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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临门(若珂)-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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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德刚进门,小闲就知坏了。两个腰圆膀阔的仆妇不由分说把她带到一间屋子,那间屋子只有几平方大,空荡荡的,地上除了灰尘,一无所有。
  更鼓声准时响起,初秋的京城,入夜气温骤降,小闲又饿又渴又冷,绻缩在屋角。
  不知梅氏会受什么样的处罚,盈掬小菊秀禾又在哪里?
  柴门吱呀一声响,有人站在门口道:“出来吧。”
  耀眼的阳光照得小闲睁不开眼。那人并没催促。
  一个胸围腰围臀围一般粗的仆妇上下打量小闲几眼,平静无波道:“走吧。”
  去哪?
  仆妇头也不回疾步走,小闲只好跟着。
  穿过一座座院落,来到通往大门的青石板路,高高的基座上一座气派的院子。
  仆妇道:“在这里等着。”
  卢国公府占了一条街,府里规矩森严,没事乱跑是要打屁股的。小闲也就在梅氏住所附近转转,从没来过这里。不过,飞檐上的吉兽,院落的规模,让人一见便知这里是正屋所在,也是陈氏的居所。
  等了许久,一个十一二岁的丫鬟出来道:“夫人让你进去。”又叮嘱道:“在夫人跟前好生回话。”
  小闲应了,随那丫鬟弯弯曲曲走过许多回廊,回廊上或开或闭许多的门,跨过两三个院子天井,来到一间宽大的堂屋。
  堂屋里坐了两个妇人,上首一位长相清秀,衣着华贵,神态端庄,想必是陈氏。右侧一位便是王氏,含笑切开一个石榴,递给陈氏。
  丫鬟垂手禀道:“夫人,小闲带来了。”
  陈氏摘了一粒饱满的石榴子儿放嘴里,吸吮了汁液,淡淡道:“哑巴吗?”
  丫鬟忙向小闲打手势,让小闲行礼。
  小闲上前两步,行礼道:“小闲见过夫人。”
  陈氏吃了半粒石榴,小闲膝盖都蹲酸了,才听她道:“跟谁学的厨艺?”
  “小时候跟娘亲学了一段时间。”
  小闲看了陈氏一眼,刚好陈氏抬头,饶是小闲心理素质过硬,凌厉的眼神还是让她心里打了个突。
  陈氏像是一眼要把小闲的前世今生看穿。
  “先做两样菜你们尝尝。”
  丫鬟应了一声,带小闲七转八转,来到一个热闹所在,站在门口,扬声道:“夫人说了,让她做两样菜尝尝。”
  刀子切在案板上的咚咚声,说笑声,打闹声,全都停了,所有人齐齐望着小闲,眼中透着好奇。
  出来一个年轻仆妇把小闲领了进去,来到一个圆脸的女子面前,道:“见过赵嬷嬷。”
  既是嬷嬷,自然是管事了。
  赵嬷嬷一双手搅拌盆里的面没停,道:“你就是那个做桂花糖藕的丫头?”
  小闲微觉意外,做这类凉拌时用的桂花是去年存下来的,并不是新鲜的桂花,不知她为什么会看上,又是怎么尝到这一味的?
  赵嬷嬷道:“桂花的香,藕的脆,你都做得很好。食材简单,能做出好味道才见功夫。”
  便有人附和道:“嬷嬷说得是,嬷嬷不就是做得一手好豆腐么?”
  豆腐本身没有味道,又嫩又易碎,要做成美味,确实费心思,不知得有多少好东西煨呢。
  赵嬷嬷微微一笑,并没有接茬,看了小闲一眼,道:“早上才送两筐白菜来,你做两样我看看。”
  白菜也是简单廉价的食材。
  小闲想起黄蓉同学做的白菜心,洪七公老人家叫好不绝,嘴角便微微上翘。
  厨房里的人都停下手里的活计,分站两排,看这个夫人特地吩咐的小丫鬟怎么把普普通通的白菜做出美味。
  小闲剁碎猪肉,加入香菇和盐、葱,搅均了,把白菜叶子洗净,汆水,摊在案板上,备好的馅料放在白菜叶中间,握起来,用韭菜扎紧。一个个白菜烧卖做好了,放锅里蒸。
  至于白菜盒子的做法跟韭菜盒子差不多,一样的香飘三里。
  赵嬷嬷先送去请陈氏过目,陈氏“嗯”了一声,道:“卖相不错。”
  赵嬷嬷识趣,先各试了一个,再奉给陈氏。陈氏就势尝了,道:“烧卖也还罢了,这白菜盒子却是极香。”
  这就算面试合格了。丫鬟带小闲到一间小房子住下,小闲一直想打听盈掬小菊秀禾去哪儿,梅氏怎么样了,却不得其便。梅氏院子里的人,好象从不存在似的,没有谁提起过她们。
  陈氏吃得少,每餐的定例却多,小闲因是特例进的厨房,免了从烧火、洗菜的杂役做起,专门负责白菜一例,只要是赵嬷嬷定下的菜牌上有白菜,那便是小闲的活计。
  很快,小闲有了外号“小白菜”。
  跟梅氏只有秀禾一个厨娘不同,厨房里光是掌灼的的厨娘便有三个,每人各司其职,又有点心厨娘两个,一个专做糕点,一个专做烧饼蒸饼,呃,就是包子馒头。
  小闲多听少说,不挑活,没少帮粗使丫鬟做些杂活,人缘挺不错。
  赵嬷嬷在厨房里很有威信,她交待下来的差事,没人敢违拗。小闲听说,她是陈氏从娘家带来的厨娘,陈氏吃惯了她做的饭菜,一餐不吃,浑身不舒坦。
  瞧她的年纪,跟陈氏应该差不多,难道驻颜有术?小闲细心留意,并没见她吃什么补药,每餐的菜以素菜居多。
  赵嬷嬷发现小闲在注意她,赏了小闲两个菜:“我不爱吃这个,你拿去吃吧。”
  她是陈氏得用的人,份例可比梅氏强太多了,照厨房里的规矩,每餐应该八个菜,一壶酒。不过她只让做四个菜,就这,还常有菜没有动过,只拣喜欢的吃两口。
  她赏的,一份腊肉,一份五香兔肉,都是荤菜。
  “兔子是三郎打下来的。”赵嬷嬷看小闲狼吞虎咽,笑眯眯道。
  秋天了,正是打猎的好时节,王孙公子们闲来无事,相约外出打猎平常得紧。

  ☆、第8章 粥惹的祸

  秦大郎怎么会找到卢国公府来?陈氏又怎么肯让梅氏一再相见,甚至带进内宅?要说里头没有猫腻,小闲断然不信。只是旧人一个不见,无处说起。
  秀禾是大厨房派来的人,不知会不会回大厨房?小闲一直在寻找机会向大厨房来的人打探。
  府里所需的肉菜,由采买着人送到府上后,再由汪嬷嬷派人送到各房。叶德生有四子四女,各有两个儿子和女儿择院另居,有自己的小厨房,这些都是有份例的。
  送肉菜来的是两个粗使仆妇,每天寅时小闲会找各种借口在厨房门口晃悠,交接的人叫腊肉,每次都用小眼睛瞪小闲,神色不善。
  小闲装没看见,探头探脑看那两个仆妇把竹筐抬进厨房,放好。
  一只手搭上后背,小闲寒毛直竖。
  “你在这里做什么?”赵嬷嬷圆圆的脸上看不出喜怒。
  小闲脑筋急转,刚要随便找个借口混过去,赵嬷嬷接着道:“腊肉说你天天在这里窥探,我过来一看,果然没错。”
  小闲瞪了那个见赵嬷嬷出现,已认真检视肉菜的女子,很是无语。
  腊肉是府里的家生子儿,自小喜欢吃腊肉,慢慢的大家都叫她腊肉,父母起的名字倒没人再唤。陈氏食用的腊肉出自她手不说,几位郎君娘子的腊肉也由她供应,实在是府里再没有比她腌制腊肉腌得更好的了。
  她不是只喜欢腊肉吗,什么时候成了一个喜欢多管闲事的人?
  赵嬷嬷拎起小闲的耳朵,朝厨房旁边的屋子而去。那儿是赵嬷嬷平时休息吃茶的所在,有专人洒扫,干净异常。
  食案上放一锅粥四样小菜。赵嬷嬷在食案后坐了,道:“说吧。”
  小闲过去把门掩了,在下首坐了,道:“嬷嬷可认识一个叫秀禾的人?”
  赵嬷嬷想了想,摇了摇头,府里几百号人,厨房好几处,哪里都识得。
  小闲把和秀禾的情份简略说了,道:“当日她不怪我无意中抢她的风头,诚心待我,实是难得,所以想探听她是不是安全。”
  赵嬷嬷随手盛了一碗粥晾着,道:“你怎么不问问,你为什么会来这儿?”
  阖府上下,谁不想进夫人的院子,就算在这儿做粗使丫鬟,出了院门别人也得给几份面子。小闲一个妾侍的使唤小丫鬟,怎么说进就进?
  “怎么进的?”小闲傻傻问,难道遇上她这位贵人?
  赵嬷嬷自顾自吃起了粥,小半碗粥就两筷子小菜,也就饱了。示意小闲把碗筷撤下去,待小闲再次回来,才道:“你做的菜,我尝过几样,味道都不错。”
  小闲惊奇,她怎么会尝到自己做的菜?嘴上却道:“谢嬷嬷赏识大恩。”
  眼前这位,可是夫人跟前的红人,不过是开口要个小丫鬟,夫人当然不会拔了她的面子。
  赵嬷嬷意味深长道:“梅姨娘在饮食上,防得可真严。”
  要不然也不会大半年难以得手。
  小闲见赵嬷嬷似乎没有恶意,大着胆子道:“不知盈掬姐姐、小菊她们去了哪里?”
  赵嬷嬷漫不经心道:“盈掬?梅姨娘带来的丫鬟吗?早就不在了。”
  “他跟我说,攒了几百钱,待我们成亲时,好给我置聘礼。”
  “我跟随姨娘日久,待姨娘生下小主子,地位稳固,便离府。”
  话犹在耳边,人却不在了吗?那个一心憧憬与心上人双宿双飞的女孩,就这样在尘世间消失了吗?小闲眼中的泪一颗颗滴下来,落在衣襟上。
  赵嬷嬷静静看她,良久,叹息一声,道:“没想到你倒是个重情义的。盈掬是你师傅吧?”
  小闲点头。两人没有举行过拜师礼,盈掬生怕把她叫老了,也不许她称呼师傅,只以姐姐相称。可是,盈掬真的教她很多东西,有的是她做,小闲默默在旁边看到学会的,有的是她手把手教的。
  有人在门外道:“嬷嬷,孙大娘病了,十郎君现要的粥没法子呈上。”
  十郎是陈氏亲生的小儿子,名标,今年才八岁,因是早产儿,出生时只有猫儿那么大,陈氏总觉得亏欠了他,一向把他捧在手心里疼爱。
  这位小祖宗只喝孙大娘熬的粥,别人熬的,他从不吃。如今孙大娘起不床,熬不了粥,不知有多少人会受波及。
  赵嬷嬷顾不得和小闲谈话,急急起身。
  起居室里一片凌乱,一个身着玉衣的小孩在地上撒泼哭闹,丫鬟们跪了一地。
  “这么多人,连个熬粥的都没有,你是怎么做事的?”陈氏凌厉的眼神像箭一样射在赵嬷嬷身上。
  赵嬷嬷低头,道:“孙氏已收拾好了开始熬粥了……”
  陈氏怒道:“着了风寒的人不好好歇着,成心要把病气过给别人吗?”
  过给别人没关系,一个病人熬的粥,怎么能让十郎吃呢。
  赵嬷嬷这才觉得自己疏忽。
  孙大娘发着高烧,神智迷糊,坐在小凳子上打摆子,砂锅里的粥滚开,漫出来,浇灭了小炉子里的炭,屋子里一股烧焦味儿。
  赵嬷嬷让人扶她回房去,发愁地道:“这可怎么办好。”
  如果是别的菜,她亲自出手,一定能让主子满意,可是十郎就是喜欢孙大娘熬的粥的味道,自三岁时吃这粥到现在,别人做的,他吃到嘴里马上吐出来了。
  厨房里人很多,不过都各司其职,孙大娘的本职工作就是每天熬这一锅粥,别的,没她什么事。
  小闲选取山西贡米、北方珍珠米、江南丝米按一定比例搅均,淘净揉搓,浸泡小半个时辰,砂锅用大火煮开,小火慢熬,边熬边搅拌,以防粘锅。
  忙碌的仆妇们慢慢停下手里的活计,一人先出声道:“哪里来的清香?”
  赵嬷嬷熬好了粥,呈上去,叶标只吃了一口,便吐出来,接着大哭。如果赵嬷嬷不是一向信得过的人,早拖出去杖毙了。
  小孩的哭声不停,赵嬷嬷真的无法可想,差点跪地哀求:“小祖宗,你消停些吧。”
  垂头丧气神思恍惚,不知碰在谁身上,她也没在意。
  被她撞了一下的少年停步,看她一副梦游状态,跌跌撞撞朝厨房方向而去。
  “三哥在看什么?”身后一个年岁相若长相柔美的少年快步追上来。
  先前的少年收回视线含笑。他大概十三四岁,面容俊朗,身上只着一件素白布衫,衬着他白得透明的一张脸,黑黑的眼眸,让人一见难忘。
  布衫少年是叶德的长子叶启,族中排行第三,府中一向以三郎称之。
  赶上来的少年是庶次子叶邵,王氏所出,只比叶启小一岁,族中排行第四。他脸型肖了王氏,看起来柔美许多。
  两人并肩入内向陈氏请安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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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章 宠溺

  叶标哭闹后累了,伏在陈氏怀里沉沉睡去,睡梦中不时抽搐一下。
  陈氏又是心疼又是生气,一腔怒火发泄在屋里的丫鬟身上,已有两人被拉下去打得屁股开花,剩下的人战战兢兢,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墙里去。
  赵嬷嬷再次端了托盘进来时,陈氏怒瞪她一眼,皱了皱眉。十郎从早起到现在,除了哭闹,一口热粥没喝,这样下去,怎么受得了。
  赵嬷嬷摆好碗筷,道:“用三种南北不同的米熬的粥,既嫩滑又有嚼头,更有米的清香,不知合不合十郎的胃口。”
  热气缭绕中清香扑鼻,陈氏舀了一勺吃,虽不是孙氏熬出来的味道,却更香甜,口感更好。
  王氏一脸忧色进来,道:“听说孙大娘病了,可怎么好?”
  她一向急陈氏之所急,想陈氏之所想,要不然也不可能进府十余年,能安稳生下儿子,存活至今。
  陈氏示意她尝尝新呈上来的粥,王氏便舀了小半碗吃了,道:“很香,很滑,比孙氏熬的还要强些。”
  陈氏轻拍叶标后背,柔声道:“十郎,醒醒,吃饭了。”
  叶标揉了揉眼睛,一骨碌爬起来,就着陈氏手里的勺子把粥喝了。
  赵嬷嬷提心吊胆看着,生怕他才入嘴,又吐出来。这可是几锅粥里最香最滑的了,若是再不合意,谁能承受得了夫人的雷霆之怒?
  陈氏眼巴巴看叶标嚼了两下咽了,再次张大口。
  赵嬷嬷松了口气,只觉腿一软,一跤坐倒在地。
  王氏殷勤挟了一条酥脆的萝卜条放在叶标面前的碟子里,叶标只是指着砂锅里的白粥,来不及嚼,张着小嘴吃个不停。
  一小锅砂锅见了底,叶标打个饱嗝,满足地靠在陈氏怀里。
  陈氏摸了摸叶标圆滚滚的小肚子,笑对王氏道:“看来真是饿狠了。”
  要真是饿狠了,你会笑得这么开心?王氏心里腹诽,表面却含笑附和道:“可不是,从早上就没吃,一直饿到现在。”
  陈氏对赵嬷嬷挥了挥手,示意她收拾碗筷,道:“以后凡事思周全些。”
  赵嬷嬷退出来,找到守着一筐白菜的小闲,道:“以后你专事熬粥。”
  有人张嘴要说什么,旁边的人扯一下她的袖子,她就不吱声了。
  小闲浑不在意点了点头。只不过十月天气,并不十分寒冷,每天送来的青菜只有白菜一样,再没别的菜了,接下来还有几个月才到明年开春呢。只要是白菜,便归她折腾,一味白菜天天变换花样呈上去,几个月不重样,还得陈氏吃不厌,换了谁不为难啊。
  有人出了厨房,有人继续忙活,眼看到晌午了,再过一刻,夫人该传膳了。
  厨房再忙碌,下午也有一个时辰的闲暇,此时有得空睡午觉的,也有与谈得来的姐妹凑一堆儿做针线说闲话的。
  赵嬷嬷从小炉子里取下滚烫的铁壶,磨好装碗里的的茶末、肉沫、盐、香料已准备好,开水倒进去,奇怪的味道刺鼻,小闲连着打了两个喷嚏。
  赵嬷嬷笑道:“这么好的煎茶,可不是随谁都能吃到,偏偏你不喜欢,可真是怪了。”
  这也能叫茶?小闲苦笑。
  赵嬷嬷享受地吃了一口,道:“没想到你来厨房短短两个月,便脱颖而出,难得的是,心地纯良,不比那起奸诈的。”
  要是奸诈小人,怎么会为盈掬伤心落泪。
  小闲待赵嬷嬷吃完茶,道:“盈掬姐姐葬在哪儿?我想去祭祭她,也算全了我们一场师徒情义。”
  不知她的心上人,那位车夫,又是如何下场?
  赵嬷嬷叹道:“府里的规矩,盈掬以前没告诉你吗?此等人,怎么可能下葬?”
  能有一个洞穴下葬的,不是良民籍,便是忠义的家仆,为主家尽忠而死,才有资格葬在主家的墓地。
  小闲变色道:“那她……”
  “自然是扔在乱葬岗,被野狗果腹。”
  小闲只觉心痛如绞,心口痛得她抚胸弯下腰。
  那么年轻富有朝气的女子,就这样入了野狗之腹,叫人怎么接受得了?
  赵嬷嬷低声道:“你且节哀。她死时并没有受多少苦,一会儿的功夫便去了,已比杖毙的人好得多。”
  一条白绫勒住脖子,确实死得很快。
  小闲情绪低落,呆呆坐着,眼看日影西斜,赵嬷嬷不得不提醒道:“还不快去熬粥。”
  是啊,现在可是身不由已,如果饿着叶标,被杖毙扔到乱葬岗的便是自己了。小闲想想初来这儿被打得屁股开花的惨状,又想起小菊,难道她的归宿也是乱葬岗吗?
  “哭丧着脸做什么?”腊肉不知站在小闲身后多长时间,看着砂锅咕咚冒泡,清香扑鼻,再想起小闲天天偷窥她,不知是谁派来监视她的,便觉得十分不爽。
  小闲抬手拭了眼角的泪,抬起脸时,唇边已带笑,道:“腊肉姐这是去哪儿?”
  腊肉道:“能侍候主子们饮食,是我们做奴婢的脸面,你怎么一点不知趣,天天一副死人脸,难道主子们还辱没你不成?”
  小闲心道我哪有,嘴上却道:“腊肉姐可不敢乱说,让主子们听见,我就死无葬身之地了。我初来这儿,许多事儿不懂,还请腊肉姐指点。”
  腊肉“哼”了一声,道:“我很闲么?”
  你确实很闲,要不然怎么会抢着每天早上验收送来的肉菜。送菜来的人隔三差五悄悄递上的红包,小闲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可是话不能这样说。小闲只好笑笑,随她去。
  在传膳之前,陈氏先让人传粥:“先侍候十郎吃了再说。”
  赵嬷嬷这次有信心得多,看叶标吃得香甜,对陈氏道:“不如在粥里加些桂圆。”
  “不要。”叶标嘴里含了一大口粥,含含糊糊道:“孙大娘煮别的不好吃。”
  陈氏便笑了,宠溺地摸叶标的头,叶标把脑袋扭开,继续吃碗里的粥。
  门外脚步声响,伴着丫鬟们的行礼声,叶启和叶邵一前一后进来,放下手里的盒子,向母亲行礼,道:“孩儿给十郎弄了新奇玩艺儿。”
  叶启的盒子里是一个大风筝,叶邵的盒子里是一副七巧拼板。
  叶标一声欢呼,跳起来道:“三哥四哥,我们明天去放风筝。”
  陈氏笑道:“这孩子。”
  以为叶标有了好玩的,不想吃饭,没想到他欢呼两声,又坐回食案前,舀起粥吃得津津有味。
  叶邵道:“十郎吃得真香。”
  陈氏点头,道:“难得他喜欢。”
  叶标一下子吃了两大碗,锅里所剩已不多,陈氏让丫鬟们取来碗筷,给叶启和叶邵一人盛了半碗,道:“你们也尝尝。”
  粥有些凉了,味道已不如温热时候,两人还是吃得香甜。
  叶邵道:“不知谁熬的粥,如此美味。”
  赵嬷嬷回道:“新来的一个小丫鬟,名叫小闲。她年纪虽小,倒还聪慧。”
  叶启眸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低头把碗里最后一口粥吃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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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章 目的

  孙大娘退了烧,挣扎起床,脚步虚浮出了门,迎面一阵风,只觉寒冷彻骨,不过两三天功夫,就入冬了。
  厨房里忙碌或假装忙碌的人们看看孙大娘,看看小闲,神态各异。
  小闲总算摆脱白菜的困境了,每餐只熬这一锅粥,菜肴自有别人伺候。不过叶标挑食得紧,时常只吃白粥,肉菜没有动筷,完好无损撤下来。
  一只手伸过来,小炉子上一锅冒泡的粥呼啦一声掀翻在地,要不是小闲躲得快,这一锅滚烫的锅就浇在她身上了。
  “小蹄子!”一只手狠狠扇了过来。
  小闲退后两步,躲了过去。
  “你应该感谢我为你解围,要不然赵嬷嬷受责罚,你也落不了好。”小闲淡淡道。
  要不是小闲及时站出来,谁知道陈氏盛怒之下会不会把孙大娘杖毙呢,看看那两个无辜的丫鬟,这会儿还在床上躺着呢。
  孙大娘气极,上前一步,再次挥手扇来。
  小闲还是个半大孩子,怎么打得过她,果断扭头就跑。
  腊肉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就挡在门正中,小闲跑不出去。
  两人绕着长长的案板追逃,好几次孙大娘差点抓住小闲,又被小闲一扭身逃脱,看得同情她的人一身汗。
  “不用干活了吗?”赵嬷嬷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
  腊肉悄没声息向右跨了一步,让出一条路。
  仆妇们向赵嬷嬷行礼。孙大娘停下脚步,行礼后禀道:“嬷嬷,这小蹄子真是不听话,我教训教训她。”
  她病体初愈,一番激烈追赶,脚软得支撑不住身体,靠在墙边只是喘气。
  赵嬷嬷道:“你病了,没人接替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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