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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不住公主-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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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抵长乐宫出的事传了出去,头前两天发生的事,这日里没到晚膳,皇后便下了道旨,命各宫彻查自己宫中,私藏□□的,统统罚作苦役,女的充去冷宫,太监罚入刑室,各领一百棍。
晚膳时候,连赵乾永都听说了,正好是在凤栖宫用晚膳。
“听说皇后动了怒?”
闻人欢自然知道赵乾永要问的是什么事。
她放下筷子,接过身边宫人递来的帕子擦了擦手,才慢条斯理地屏退左右。
赵乾永神色如常地吃着菜,听闻人欢开了口,“如今既然是皇上的妹妹,就应当摆出公主的架子,否则是个人都能在长乐宫动手,皇家的颜面往哪儿摆。再说那些腌臜之物,本就不该出现在后宫,无论宫人嫔妃犯错,理当交由刑部问审之后再作处理。”
赵乾永没做声。
闻人欢担忧道,“皇上太惯着后宫了,总该立些规矩才好。”
赵乾永一边嘴角勾起,“那皇后说怎么办?”
“除了查毒之外,各宫里禁止私下刑讯打罚宫人,光有刑室不够,宫中应再设浣濯局,警示后宫洁身自好,凡在后宫为非作歹之人,交浣濯局调查审理。”
赵乾永想了想,又问,“那浣濯局官员如何选拔?”
“有能之士居之。先由尚宫总理,再逐步选拔出官员,臣妾想,等同前朝,也是官吏。便称之为女吏。”
“就这么办吧。”
于是中宫旨意一下,后宫众人无不收敛。
唯独是昭纯宫朱妙竹一片愁云惨淡,脾气都发不出了。
这会儿弄个抹额,支着头,蜷在罗汉床上头疼。
伺候在旁的还是方冉,也只有方冉了。本来采女位份不高,单独伺候在旁的宫人总共三名,另两名都因查毒一事被罚。
方冉伺候人越发的小心,生怕脾气不好的主子拿她撒火。
“没吃饭啊,重一点!”眼见着离皇帝再来昭纯宫的日子没几天了,朱妙竹不仅没能找到单独“偶遇”天子的机会,还失了两个得力助手,急出了一嘴的燎泡,一说话就连嘴皮都疼得犯抽。
方冉默不吭声地拿捏着手劲,注意力全在手指上,朱妙竹说的话她也没听清。
“这事明日早朝之后务必办成,听见没有?!”
方冉自然是没听见,不过好在朱妙竹紧接着修书一封,方冉略略认得两个字,便知道了。她不消停的主子,要她传书给家里二哥,虎门将军,朱羽。
说来朱妙竹还有个长姐朱怀素,同住在昭纯宫,她却从未想过要与亲姐相互扶持。在朱妙竹看来,争宠这种事,不来阴的已算是顾念了姐妹情谊。况乎朱怀素在家中没少得父亲宠爱,脑子被驴踢了才要与她相携相扶。
翌日朱羽是收到了信。但未免觉得这三姐有点异想天开,他一六品外臣,如何能入后宫,索性只当没看见。
本来方冉是跑不了一顿打,现在中宫又有令,不让随意打罚宫人。
朱妙竹直气得嘴上泡都破了。
而正是这一嘴破了的泡,让她成功吸引了赵乾永的注意。
当然,绝不是皇帝有什么特殊嗜好。
幸昭纯宫那晚,赵乾永依然如平日一般的郁郁。上个月他想了个妙招,反正九名采女都住在昭纯宫,干脆一并幸了。
然而赵乾永彻底错估了自己的能力。
还让没几天要送出去和亲的忍冬露出了满脸的惊叹号。那时候皇帝果着,忍冬自认长得不差,搔首弄姿也会点,原来皇上不是对她没兴趣,而是他根本是个“不能”的。
被谭小真占了身子的赵步光自然不知道,皇上与忍冬最大的仇怨即在此。
这一晚的昭纯宫,赵乾永在一干采女中,一眼便挑中了白纱遮面的朱妙竹。
出人意料的是,这个朱妙竹,不仅没有急着爬上他的床,反倒对赵乾永的例行公事各种推拒,弹了一晚上的琴。
昭纯宫诸人都咬紧牙关。
这女人绝对是炫耀!
第二天一早,朱妙竹真的有了炫耀的资本。
后宫里一道旨下来,朱妙竹摇身一变,是才人了。连她的姐姐朱怀素见了,也要恭敬地请个安,道一声娘娘好。
且当日皇后便命人收拾出了岚静宫给朱妙竹住,而朱妙竹还记着她不利索的宫女方冉,既然出了老地方,自然要去去晦气。便把宫女留在了昭纯宫,赶巧长乐宫新养了只京巴儿,方冉便被派去长乐宫伺候永寿公主。
刚到长乐宫时,方冉心头还颇忐忑,毕竟上一只京巴也算是被她毒死的。
但显然长乐宫里并不知道到底是谁下的毒,在翠微姑姑跟前受了几句耳提面命,便打发了她去侍弄小狗。
赵步光连日来都很忙。
忙着学宫里的规矩。
中宫要给后宫立规矩没错,但顺带也给公主立了规矩,用闻人欢的话说叫做——
“将来皇妹总是要嫁出去的,不能让未来夫家看皇家的丑,皇妹说是不是?”
那时闻人欢笑得十分和颜悦色,加之本来闻人欢就生了张温和脸,肌骨莹润,眉眼浅淡的,一时间赵步光就稀里糊涂点了头。
哪里想到皇后话里有机锋啊!
点了头就别想跑啊!
第二天凤栖宫就派了个中年妇女,哦,便是春如姑姑来教赵步光规矩。
一连数日,赵步光看着闲庭信步的小京巴,简直觉得自己过得连狗都不如。
“狗还能随便走路呢!我要走碎步!碎步你懂吗!”
楚九书静静翻了一页,一个字,“懂。”
“狗还能想吃就吃呢!春如姑姑嫌我胖!肉都不给吃你懂吗!”
楚九书眼都不抬,略点头。
“狗还不用嫁人呢!皇后就想着替我没见过的夫家立威了!下马威啊你懂吗!”
楚九书这次不能苟同了,善意提醒道,“从前你是个山野丫头,没上过马。”
“……”赵步光趴在桌上了,不是郁闷的,是饿的。
“而且……”慢条斯理的声音温柔地补了一刀,“狗到了年纪是要骟了那物的,你乐意当人,还是当狗?”
赵步光呆了,“可我是女的。”
楚九书眉毛一扬,嘴角弯了弯,“公主还真把自己当狗了。”
……
赵步光无言以对,扭过头去,索性到殿外去命人把小京巴抱过来。
新来的宫女略显局促地站在台阶下,是个面黄肌瘦的小宫女,看着跟豆芽菜似的。赵步光冲她招手,和颜悦色道,“抱过来。”
京巴耷拉着两只耳朵,鼻子上方照样有道忧郁的沟,黑葡萄似的鼻子湿漉漉地在赵步光手心里拱了两下,逗得赵步光直乐。
“昨日听翠微姑姑说,专门找了个宫女来照看它,你叫什么名字?”
赵步光的手拨着京巴的耳朵。
呆站着的宫女目光闪了闪,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来。
“别怕,本宫又不吃人。”
一看从前就不是伺候什么要紧主子的奴婢,见了位份稍高的人便不知道如何说话。赵步光也不着急,见她要坐,垫子被宫人搭在台阶上,点头哈腰地退下去。
赵步光便在台阶上坐了。
昂头重台履子上缀着圈珍珠。眼前的丫头看着有点木讷,赵步光手指在京巴顺滑的毛里滑动,“从前养过狗吗?它叫欧迪。”
方冉这才有点回过神,细细的眉稍微舒展开些。
“奴婢家中没有养过,但翠微姑姑都吩咐过了,奴婢会尽心伺候小主子。”
赵步光哭笑不得,“它才不是主子呢,它是小京巴。你多大了?过来坐。”
方冉一时有点惊疑不定,眼珠闪烁地上下打量赵步光,连礼数都忘了。
“过来啊。”
小丫头这才靠近赵步光坐下了。
透着阳光一看,她皮肤也没有那么黄,大概有点营养不良,手指上还带着没好全的伤疤,赵步光不动声色地偷眼看这宫女,方冉因为紧张,丝毫不敢抬首。
“从前在哪个宫当差?怎这么瘦。”
冷不防被握住手腕,方冉面色不自在地嗫嚅道,“奴婢昭纯宫宫人,入宫不久,有点想家。”
她说话尾音带着颤,赵步光了然道,“想家啦,你家是哪儿的?”
“中安城里的。”
赵步光一点头,“官话说得不错。”
大秦中安城中口音听着像是普通话,被称为官话。赵步光目光望向远方,中庭的梅花开得正好,此时无风,便静静立在梢头。
“以后你常来同本宫说说话罢,这宫里头快闷死个人了。”
打小便养在深宫的永寿公主竟也会觉得闷。方冉心道,嘴上温顺道,“是。”
半个时辰后,赵步光打发了方冉,由着宫人们端来铜盆,净手,涂过种好闻的膏子,左右都识相地退开,留下楚九书同赵步光二人在廊下。
“这个宫女怎么样?”
“像头牛。”
赵步光没说话。
“本分但倔强,稍微呆了点。”楚九书断言道。
“长乐宫中人,都是一波进来的,只这一个是别的宫里过来的,年纪又小,是先帝驾崩后刚进来的。从前跟着昭纯宫的一位采女,家里做的是寻常脂粉生意,塞了十两银子才把人卖进宫里,她父亲爱赌钱,母亲早亡。”
此时方冉的背影如同一条长而瘦的甘蔗,没一会儿,连甘蔗影子都从地上消失了。
“女人心也太可怕了点。”楚九书感慨道,“既然早已调查清楚她的底细,何必还要假装亲切地同她谈天说地。”
“不是假装的。”赵步光撇撇嘴,“我是真亲切。”
“……”楚九书在讥诮以外,还学会了冷漠应对赵步光的不要脸。
“你想让她为你做什么?”楚九书问。
“这得看皇帝想让我为他做什么。”赵步光脸上浮现起浅淡的无奈,放眼望去,玉矶池遥遥无边,这座皇宫大得一眼望不到出路。
“你真当自己是无所不能的吗?”楚九书从赵步光的脸上读出自大来,她言语间总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平等姿态,然而皇宫之中,级次分明,最不应该的,便是平等。连疏狂倨傲的楚九书自己,都不觉得人与人能坦诚相对。但至今,他相信赵步光对他说的话都是真的,她的语气令人觉得足够真诚。
“我从来没这么想,只是不试试看,怎么知道行不行。你应该比我更盼望皇上下一次来长乐宫,只有我有使用价值,才有资格同他谈条件。你的公主才有希望。”她忍不住暗示楚九书,现在他们在一条船上。至少眼下这条船还不应该翻。
“拭目以待,有用得上我的地方,尽管开口。”坐享其成不是楚九书的风格。
但他们现在只能等,等那个站在金字塔顶端的人提出要求。
“那么,现在问题来了。”赵步光扬眉,眼底一丝戏谑。
连日的默契令楚九书也淡淡笑了,“念一段?”
“我要听后宫女人戏。”
楚九书朝殿内走去,赵步光紧跟其后。没一会儿,殿内传出不同的女声来,每当这个时刻,身处不可思议的异域空间中的谭小真才能暂时忘忧,不去想她在现代的身体和儿子,楚九书的声音变幻成各种角色,这男人身上的一切都像是个谜,包括这出色的口技。
夜深人静,楚九书在玉矶池畔放出了一只河灯。
不远处沉默的宫宇檐下,拥着厚重大氅的赵步光,光脚伫立着。男人静默高大的背影,仿佛与一张病弱美丽的女人脸庞叠在一起。
她没做声,返回宫室之中,将三支蜡烛吹去两支,在微弱的一点烛光中沉入睡眠。
☆、to be
天不亮赵步光便被宫人叫起,先是拿牙石漱口,其后十数名宫女各自捧着烛、如意、拂尘、敞口盘洗、金银匣、高脚杯等物,伺候赵步光梳洗。
最费劲的是梳头。
大秦宫中头饰极为复杂,发髻梳得高,光梳头娘子就有三人,彼此间不必说话就能配合默契,递梳子的拿象牙梳,永寿公主的首饰一摊开便是整三个百宝箱的节奏。
赵步光恹恹打了个哈欠。
“公主今日气色不是上佳,可是昨夜没睡好?”翠微在旁从捣碎的冰中拿起一把小金勺,按在赵步光眼皮上时,冻得她差点叫起来。
“喝喝,还好……”
“拿那两支太后赏的衔珠凤步摇。”翠微朝宫人吩咐道,一面拿小指按压赵步光浮肿的眼周,一面小声说,“皇上一大早打发了人来传话,晌午要在凌霄宫传膳,见贵客。”
赵步光太阳穴突突直跳,嘲道,“除了皇上还能有什么贵客?”
“公主还有位皇叔啊。”
赵步光头皮一紧,眉头稍皱,梳头的宫人赶忙跪下告罪。她摆了摆手,神情仍不悦,“哪位皇叔?”
“先帝的亲弟弟,公主从前就唤一声小皇叔的。”
“哦,小黄书……他进宫是为见皇上吧,皇兄真是,这么大个人了还怕见长辈吗?”
“公主说笑了。”
“不,本宫是认真的。”
“……”翠微姑姑默。
不过梳个头,自天不亮就梳起,梳完时候已快巳时末刻。赵步光侧头于镜中瞟了眼,这头发是人干事?
头发的造型超过两尺,比她的脸还长了,拿手捏了捏脖子,赵步光不禁哀叹,希望不要脖折。
手上挂满镯子,臂上金钏子,腰上挂的那些个珠玉,头上……
头上简直惨不忍睹。
她再活泼点都能直接跳上戏台子唱大戏了。赵步光长长吁了口气,勉强拉起嘴角,对着在旁问她满意不满意的翠微姑姑笑道,“美!本宫是个大美人!”
就是这美人恐怕重了点。
原本忍冬估计就是一米六七的身高,八十多斤体重,这会儿大概是一米七五身高,一百三十斤体重……
入乡随俗入乡随俗,赵步光心道,将袖掩了掩,直着脖子道,“什么时候过去?”
“待点齐了人便往凌霄宫去。”
“嗯。”她想起件事来,又道,“有个叫方冉的宫女,一并叫上,把京巴抱着。”
“公主,这是去见睿王爷。”
赵步光的皇叔,是先帝的弟弟,也是先帝辈中最小的儿子,备受疼宠的老幺,十三岁出宫开府时便封作睿王爷,藩地是封了但人依然许他在中安城里住着,等于分封的一亩三分地就供他自己差人去打点,收收租子养个兵什么的。
赵步光斜睨了眼翠微。
“翠微姑姑,本宫去见皇叔,又不是见什么外人,搞得像接待外邦来使似的,合适吗?”
翠微头深低下去,没再接话。
赵步光便站起了身,朝外走,站在廊下等小京巴,带着小京巴的正是那个瘦瘦小小的宫女。她朝方冉笑了笑。
方冉一愣,赶忙低下头去,规规矩矩跟在她身侧。
“人齐了?”
十二位宫女也都梳洗得齐整,十名太监,翠微姑姑自是贴身跟着,方冉抱着狗。赵步光上了辇,冲方冉一招手。
方冉便抱着小狗跟在辇下。
一行人浩浩荡荡到了凌霄宫,那头王公公也带着人在玉阶底下等了许久,这会儿点头哈腰迎上来,扶着赵步光下辇。
赵步光僵着一张脸,“王公公,站到本宫身后去。”
王公公一头雾水地站到了公主身后。
“替本宫理一下发髻。”
原来赵步光在辇上睡着了,一不小心仰脖子的时候满脑袋的珠翠偏有一支勾住了后领子。
因为发髻上的装饰勾住后领子导致脖子被发髻压断而死的公主,也是历史之最了吧。不过赵步光没那个机会,很快在王公公的帮助和带领下,她平安抵达了此一行的目的地。
“皇上前朝还有点事,请公主稍坐。”
没片刻殿外一声通传,来的却不是赵乾永。
“睿王爷到。”
赵步光下意识起身,怀里抱着京巴,目光懒洋洋地挪向殿门口,预备着请安呢,却愣了住。
只见得进来的睿王,生得十分英俊。五官端正按下不提,眉宇间一股凌然正气。这让赵步光蓦然想起在现代时候,她打小便喜欢的那种生得周正的武生。身着月白蟒袍,足踏双凤卷草纹缂丝靴,乌发中一支碧玉簪。
“十余年不见,小步光都长这么大了。”
直至睿王赵乾泱开口说话,赵步光才从愣神中抽出来,笑欠了欠身,“小皇叔好。”
“好。”赵乾泱走将过来,随手放在小京巴的头上揉了揉,侧头打量赵步光累赘的发饰,叹了句,“怎弄这些个破烂玩意儿,一早被叫起来的吧,你皇兄和先皇后还真是像。”赵乾泱压低了声,“一样刻板。”
“皇叔今日怎么进宫来啦?”
皇叔进宫没什么不寻常,不寻常的是,他们叔侄见面,为何要牵扯赵步光进来。
“给你说亲来啦。”赵乾泱笑眯眯的,他面相不过二十多点,笑起来时眼睛弯成一道,“什么时候养的京巴,有点像你哥那个小兔崽子。”
赵步光笑容有点僵在嘴边上,看上去正直的赵乾泱原是个说话没遮拦的,没正形地抓起串葡萄拎在手上,一边吃一边往盘中吐葡萄籽。
“真太久没见了,小步光都变样了。”
赵步光心里一咯噔,好在赵乾泱话锋一转,“女大十八变,你小时候真是够丑的,皇叔让你皇兄把你一并叫来,主要是想瞧瞧现在生成什么样了,要是坑了定国公家的小子,那野小子得找我拼命,你皇叔我一把老骨头,拼不过。”
“皇叔说笑了。”
不过才二十五的赵乾泱哪里是什么老骨头,包括现在,他一边打趣赵步光,眼光却是寸步未移。赵步光觉得自己就像砧板上的一条活鱼,等着被剐。拿刀子的厨子还不止一个。这唯一的一位公主,无论下嫁给什么人,无疑是天家对一个家族的示好。
这时候赵乾泱却凑了近,上下打量赵步光,他手指指点着赵步光的颧骨。
“皇叔我老得眼花了,从前小步光这儿是有颗痣的,这长大了,好看了,痣也没了。”
冷汗从赵步光额头冒出。
“皇叔多少年没见,怎么还同小时候一样喜欢拿步光说笑。”
“十二年。”赵乾泱微微眯起眼,“十二年没见了,开府出去,皇叔就没进过后宫,你就没出过长乐宫。我那皇兄是个办大事的,心够狠,硬生生把女儿和亲娘分开。皇叔实在看不惯,眼不见心不烦。”
赵步光眼珠动了动,沉默着没接话。
赵乾泱只道她是难受,捏了捏她的腮帮肉,安抚般的摸摸她的头。
……刚摸过小京巴的手。
“别难受了,你现今也大了,皇上再舍不得,也得要嫁人。皇叔定给你物色个好婆家,咱们赵家的女儿,只有天下间最好的男人才配得上。”
话茬子又绕了回去。赵步光心口犯堵,“步光年岁还浅……久居长乐宫中……规矩也没学好。”
赵乾泱把眼一瞪,“学什么规矩,咱们家的公主,便是规矩。”
赵步光哭笑不得。
这赵家的男人,个个都把自己当风向标使,赵乾永是,赵乾泱也是。不过赵乾泱笑起来别有一种爽朗,倒不像是说话时候那么没头没脑的。而且赵步光一直觉得赵乾泱在暗暗观察她,也不知他提及那一颗痣是有意还是无心,于是陪着笑,本着少说少错的原则随口附和,只也不说答不答应嫁人的事。
消得盏茶功夫,外头人传了声皇上驾到。
赵乾永进得殿内来,下人忙拍去他大氅上的碎雪,王公公将大氅取下挂好。殿内火盆烧得旺,倒是不冷。
“来迟了,皇叔见谅,前朝事忙。”
赵步光行了个礼。赵乾永在桌边坐下,宫人们忙奉茶上来,三人先吃着热茶,王公公出去传膳。
“知道你崽子忙,皇叔算个啥!”赵乾泱嗓门高了些。
赵步光微微拧眉,却见赵乾永并不生气,只道,“小皇叔难得进宫一趟,今晚便在宫里安置,陪朕睡,咱们说说话。”
“你不说我也这么打算的,有些年没见你,又长个子了。”
赵步光在旁听得有点哭笑不得。
赵乾泱说话十足十的长辈,但语气太过老气,而他面皮生得年轻,两相映照,气氛说不出的古怪。
“不过我今日来,是有要紧事。”赵乾泱目光朝赵步光一扫,“胥老家的嫡子,也十七了,我们大秦的好男儿成家早,他现在屋里也就两个丫头伺候着,没娶妻没纳妾。我看你就别留着步光,该赐个好婚事了。免得耽误成老姑娘,回头恨你。”
“……皇叔。”
没等赵步光把话说完,赵乾泱摆了摆手,“这事得听长辈的,皇叔我旁的本事没有,看人的眼神还是准的。胥家的小子性子温和,一看便是个会对媳妇儿百依百顺的。”
“那倒可以安排个时间让他们见见。朕也不好随意便给皇妹赐婚,总要依着她喜欢。”赵乾永不说成也不说不成,反倒把这个成与不成的帽子扣到赵步光头上,无论赵步光最后嫁没嫁,扫了赵乾泱脸的都不是他。
“……皇兄。”
“嗯?皇妹有何话说?”
“臣妹饿了。”
赵乾泱抚掌大笑,“长成大姑娘了还这么爱吃,你小时经常抓着皇叔的手指头吃,还记得吗?”
赵步光的嘴角抽了抽,“不……”
“那时候你还是个小不点,喏,跟那只小京巴一般可爱,巴掌大点,成天跟着人爬来爬去,你还吃过你皇兄的脚趾头,记得不?”
记得你妹啊!
那么小的事情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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