只剩半边空落落的填不上。她忽然觉得自己能够感受到施锦在看到虞苏姜尸体时的感觉了,人在悲伤到惊恐的时候,其实是流不出眼泪的。她只觉得身子越来越沉,好像在不停的往下坠,而自己又控制不了。
    “秦商。”最终,给了她一个支撑点将她从无边黑暗中拉回现实的是一个熟悉的声音,那样的轻柔,仿佛从天边传来。直到声音的主人扶住了几乎站不住的她,她才总算是清醒过来。
    “颜央……”这么久以来,她还是第一次这样平静的叫出这个人的名字。而且紧接着,她便握住了他的手,没有激动没有多余的情绪,就这样平静的将他的手从肩上拉下来,双手紧紧的握了一下。“我没事。我先去宫里了。”
    直到这个时候,她还是没有哭,而且不想去问这兄弟二人到底知不知道彼此的秘密。或者说,即使他们主动想告诉她,她也没心情去听。
    一切都没有意义了。
    “先进宫吧。”松开颜央的手,她叫队伍中的其他人都回到府里休息,自己只是随便挑了一个人跟着她进宫汇报这一次出使的结果。
    皇宫还与她上次进来时一样,毫无改变。
    仪元殿外,苏寒面无表情的站在那里不知在想些什么,见她来了,微微垂首。她打量了他一眼,见他还穿着那一身黑衣,便也多看了一会儿才走进殿内。
    “这么快就回来了。”赵衍对所有的事情都毫不意外。包括出使的顺利,她的早归,施锦的死。
    说完该说的一切,秦商让跟着自己进宫的人退下。殿内只有父女二人的时候,她终于带着疲惫的声音问道,“您知道多少?”
    “商儿。你的父亲现在是一个皇帝,皇帝只有做皇帝该做的事情,才能坐稳这个位置。”赵衍并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但这些话却证明了一切。
    “我只是想知道,您既然想杀施锦,当年为什么还要救他?”
    “因为让林家蒙受冤屈满门抄斩的就是朕。”说起当年之事,赵衍的语气间略有遗憾之意,“林家功高盖主,林帅早该知道自己会有什么样的下场。朕虽然不知道他有没有猜到主谋是谁,但是朕还是会答应他对‘好友’的请求救走他的小儿子。毕竟那个孩子天赋过人,还因此信朕尊朕为养父。”
    “所以您就让他为您卖命。”秦商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才继续说下去,“他的聪明超乎了您的想象。他爬到了权势滔天的地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于是您打算让他多活几年,直到为您完成这大业。但他直到最后都没有被敌对的裴家杀死,还被秦陵泄露了身份。您没办法在林家旧部尚且手握兵权的时候杀他,就让我嫁给他稳定局势。而他就算猜出了查到了当年害自己家破人亡的凶手是谁,他也没有办法报仇。因为他有死穴……他可以为了那个死穴做任何事,甚至是死。”
    “红颜祸水。”赵衍叹了一口气,似是在怒其不争,“在他年少时,朕就告诫过他,那个女人会毁了他一生。可他偏偏只有这一点不听朕的,不然他又怎么会死的这么容易。”
    这些话无疑又在秦商的心上狠狠扎了几下,她沉默了一会儿便转移了话题,“那顾尔雅呢?他做的事都是您交代的?他明明是鹒犁的皇子,为什么会听您的?”
    “他从来没有听从过朕。” 赵衍很快就否认了她的说法,而且露出了一个略显无奈的表情,“他这个人做的所有事情都仅凭他自己的心意。杀了虞苏姜都只是他的一时兴起。朕从未想过那么快就致虞苏姜于死地,只是事发之后,他许诺鹒犁三年之内不会入侵中原,朕才放任他继续任意妄为下去。”
    “您竟然能相信他说的话?”秦商并不相信自己的父亲能够真正信任谁。
    “朕不相信他的话,但是朕觉得他开出的条件很有利。”说着,赵衍看了女儿一眼,“他想要你,商儿。正因为他想娶你,所以朕才放心你出使鹒犁。”
    “真的?”她突然有些想笑,“难道不是因为您不相信他开出的条件是真的,所以才让我去鹒犁,看看他到底是想娶我还是以此为借口?如果我在鹒犁出事了或是谈判不成功,您失去的也不过是一个公主而已。若是交涉很顺利我又平安的回到公主府,不,回到他身边,您就多了一个可以带来绝对利益的女婿。您从来没有担心过我府里的那些人会在这种时候引起大乱,因为您的王牌早就在我的府中。”
    对于她的说法,赵衍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认真的打量了一下自己的女儿,好像重新认识了她一次似的,半响才感叹道,“商儿,若你是个男儿身,朕说不定会把真儿的太子之位封给你。”
    “女儿担不起父皇如此赞誉。”明明宫殿这样大这样空旷,她却仍是有种喘不上气的窒息感,“女儿愚钝,不然也不至于被身边所有人一耍再耍,被骗的团团转还不自知。”
    “那并不是因为你不如他们聪明。”赵衍沉声答道,“只是因为你以真心待他们所有人,他们所有人却都回你以算计欺瞒。商儿,要赢过所有人,要让自己再也不会受到任何人的伤害,这一切都很容易。只要比他们更无情。”
    *
    秦商走出仪元殿的大门时正是夕阳西沉的时辰。
    门外的苏寒还站在原地,似是在这么久的时间里从未离开。见她出来了,他又是朝着她微微垂首示礼。当然,除此之外,他连看她一眼都懒得看。若是换做平常的日子,看着他那能冻死人的表情,她就已经避之不及的尽快离开。但是今日不同,只要一想到脑中那些不知真情假意的笑脸,她就觉得眼前这个人被衬托的无比顺眼。
    “你知道宫中哪里没有人吧。带我去。”她的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命令。
    好歹也是个要在她面前自称“奴才”的身份,他没有拒绝的权力。
    绕着宫城的大路小路走了一圈,最终,趁着太阳还没落山,他带她停在了一个宫殿面前,“这里没人。”
    抬头看了一眼匾额,她看到上面写着三个字,梧栖宫。
    她本以为自己此生都不会再回到此处。谁知仅仅过了一年多,兜兜转转,她竟然又站到了这个熟悉的大门前。苏寒并不知道她以前的住处,她只能认为这是天意使然。这里是一切开始的地方,也该是一切终结的地方。
    “你不离开吗?”走进自己曾经的寝殿后,她对着身后的人这样问道。
    “如果您出了什么事情,奴才就算有一百条命也不够赔罪。”他仍是面无表情的盯着她,完全不为所动。
    “算了,你想看着就看吧。”说完,她便当做他不存在一样,自顾自的坐在了地上。这样的不拘小节让面前的人看得一皱眉,但紧接着,他皱起的眉便几近拧成了麻花。
    因为她哭了。
    嚎啕大哭。
    他从未见过一个女人能哭得这样无所顾忌,也没见过任何人能哭的像她这样伤心,仿佛要将一生的眼泪全部流尽。他不知道她是为了什么而哭,也不知道她在哭完这一场之后会变成什么样子。他只能看到她近乎绝望的哭着,用尽全力的哭着,直到哭的无力坐直也任由身子倒在地上默默流泪。而他做的唯一一件事情,就是在她哭着睡着之后将她抱到了旁边的床上,然后自己坐到宫殿的门槛边看日落月升。
    等到太阳再一次升起的时候,秦商才终于睁开了双眼。
    眼睛肿成什么样子,她无需用手去摸就知道。但她不在意,她从未觉得自己的心情这样平静过,哪怕悲伤不会因此抹去,她仍是很平静。
    “谢谢。”冲着门边的人道了声谢,她能猜出他一夜没睡,但是现在她无法以别的形式来表达感谢,只能暂且记在心里。
    苏寒对着她离去的背影欲言又止,他很想问问她要去做什么。但依他的性子,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他的视线中,他还是没有问出口。
    当然,他并不知道自己昨晚目睹的一切,是长陵公主赵秦商最后一次以软弱之姿出现在世人面前。


  ☆、第53章 若无相欠

施锦的骨灰在禧福寺。
    秦商是特意在宫里换过一身孝服后才过去的。昨日从公主府进宫时,她便没有带任何护卫。今天从宫中前往禧福寺,她仍然不想带任何人。但是最后还是拗不过皇后;只有在宫中挑一个人陪着她去。皇后的意思本是想让她挑个禁军侍卫的,谁知她张口便挑了苏寒;直到离开的时候母亲的眉还是皱着的。
    “你等着我;我很快。”走进寺里后,她吩咐身边的人在寺门这儿等着她,自己独身一人朝着安置骨灰的功德堂走去。跟苏寒呆在一起最大的好处就是他不喜欢与别人交谈;对万事都不放在心上;虽然有些冷漠的感觉;但却是她现在最喜欢的相处方式。
    “你回来了?”功德堂里已经站了一个女子;见到她出现;不由走过来先给了她一个拥抱。
    “我没事,阮阮。”她知道殷阮的担心;所以最后反倒是她拍了拍对方的肩以示安慰。
    两人并肩站在功德堂的骨灰架前面;这里摆放的都是一些不得不火化又不能安置在家族陵园的人的骨灰。秦商看到装着施锦骨灰的瓷罐被放在了虞苏姜的旁边,两人占据了这架子上的一个最不起眼的角落。也许是因为他们二人生前皆已受尽世人目光的非议;海禅大师也想以此来让他们的死后安宁一些。
    “你为什么从来不问我恨不恨他。”半响,殷阮突然这样问道。
    “因为你想告诉我的时候自然会告诉我。”说完,她也问道,“你为什么不问我他为什么会自杀?”
    “之前他在这里住过一个月,那时他的样子便不是很好了……就好像活着才是最难做到的事情。”殷阮回想着那时的事情,神情怅惘,“我曾试图劝过他,可是他那个人……他比我们所有人想的都明白,他比所有人都清醒,他只是无法控制自己,他的病太严重了。”
    长久以来各种压力压在肩上,对家仇对敌人对爱人,施锦所背负的东西远不是外人能凭空想象到的沉重。而虞苏姜的死就像是导火索,终于引爆了这一切。所有情绪一朝爆发,他终是承受不住了。秦商一直能理解他的病症,但却未曾想过最严重的阶段竟然这么快就到来。
    “阮阮,”想了想,她还是开口问道,“如果……如果让一年前,刚刚得知夫君死讯的你嫁给施锦,你会怎样做?”
    “问我吗?”殷阮突然笑了,笑中带着苦涩,这是她很少会露出的表情,“其实无论你在当年还是现在这样问我,我都会回答我会嫁给他。只不过当年是为了报仇,现在……现在我是不是很奇怪?竟然对杀夫凶手的恨意都能磨平。而且,秦商,你跟我不一样。林和希于我,从小就是执念。你要嫁的人,对你又意味着什么呢?”
    殷阮猜出了她即将嫁给杀了施锦的凶手,但这个问题她却不知该怎样回答。自她一年前认识顾尔雅起,那个少年给她留下的两种极端的印象此刻在她脑中交换闪过。
    最终,她说的是,“没意义。”
    不爱不恨不纠结,全无所谓,毫无意义。
    “秦商……”殷阮的眼睛微微瞪大看着她,似是觉得眼前这个少女有些陌生。
    “两次都在丈夫刚刚离世便改嫁的话,我迟早会遭天谴吧。这一次,还是三年后再嫁吧。”对于好友那诧异的眼神,秦商只是一笑置之,然后认真的提议道,“要不要跟我回公主府生活?父皇他不会为难你的,我可以带你离开这里。”
    这对这禧福寺的任何一个女人来说,都是求之不得的事情。但是殷阮却摇了摇头,“我在这里才是最好的。而且,有些事情我还没有想通。”
    比起真正的丈夫,慕容济的死才是殷阮一生都迈不过去的心结。秦商能够理解她的心情,便也没有勉强。两人又在这功德堂里说了一会儿话,然后各自回了自己该回的地方。
    “住持。”在离开之前,秦商碰巧遇到了海禅大师,便也停下脚步合掌行了一礼。
    “殿下节哀。”海禅大师同样合掌念了几声“阿弥陀佛”,然后等着她先离去。只是她却没有继续往寺门外走,而是突然问起了一个问题,“不知住持可否告知本宫,本宫的驸马为什么没有被土葬而是被火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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