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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玉摇-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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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孩子分不清场合,她们做大人得提点,这个场合可不是能笑出声的时候,不然人家听见了还不知该说什么呢!
两个孩子被训蔫了,垂着脑袋回去坐着,映容从桌上的碟子里抓了一把干果和酥糖递到他们俩手里。
两个孩子接了干果和糖,却不认得映容是哪个,三夫人便解释道:“这是傅家的表婶,你们两个拿了表婶的糖,还不快谢过表婶?”
两个孩子小声道:“多谢表婶。”
映容笑了笑,“都在桌上搁着呢,吃完了就说一声,婶子再给你拿,”又摸了摸六爷的儿子,问道:“你是秦岭?”
孩子的眼
睛像小鹿一样眨了眨,点点头道:“嗯!”
“玩去吧!”映容温和一笑,一边又转过来对秦三夫人道:“这孩子养的好,可见姨母没少疼他!”
秦三夫人心情放松了些,也跟着道:“可不是嘛,自从三年前把这孩子抱到婆母那边后,婆母是越养越喜欢他,疼爱的跟心肝肉似的!原先何氏进了门,想把这孩子带到自己院里养,也被婆母骂回去了,要不她干嘛那么急着自己生一个?没想到最后却赔上一条命,真是可怜可叹呐!”
秦三夫人感慨无比,情不自禁的就说了许多话出来,说着说着又自觉失言,忙找补道:“唉呦,是我多话了,原不该跟夫人说这些不好的事!”
前厅的沈氏和小沈氏还在说话,小沈氏说起何家眼睛都要瞪出来了,要不是因为今日宾客众多,她怕有损秦家的名声不敢太过声张,不然她根本都不想让何家的人进大门!
小沈氏心里也委屈,明明是何家先蒙骗了秦家把一个体弱多病的女儿嫁过来,结果现在一个劲儿的卖惨装样,倒弄的像他们秦家的不是一样!
*
从秦家奔丧回来,沈氏一脸愁容的回了荣寿堂,映容和傅伯霆二人便先回了懿兰居里换洗一遍。
映容早上出门前吩咐厨房炖了一锅枸杞参鸡汤,炖了一天,现下正是喷香的时候,今日在秦家几乎没怎么用饭,映容自己倒是没什么,只是傅伯霆那么高那么壮一个大男人,一顿不吃都受不了。
映容换洗过后,披了件厚厚的袄褂坐在榻上,用棉巾子擦头发,头上湿漉漉的,又是冬日里,身上有些冷,禁不住裹紧了衣裳,又让携素往炭盆里多添些炭火。
过了一会傅伯霆也从净房里出来了,映容怕他饿,便道:“我叫人下了碗鸡汤面,你先吃着垫垫肚子吧,今儿折腾一天,可别饿坏了。”
傅伯霆走过来,伸手摸了摸她湿润的头发,“你不饿吗?”
映容低头擦头发,“我不怎么饿,你先吃吧,汤是早上炖的,让厨房下碗面条,烫些菜叶,再卧两个蛋,你先吃一碗,热腾腾的暖暖胃。”
傅伯霆把她头上的棉巾子捂紧了些,低声道:“捂着些,小心冻着。”
在映容边上坐下,又问道:“今日累不累?”
“不累,”映容摇摇头,“跟三嫂说了会话,还见着六爷的儿子了,别说那孩子跟六爷长的还挺像!”
傅伯霆唇边浅笑,“老六很疼这孩子的。”
两人说话间,携素从门外端了鸡汤面进来,鸡汤面搁在桌上,烫了青菜,卧了鸡蛋,热气腾腾的一大碗,还配了几个小碟子,盛着辣酱和咸口的小菜。
傅伯霆起身走到桌前,端了面碗直接吃了起来,映容看他吃的香,想来是真饿到了。
头上的湿发擦的差不多干了,映容拿支银簪绾上发髻,傅伯霆在桌前吃面,一边吃一边往映容这边看,目光深沉,似是藏着心事。
映容未曾察觉到他的神色,仍在收拾头发。
傅伯霆犹豫片刻后还是开口了,“我跟你说一件事,你表哥,”
话语之间顿了顿,叹口气接着道:“他可能要被贬出京城了。”
映容手上的动作停住,转头看过来,微微惊讶道:“为什么?”
傅伯霆搁下筷子,口中突然有些无味,抿了唇缓声道:“我听说他近来在吏部办差魂不守舍的,不小心损毁了吏部的手誊典卷,他上峰很生气,报到荀尚书那里了,后来又传到我这里来,此番他犯了过错,吏部已经上了折子,应该是要贬他到偏远州县那边。”
映容听了半晌没应答,罗孝然这个名字似乎已经许久没有在她的脑海中出现了,可其实不过才几个月而已。
几个月的时间,就能发生天翻地覆的翻转。
罗孝然从前初入官场的一片磅礴壮志,没想过这么快就会戛然而止。
映容并不想说些什么,但又怕傅伯霆心里有隔阂,沉思片刻后低头默默道:“人各有命,只要心胸开阔,在哪里都能行云流水,他离开京城未必不是好事,到底是亲戚一场,能各生欢喜自然最好,我过的好,也希望他能过的好。”
她不想逃避罗孝然这个名字,更不想让傅伯霆误会。
傅伯霆听她这样说,心里忽然安定下来,复而低声道:“往后他若有难事,能帮的咱们也帮点。”
手里的面条已经凉了大半,傅伯霆拿起筷子继续吃了起来。
不可否认,刚才他的话确实有几分试探的意思,他怕映容仍旧放不下罗孝然,仍旧对他关怀备至,可映容的话很是平淡,一丝波澜未起,甚至没有表现出是担心这事还是满不在乎,但只有一句话,让他心情极佳。
映容说她过的好,嫁给他的这些日子,原来在她心里算是过的好的。
他一直害怕自己做的不够好,做的不够到位,但又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对一个女人好,怎样算是好?可到今天终于放心了,至少他能知道映容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
与此同时的流水胡同小院里,罗孝然正翻身躺在床上,赵姨妈在一旁念叨着,“你怎么就不肯听一句劝呢,你这孩子实在太倔了!”
得知儿子贬官一事,赵姨妈连着黑天白夜,急忙赶来京城为他筹谋,赵姨妈的意思是托关系把罗孝然送回安阳去,可罗孝然自己犯倔不肯,非要外放到那什么穷乡僻壤的白山县。
“儿子啊,你以为外放到那边是什么简单的事?没准你去了十年八年,甚至半辈子都回不来,你现在不听家里的,等你后悔的时候就来不及了!”赵姨妈苦口婆心的劝说着,可罗孝然就跟耳旁风一样,把被子一蒙,一句话也不说。
赵姨妈急了,又嚷嚷道:“你若实在不愿意离开京城,我就去余家寻你姨母给你想办法,她女婿不是挺有本事的吗?想来让你留在京城不是什么难事,反正当初也是余家先对不起咱们家的,于情于理他们家都该帮着你渡过这个难关!”
刚刚还装听不见的罗孝然突然就情绪激动起来,猛的坐起身子,把被子往地上狠狠一扔,瞪着通红的眼道:“不许去!你要是敢去找余家,我立马找根绳子吊死在这!”
赵姨妈吓的一惊,立刻软了声音,“我就是这么一说,你不愿意就算了,可千万不能干傻事啊!”
罗孝然垂下头,眼里含着泪意,半是无奈半是苦笑,“我求您了,我求求您了,给我留几分脸面吧!”
“母亲,这回您就别插手了,随我的心意行不行?”他眼中有泪光闪烁。
赵姨妈心疼极了,拍着腿故作狠心道:“随你随你,我不管你,往后你也别叫我母亲了!”
第七十九章
翻过年去,又是一朝新岁时节,启元七年的盛夏,余家的三姑娘碧容订了一门亲事,订的是内阁学士成蕴和的二房次孙成叙翎,成家自先帝时期便得器重,成大学士入内阁已有三十余年,在朝中一直德高望重,与碧容订亲的是二房的次孙成叙翎,今年十六岁,比碧容大两岁,二房老爷如今是翰林院的侍读学士,这位成二少爷也是读书人,成家除了四房没走科考这条路,真可算是满门清贵了,成大学士刚正板直,成家的家风也是一贯纯良。
可只有一点,这位成二少爷不是嫡出,不过二房的几个儿子都不是嫡出,这么论起来倒也没什么,但碧容听了却不愿意了。
本来以碧容的身份,与成叙翎也算相配。
昌顺伯府的三姑娘与大学士府的次孙,这门亲事一听就是风光满面的,两个家事都不低,再一个都是庶出,也没的谁嫌弃谁,柳姨娘心里也是欢心的,成家的家世多好呀,成二少爷虽然是庶出,但是二房没有嫡出的儿子,这不就没什么可计较的了。
其实按着成家从前的态度,大抵是看不上余家的,余家虽然是伯府,却没什么好名声,与这样的人家结亲,实在有损自家的清贵名声,再者作为书香门第,成家也不屑与这些酸臭的世家为伍,奈何时局动荡,成家虽清高,却也不得不审时度势的与京城各世家攀上关系,不然等成大学士百年之后,成家所有的倚仗和名声全都烟消云散,这偌大的大学士府将难以为继。
是以成家这些年改变了不少,儿子辈结的亲多是与成家一样读书科举起家的清流人家,但到了孙子孙女辈,就开始与名门结交了,比如成家长房的嫡长女便是嫁给了隆家,而隆家正是当朝长公主的生母隆皇后之母家。
再者说,成家此番挑中余家,也跟余家的两个女婿有关,傅伯霆就不必说了,数年前就开始威名赫赫,而毅国公府的霍钦今年年初以来也是颇得重用,听说是通过内监向长公主引荐,而后接连办了几桩大事,一举得了长公主的青眼,如今也很器重他。
余家前边两个姑娘的亲事都好,女婿都是不得了的厉害,或许是两个姐姐留下了余荫,碧容就这么被成家看上了。
成家看上她也不为别的,只是因为想跟余家结亲,而余家适龄待嫁的女儿只有这一个,于是成家这块馅饼就这么砸到碧容的头上了,砸的柳姨娘欣喜的有点缓不过劲儿来。
不过成家愿意,碧容心里倒不愿意了,她自个就是庶出,因此顶顶讨厌庶出这两个字,万没想到未来嫁的夫婿竟然还是个庶出,碧容唉声叹气了几天,但看着家里一派她撞了大运的样子,再不高兴再不愿意也不敢说出来。
她只在柳姨娘跟前吐露过几句不喜欢成家的话,结果让柳姨娘好一顿骂,斥责她不识好歹,这么好的人家还敢挑三拣四,碧容没法儿,纵使意难平,也只得把嘴闭上,连亲娘都这么说她,若是传到别人耳朵里,那还不得挤兑死她!
碧容一边这么想着,一边又在心里期待着,她没见过那位未来的夫婿,但她希望成叙翎是个温柔和煦又极懂女人心的男子,希望他有少年气亦有才气,希望他待她好,总之她有种种的期许,种种的向往,向往着离开余家之后,能有一片更为广阔的天地,向往着自己的未来,也能得封诰命,荣华一生,她不想被两个姐姐比下去,更要把四妹黛容狠狠的压下去。
她觉着黛容最近有些张狂,总在赵氏跟前身后来回转,还学着从前映容在家的时候帮府里理账。
碧容对此很不屑,府里有的是帐房先生,要你个姑娘去显能?还打着学管家的名头,这小蹄子如今越发不得了,可见是前头几个姐姐轮番嫁出去,没人管她了,她就开始天不怕地不怕了!
*
八月里毅国公府传了好消息出来,慧容生下长房的嫡长孙,取名霍临。
映容在府里得知消息时,不免有几分感慨,慧容在霍家那样艰难,如今遂了她的愿得个儿子,夫婿又在朝中得力,想来不久就能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映容得了消息后,便吩咐人备上礼,亲自去了毅国公府看望慧容。
到了毅国公府,前头门房报是靖宁侯夫人过来探望大奶奶,霍家的人听了便忙不迭过来迎接,几个婆子引着映容往春山院过去。
映容身边只带了携素和拾兰两个,都是从前的旧人,慧容也是认得的,如今傅家的翡珠在她身边也得用,不过她从不带翡珠出门。
跟着那几个婆子一路走着,映容只觉得这院子又远又偏,这都绕了多少路了,竟然还没到?
再往前走,映容就忍不住问了,“大奶奶住的这样偏吗?怎么还没到呢?”
最前边引路的两个婆子对视一眼,回头陪着笑解释道:“大奶奶住的院子是偏了些,不过大奶奶喜静,不爱叫人打扰,特意挑了远处的春山院住呢!”
映容就呵了一声,“你们大奶奶喜静吗?我跟她做了十几年的姐妹也没觉着,你们倒比我还懂她。”
两个婆子面面相觑,想着以前大奶奶的娘家从来不过问这些的,娘家人有就跟没有一样,何曾还想过有个性子这样厉害的妹子?
那婆子又回头笑道:“奴婢们哪配跟夫人比,更不敢拍着胸脯说大奶奶喜欢什么了,不过早前就听大奶奶说想家里人,可巧夫人您就过来了,今儿大奶奶见了您肯定高兴!”
映容没搭理她,又跟着穿了几条走廊,终于到了慧容住的春山院。
进了门,慧容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见到映容过来便笑着迎上去,“唉呦,哪阵香风把侯夫人给吹来了?”
映容也含了笑道:“你儿子的风把我吹来了,快抱过来让我瞧一瞧。”
慧容笑着冲屋里唤道:“快把临哥儿抱过来。”
映容跟慧容已经许久不曾见过面了,自从嫁到霍家,原先爱玩爱闹的慧容就开始低调起来,平日里深居简出,寻常的宴席也很少参加,倒是二房的郑氏还时不时出来赴个宴遛一圈,今日见到慧容,她相貌没怎么变,身量倒是圆润丰腴了不少。
两人走到榻前坐下,慧容的丫环凝露便抱了孩子过来,映容接过来抱在怀里,她从前在家时常抱承祖,因此抱着孩子还是挺熟练的。
临哥儿在她怀里也不哭,乖巧的闭着眼睛,小嘴嘬一嘬,显得很是可爱,映容抱着孩子逗乐,又叫携素把给临哥儿的礼拿过来。
备的是十二两的金锁,一条镶嵌了八宝的璎珞圈,白玉如意一对,还有两个硕大的金元宝,一个足有小拳头那么大,是用来给孩子压床讨好意头的。
映容挑了金锁压在临哥儿的襁褓上,笑着道:“姨母给你的金子,长大了戴着压福气,好运好福跑不了!”
慧容做了母亲,眼中已不再似当年那般锋芒凌厉,而是一片温和宁静,摸了摸孩子的小手莞尔道:“来就来罢,还送这样多的贵重东西。”
慧容撑在小几上,看着孩子浅笑。
映容今日过来她很高兴,至少向霍家证明了她娘家是有人的。
自从祖母过世之后,她跟娘家的联系少之甚少,父亲是个不管事的,从来不记着这些,赵氏不是她亲娘,从前关系也不好,自然也不会管她,知道她生了孩子之后只是按着旧例备了礼送过来,连面都不曾露一次。
当然她心里也是明白的,赵氏的亲生女儿是映容,她只会疼自己的女儿,哪有闲工夫来心疼她?
她明白这些,但心里还是有些难过,她的难过不是因为余文轩,不是因为赵氏,而是因为自己这个可有可无的娘家。
娘家不管她,身后就像没有依靠一样,原先霍夫人顾念余家还不敢太为难她,不过后来发现余家无动于衷之后,心里便更加看轻她,行事也越发的无所顾忌,而她生完孩子后的几天里,娘家竟然一个人都没过来看望她,郑氏少不得又要冷嘲热讽几句。
她觉得自己孤身一人,无所依靠。
不过好在如今有临哥儿,有了自己的血脉在身边,她终于不再是一潭死水了,她的生活里也有未来了。
映容今日过来看她,她有些意想不到,但她确实欣喜,映容来这一趟,便能堵住霍家上上下下许多张闲言碎语的嘴。
譬如大奶奶娘家不管她,余家不认大奶奶这个闺女,大奶奶的姊妹都不跟她亲近这些话。
总算她的娘家也来了人,总算能告诉府里的人她也是有娘家的。
慧容幽深的眼中装了许多心事,再也看不见往日的神采,她看看抱着孩子的映容,心绪有些复杂。
这个妹妹,自小在家里就是腼腆不爱说话的性子,婉约柔弱,一味只知道吟风弄月,终日沉醉于诗词歌赋之中,赵氏只有这一个女儿,拼命的惯着她,怕她累怕她苦,她不乐意做的事也不逼着她去学去做,当时祖母说过,二丫头叫赵氏养废了,自古慈母多败儿。
可不知什么时候,映容忽然就像变了一个人,变得精明利落,锋芒渐露,自出嫁之后她便不大清楚家里的事了,只听说连家里新进的潘姨娘都是映容给安排的,这是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该做的事吗?可映容偏偏就这么做了。
再后来,听说映容要跟罗家结亲,她还想过,要让霍钦在朝堂上多帮持着罗孝然,好歹也算她妹夫,可没多久跟罗家的婚事就掰了,说是性子不和,她当时就想,真是任性呐!哪有这么随便就退亲的?
便是她当年再任性也是不敢这么做的,又想着映容怕是要走她的老路了,从前她跟方家退婚之后可是低沉了好一阵子,不过好在映容的亲事没过明面,不必背上个退亲的恶名。
与罗家崩离之后,映容转头就嫁到靖宁侯府去了,那么突然,那么急促,慧容险些没反应过来。
她又想,恐怕嫁到侯府就是跟罗家退亲的原因吧,没想到倒是她小瞧这个妹妹了,如今如愿嫁入高门,依着映容不服输的强性子,只怕要在婆家大显神通了,可高门大户才是受罪磨人的地方呢!
本以为映容会收起性子,逐渐磨砺成威严肃穆的当家主母,可是她没有,她收起了自己的棱角锋芒,在平和的岁月中沉静下来,把吃喝玩乐当成心情,把勾心斗角抛诸脑后,或许岁月和生活能把人打磨成千百种不同的样子!
慧容低头苦笑,她的样子呢,她自己的样子呢?
她也变了许多,变得让自己陌生,从前的余慧容不是这样的。
从前的余家大姑娘,还能回的来吗?
第八十章
清晨的懿兰居里,映容正吃着早饭,近来陪沈氏烧香念佛,也跟着茹素了几日,从前早上吃的多是鸡丝粥,蛋花瘦肉粥,可这几日吃的却是百合糯米粥,莲子银耳羹。
用完了一碗糯米粥,携素又上了一碗新磨的杏仁茶,笑着道:“夫人尝尝这个,厨房才做的,用新鲜的杏仁磨碎了,添半碗香茶,再兑上牛乳和冰糖制成的,奴婢特意叫他们少搁了些冰糖,喝着不齁人。”
映容接过杏仁茶,见那小碗是一片光洁的冰白瓷,盛着暖白色的杏仁茶,再点缀上干果碎,心下觉得不错,便浅浅尝了一口。
杏仁茶是温水暖过的,入口绵密香甜,映容尝着不错,便道:“这个挺好的,也送一份到荣寿堂去,让太夫人尝一尝。”
携素应一声,“知道了,这就吩咐厨房去,”说着又笑道:“园子里的果树结了好多果子呢,昨儿让人打了一筐子桃子和一筐李子,待会洗了您吃一个。”
映容笑着点头,“夏日正是该吃桃子的时节。”
两人正说着话,外边拾兰进来回话道:“夫人,侯爷叫您去园子里呢!”
映容用帕子擦了擦嘴,起了身道:“他这两日得闲,也不知在园子里忙些什么,早上用过饭就去了,这会子又叫我去。”
把帕子搁在桌上,映容抬脚出了门,“得,过去看看吧。”
从懿兰居里出去,绕过小路进了园子里,映容忽然觉得后园子跟之前有些不一样了,似乎改动了许多地方,还另辟了几条新路出来。
傅伯霆从一片密竹林中走出来,背着手踱步浅笑道:“过来吧。”
映容一怔,随即跟上去凝视道:“叫我过来是为了看园子?”
傅伯霆牵了她的手往前走,一边走一边指着道:“得空把园子翻新了一遍,这边栽了山楂树,那边辟了小径出来。”
两人绕过竹林,眼前顿时一片豁然,原先那些品类繁杂的树木尽数移了出去,现在这一片种着整齐的梧桐树,大道向前,树木成荫。
旁边圈起来的花坛里种的是秋海棠,金银花,紫茉莉,鸢萝,波斯菊和凤仙花,团团簇簇的妍丽堆在一起,扑朔着迷离各异的香气儿。
傅伯霆低头看着她,“梧桐树,秋海棠,鸢萝花,这些都是你曾提过的,我又酌情添了一些点缀。”
他上前拍了拍梧桐树的枝干道:“才移过来的,现在还比不上出昌顺伯府的梧桐树那么茂盛,先让它长两年,将来会繁盛起来的。”
这一片的花木大多是映容曾经提及过的,她说娘家院子里有两棵大梧桐树,傅伯霆就给她种了一片梧桐树。
她说在秦家看过极美的秋海棠,于是这里也有一大片。
她说想养一盆鸢萝,这里便有十几种颜色的鸢萝花。
映容走了几步,咬着唇道:“我就那么随口说的几句,你怎么记的这么清楚?”
看到一旁的开的正好的波斯菊,映容惊喜道:“这个也有呢?不是说波斯菊的种子很难寻的吗?”
傅伯霆揽过她的肩膀问道:“你喜欢吗?”
映容点点头,往他怀里靠了靠。
她的个子不算矮,但站在傅伯霆边上只到他肩膀上一点,再加上身形较瘦,越发显得娇小。
两人并肩靠着,映容忽的感慨起来,“你现在对我这么好,万一将来有一天不对我好了,我心里肯定会难受的。”
傅伯霆轻笑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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