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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临门(若珂)-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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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菊把珍藏的花样儿一古脑拿出来,道:“只有这些。你记性好,只看一遍就会,多拿两个去。”
说来也怪,自从穿越过来,小闲学什么不用别人手把手地教,只站在旁边看人做一次就会了,不知这算不算穿越成功的福利。
小闲挑了两个花样子揣袖子里,坐在匡床床沿上听小菊传府里的飞短流长。
“三郎君诗做得好,马也骑得好,先生向皇上夸三郎君呢。”小菊一脸与有荣焉,三郎叶启名扬京城,身为奴婢的她,脸上也添光彩不是。
族中排名第三的叶启是叶德的嫡长子,乃是陈氏亲生,真正有高贵血统的主子。比叶启小一岁的是四郎叶邵,族中排行第四,小妾王氏所生。
小闲不知前些天在甬道遇见的少年是叶启还是叶邵,脑中重现当时的一幕,少年并没有纨绔子弟的骄娇气。
“四郎君可就比三郎君差多了,不能进鸿蒙馆上学,只能在府里的私垫混。”
小菊一脸的鄙视让小闲很无语。叶邵庶出,卢国公又是个醉卧花丛成天不干正事的,他怎么可能去鸿蒙馆上学嘛。
小菊还想说什么,小闲看了一下日影,估摸梅氏也该醒了,盈掬侍候梅氏梳洗,她得在旁边递梳子什么的,可不敢偷懒。
没到东厢房,先传来训斥声,细听,却是梅氏的声音。她说话柔媚,训人同样软绵绵的。
小闲在门外候着,半天,梅氏才住了嘴。盈掬出来,见小闲垂手站着,冷冰冰道:“倒茶来。”
小闲见她眼眶红红的,脸上气愤愤,不知出了什么事。小心沏了梅氏爱喝的煎茶,进门却见梅氏最是心爱的瑶琴断了三根弦,搁在琴架上。
梅氏怒气未消,瞟了小闲一眼,道:“别学你师傅毛手毛脚的。”
小闲莫名其妙,望向盈掬。
盈掬一张脸涨得通红,道:“是奴婢不小心。”
梅氏把喝了一口的茶盏往凭几上一顿,添加了肉沫的煎茶溅了好些在凭几上,道:“你是我带进府的人,要是院子里的奴婢们一个个跟你一样,我还活不活啦!”
这话说得重了,盈掬腿一软,立马跪下。
小闲只好跟着跪下,膝盖硌在青砖上,很不舒服。
梅氏眼眶里蕴满了泪水,吸了吸鼻子,道:“都起来吧。”
盈掬递了锦帕,梅氏拭了拭眼角。小闲去打了水,梅氏重新洗了脸,由着盈掬重新给她画了眉,化了妆,贴上梅钿,才洗手净香,把断的琴弦抽了,重新换了,细心调校。
悠扬的琴声响起来,盈掬得空出了东厢房,对跟出来的小闲耳语:“饭菜送来,先送到我这儿。”
秀禾只负责梅氏的饮食,院子里的丫鬟仆妇依然由大厨房做了送来。梅氏只是小妾,大厨房的厨娘们时常疏忽她的丫鬟,送些冷了的素菜理所当然。要不然,小闲也不用馋成那样。
丫鬟们待盈掬依依侍候梅氏吃完晚饭,才各自回房用饭。
小闲叫了小菊打算去秀禾那里蹭些好吃的,转过后厢房,一声惊叫划破落日余晖。
小菊拉了小闲的手飞跑,依依的房门口围了好些丫鬟,米饭和菜撒了一地。
小菊很快打听完毕,和小闲分享:“依依姐的饭菜里有几只虫子。”
其实不是虫子,是小强,两只死的,一只活的,早钻进依依香喷喷的箱子里了。
依依在梅氏跟前嘤嘤地哭。梅氏无奈地道:“大厨房的人就那德性,你何必跟她们一般见识。”
“可是别人的饭菜里没有这东西,只有奴婢那份有。”依依气苦。
梅氏可没有勇气去找大厨房的晦气,想想要是没个说法,以后在丫鬟们面前没有威信,只好道:“让秀禾匀我的份例给你重做一份也就是了。大厨房那些人,自然有国公爷治她们。”
吹枕边风可比强出头保险多了,也是她的拿手好戏。
依依叩谢后让人去给秀禾传话,点了四个菜慰劳自己,又让小丫鬟打了水来洗漱。
一直站在旁边的盈掬不紧不慢道:“不会是她想攀上高枝吧?哪有那么巧的事呢。”
别人的饭菜都好好的,只有她的那一份加了料。
梅氏脸色变了变,过了一会儿才道:“国公爷见的美人多了,可不是阿猫阿狗都能往跟前凑。”
盈掬道:“姨娘还是小心些的好,日常饮食是她的份内事儿。她自己那份都这样,何况姨娘的?”
梅氏只觉嗓子眼痒痒的,干呕了两声,却呕不出什么来。
夜里,小闲躺在匡床上,望着屋顶的瓦片,直到三更天才合眼。
清早起来,天灰蒙蒙的,闷热得很,却没有下雨。午后,传来大厨房发卖了两个人的消息。梅氏脸有得色,依依也觉得有脸面。
内院管家汪嬷嬷来见梅氏,道:“大厨房人多手杂,一时不察也是有的。姨娘有什么吩咐只管跟老奴说,国公爷是做大事的人,这等庖厨小事,可不敢劳动他老人家。”
汪嬷嬷是陈氏的陪嫁,当了十几年的内院管事,瘦长的脸上一副精明能干样,往那儿一站,梅氏的头不自觉的就低了下去。
依依恭恭敬敬端上的茶,汪嬷嬷看都没看,两句话说完,昂首挺胸地走了。
待带来的仆妇走得干干净净,依依才小声“呸”了一声,道:“姨娘是国公爷的枕边人,什么时候轮到她来指手划脚了。”
梅氏长叹一声没说话。
盈掬道:“且忍耐一两年,待姨娘有了小郎君,看她如何威风。”
梅氏摸摸平坦的肚皮,想想叶德十天中倒有六七天歇在她房里,余下三四天没过来,却是和狐朋狗友去青/楼,要说得宠,府里断没有人比得上她的,又开心起来,说要排一出新舞,留盈掬在房里说话,余下的人都在廊下侍候。
铅云堆积,天气又闷又热,小闲在廊下站不到半个时辰,衣裳湿透,又怀念起在空调房的日子。
晚上大厨房送来的菜多了一碗红烧肉,指明给两位有头脸的丫鬟盈掬和依依的。
盈掬借口油腻腻没胃口,全给了依依。依依像得胜的大将军,夹着油汪汪的红烧肉站在院子里台阶上,吃得津津有味,就差吧唧嘴了。
小菊远远看着,咽了口口水,道:“这么大一碗红烧肉,吃不死她。”
小闲笑了,道:“你喜欢吃,我给你做。”
☆、第5章 好人好报
噼哩啪啦的雨声从模糊到清晰,冷风猛灌进来,小闲打个激灵,爬起来关窗。
沉沉夜色中,大雨如注。
及至天明,小闲睡过了头,匆忙起身梳洗,已经迟了。东厢房外,盈掬依依带几个手捧洗漱用具的小丫鬟侍立。
“怎么这时才来?”盈掬低低道,说话间打了大大一个喷嚏。
洗脸水换了好几次,估摸着到晌午了,门里柔媚的声音唤盈掬。
小闲帮梅氏穿衣。通过观察,小闲发现梅氏在叶德面前或要见叶德的时候喜欢穿着暴露的衣裳。果然,这件胸口很低的缠枝啡色妆花纱短襦很合她心意。
梅氏先把叶德的头发盘好,用碧玉簪绾了,侍候叶德净了面,奉上新煎的茶,才坐到梳妆台前,由盈掬梳头。
叶德斜倚凭几,目光在梅氏身上梭巡,梅氏妙目流转,两人四目交投时,便相视一笑。
“啊嚏!”
盈掬转头及时,一个大喷嚏才没喷在梅氏头上。
叶德微微皱了皱眉。
梅氏道:“下去歇着吧,小闲替我梳头。”
盈掬告了罪忙退下,走到门口,担心地瞥了小闲一眼。她可从没教过小闲梳头,梅氏又是个心高气傲的,万一梳得不好,在国公爷面前,怎么收场?
小闲接过黄木梳,把梅氏浓密的墨发梳顺,盘了个如意高寰髻,挑了一枝金雀钗插在云鬓上。
梅氏修长雪白的脖颈转动间,钗头的雀儿一晃一晃的。
叶德脱口吟道:“蜻蜓飞上搔头,依前艳香未歇。(1)”
梅氏又喜又羞,瞟了叶德一眼,指了指食案上没有撤下的包子,对小闲道:“赏你。下去吧。”
叶德笑道:“看不出小丫头手倒巧。”
梅氏警惕地盯了小闲一眼,道:“可惜年纪小了些,若是年长一两年……”
穷人家的女孩子十一二岁便嫁作他人妇,要这样算起来的话,小闲也不小了。
小闲微微一笑,道:“还小着呢,再过二十年再成亲也不迟。”
叶德哈哈大笑,道:“小丫头倒有趣。”
梅氏莞尔一笑。
小闲在他们的笑声中端了包子出门,一场灾祸就这样消弥于无形。
盈掬到底病倒了。她是梅氏的大丫鬟,平时严厉有余,关爱不足,一倒下,在依依的暗示明示下,竟然没有人近前,连晚饭也没人给她送来。
梅氏把小闲支使得团团转,待得小闲得空出了东厢房,来到盈掬住的侧房,已是一更天,房里昏暗一团。
点了烛才发现盈掬绻缩在床角,一动不动。
小闲一摸她的额头,好烫。去回了梅氏给她请大夫,又让秀禾煮稀粥,然后端了水,晾凉了,一勺勺喂她。
盈掬早觉得口干得厉害,水壶就在凭几上搁着,却抬不起头,挪不动身。
她张大嘴,咕咚咕咚大口吞咽,连喝了三盏水才作罢。
“幸好有你这个徒弟”盈掬依在小闲怀里,虚弱地道。
大夫诊了脉,说是着了风寒,开了两剂药。
盈掬拉着小闲的手道:“依依在府里根基深厚,想弄死我容易得很,药还是你亲自煎的好。”
小闲不知这两位有什么深仇大恨,这些天冷眼瞧着,确实是有矛盾的,要说为在梅氏跟前争宠又不像,盈掬是梅氏带来的,依依靠什么跟她争?再说,盈掬想出府嫁人,只要她出了府,依依便是第一等的大丫鬟了,实在没必要置她于死地。
雨滴答滴答地下,比昨晚小许多。小闲在屋檐下支了小炉子,边煎药边听雨声。
依依提了灯笼走来,在小闲旁边停下,望了一眼虚掩的门,意味深长盯了小闲一眼,转身走了。
两剂药下去,出了一身汗,盈掬勉强能起身,过来拜谢梅氏延医拿药的恩情。
梅氏身着淡红撒花齐腰裙,裙幅直垂,飞流直下,奔腾扩散,肩上罩浅金桃红短襦,那一对半遮半掩,波涛汹涌的腻/白让人迷醉。盈掬看得呆了,没注意梅氏梳了个新发式。
“既然好了,照常当值。”梅氏的声音柔媚中透着懒慵:“短短时日,小闲被你调理得不错,以后在屋里侍候吧。”
“啊……”盈掬看看垂手侍立一旁的小闲,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姐姐病了,小闲可着劲儿巴结姨娘,”苏儿觑眼前没人,悄悄对盈掬道:“把姨娘哄得团团转呢。”
盈掬面无表情看了苏儿一眼。她病得快死了,没一口水喝的时候,这些嚼舌根的人在哪儿?
小闲发现盈掬的笑容亲切了,以前就算笑,眼神也是冷冰冰的,现在笑的时候,笑容自然,眼睛活泛,是发自内心的笑。
梅氏应文信侯十七姨娘之邀,去文信侯府赏花。
盈掬趁梅氏不在院里,把她的箱子一一打开,指给小闲看:“这是放姨娘诃子的箱子,这是存放冬衣的,底下那个姨娘一般不让动,原是当姑娘时候的物事,留做念想。”
梅氏自小被卖到莳花馆,只怕没有什么愉快的回忆,不过人总有过去,有留存在记忆深处不能忘记的某个人,某个瞬间。
盈掬打开梅氏的妆奁,里面五六枝赤金步摇,四五枝簪子,上次小闲别出心裁插在梅氏头上的金雀钗并没有在里面,妆奁底层有一个锁上的小抽屉,放些贵重首饰。
盈掬道:“国公爷送姨娘的珍珠,好大一颗呢。”
小闲一一记在心里,随盈掬走出东厢房,到侧房。盈掬接过小闲奉上的茶,喝了一口,道:“我们这里人不多,关系却复杂,收你为徒,原是看你伶俐,过两年**你,上手容易。”
难怪一直让她做些琐事。
盈掬凝视小闲一刻,道:“没想到你倒心善。依依是夫人的人,一直找姨娘的错处,嫌我碍眼,早就想把我除去了。”
陈氏在外的风评不错,大家都说她贤惠,把偌大的卢国公府打理得蒸蒸日上,卢国公不用操半点心不说,整天流连**,美人一个又一个纳进府去,从没她见拈酸吃醋。
只有府里的下人才知,陈氏不是不拈酸吃醋,她有的是办法整治纳进府的美人儿。要不然,怎么府里只有梅氏和王氏两个妾侍呢?
“我一向小心,姨娘同样步步提防,总算没让她算计了去。”
梅氏一日三餐的饮食皆由依依经手,不知她怎么躲过去,难道大妇小妾之间有不准下毒的约定不成?
盈掬看出小闲的疑惑,低声道:“每餐只有我一人侍候。”
小闲恍然。
盈掬狡黠地眨了眨眼,道:“姨娘不喜欢香料。”
恐怕不是不喜欢香料,而是担心陈氏在香料中下毒吧。据说以前有一位妾侍喜欢沉香,某天在睡梦中死得无声无息。
盈掬谈兴正浓,小闲尽量忍受加了盐的煎茶那种怪味道,适时把滚了三滚的煎茶续进她盏里。
小菊匆匆跑来,道:“盈掬姐,不好了。”
☆、第6章 天上掉下表兄一枚
叶德又带回一个美人,确切地说,又纳了一房小妾。
跟梅氏去文信侯家的是汪嬷嬷派的人,盈掬不好派人去报信,只是光着急。
陈氏亲自见了这位方姨娘,着人打扫院子,就在梅氏隔壁安置下来。
文信侯十七姨娘特地禀明主母,单请梅氏一人,梅氏回府时,有五六分醉意,脸红扑扑的。听说国公爷纳了一位只有十四岁的小妾方氏,酒马上醒了,脸上一丝血色也无。
她能依靠的,只有叶德的宠爱。
“小闲,你厨艺好,用心做几样国公爷爱吃的菜。”梅氏抹泪道。
小闲心里叹口气,去了小厨房。不一会儿,红油手撕鸡、五香肘子、盐水河虾、金钩翠芹,外加一样酱肉菜卷就上了食案,砂锅里炖着一味菊花骨香汤,咕噜冒泡,只等叶德一到便撒上菊花端上来。
烛花噼啪响了一下,梅氏站在廊下,脸上泪痕未干。
盈掬垂头丧气进来,道:“国公爷在方姨娘屋里歇了,这会儿吹灯安寝了。”
满京城的人谁不知道卢国公的德性?有了新人,哪里记得旧人翘首盼望?
天快亮,梅氏才在盈掬的劝说下回房安歇。
一连三四天,隔壁不是乐声靡靡,便是笑声喧天,越发显得这边冷清。
梅氏天天咬牙切齿站在院中怒视隔壁的方向。小闲顺着她几欲把墙头炸开的目光,发现院子上空飘了一个风筝。
“哎呀呀,妹妹在家呀。”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的美妇人笑吟吟推门而入。
梅氏苦笑迎上前,两人手把手进了堂屋。
小闲在廊下侍候,听王氏深表同情道:“……妹妹年轻貌美,哪个男人见了不爱?可惜国公爷不是寻常的男人,妹妹还是看开些吧。”
这是赤果果的黄鼠狼给鸡拜年么?听说那位方姨娘是郑国公送的,真正的人比花娇,琴棋书画样样皆通。
梅氏的泪滴在衣襟上,呜咽道:“小妹到底比不上方妹妹。”
王氏走时,小闲瞥见她唇边浮起一抹嘲笑。
盈掬细细把梅氏妆扮一回,小闲目送她身着华服,在盈掬跟随下趾高气扬出了院门。不过三盏茶功夫,她又回来了,妆容完好,一副咬牙切齿的样子。
晚上,盈掬悄声道:“姨娘去找姓方那小蹄子了。”
小闲道:“没找着便宜吧?”
盈掬点了点头,道:“那小娘子笑脸迎人,一口一个姐姐,姨娘没找到她的错处。”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人家礼数周到,嘴又甜,梅氏确实没辙。
叶德喜欢一个人时,倒是全心全意。以前和梅氏好得蜜里调油,天天往这儿跑,陈氏那儿都不大去。现在心尖儿上人的是方氏,眼里除了方氏,再没别人了。
梅氏派盈掬请了无数次,叶德一句不得闲就把盈掬打发了。
小闲明显感到院子里低沉的情绪在蔓延,大家都没精打采的,时常出现衣服忘了收,院子没有扫的事。
一个从没见过的小丫鬟在门外东张西望,见小闲在门口,上前道:“请问姐姐,姨娘在家么?”
小闲瞟了瞟廊下发呆的梅氏一眼,小丫鬟道了谢,过去不知对梅氏说什么。很快,盈掬跟小丫鬟走了。
依依踱过来,问:“盈掬去做什么?”
小闲摇了摇头。
依依道:“盈掬也真是的,没一点做人师傅的样子。”
身为大丫鬟之一的依依,如果果有合适的人选,也可以收徒,不过梅氏一直提防她,怕是没那么容易答应。
盈掬回来,梅氏重新让人打了水洗了脸,让小闲梳了个飞天髻,在盈掬陪伴下出了门。
看她有些期待,又有些忐忑的神情,满院子的人围着依依问个不停。
“说是远房表兄来看她了。”依依消息灵通。
梅氏回来时,眼眶红红的,新施的胭脂淡了许多,显然哭过。
小闲悄悄问盈掬,盈掬神色激动,道:“说是小时候一起玩过,几年不见,没想到找到这儿来了。”
“他来做什么?”既有亲戚,梅氏沦落风尘时,怎么不见他伸出援手?小闲对这位寻亲的表兄本能的抗拒。
盈掬叹气,道:“说是两家原有姻亲之约,后来姨娘家里过不下去了,把她卖进莳花馆,就没来往。现在到了娶亲的年龄,记起两家的婚约,才找来。”
这会儿想践行婚约,早干什么去了。小闲鄙视。
盈掬幽幽道:“姨娘哭得不行。他虽小门小户,却不会三妻四妾,过了门就是当家大妇,哪里是予人作妾可比?”
小闲深以为然。
盈掬又道:“我跟随姨娘日久,待姨娘生下小主子,地位稳固,便离府。”
小闲知道盈掬有了可心人,那人是梅氏的马车夫,今年十八岁,两人一见钟情,暗定终身,只等梅氏开恩,放她出府便成亲。
卢国公府的规矩,成了亲的丫鬟,不能再在房里服侍主子。
一提起心上人,盈掬脸上容光焕发,道:“他跟我说,攒了几百钱,待我们成亲时,好给我置聘礼。”
小闲对铜钱没概念,既然可以做聘礼,想必不少。
那位表兄自此之后隔三差五过来,开始时两人在外院见面,慢慢在依依带领下进了内院,有时候在院子里吃午饭。
小闲手拿两块花样,朝王氏院子的方向走去。
最近和王氏走得勤了些,王氏的针线好,绣的花鸟像活的一样。梅氏少不得向她借几个花样。她现在已不希望叶德会再来她这儿了,不是怀念儿时和表兄的过往,便是细心打扮。
前面两个丫鬟脑袋凑在一起低低说话,小闲脚步轻,两人没发觉,待走到跟前,听得一人道:“什么表兄,明明是奸夫嘛,夫人好度量,要是我,早把他们浸猪笼了。”
另一人笑道:“所以你才做不了夫人嘛。”
小闲暗暗心惊。梅氏这么光明正大把表兄领进内院,怎么可能不落人口实?
把花样交给王氏院里的丫鬟思香,急急往回走。
依依似笑非笑站在门口,道:“怎么不在王姨娘那儿多玩会儿?”
东厢房里传出男子爽朗的笑声,小闲不答反问:“秦郎君又来了?”
梅氏那位表兄姓秦。
依依瞟了东厢房一眼,道:“可不是,一来又要吃又要喝,倒不知来探表妹,还是来要吃喝。”
说话间,秀禾端了托盘,托盘里两样菜,一壶酒,进东厢房去了。从里面出来,瞧见小闲,过来道:“你倒清闲,快过来帮忙。”
厨房里灶火熊熊,半只羊腿洗涮好了只等下锅。
“这位爷,”秀禾朝东厢房指了指,道:“嘴可刁着呢,姨娘又待他极好。他啊,比国公爷还难侍候。”
小闲顺着秀禾手指的方向望了一眼,眼神沉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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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风云突变
方氏像个初中生。小闲真不敢相信,这样一个小萝利,已经转过两个男人的手。
“原来是表兄啊。”她和秦大郎见礼,笑对梅氏道:“姐姐好福气,还有亲戚惦记。”
梅氏轻笑,道:“妹妹自小在郑国公府长大,生活优渥,也是福气。”
方氏走后,梅氏不无得意对屋里的人道:“以为有国公爷宠爱,就可以眼高一切。哼,且看国公爷能宠她到几时。”
国公爷哪里及得上表兄情深意重,几年不见,依然寻来。
方氏的背影消失半晌,秦大郎才收回目光,口水差点滴在小闲新端上来的红烧肉上。
叶德终于来了,白净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梅氏喝了酒,脸蛋儿红扑扑的,脚步踉跄上前行礼,还没弯下腰,脸上便挨了一巴掌。
这一巴掌,彻底把梅氏打懵了。
秦大郎吓得手里的筷子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汪嬷嬷带人来的时候,秦大郎吓尿了,长衫下摆黄色液体滴滴答答。
叶德刚进门,小闲就知坏了。两个腰圆膀阔的仆妇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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