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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不住公主-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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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你的皇兄宠爱你,宫里人看见你的轿辇,恐怕和看见皇帝是一样的,会退避三舍。这样你就什么都看不到了。”
  赵步光不太明白楚九书的意思,夏日的阳光炙烤着她,她依然脑中嗡嗡作响,其实到了现在,她都没有太从自己差一点没命的事实中缓过来。她依稀记得前世有一次乘坐飞机,遇上剧烈的气流颠簸,飞机上的乘客们慌张大叫,那一时间她以为自己快要死了。但当下了飞机之后,她把写了三两句的遗书扔进垃圾桶,打给父母的电话里也只说了一句:爸,我到了啊,到了。
  现代人的生活太||安稳,马车跌下山谷中的那一次,因为有赵乾德在保护她,她不觉得是一个人,也不觉得离死亡那样近。这一次不同,这一次她是独自一人,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做杀人不眨眼,如果那一刀不是刺到她的腿上,很可能就要了她的命了。
  这一切后怕,当赵步光被楚九书带到训诫碑前,看见那具血肉淋漓的尸骨时,几乎都被翻卷的血肉,和血肉上飞舞的苍蝇,爬来爬去的小虫给彻底带走,她的心里只剩下最直观的恐惧。
  和很多第一次看见这具尸体的宫人一样,赵步光立刻就吐了。
  她没吃多少东西,吐出来不少汤药。
  楚九书递给她帕子,因为是宫人们当差的时候,且几天前宫人已在尚宫的安排下,轮次看过了刺客的下场,空旷的训诫碑前只有他们两人驻足。
  不远处宫人好奇地打量他们,却没人敢过来。
  楚九书扶住赵步光发软的身子,靠在她的耳畔轻声说:“你的皇兄,为了威慑众人,每天让人鞭打这具尸体,每天从尸骨上削下数百片肉来,直到无肉可剔。虽然这是一具死尸,但见到的人,都忍不住会想,要是再发生刺杀,皇帝会活剐了刺客。”
  离尸体越近,血腥和腐朽的臭气越明显,赵步光忍不住又干呕起来,楚九书一条手臂揽着她的腰,看她什么都吐不出来了,楚九书的声音隐隐含着快意:“你与我,与这刺客,都是一样的,都是低人一等的下人奴婢,将来会落得什么下场,当你真正危及赵家江山,危及他的王权,要是他知道你是睿王的人。”
  看赵步光脸色发白,楚九书拽住她的手臂,让她能倚靠着他,一只脚勾起跌落在地的乌木手杖,递到赵步光手中,他紧紧按着她的手,让她握紧手杖。
  直到楚九书拉着赵步光离开,她的视线还紧紧定在那具尸体上,那双媚眼婉转的眼眸,只剩下两个空空的血洞,嘴唇已经腐化,她记得女刺客摘下面纱之后,换上男装,是个颇为俊秀的小公子,她应当只有十多岁。现在她的浑身都被臭气缠绕,被喜食腐物的虫子爬满,那些被鞭子抽打的痕迹已不能流出新鲜的血液。就像从前法医课上老师让谭小真她们看的尸体,绵软无力,没有一丝一毫生气,而她是一个女子,衣不蔽体,已不大看得出是个人,只能是根“血棍”。
  ☆☆☆
  回到长乐宫后,宫人们听见公主寝殿中传出争吵声,有婢女想入内看看公主,忽然有个人倒退着从门内奔出。
  满头是血的楚九书一抬头,侍女们纷纷吓了一跳。朝月上前拦住想离开的楚九书,向殿内探看一眼,才拉住他问:“你对公主说了什么,公主从未发过这么大的火!”
  楚九书唇角微扬,一摸额头一手的血,什么话都没说,夺路就跑。
  朝月忙带着侍女入内,怕公主和楚九书发生争执被伤到,但又隐隐觉得楚九书没有那么大的胆子。
  然而入殿之后,侍女们看见的只是赵步光缩在被子里,她把被子裹得紧紧的,好似一个茧,已经闭上了眼睛,就像睡着了一般。
  朝月示意其他侍女先出去,坐到床边,摸了摸赵步光的头,赵步光猛然睁眼,把朝月吓得忙起身行礼。
  赵步光疲惫不堪地闭上眼睛,再睁开,“走了一转有点累,想休息一会,有事吗?”
  “快到午膳的时候了,奴婢来问殿下在哪里用膳。”
  本来赵步光想说不吃了,但她有腿伤,而且脑中有些事情仍然模模糊糊的等她去想清楚,不吃饭更没有力气想,便道:“就摆在这里。”
  吃过了午饭,赵步光坐了会儿,就沉沉入睡。
  这一觉一点梦都没做,大概是神经太紧绷,松懈下来就有铺天盖地的睡意。
  醒来后赵步光叫来翠微,细细询问这几日赵乾永对刺客的处理,知道了女刺客被鞭尸,主使没能查出,天子震怒,将监管瞻月台的尚宫处死,还罚了三位求情的尚宫的俸,严令不许任何人求情,否则割耳削鼻。
  这些酷刑赵步光从前从未见识过,瞬间带来的冲击难以抹去,一时间她恨起非要让她去观刑的楚九书,他就不能直接说吗?非要逼着她亲眼所见!
  但要不是赵乾永下令这样处罚,她也不会看见那样的血腥和残酷。
  “皇兄现在何处?”好不容易找到一丝声音,赵步光向翠微问。
  “就在偏殿处理政事,皇上这几日都没有离开长乐宫。”
  赵乾永大半时间都在处理朝事,即使在长乐宫,也并没时时出现在赵步光眼前,为了让赵步光安心养病,反而不太去打扰她。
  “自惠妃娘娘去了,从未见皇上如此震怒过。明粹宫的都采女因护驾有功,晋了美人,也赏赐了不少东西。”
  赵步光扶额,“回来一直没有得空见见她,怎么样,伤得重吗?”
  翠微道:“受了轻伤,不过皇上说那份勇气和心意难得。”
  赵步光点了点头,吩咐道:“本宫行动不便,你送一些礼过去,算一点心意。”
  “已派人去问候过了。”
  赵步光想了想,本来在心里想的事情,却因有些走神,低声念了出来:“只伤到了我,皇兄怎么发这么大火,连人死了都不放过……”
  “殿下有所不知,这名刺客在宫中潜伏多年,已经死了的人不能惩罚,皇上何尝不知?只不过借着酷刑威慑宫人们,要是还有同党,这种亲眼目睹的血腥场面,会使他们动手之前考虑后果,不至于再发生类似的事情。长乐宫的守卫也加强了些,现在除了本来的侍卫,又加派了二十名羽林卫高手。”
  翠微看了赵步光一眼,垂着眼睛小声道:“陛下对公主十分看重,想必还是念着骨肉亲情。在宫里,公主是陛下唯一血脉相连的亲人了。”
  赵步光轻叹了口气,神思游移,摇了摇手道:“服侍本宫更衣,去皇兄那儿看看。”
  翠微微笑起来,以为永寿公主将她的话听了进去。
作者有话要说:  预计还有三章,小步光会明白过来要宫斗宫斗宫斗才能好好活下来。
古代人生活不容易,所以捧着西瓜冰淇淋看小说的日子多美!【BTW,崽子这里都要热死了

  ☆、七十四

  
  偏殿正在议事,羽林卫婉转地阻拦住赵步光,赵步光并不急着见赵乾永,正要回去,一个独属于公公的尖细嗓音在身后响起。
  “永寿公主。”
  赵步光回过头。
  在王祥福的命令下,羽林卫让赵步光进去了,两名身着紫色袍服的官员从里面出来,赵步光看见羽林卫中分出了两人送他们出去。
  “皇上把议政的地方移到长乐宫,已属后宫范畴,官员觐见多有不便,只好让羽林卫随时护卫。”
  殿内燃着宁神的香料,闻上去凉沁沁的,赵步光忍不住深吸几口气,胸内烦闷稍散了些。
  赵乾永没有看她,王祥福满面堆笑,请她在不远处坐下,让近侍端上茶来。
  赵步光吃着茶,好奇地看这间偏殿,她平时不爱读书,也不常来,不知道这间殿的书堆得那样高,书架目测超过四米,快要顶到屋顶上去了。平常赵步光要看什么书,都命宫人来取。
  “等你腿伤好了,就来这里帮我找书,小时候只有要看书时,我们几个做皇兄的才有资格进来长乐宫,不过也见不到皇妹。”
  赵步光很明白赵乾永说的“皇妹”是那个娴静的永寿。
  “父皇对皇妹的疼宠,比今日我对你只多不少,虽然父皇驾崩了,他应当会希望无论哪个皇兄即位,都好好对你。”
  赵步光实在不很明白赵乾永说的话,疼宠难道不是应该属于真永寿的吗?赵乾永不是答应她一切事了之后,她可以不做永寿也不做忍冬。为什么赵乾永看起来,像是要让她永远呆在永寿的位子上,老死长乐宫呢?
  “哥哥。”
  赵乾永握着朱笔的手指颤了颤,抬头看赵步光,她嘴角挂着浅浅的笑,但赵乾永一眼便看出,今日的赵步光,对他有着惧怕。
  “既然二哥疼我,我有一事相求。”赵步光微笑着。
  “说吧。”
  “训诫碑前的刺客尸首,不如入土为安了吧。”
  赵乾永冷道:“不行,我已经下了旨,要让尸骨上一片肉都不剩下,才将她挫骨扬灰。”
  “可二哥是皇上啊!”
  “朝令夕改,成何体统。”
  “这不是已经过去好几天了嘛。”当赵步光把赵乾永当作哥哥,如今不苟言笑的赵乾永,也确实像是一个值得依靠的哥哥,赵步光略带撒娇地说,“已经惩戒多日了,这么热的天,再放下去就臭了。二哥!”
  赵乾永看着赵步光,不知在想什么,过了会儿,他伸出手摸赵步光的头,看她气色不好,虽然笑着,面容却显得憔悴。赵乾永问:“有人带你去看过了?”
  赵步光点头。
  “谁带你去的?”
  赵步光又摇头,忙道:“是我自己想去看。”
  一联想赵乾泱今日进宫,赵乾永揣测是赵乾泱对赵步光说了什么,怪不得赵步光看他的眼神有一些经过极力掩饰的惧怕。
  “我说过,不会让任何人再伤害你,宫里不知还有没有潜藏的刺客,我不能保证时时都看顾你,只有这种方式,能让他们暂时收敛。”赵乾永苦涩地说,“我算明白为什么父皇要把长乐宫给皇妹,不让任何人随意进出了。连父皇自己,也不常来看皇妹,因为父皇也不能保证,没有人憎恨赵家。”
  赵步光静静听着,有点怀疑赵乾永是把自己真的当成永寿了,大概刺杀事件就发生在赵乾永眼前,让这个年少登位的皇帝也害怕了,他是孤家寡人,只有抓住她这个名义上的妹妹,才能觉得他在宫里还有家人。
  赵乾永沉默了一会儿,手顺着赵步光的脖子,指腹碰了碰她细白颈项上几乎已要散去的伤痕。
  “好,放她的尸首下来。”
  赵步光喜上眉梢,正要谢恩,赵乾永一句话令她不知道该不该谢了。
  “但不能入土为安,送出宫去,让秃鹫啄食。”
  转念一想,何尝不是一种天葬,只要不放在宫里发臭腐烂剜剐就好。赵步光欣然给赵乾永端正地磕了个头,赵乾永看着她的腿,眉头皱了起来。
  晚间赵乾永陪着赵步光用完饭,她没法走路,赵乾永抱她回到床上,喂她吃完药,侍女捧来花蜜水。
  赵乾永坚持不让赵步光自己吃,她现在正怕赵乾永,不再顶撞他,反正让人喂两口吃喝又不缺胳膊短腿。吃过了赵乾永陪她说话,说了些年少时候的事情,赵步光才知道,原来薛太后和赵乾德的母妃那时是闺中密友,常常串门子,有时候甚至会睡在对方宫里。而赵乾永小时候,和赵乾德玩得很好,他很崇拜大哥。
  “所以看见大哥变成那样,我心里一震,想找人治好他。我们兄弟里,要数有出息,大哥是最有出息的。他武艺骑射都是最强的一个,念书时也不怎么调皮,又深受父皇宠爱,我曾经以为,父皇心中的储君,会是大哥。”
  赵乾永一口一个大哥,显然并不知道,赵乾德不是他的亲大哥。
  赵乾永看赵步光好像困了,也不讲了,手抚过赵步光的眼睛,但当手移开,赵步光仍睁着眼,似乎有什么话要问。
  赵乾永示意她问。
  她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问出来,又摇了摇头。
  “你不问,我倒是有一件事要问你。”
  赵步光看着他。
  “朱羽坚持,要把你们没演完的戏演完,你自己怎么想?”
  “演啊!”想到能让老奸巨猾给她下毒的赵乾泱上钩,赵步光就忍不住摩拳擦掌,但立刻垂头丧气起来,“但是我的腿没好,等半个月后,会不会错过了时机?”
  “皇叔应该在等北狄的书信,书信一来一往也不止半月,不会错过时机,只会刚刚好。”赵乾永说,“但可能会有危险,如果这场刺杀只是个开始,很可能会有人伺机在你出宫之后刺杀你。”
  赵步光咧嘴笑道:“不见得是来杀我,本来是来杀你的……”话一出口她就捂住了嘴。
  “是,是来杀我的。”赵乾永反而笑了。
  赵步光嘿嘿笑道:“前几次我出宫也没有事,总不能因为这一次就吓得以后再也不出门吧?”
  “这一次不同,虽然有朱羽在,但你们只有两个人,被抓之后,我会将朱羽打入死牢。侍卫带走朱羽时,你能与他生离死别吗?”
  赵步光想了想,要哭估计有点难,不过电视里不是说了那么多种弄出眼泪的办法吗?
  “这个我自有妙计。”
  赵乾永微微蹙眉:“你不会和朱羽来真的吧?”
  “……前阵子你说我对闻人皎有情,现在又怀疑我和朱羽,你倒是真想快点把我嫁出去好少吃几口皇粮!”
  赵乾永唇角微扬,摸赵步光的头发,起身道:“没有最好,快睡,既然是你自己的意思,明日我会让朱羽去准备。”
  赵乾永走后,笼罩在偌大宫殿里那种令人难以入眠的寂静又弥散开来,宫殿的屋顶很高,人睡在这里的感觉很不好,赵步光认为这才是会常常失眠的原因。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她却不想给赵乾德写信,虽然他会听说宫里遭了刺客,但毕竟没有亲眼所见。她想了想,起身给赵乾德写了一封表示自己一切很好的信,压在妆奁中,等待那个方便送信出去的时机。因为是第一次给赵乾德写信,之后几天赵步光又不停把信取出圈圈改改,真正到要送出的时候,反而撕了重新誊抄了一封,还万分懊恼没有好好跟着宫里的师傅练练字。
  一早赵步光就换了宫侍的衣服,在几名从没见过的侍卫的护送下离开皇宫,八名高手都是赵乾永身边的暗卫,从不轻易现身。但见到他们时,赵步光还是奇怪了一下,他们都没有蒙面。
  不过赵步光也没有仔细打量他们,天色还没亮,他们打扮成八个太监,九人都有令牌,奉皇后的谕令出宫采办。
  离开皇宫之后,赵步光上了在宫门等待已久的马车,那八个太监就都不见了,也许是隐在暗处,赵步光才真正知道,大秦是有出神入化的武功。
  马车驶入闹市时,天已经亮了,赵步光一路从马车里窥看,看到一间开在馒头铺子旁的车马行,叫马车停下,她下车买点干粮,趁机将信交给车马行。虽然不担心信让人发现,毕竟没写什么机要,但赵步光还是很担心能不能送到,得老板再三保证,才又从两间铺子之间窄窄的偏门通过,回去买面饼和馒头。
  朱羽在听风楼等她,听风楼里人从不起早,都要接近傍晚时才打开正门。
  天边的鱼肚白散去,金色的阳光散落下来,热气仿佛是从地底蒸腾起来的,渐渐笼罩住中安城。
  赵步光从马车下来,看见一名容貌极美的女子递给朱羽行囊,还将自己的头钗放了一根进去。看见赵步光时神色变得尴尬,想从包袱里拿回头钗,又不好意思拿,匆匆对赵步光行了个礼就进去了。狭窄的木门把满园的旖旎□□关了起来。
  赵步光走过去,笑拍了拍朱羽的肩膀,努着嘴:“多亏了我的计策,否则你也不能得到这么好的红颜知己。”
  朱羽被她拍得差点条件反射去勾肩搭背,还好手落下之前,想起了彼此的身份,窘得满面赧然,把赵步光推上了马车。
  车夫只随他们到城门,赵步光在车厢里换衣服,让朱羽背转身去。
  窸窸窣窣的脱衣声,其实只脱去太监袍,换一身纨绔子弟穿得锦袍,再绑个头发就行。赵步光不会绑男子的头发,平时都是宫女给她梳头,只好叫朱羽转过身来,替她绑头发。
  朱羽手指摸着柔软光滑的发丝,一时有些心旌摇荡,赵步光看了眼车帘外,摸了摸头发,催促道:“快点,到城门口了!”
  中安是大秦都城,城中没有大事发生,日常并无盘查,只不过捞开车帘随意查看一下便是。
  出城之后,车夫便下车回城里,朱羽充当车夫,赵步光则窝在车厢里睡觉。她的腿伤还没全好,屈起腿不舒服,就一条腿屈着一条腿伸着。
  朱羽顶着草帽遮蔽灼热的太阳,叼着根稻草一路哼起大秦的歌谣,赵步光虽然听不懂,却觉得唱起来十分热闹,也跟着朱羽哼哼了几句,坐到朱羽身边,让他教她唱几句。朱羽便一句一句耐心地教她,两人不像是出来私奔,倒像是陪着少爷出来踏青。
  

  ☆、七十五

  
  通过两座中安附近的城邑,朱羽将马车改换成牛车,赵步光在城中买了些牛肉、烈酒和面饼,一边赶路,路过繁华热闹的城镇,两人也不会错过,看看城中风土,碰上地方戏表演,朱羽和赵步光都看得津津有味。
  两日后,朱羽把牛车拴在一家客栈后面,带着赵步光,让小二招呼着上了楼。
  他们是假扮作情侣私奔,只能住在一间房里。朱羽常年行军打仗,怎么都能睡着,把两条长凳并在一起,将外袍铺在床上,他就能睡得十分舒服。
  赵步光特意挑了一间有帘子分隔开内室和外间的屋子,两人带了不少银子,房费不成问题。
  晚上,赵步光在车上睡了几天习惯了,睡在舒舒服服的床上,没有了车轮颠簸,竟有些失眠。
  “朱羽?”赵步光出声。
  “卑职在。”
  “你也没睡着。”赵步光松了口气,把被子抱在胸前,侧身对着珠帘,嘟囔道:“我有点睡不着。”
  “想说话吗?”朱羽仍躺在长凳上,眼睛都没睁开,听见赵步光的声音爽利地说:“你跟我讲讲你们行军打仗时候的事情吧,现在我们依然要同外族作战吗?大秦的疆土到底有多大?”
  赵步光从没看过大秦的地图,也不知道周围有哪些邻国,但朱羽在朝中很受重用,只有战事未歇的时候,武官才会有地位,否则君王忌惮统帅拥兵自重,会大大削减统帅的兵权,自然也不可能有朱羽这样二品的武官。
  朱羽没想到赵步光会对这个感兴趣,但说到强项,索性翻身起来,和赵步光说起大秦与北狄作战的军事历史,北狄虽是游牧民族,铁骑却出色,常常翻边,两国接壤,大战数十年一次,小战天天有。大秦的南面,有一些小族生活在大山之中。
  “那些大山常年湿热,军队无法作战,算是不管地带,因为多沼泽山地,被称为泽州。寻常人不会去,但大秦的商人偶尔会到泽州与当地人易物,生长在危险沼泽和峭壁上的药材,药效奇特,有的能够延年益寿,有的对解毒有奇效。往往一株赤蕨草从泽州带回中安,要卖到十枚金币,十分珍贵,泽州人说的话,大秦人听不懂,但大概各地的商人都有自己的一套行事方式,为了交易,他们可以通过手势和绳结计数沟通。泽州人最喜爱珊瑚和皮毛,大概是因为泽州不适合放牧,皮毛短缺,泽州虽一年中大部分时间都湿热,却也有冬季,冬季时山中也会降雪。他们会在夏秋两季离开泽州,到与大秦接壤的边城旭州做生意,那时旭州可算是大秦最热闹的地方,泽州人吃的东西也很古怪,那三四个月间,在旭州可以看见不少做生意的泽州人,他们会把水果和药草制成各种美味佳肴,甚至还有炸熟的虫子,各样稀奇古怪的蛇虫鼠蚁都是泽州人的食物。”
  “你去过旭州吗?”赵步光翻了个身,趴在榻上问。
  “很小的时候大哥带我去过,其实我觉得老鼠肉是人间美味,可惜中安城汇通八方,却不会有泽州的美食。”
  赵步光听得有趣,竟忘了自己本来想打听打听军旅生活,因为赵乾德也是军人,他十二岁入伍,算是在军队中长大的。后来赵步光自己困了,渐渐没有了应答声。
  朱羽也就停下说话,竖着耳朵又听了一会儿,才抱臂躺下,头搁在冷硬的长凳上。朱羽没有想过,也有女子会对外面的世界这样感兴趣,兴致勃勃的时候,他几乎想说,将来有机会我带你去看看。就在刚才那一刻里,他觉得赵步光是可以一起玩闹,一起分享见闻和喜悦的至交好友一般,但他的至交好友,一直都只有赵乾永一个,赵乾永当上皇帝之后,他们再也没有喜悦地分享过这些东西。他们成了君臣。朝中局势复杂,朱羽身份特殊,他是赵乾永一手扶持起的新势力,和别的朝臣不能随意结交,再小一些时,他不过是商贾家的四儿子,和世家子弟交不上朋友,好不容易在赵乾永的授意下,与闻人皎似做了朋友了,闻人皎成亲之后,只见过一次面,那一面还让朱羽觉得,闻人皎对他有敌意。
  这时话说完了,朱羽却睡意稍遁,想了一会儿赵步光,再想到他们只隔着一道垂帘,他的心头猛跳了一下,抬头望了望内室,低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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