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宠妃(小樱)-第7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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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看着就是很像呢。”拓跋弘笑意浓重:“媛儿,你看这孩子的眉毛,如剑锋一样,十分地英气!鼻梁这样挺拔,正好又像了你,可以想见他长大后的俊朗啊。”
林媛看一眼自己的骨肉,无奈道:“皮肤红红地,小脸皱巴巴一团,哪里就好看了。”
“好了,你再多说,他听见了以后不理你。”拓跋弘狡黠地朝林媛嗔了一句,兀自抱六皇子在怀里。六皇子刚喝了奶,睡得香甜,大人在侧说话都吵不醒他。
许是之前抱多了五皇子,拓跋弘抱六皇子的姿势已经很熟练,六皇子在他怀里一壁熟睡一壁呼呼地吐着小泡泡,模样可爱看得拓跋弘合不拢嘴地笑。
六皇子降生的喜讯方才通禀到建章宫,这会子早已满宫皆知,但前来探望的人只有皇帝和太后遣来的之凝嬷嬷。萧皇后正忙着审理花圃一案,又畏惧皇帝的怒意,并不敢过来。其余的嫔妃们因着出蛇的事情受了好大的惊吓,生怕刚降生的六皇子再出什么事端,都不敢再来绯烟楼了。
太后身边的之凝嬷嬷看皇帝护犊情深,在侧凑趣道:“老奴比皇上来得还早,是第一个看到小皇子的,不知能否腆着脸向皇上讨赏。”
“该赏,该赏!今日这里人统统有赏!”拓跋弘呵呵地笑,大手一挥,赏赐绯烟楼所有宫人半年的月俸,又因静妃为慧嫔的主位,赏赐合欢殿三月月俸,赏赐华阳宫所有宫人一月月俸。这些都是嫔妃生产的老规矩,不过慧嫔这一胎得皇帝看重,赏赐也就额外地丰厚,一时间整个华阳宫喜得如春节一般。
拓跋弘在兴头上,又因之凝是太后的人,就赏了她百两金。之凝谢恩后朝身后招手,两个宫女端了托盘上来,与皇帝道:“这些都是太后赏赐给慧嫔娘娘的,太后娘娘说了,这些只是给慧嫔产后补身子的,等见了小皇子,另有重赏。”
☆、第九十一章 皇子
林媛看向托盘中的珍贵药材,结果一眼看到了用牛皮纸包着的雪莲,嗓子眼咕咚一声,连连摆手笑道:“为皇室开枝散叶是嫔妃本分,当不得太后娘娘的重赏。”
拓跋弘只是笑:“太后一贯最疼爱你,这次你立下大功,太后她老人家欢喜,再怎样重赏都不为过的。”
说罢又想到什么,抬手道:“姚福升,传旨,封慧嫔为贵嫔。”
册封是最大的恩典了,满屋子的下人都跪下谢恩,林媛也不好多言,在床上给拓跋弘磕头。拓跋弘双手抱住她,感慨道:“媛儿,你终于给朕诞下一位麟儿。六皇子是朕最疼爱的孩子,朕一定会好生教导他,将来他亦会是大秦最出色的皇子。”
心中有一瞬间的恍惚,林媛微笑:“多谢皇上对六皇子的恩典。”
不是不知道宫中的孩子会有什么样的命运……林媛揪紧了身下的被褥,还好,这个孩子拥有一个好的起点。东宫之位太遥远,但却不得不早日开始谋划。一个皇子,若是在争储中落败,失去的不仅仅是皇位而已。
没有办法,所有人都必须拼尽全力。身为皇子,输不起。
林媛产后虚弱,疲累得不愿意说话,拓跋弘在绯烟楼里呆了一个时辰就离去了,走时抱了六皇子去长乐宫给太后瞧。
第二日早朝时,皇帝携六皇子上朝接受百官叩拜,定下六皇子名“琪”,意蕴荣华与祥瑞。
而六皇子的乳名是林媛给起的。她上辈子没养过孩子,这辈子也没有任何经验,看皇帝给起了个琪字,就干脆叫小奇。团团和包子、小宝之类的,她深感无聊。
林媛册封为贵嫔的旨意也在前后脚的时间晓谕六宫。皇帝在建章宫颁下隆重的圣旨,在上面加盖朱印册封林媛的同时,颁下另一道旨意至咸福宫——
恬嫔楚氏,入宫以来行事骄矜失仪,甚是不合朕的心意。暂将其禁足在咸福宫,听候发落。
在林媛喜事临门之际,咸福宫里一派凄风苦雨。在绯烟楼里坐月子、翻查着各宫嫔妃花团锦簇一般的礼物的林媛,只是在闲聊时听宫人说起——在圣旨下来的当天晚上,咸福宫就被禁闭,恬嫔身边宫人一应罚没浣衣局,亲近的心腹宫人则被杖杀。
而之前被送往长信宫的淑姬赵氏,传出了病逝的消息。
赵淑姬被暗中处死,恬嫔被禁足中等候处置。咸福宫的陡然落寞,几乎只发生在一夕之间。林媛没有过多地打听这件事,怀中抱着一日比一日长开了的六皇子,面上是满足而惬意的微笑。
原本她也不曾想到楚华裳会这样快就被定罪——毕竟只有一个赵淑姬作为人证而已,凭着楚华裳的伶牙俐齿,设法脱罪也是可能的。且赵淑姬当时是被吓傻了,说她“一派胡言,信不得”,亦是十分有理。
不过,宫里头可不止林媛一人想扳倒恬嫔。在赵氏被送去长信宫之后,文贵嫔就去长信宫里求见了皇后。
当日绯烟楼里出了蛇,赵氏胡言乱语之下说出来的话,在场人都猜到与恬嫔脱不了干系。文贵嫔怎会放过这样的机会。相比于林媛,文贵嫔才真正将楚华裳看做死敌。而萧皇后,亦因当初五皇子的争夺之仇,不可能轻易放过恬嫔。
这二人在长信宫里合计了什么,林媛并不知晓。但没有她们推波助澜,皇帝也不会如此迅速地定恬嫔的罪。
林媛想起这些就想笑,被群殴的感觉如何啊,楚华裳?
恬嫔被贬之事在宫中掀起的波澜很快被六皇子降生的喜气冲淡,直至毫无痕迹。曾经隆宠一时的恬嫔楚氏,再也没有人提起。只有拓跋弘殷勤地至林媛寝宫中探望时,声色冰冷地谈道:“恬嫔是个心肠狠毒的女人。她虽然曾得朕看重,但她所作所为,早已超出朕的底线。朕已经下旨,将她圈禁在慎德堂,非诏用不得出。”
林媛静默不语,楚华裳有此下场,是她费尽心机利用了何涟姬才得到的结果。但是……她并不满意。
只是圈禁而已么?呵,她还以为皇帝会以冷宫来处置楚华裳!
慎德堂并不是冷宫,而是皇宫东北角上一处较为偏僻的宫殿,大秦三百年来,慎德堂与寻常宫殿一般无二,里头居住着不甚得宠的嫔妃们。但在先帝康靖帝时,宜妃刘氏获罪失宠,被迁入此地闭门思过,最终宜妃被幽禁致死,从此慎德堂就没有住过人了。
楚华裳被迁入慎德堂,算是极大的惩罚了。但比起先帝,拓跋弘对她的处置实在太仁慈了,以楚华裳谋害自己、最终害死任氏母子的罪状,理应废去封位入冷宫,甚至是处死。
但皇帝竟还保留她恬嫔头衔!
林媛心里漫过无限的不甘,拓跋弘正重用楚家,再怎样,也不可能重惩恬嫔的。
只是禁足在慎德堂而已……楚华裳总会有翻身的机会!林媛思及此地,心中就极为不安,实在是后患无穷啊。
拓跋弘一手拿着装满了豆角的小牛皮鼓逗弄六皇子,一壁揽着林媛:“朕已经处置了楚氏,你放心,宫里再不会出现蛇祸了。”
“蛇祸而已,哪里及得上人心的险恶呢。”林媛轻轻地叹气,至少暂时楚华裳不会再兴风作浪了,但没有一个恬嫔,还有无数的嫔妃们。
战争,永远不会停止。
六皇子的出生,贵嫔的晋封,一切都令她的人生繁花似锦,却也遍布荆棘。
“罢了,不提楚氏。”拓跋弘看着林媛越发沉重的面色,心里只当她为蛇祸一事后怕,对楚华裳也越发厌恶了起来。
他沉默片刻,抬头打量着绯烟楼不算气派的寝殿,道:“媛儿,朕给你迁宫好不好?有了皇子,就不好再屈居偏殿了。朕不想委屈你,更不能委屈孩子,你有孕时连番受惊,朕不知该怎么封赏安慰你,就在晋封的同时让你做上主位吧。”
上一回搬宫时的心力交瘁还历历在目,林媛不想多谈这个话题,与拓跋弘道:“嫔妾迁入绯烟楼也不到一年,再次大动干戈恐怕不适。再则,嫔妾住在哪里都无妨的,只要皇上心里看重嫔妾,就算居在偏殿,满宫里的人也不敢不看重啊。”
“你还自称‘嫔妾’么?”拓跋弘笑看着她:“在朕心里,早就将你当做最珍爱的人,你出身不佳多年居于低位,只能自称‘嫔妾’,若不是碍于祖宗规矩,朕早就想将你早早晋封了。”
林媛一愣,旋即低了头:“皇上厚爱,臣妾……惶恐。”
就算是“臣妾”又能如何呢?就算是正室皇后,她难道过得好么?
帝王的宠爱,是何等厚重压得人喘不过气。
“朕知道你识大体。”拓跋弘只一心想着迁宫的事情,忖着下巴一壁思量一壁道:“你身为贵嫔本就应该居主位,正身份。景仁宫烧得太厉害,修缮至少要两年……延禧宫又太偏远破落了。”
想来想去突然击掌道:“还有一个麟趾宫主殿空着呢!当初是因麟趾宫谨嫔位分高于你,不能将你搬去那里做主位,不过现在就无妨了。”
林媛听着“麟趾宫”三个字心里就一梗,昌和贵妃剩下来的东西,她可不稀罕!
只好强笑着道:“邀月楼可是当年皇上为贵妃娘娘特意修建的。”
拓跋弘微微沉默,半晌道:“当初的确是为了她……将麟趾宫主殿改建成楼阁。”
林媛觑着他面上的惆怅,心里暗恨。拓跋弘到底是放不下她!阴魂不散,真是阴魂不散!
林媛压下心头恼怒,拉了拓跋弘的袖口,娇嗔道:“皇上就不要再费心思了!臣妾从来不是那等看重位分的人,只要有皇上的喜欢,臣妾就心满意足了啊。况且现在还有小奇……”
拓跋弘呵呵地笑一声,伸手抚一抚她的额头:“你不要再推拒了,上一次你没能入主景仁宫,朕一直心有遗憾。唔,怎地忘了咸福宫呢?恬嫔搬去了慎德堂,那里不就空出来了么。”
林媛一听这个主意,心里更是不悦,捡了贵妃剩下的,还要捡楚华裳剩下的?
先帝旧妃们住过的宫殿她都能接受,那些女人,与她的人生并没有交集。但当朝嫔妃住过的屋子就令人心烦了,当初的宿敌们被她踩在脚下,却还要住她们的屋子。
还不如守着绯烟楼呢!
林媛本就性格高傲,如今因着在宫中扶摇直上,位分高了,眼界也越来越高。论起傲气,这满宫的女人真没一个及得上她。
她自己犹自不觉得,“不肯住曾经交恶的人住过的寝殿”,这话若传出去,萧皇后都能自叹不如地骂她矫情到天上去。
☆、第九十二章 恶疾
林媛自然也不能把实话告诉拓跋弘,只低着头不住地说“臣妾当不得皇上的厚爱”诸如此类的话。
拓跋弘看商量不出结果来,笑一笑就丢开了,转身在床上抱紧了她,二人温存不提。
***
林媛还在月子里,拓跋弘没法子与她尽欢,只是挨在一块儿睡一晚上罢了。第二日拓跋弘依旧早早离去,晌午的时候传来消息,道皇帝下令在宫中新建一座“玉照宫”,赐给新封的慧贵嫔。
林媛听了回禀碗都端不住了,咔哒一声摔在小几上,揉着脑仁叹气:“一天到晚都在想什么鬼主意啊!要建一座宫殿,少说都要几十万的银两,我这个样子倒成了大秦的祸水!”
早知拓跋弘脑洞这么大,昨儿就不该推辞咸福宫了,矫情没好报啊!这真是要把她架在火上烤!
初雪几人都不说话,新提上来的大宫女兰意认真地点了点头:“娘娘,您说对了,今日早朝时就有朝臣上奏,说娘娘您骄奢!”
林媛一口茶喷了出来,拍着桌子大怒。古代女人没有人权!明明是拓跋弘一厢情愿,最后的罪名都要扣到她头上!
“无论如何,我是不会搬去玉照宫的。”林媛深感烦恼,想了一会子,叹着气招初雪上前,附耳低语道:“你传个消息给右丞相萧大人吧。”
林媛虽然与萧臻结交,但轻易不会与他通消息,后宫干政的罪名多么厉害她不是不知道。这一次也是没法子了,只好求助与他。
于是第二日时,以右丞相为首的几位御史联名上书,斥责后宫贵嫔林氏“恃宠而骄”、“奢侈无度”,将林媛骂成了祸国殃民的祸水。后宫众人听着只当笑话,与林媛不睦的嫔妃们则私下冷嘲热讽。
萧臻是状元出身,文采非凡,骂起人来相当毒辣。拓跋弘看着折子嘴角抽搐,他有点想不明白,不就是给宠妃盖房子么,父皇为了李贵妃盖了三间呢,还没被骂得这样惨,他咋就成昏君了?他冤枉啊。再则他新修宫殿也有正当理由,大秦建国三百年了,宫里许多屋子都十分老旧了,早该翻修。
另外这些年国富民强,被打趴下的匈奴刚刚进贡了十万两黄金,塞国库够花好几年,建个玉照宫怎么了?
不过右丞相如此激动,拓跋弘自己就有点坐不住了。唉,不就是建屋子么,什么大不了的事儿啊,惹得朝臣联名进谏,后世人听了还真当他干了多么昏庸的事情啊!
不得已他去了绯烟楼,抓住林媛的手诉苦。在他看来,林媛是绝不能继续住在偏殿里了,且早就答应了要搬宫,临到头又反悔,帝王的面子往哪儿搁啊。林媛趁机给他提了个建议,道新建宫殿太惹眼,不如选一个需要修葺的小阁小苑,扩建成一宫。
拓跋弘眼睛一亮,笑呵呵地夸奖林媛聪明。不多时他回了建章宫就拿定了主意,将距离建章宫不远的一处供嫔妃们夏日游玩的“临水阁”修整出来,扩建成玉照宫。
这个法子终于平息了后宫前朝的不满。工部侍郎冯大人拿着算盘跟在姚福升后头,在临水阁周遭晃了三圈,敲着算盘道:“扩建预计耗银十万五千两,比起新建,能够节省三十多万两!”
于是扩建的事儿就这么定下来了。
拓跋弘心里满意,大手一挥把这事儿交给萧皇后了。
只是就算扩建,也需要至少三四个月。而宫中许多宫殿百年未曾翻新,先帝本打算满宫翻修一次,但那时候战火纷飞、民不聊生,哪里有闲钱,就拖到了乾武一朝。
说起来,拓跋弘的老爹康靖帝实在没有什么成就,不能攘外亦没能安内,连自己家都没扫干净。
如今,这些老旧的宫殿都是需要解决。拓跋弘决定趁此机会一并修葺了。
其中还包括长乐宫的佛堂。比起玉照宫,太后娘娘的佛堂才最为要紧,那间大殿在一百七十年前就被修起来作为佛堂,如今梁柱遭虫吃鼠咬,宫柱几经折损,虽然不至于会坍塌,但宫殿破旧有损皇室颜面,实在该修了。
这是个不小的工程,彼时方查完了花圃一事的萧皇后,在疲累之中不幸染上了暑热,在长信宫里躺了两天没法子召见嫔妃们。而此时静妃自然适时地来长信宫探病,一壁笑盈盈地递上了奏表,道自己愿意为皇后分忧,襄助皇后翻修宫殿。
萧皇后简直想将这奏表摔在静妃脸上。她强压着火,一手撑着床沿做起来,面上浮起一贯的雍容笑意,淡淡道:“本宫只是偶染小疾,没什么大碍,就不劳静妃费心了。再则,皇上亲口交代下来的事情,本宫自当尽心尽力,哪里能躲懒交由旁人呢?”
静妃也不争执,笑着说了几句关切的话,就告退离去了。萧皇后厌恶地抓了枕头摔在地上泄气,强撑着朝齐嬷嬷道:“去宣工部的几位臣子觐见。”
齐嬷嬷连忙来劝:“娘娘,您可不能逞强,梁御医方才说过了,您那宫寒之症犯得有些不对劲,要万万当心啊。翻修的事儿……等过两天娘娘您好些了再说也不迟……”
“皇上交代的事,本宫何曾怠懒过!”萧皇后打断了她,一手扯过外衫竟披衣下床,脑子里则昏昏沉沉地思考拓跋弘说过的要翻修哪几个宫殿。
神情恍惚中,萧皇后手指哆嗦着去小几上翻账本。突然地,她感觉到胸口一痛,每日必受的折磨又来临了。她已经不再害怕,蹲下身子揪着胸口,想要强撑着等待那剧痛过去。
然而那痛楚越来越烈。萧皇后忍不住呻吟出声,喉头一甜,一口猩红的血猛地喷了出来。
在倒下的瞬间,她看到如潮水般奔过来的人群。眼皮越来越沉,她最终失去意识,唇角的温热液体却如绵延不绝的溪水一般,顺着她的衣襟不住地流淌在地上。
***
萧皇后突如其来地病倒了。
拓跋弘听了禀报,惊慌地踏进长信宫时,外殿那一大滩血迹还没有被擦洗干净,触目惊心的红色,一如长信宫前院花圃中盛开的牡丹。
拓跋弘的喉头有些发干,抬脚闯进内室。梁御医早已到了,正跪在地上为昏迷中的皇后诊脉。他抬头看向皇帝,神色中是掩饰不住的惶恐:“娘娘是旧疾发作……”
“旧疾发作会这样厉害?”拓跋弘的怒火喷薄而出:“皇后虽有宫寒之症,这些年都好生地调养,除了不能生育以外并无大碍!今日发病,竟是吐血昏迷,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梁御医额上不住地冒汗,身边的几个同僚更是浑身颤抖。半晌,他大着胆子回话道:“皇上,娘娘的病这一次来势汹汹,不同以往……这几日皇后娘娘劳心劳力,遂才发作地厉害……”
“梁院判,你不需要吞吞吐吐地。”拓跋弘却是平静下来,声色冷淡:“皇后出了什么事,你一五一十说与朕,朕不会怪罪你。”
他能够感觉到,萧皇后这一次发病,并不寻常。
梁御医微微愣住。少顷,他爬起来随着皇帝去了外殿。
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拓跋弘回了寝室,挥手令里头的御医和宫人们都退下。
长信宫里的事很快传遍满宫。皇后病重,人心浮动如潮。
嫔妃们不知内情,只知道皇后境况不大好,皇上则在长信宫里陪了一整夜。第二日众人依着礼数去长信宫宫门外头叩了头,都不敢多言打探。
皇后是第二日的深夜里醒过来的,她茫然地睁开眼,手臂一动,发现了身边有人躺着。她侧过身去,看到了那张数十年如一日的俊朗的男子面孔,满脸疲惫地长长叹息了一声。
多久没有同床共枕过了呢?
就算是长乐宫一事之后,他心有愧疚渐渐回暖,也只是时常来长信宫里一块儿用膳罢了,极少同寝。心下不由自嘲,自己已经三十岁了啊,他的宠妃慧贵嫔,才十六岁而已。
每三年一次选秀,皇室从不缺鲜丽的美人,而宫里的女人三十岁之后就不会有宠了。身为皇后,能够在失宠之后掌控着大权,已经是十足的幸运。殊不知王淑容之类,只能在长乐宫里的佛堂一日一日陪伴太后诵经,如木偶一般度过余生。
萧皇后本想安静地看他一会儿,但五脏隐隐作痛,喉咙干涩异常,她忍不住咳了起来。终于拓跋弘被她吵醒,翻身坐起看着她。
两人四目相对,萧皇后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夫妻十五载,拓跋弘早成了萧皇后肚子里的蛔虫。他张了张嘴,眼睛看向黑漆漆的窗外:“月宜,你这病,怎地不早些告诉朕呢。”
萧皇后嗓子一梗,旋即低下了头。她右手触及到小几上温热的茶壶,抓过来倒了一杯,还是热的,显然是底下人服侍周全时刻准备好的。她一口灌下,似乎在身体中找到了一丝力气,喘息了几口道:“梁大人都告诉皇上了?”
拓跋弘转过身,两手抓住了萧皇后的肩膀:“你知道这病多凶险么?为什么不告诉朕?你每日都会胸痛是不是?你什么都不肯说……”拓跋弘苦笑着叹气。
☆、第九十三章 恶疾(下)
其实梁御医也坦言自己无能诊出皇后的病情。从脉象看,皇后的宫寒之症越发严重,但身体却虚弱地异常——那些宫寒犯得厉害的妇人,都只是腹痛、无法生育,最严重的,是肾脏衰竭而死,但那也至少能撑着苟活一二十年。
但萧皇后……她的五脏六腑都受宫寒连累,脾胃亦开始衰竭。
这样的病情很诡异。但梁御医不论怎样诊脉,都找不到原因。
更找不到办法。
因着不是普通的体虚,梁御医拿不出有效的方子来。根据他的估算,萧皇后大约能再活两年。
梁御医将他所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了皇帝,毫无保留。因为事情已经到了最糟糕的地步,就算掩饰,日后的劫难依旧会到来。
拓跋弘听了并没有大怒。他平静地问梁守昌:“要怎样做,才能医治皇后?”
梁守昌听到这样的问题,羞愧地跪了下去。他磕头道,微臣无能。
他被尊称为国手,但他不是神仙,没有能力和阎王抢人。
拓跋弘静默了许久。他命梁守昌退下,一个人坐在萧皇后的窗前。而后,他传了姚福升进来,命令他传旨至宫外,贴皇榜,遍寻天下名医。
眼前的萧皇后,就是个令人抓狂的不配合治疗的作死病患。拓跋弘盯着她的眼睛,想要责怪她,质问她。萧皇后被他逼得转过了脸,辩解一般地低声道:“我没有想到会吐血……我以为只是旧疾而已。而且,如果我宣称自己病了,就没有办法再掌宫权。”
“月宜,你……”拓跋弘一时有些恼怒:“不过是宫权而已!你竟然……”
梁守昌都束手无策,他几乎能够肯定,那些江湖郎中也不大可能会有奇才之辈。
也就是说,身为帝王、坐拥天下的他,没有办法救萧月宜。
梁守昌说,若调养的好,就还剩两年。
两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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