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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玉摇-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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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小厮箭步上前扯住他的胳膊,三人缠斗在一起,映容拉着携素不断后退,已经到了退无可退的地步。
  后边的流民看见已经动了手,也纷纷上前帮忙,胆子小的不敢动手,就站在周围望风。
  寂静的林间道上一片打斗之声,为首的男子在摔翻的马车里搜寻了一阵,并未找到进城的对牌,看着天色愈渐黑沉,心里更是着急,钻出了马车疾步走到映容前面,瞪着眼道:“进城的牌子呢?赶紧交出来,不然有你好看!”
  映容
  这才知道他想要的原来是对牌,叹了口气道:“我手里没有对牌。”
  那人不相信,恶狠狠道:“你别不说实话,趁早交出来了事,别想糊弄老子!”
  “我真的没有,你们便是杀人灭口我也是拿不出来的,”映容眼中尽是无奈,“平头百姓都是禁止出城的,手里哪来的什么牌子?即便是官宦家里,一家也只有一枚对牌而已,都在当家的老爷手里,女眷们手里都没有,我们是跟着各家夫人出来施粥施布的,出城进城的人数全都登记在册,只需勾个名儿便成,我手里没牌子,再说你们这么多人,就算按着人数也是不对的,你再怎么折腾也是进不去的!”
  男子闻言心头大震,又是着急又是气恼,眼下这一堆烂摊子也不知该如何收拾,再看看映容,一时怒火上头,狠狠一棒子打在映容的胳膊上,映容顿时痛楚难忍,捂着胳膊几乎站不稳。
  这条道上已经一片混乱,打斗辱骂的声音嘈杂不休,余家的两个小厮都受了伤沾了血,被几个人压制着只有挨打的份儿。
  前方忽然有点点火把的光亮,映容抬起头,仿佛看见希望的曙光一般,在一片漆黑的夜色中,那点微弱的灯火成了救命的光。
  携素摇晃着她欣喜道:“姑娘快看,有人来了,咱们有救了!”
  前方打斗的流民也迅速分开,一边四处逃窜一边呼喊道:“官兵来了,是官兵来了,快往林子跑!”
  刚才还气焰嚣张的男子吓的连忙扔掉手里的棍子,掉头就往树林子里跑。


第五十九章 
  人群散尽,灯火渐渐靠近,映容有种劫后余生的放松感,靠在携素肩上平复心情。
  前面是一队穿着深黑甲胄的官兵,佩着长剑,打着火把,簇拥着一辆高顶阔悬的马车走来。
  携素扶着映容叫他们,“各位官爷帮个忙,我们是昌顺伯府余家的,我们家姑娘受了伤,可否请各位送我们一趟?”
  马车缓缓停下,里边的人掀开帘子一角向外说了几句话,旁边的官兵低头应是,转身走上前来,恭恭敬敬道:“请姑娘上马车,我们送您进城,不过里边还坐着我们大人,您别嫌不方便就行!”
  映容淡淡一笑,“怎么会?我感激还来不及,实在给你们添麻烦了!”
  想了想,又多嘴问了一句,“不知你们家大人是哪位?”
  那官兵脸上顿时有几分骄傲,笑呵呵道:“我们大人是兵部尚书。”
  映容眉头皱了皱,“兵部尚书?”
  仿佛,仿佛她也认识个兵部尚书来着!
  看她一脸疑惑,那官兵又解释道:“您不会不知道吧?靖宁侯您不认识?国舅爷的名儿您没听过吗?”
  映容脚一崴差点摔在地上,得亏携素眼疾手快的扶住她。
  那官兵又笑呵呵道:“我们也是从京郊赶回城的,可巧路上就碰见你们了,我说句实话,这回遇见我们可算姑娘你运气好呢,不然这么偏僻的地方,天色又这么晚,你们不好回去的!”
  映容给携素使眼色,她不想上这辆马车。
  携素就急了,一个劲儿的推她,“姑娘你可别磨蹭了,再晚真回不去了,您这还伤着胳膊呢,小心耽误了诊治落个半残不残的怎么办?”
  携素生怕映容犟着性子不愿跟男子同乘一车,便用残废这话来吓唬她。
  这黑灯瞎火的地方,两个小厮都受了伤,马车也不能走了,要是不跟这队官兵一起回去,她们自个怎么回去呢?
  万一待会又碰上刚才那波流民岂不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映容捂着自己酸疼的胳膊,一步似有千斤之重,慢慢走到马车前。
  满绣的帘幔格外厚重,映容纤细的手指轻轻掀开一条缝,扶着一旁的盘金杆上了马车。
  厢内很宽敞,铺着朱红的绒毯,架着小几,左右各坠了一枚镂空的小金球,燃着淡淡的熏香。
  傅伯霆听见响动,却连眼皮子都没抬一下,靠在软垫上闭目凝神,神色憔悴,看的出已经困倦疲乏极了。
  映容本来还想道声谢,看他累极的样子只怕也不想让人打扰,话到口边又咽下去了,低头安静的坐在一旁。
  傅伯霆也是才从京郊过来的,连着几日处理灾民北上之事,连合眼都成了稀罕事。
  映容不敢打搅他,便低着头默默抠手,光是玩手就能玩一路,又不时的掀开帘子看看外边到了何处,心里急着赶紧回家。
  马车渐行,镂花窗外一阵阵的吹进夜晚的凉风,混合着马车里飘散的熏香,那熏香味道不浓,是京城世家里常用的安神香,映容睡不安稳时也曾用过,因此闻着很熟悉。
  吹了会凉风,映容嗓子有些难受,忍不住掩着袖子轻轻咳了几声。
  虽然已经尽量放低声音,但还是吵到了傅伯霆,他睁开眼往这边看了看,略坐直了身子。
  映容声音压的极低,“我吵着您了!”
  晚间的凉风丝丝的吹着,映容的发髻早在刚才的混乱中散乱了,及腰的长发垂下,青丝如绢,一根根,一缕缕贴上面颊,吹至肩头,发间的清香弥散于熏香之中。
  傅伯霆伸手关上小
  窗,撑头看着她,“你散着头发很好看。”
  映容似笑非笑的看过去,“难道我平常的样子丑吗?”
  马车里只有两个人对坐着,谈话之间似乎不需要太多的思虑,映容一时间连避嫌都忘了,也不像从前那般顾忌重重,气氛也是轻松温和的。
  她的态度不再像之前那样退避三舍,傅伯霆的眉眼舒缓不少,轻笑一声道:“丑倒不至于!”
  映容托着脸看向窗外,又问道:“这些灾民该怎么办呢?总不能一直安置在京郊吧?”
  “不会,朝廷不会放任灾民不管。”他眼中突然多了几分严肃之色。
  话题略有些沉重,映容便不再问下去了。
  马车行至城门口停下,侧门处已有一辆青帷小车停在那里,旁边站了个体态圆胖的婆子。
  映容掀开帘幔看到这一幕,回身问道:“这是谁啊?”
  傅伯霆缓声道:“我送你回去不方便,已经另叫人安排了一辆马车送你回伯府,若你家里人问起来,你就说遇到了靖宁侯府沈太夫人,是太夫人派人送你回来的。”
  映容的身影顿了顿,眸中微动,目光深远,剔透晶莹的眼里盛满万千心绪起伏,片刻之后,咬着唇道:“真的,谢谢你!”
  “是真心的!”
  傅伯霆弯弯嘴角,揉揉酸胀的眉心,轻声道:“你早些回去吧!”
  映容点点头,忽然又想起什么,摘下腰间佩戴的香包递给他,浅笑道:“这个给你,是结香花的香包,有舒缓宁神的功效,比安神香管用。”
  傅伯霆接过香包细细看了一遍,香包的样式很精巧,打着如意结,缎面上绣着寥寥一朵杏花。
  不是他说,这花绣的实在一般。
  握紧了手里的香包,他抬起头微微笑道:“好,我收下了,多谢余二姑娘。”
  映容莞尔,转身走下马车。
  厚重的帘幔再次落下之时,宽阔的马车中只剩傅伯霆一人。
  他抬手,将那枚香包放在鼻尖轻嗅,轻柔到似要消散的淡香,只有凑近了才能闻出些许,但却格外沁人心脾。
  *
  回到靖宁侯府已是深夜,书房内灯火未熄,傅伯霆仍在埋头案前查阅南方水患的急报,就着幽幽的烛火,夜晚显得格外寂静。
  许多个深夜,他都是这样坐在书案前度过。
  从幼年读书起,到入宫伴读时,再到家中罹难,朝中巨患,他披甲上阵之时。
  到如今,成了朝廷里的权臣,成了世家中的首位。
  十数个年头,他手握重权,翻云覆雨,站在了许多人望而不可及的高峰,这一切,是用一身的旧伤顽疾,心病难医所换。
  入朝的这些年,不寐已成了常事,他睡眠极浅,一点点动静便能吵醒他,醒过来之后便再难入眠。
  断断续续的夜里,他时常梦见父亲,教他读书习字的父亲,教他骑马射箭的父亲,那样威严,那样慈爱的父亲。
  他也常梦见大姐,幼年时他总是爱追在大姐身后要糖吃,他读书挨训时大姐会温柔的给他擦眼泪。
  可父亲已经死在乱军的万箭之下,大姐倒在皇宫巍峨的宫殿里,在一片血泊之中香消玉殒。
  那年她十九岁,可宫殿仍旧是宫殿,年年旧人换新人。
  那座奢丽的宫殿,那座长明殿,如今是荀家六岁的元妃住着。
  再后来,父亲的画像被挂在了太庙中,大姐的画像被挂在了皇陵里,襁褓之中的侄子坐上了皇位,他成了权倾朝野的外戚。
  傅家从前是皇家的权衡利弊的
  棋子,不论是他入宫伴读还是大姐为妃,都是先帝深思熟虑的决定。
  只是精明一世的先帝未曾想到,他的性命将断送于他的算计之中,甚至江山都险些付诸于人,里里外外死了多少人才为他填了这窟窿!
  多少次他厌恶极了皇家,厌恶极了为朝廷心力交瘁,可一看到幼帝那张像极了大姐的脸庞,想到那是他的亲侄子,是大姐用命换来的孩子,是身体里流着大姐的血脉,流着傅家的血脉的孩子。
  他只能深深叹一口气,果然皇家的人都是精于算计,攻与人心,先帝是如此,长公主亦是如此,知道如何抓住一个人最脆弱的地方。
  这些年,他似乎和喜悦二字永决,鲜衣怒马意气风发的样子,早已如前世一般,跑马场策马扬鞭的样子再也不会出现了。
  但他不能表现出自己脆弱,孤独,甚至可怜的一面,有千千万万双眼睛盯在他身上,他只能永远,永永远远的理智冷静,慧于众人,胸有山河,运筹帷幄。
  甚至对于母亲,他也从来不会表露出一丝一毫的忧虑,他是傅家的支撑,是母亲的支撑,他从不对母亲诉苦,只会让她放心,因为他会解决好所有的困难,不让家人有半分的担惊受怕。
  很多年前,他曾希望自己将来的妻子才貌双全,名动京城,可多年之后,他只希望身边能有些许关怀。
  对于映容,其实他自己也说不清。
  人都是有执念的,当年他看到的余映容,和现在的余映容,完完全全是两个人。
  一个是稚气未脱的女孩,一个温柔明朗的少女,除了那双有灵性的眼,几乎找不到任何相似的地方。
  有时候命运是无比重要的一步,或许是他初入朝堂气焰正浓时遇见的女孩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又或许是多年后在园林中重见的机缘。
  他没想到还能认出那个女孩,可能在他脱口而出的那一刻才发觉自己从未忘记。
  她已经长大了,变样子了。
  她是待嫁之龄,他是未娶之身,仿佛冥冥之中自有天意,时机总是安排的恰到好处。
  缘分始于当年的初见,心动始于相隔数年的再见。
  他心中竟然萦绕起想娶她的心思。
  他不是那么轻易敞开心怀的人。
  一分回忆,一分心动,一分执念,余下全是未知。
  可偏偏这些,已经足够让他魂牵梦萦!


第六十章 
  四月下旬,春闱放榜,罗孝然中了二甲第二十四名,赵氏闻此喜讯,在府里大摆宴席给罗孝然庆贺。
  趁着罗孝然中榜之际,赵氏正好跟余文轩透露了想把映容许给罗孝然的意思,可余文轩听了却不大乐意,两人在屋里商量许久。
  赵氏说了一大通,余文轩就端着茶杯冷哼两声,“你那侄子在你眼里是朵花儿,可我瞧着他也就那样!中了进士就了不起了?也不过补个从八品的小官罢了,这就值得你把闺女舍出去了?”
  赵氏瞥他一眼,语气不悦道:“说的你有好大本事一样,连进士都不放在眼里了?你自个连举人都挨不上边儿,还敢瞧不起人家?然哥儿可是凭自己真本事考上的,一点没靠着家里边,要是换了你,别说从八品,你连品都没有!要不说你这人见识短浅呢,好歹还是个工部郎中,眼界忒浅,然哥儿如今才几岁,你就指望他高官大位了?凭他的真才实学,将来在官场里积累资历,你怎知他不能当大官,不能入内阁辅臣?”
  余文轩好笑道:“你说他真才实学我没话可说,可你说他一点没靠着家里边我就不信了,他的衣衫吃食,小厮书童,马车盘缠,笔墨纸砚难道都不是家里给的吗?再说他自小就有名师指点,中了进士之后不用先去翰林历练,而是直接进了六部,你敢说这跟他家里没关系?”
  赵氏冷冷瞪他,“你就抬杠吧你!”
  余文轩拍拍腿笑道:“不是我说,既然我跟他都是靠家里,你干嘛把我贬的一文不值,把你侄子说的天花乱坠的?”
  赵氏气的想抽他,“你可要点脸吧!”
  余文轩也不贫嘴了,面色严肃起来,叹了口气道:“哎呀,反正说什么你都有理,可我们家好歹是伯府门第,映容又是嫡女,我为何非要寻个低位的女婿等着他发家出息?我怎么就不能直接直接找个门当户对的呢?”
  赵氏黑了脸,没好气道:“门当户对!亏你说得出来!倘若咱们家当年不出那档子事,如今还是响当当的昌顺侯府呢,配什么样的人家不行?门当户对还用你说,我不比你更会说?”
  余文轩呷了口茶,撇嘴无奈道:“随你便吧,左右映容是你亲生的,你要是觉得配给罗家不委屈就随你,省得到时候好坏都要数落我,反正这回是你做的主,将来是好是坏你给她担着!”
  赵氏哼道:“本就没指望你什么!”
  *
  前院之中,罗孝然正与映容说话。
  不在堂屋里,而是在侧间的耳房中,屏退四周,屋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八张山水仙鹤祥云刺绣图挂在墙壁上,蒙上一片迷朦与秀丽,映容与罗孝然相对而坐,中间隔着一架檀木紫漆小几。
  映容先开口问他,“表哥叫我来是有什么事吗?”
  罗孝然咳了两声,轻声道:“没别的事,只是想问问你,姨母可跟你说了与罗家,额……”
  他犹豫片刻,默默揣量着道:“与罗家结亲的事。”
  “说了。”与罗孝然想象中的娇羞扭捏不同,映容神色很是平静。
  罗孝然凝目望过去,“那你的意思呢?”
  映容淡淡一笑,“大约跟你一样。”
  罗孝然愣了神,耳根处微微泛红,忽然反应过来,激动的有些无措,“那就算你答应了。”
  他咧着嘴道:“我已经补了吏部修录的职,下月便可上值,以后我就留在京城安家置业,你也不用远嫁,也可时常回娘家来看看,咱们俩置一座三进的小院,种些花草树木,买几个仆役随从,家里全凭你安排,你喜欢什么就置办什么。”
  “我一定会好好对你的
  ,”说到动情之处,罗孝然一把握住映容的手,“你相信我。”
  他的目光很真诚,真诚到映容无法拒绝。
  她回以一个和煦的笑容,“好,我信你。”
  映容的手就握在掌心之中,白皙滑嫩的肌肤,手也是软软的,这一切好像一场梦一样。
  罗孝然不知为何,突然觉得这片刻的温馨有些短暂飘渺。
  他沉了沉气,鼓足了勇气道:“我们将是夫妻,有些事我也不想瞒着你,我今日告诉你一件事,算是我对你最大的信任!”
  “你说。”映容有些不解。
  罗孝然的嘴唇微微颤抖着,眼神下意识的躲避开,“其实,其实我是庶出。”
  “什么?”映容惊讶道,这是她完全没想到的事,恐怕连赵氏都不一定知道。
  许是映容反应有些大,罗孝然的声音越发微弱,“我之前想过,如果我告诉你这件事,你会不会嫌弃我,会不会瞧不起我,会不会不愿意再嫁给我了,可是如果不说出来,我一辈子都会害怕被你发现,一辈子都不能安心。”
  他抬起头,眼中有些许水光,“其实我从小就知道这件事,只是母亲从不在我面前说,她一直视我如己出,我也一直将她当成自己唯一的母亲。”
  当年赵姨妈的确产下一个男婴,只是不到半月便夭折而死,她怕自己没有儿子失去地位,正巧当时家中有一个妾室即将临产,待那妾室生下孩子之后,赵姨妈便命产婆勒死了妾室,随便用一个暴病的理由发了丧,而后将那孩子抱来了自己身边,罗孝然的境遇,便如同余家的承祖。
  罗家老爷也是知道此事的,但比起名门所出的正妻,一个枉死的妾室根本算不得什么,或许是看在夫妻情分上,或许是看在赵家的权势上,罗老爷不仅没有阻止过,甚至心中默许妻子的胡来。
  不过赵姨妈当时年纪尚轻,本想着待自己生下男丁之后便把罗孝然送走,谁知道再孕之后生下的是一个女儿,那女儿便是罗孝莲。
  生完罗孝莲之后赵姨妈就伤了身子不能再生了,她自个也死了心,于是罗孝然就一直养在她的膝下,罗孝然自幼也是聪慧勤恳,用功读书,把家里别的庶出子女甩出不知道多少条街,让赵姨妈格外长脸,心里更是疼爱他,十几年教养下来,母子二人感情深厚。
  再则当年参与此事的人都被赵姨妈处置打发了,如今还知道内情的人已经微乎之微,赵姨妈自己也是要面子的人,从来在外只表现出诸事顺遂的样子,又岂会自打嘴巴说儿子不是亲生的?便是连娘家这边也未曾告诉过。
  罗孝然是十岁那年得知的,是从前伺候过他生母的一个丫鬟告诉他的。
  那丫鬟当年年纪尚小,不过十一二的样子,出事之后咬死了自己什么都不知道,赵姨妈看她年纪小竟然心慈手软的放过了她,还留她在府里做杂活。
  待到十年之后,罗家要放出去一批大龄的粗使下人,那丫鬟的名字赫然在列,求情不成之后心生怨恨,便把自己知道的事一股脑全告给了罗孝然。
  虽然那丫鬟后来被赵姨妈打死了,但罗孝然的身世秘密也瞒不住了。
  对于此事,罗孝然一直心怀芥蒂,此刻见映容不说话,心里陡然荒凉,等了半晌,才敢小心翼翼的问一句,“二妹妹,你是不是嫌弃我了?”
  “没有,”映容有点说不出话来,“我只是,需要平复一下,这件事我真的没想到,但是你能对我坦诚,我已经很知足了。”
  罗孝然笑容略有些苦涩,又道:“这是我们罗家的内宅隐秘,你千万不要告诉别人,也别让我母亲发现你已经知道此事了。”
  映容点点头,“你放心
  ,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她看的出罗孝然在担心什么,在心虚什么,不过庶出嫡出这个事她是真的不在乎。
  再说哪个深宅大院里没有一点阴私呢?
  无需多管闲事,了然于心便足够了!


第六十一章 
  春闱过后,罗孝然补了吏部修录的职,而后便一直在吏部做些修订文册,校录典籍的闲活,时间也算清闲。
  他心里明白自己才入官场,只能从低位做起,但总归有点意难平,好歹是进士出身,自幼在学堂里一直名列前茅,秀才,举人,进士都是一次就中,文人心中多多少少是有些恃才为傲的,如今颇有种壮志难酬怀才不遇的感觉,但也更坚定了他要发奋上进的决心。
  日子过的一天快过一天,从春日迈步至夏日,又是一年的炎炎烈阳之际。
  盛夏时节,园子里愈发枝繁叶茂,隔着一道夹水带湖的假山林,周边是葱郁繁茂的柳树,杏树,梧桐树,缀以点点吐蕊的花,裁红点翠,鲜妍芬芳。
  一行穿着绿绢衣,粉白裙的丫鬟们端着漆盘往梧桐院过去,夏衣单薄,一水儿的翠色细绢,粉中透白的素裙,几缕湿发贴在面颊上,走起路来摇曳生姿,像湖中的一朵莲,交映着走廊两侧探枝而入的雁来红,更添几分夏日娇美。
  梧桐院里的两棵树已经冠盖蓬密,树阴处几乎遮住了半个院子。
  耳房里敞着两扇雕花小窗,窗外是新栽的桂花树,一阵阵的清香飘进屋里。
  映容坐在小窗前看游记册子,头发松松绾着,插了支极简洁的玉簪固定住,簪子上既无雕刻也无装点,只打磨的触手光滑,有一半的头发没绾上,一并拢在肩前,衣裳是很少穿的水桃色,浅浅的粉夹杂些许艳丽的桃红。
  映容手里拿着游记册子,露出半截皓白的手腕,腕上戴着白玉髓的镯子。
  玉髓比起翡翠玛瑙算不得珍贵,但清透柔和,映容肤色偏白,戴上玉髓自有一番温和之意。
  黛容坐在旁边剥橘子吃,两人有说有笑。
  黛容已经过了十岁,也开始蓄起指甲了,显得手指修长,面前放着剥好的两个橘子,黛容小瓣小瓣的放进嘴里。
  映容还在看游记册子,托着腮聚精会神的看,黛容吃着橘子,心里默默感慨,二姐姐总是能给人安全的感觉。
  只要二姐姐在她身边,她心里就有底,因为知道不管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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