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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不住公主-第6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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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三夜里,赵步光刚入睡,做起梦来,睡梦中叫了一声,寝殿内外宫灯纷纷被点燃,朝月和红蕉推开门,就见赵步光光着脚站在地上,嘀咕着:“本宫的鞋呢?”她犯愁地皱着眉头,视线在整座寝殿内四处逡巡,就是找不见她的鞋子。
  红蕉弯腰从床前的脚踏边取出赵步光的鞋。
  “殿下……鞋不是在这儿吗?”红蕉一脸惶惑,看了朝月一眼。
  朝月隐隐摇头,接过鞋去,放柔声音哄道:“殿下,鞋在这儿,奴婢为您穿上。”
  好像又回到下雪那天,赵步光好像谁也看不见,朝月蹲身给她穿鞋,红蕉从侧旁观察了好久,才看出她看的不是朝月,她用专注得有些诡异的目光一直在看那双鞋子。
  朝月给她穿好鞋,刚退到一边,赵步光就抬脚甩掉鞋子,皱着眉头抱怨:“不是我的鞋,我要我的鞋!”
  她跑出寝殿。
  暗处盯梢打瞌睡的魏武被侍卫推醒,他已经连着自请在长乐宫值夜了小半个月。
  “不是公主殿下跑出来了吧!”侍卫队长连忙提高警惕,打算等赵步光跑到门口就拦住她。
  魏武站着看了半晌,忽然叫道:“不好!”他按住头盔飞快奔向玉矶池边。
  赵步光光着脚从寝殿里跑出来,径直跑到了湖边,宫人们乱了套了,侍女连忙去禀报赵乾永。
  冲到玉矶池边五米处,跑得很快的赵步光忽然刹了车,她放慢脚步,脚掌里彻骨的寒冷冻得她的脚底发白。
  魏武已跑到只要一跃就能按住她的地方,三四个侍卫也不动声色跟在他身后。
  却见公主爬上石墩,安安静静坐在那里,探着脖子专注地看湖面。
  “殿下这要抓鱼吗?”
  魏武冷冷扫了一眼那侍卫,侍卫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赵步光嘴里叨叨叨的,晃着脚丫坐在那里,她看水时,脑海里一遍一遍闪现过赵乾德毫不犹豫跳进水里捡他的鞋子,一遍一遍响起他承诺过的每一件事,他说得那样好,她什么都不用做,只要一直躲在他身后就可以了,他为了炼制解药,一大碗一大碗的活人血由得姜庶取,他给她剥橘子,他亲手给她做东西,看到胭脂就买给她,俨然她是他私藏的小媳妇。这些都是聚少离多的日子里,赵步光敝帚自珍的回忆,可如今越是咀嚼越是苦涩。
  再等两天,这所有的温柔都不是属于她的了,静贵妃说得很对,世上没有哪个人,是属于另一个人的。在现代时她比谁都明白,要早日有一技之长,要经济独立才有女性尊严,可在大秦被赵乾德宠着,她又占了个假公主的身子,好像收起了一切要强。然而她不知道这是致命的。
  温柔的月亮清辉投落在水面上,赵步光轻轻哼着歌,漫不经心地往身后看了一眼。
  她认出来魏武,歪头看着他笑了笑。
  魏武浑身一僵,几乎以为她猜出了什么,就在他愣神的时候。水面一声巨响,溅起的水花让众人都是一愣,只听魏武一声大叫:“救人!”他以最快的速度脱去护甲,跳进水里,抓住赵步光的刹那,她还没有溺水,不过呛了几口水。
  捞起来之后,赵步光激烈反抗,虽然只在水里泡了短短半分钟,她失血的嘴唇却一直在抖。
  魏武听见她在小声说什么,但听不清。
  赵乾永赶来时,引起一阵骚乱,赵乾永拨开对赵步光小声耳语的魏武,抱起赵步光往寝殿内走,口中喝道:“传太医!”
  折腾到快子时,被顾安之扎了几针,赵步光才安静下来。
  赵乾永看她睡熟了,在她床前来回走动,他已经问过救人的羽林卫,知道赵步光不是要寻死,她在找一双鞋子。
  贴身侍候的婢女也都在场,听见魏武这样说,朝月霎时脸色有异。
  赵乾永缓步走到她面前。
  面对赵乾永的询问,朝月发觉自己几乎无法说谎,君王压迫人的气势让她立刻跪下。
  “前、前一年除夕,端王还病着,公主的鞋子掉进水里,是端王跳进水里给公主捡起来的。当时,当时端王下水太久都没有上岸,公主叫他上来,说鞋子不要了,端王却一直不上来,急得公主大叫起来。等、等端王上了岸,公主就穿上了那双湿鞋。”朝月小心地瞟了一眼赵乾永,发觉他脸色甚是难看,不敢再抬头,声音有些发颤,“大概,大概公主是在找那双鞋子,是奴婢疏忽了,给公主拿错了鞋子。”
  二更天,赵乾永从赵步光寝殿中出来,她睡得很是安宁,吃了药连神情都是愉悦的。
  “陛下可要安置了?”王祥福请示道。
  “明日散朝之后,让端王来长乐宫,就说朕的旨意。”
  回到寂静空旷的宫殿之中,迎接赵乾永的是无声的孤独。他解开龙袍,侧身望向镜中,只有一两丝窗外的灯光投在他的身上,他也一样,高大、健硕,他已经不是少年了。躺在床上,赵乾永闭上眼,握住心口的玉牌。
  他可以得到她,可以在她被抛弃之后,接手她的以后,她会依赖他,像依赖大哥一样。
  

  ☆、一三〇

  
  估摸着下朝的时辰快到了,朝月才走进赵步光寝殿,叫醒还在沉睡的赵步光。
  赵步光神情不满,靠坐在榻头,抬手揉着疼得厉害的脑门,嘀咕道:“怎么了?”
  朝月向门边看了一眼,低下头,在赵步光耳畔轻声说了句什么。
  赵步光脸色一变,摆了摆手,“谁让他多管闲事!”
  朝月忙道:“殿下可不能胡说,陛下也是为殿下好……”朝月犹豫地看着赵步光,“既然殿下心里有疑惑,为什么不当着端王的面,仔细问个清楚明白呢?”
  赵步光面上露出苦笑,“要是他想告诉我,就不会等我去问。”只见赵步光掀开被子,脚步虚软,但还是起身了,吩咐朝月服侍她起来。
  梳洗罢了,不像从前每次见赵乾德,赵步光都要收拾一新。她笼一件鹅黄长裙,围一件毛麾,朝月在首饰盒中翻找半天,不知道赵步光的心意,回头看了她一眼,只见赵步光手里握着蓝宝石的蝴蝶步摇,一副沉思的模样,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朝月请示道:“殿下就用这一支?”
  赵步光才回过神,轻轻点头。掐成蝴蝶骨架的细丝很轻,宝石随着赵步光转头的动作而摇晃,散发出冷艳的蓝光。
  “入冬时埋在梅树下的那些酒可还在?”
  突如其来的问话让朝月一愣,旋即明白赵步光的意思,想去找人起出来,不过出门前问:“殿下要多少?”
  赵步光没有犹豫,“全部。”旋即笑了笑,“反正以后也没人陪我喝酒了,不如酣畅淋漓醉一场。”
  朝月想说的话强吞了下去,她退出去前扫了一圈屋内,赵步光端正地坐着,神情很平静,也不见前夜的疯狂。她又是冷静自持的永寿公主了,可朝月知道,她心里一定有很多难过,不禁暗自祈求,真能如老人们说的那样,一醉解千愁。
  为赵乾德引路的婢女直接将他带到赵步光的寝殿,赵乾德抬头看了一眼匾额,从病愈之后,赵乾德再也没有踏足过这里。
  赵乾德深深呼吸,令心绪平静下来,满面沉静,走入殿中。
  殿内悬挂的琉璃珠帘将内殿与外室分隔开,这里的布置与他离开时没有半点不同,赵乾德正在犹豫要不要进去,一名长相清秀的婢女从内殿出来,与赵乾德行礼,“公主请端王入内。”
  赵乾德走进内殿,听见沉重的关门声。
  内殿又有数不清的华贵摆设,花瓶和珍玩将偌大的宫室割裂开,赵乾德视线越过黑沉沉的麒麟雕像,望见赵步光挽起的发髻,只不过在这之前,他反应过来,室内弥漫的气味是酒。
  赵步光看见赵乾德进来,也没起身,笑道:“来啦。”
  一个拳头大小的酒坛骨碌碌从屏风后滚出,落在赵乾德脚边。
  地上散落着几个小酒坛,都只有拳头大小,碧绿怡人的釉色,每一坛都被喝得干干净净,虽然滚落在地,却一滴酒也没有洒在地上。
  赵步光舔了舔红润的嘴唇,对赵乾德招手:“过来。”
  她笑意很是甜蜜,从赵乾德还不大清醒时,她最爱对他发的号施的令就是“过来”,有过严厉也有过冷淡,唯独不像现在这样,甜甜蜜蜜,语意中暗示着只要他过去,就能得到奖励。
  赵乾德皱起了眉,把酒坛都捡起来,整齐地排列在桌上。
  那里还有少说二十坛酒,坛子不大,都只有拳头大小。赵步光笑眯眯的,盯着赵乾德看,一面看他,一面饮酒,仿佛他是上佳的下酒菜。
  她咽喉不停鼓动,酒液沾得唇上、下巴上、脖子上都是,赵步光却浑不在意,喝完一坛就磕巴磕巴嘴,忙不迭去开下一坛。
  接连喝了五坛,赵步光咳嗽起来。
  赵乾德紧抿着唇,坐到她的对面,出声道:“皇上说你病了,让我来看看你。”
  “现在你看到了,我没病没痛,好得很。”赵步光手背一抹嘴,爽快地嗳出一口气,将一个酒坛递给赵乾德,“虽然你要‘嫁’给别人,但陪我喝两杯的情分总还在罢?”
  赵乾德静静凝视赵步光片刻,接过酒去。
  赵步光眼神闪了闪,笑弯起了嘴角,不说话只顾喝酒。
  半个时辰后,长乐宫里静悄悄,连宫人行走的脚步声都听不见。
  赵步光拉着赵乾德齐头躺在席上,他们头靠着头,赵步光懒洋洋地说:“明日你就走了,我有一件东西,要还给你。”
  赵乾德脸色一白,从昨夜到今晨他都忙着布置和亲路上偷龙换凤之事,空腹喝了酒,晕沉沉的。但他还是一瞬间就反应过来,赵步光说的东西是什么。  
  赵步光挣扎着起身想去拿,赵乾德心急之下拽了她一把,竟将赵步光整个人都拽倒在他身上。
  赵步光一手撑起自己,眼神迷蒙地看着赵乾德,半晌,她忽然闭起眼睛。
  赵乾德心惊肉跳感觉到她温柔的嘴唇,一下一下啄着他的脸颊,经过他的鼻梁,吻住他的下巴,她尖尖的牙齿在他喉结上咬了一口,微微的刺痛令赵乾德浑身一颤。
  “小真,你喝醉了……”话音未落,赵乾德推开些赵步光,看见她眼角的泪花忽然愣了住。
  她的睫毛犹如扑扇不止的蝶翅,手胡乱经过赵乾德的肩头,赵乾德刚要抬起手臂,就被赵步光一把摁住,她连眼睛都不敢睁开。
  赵乾德这才反应过来,她根本不想清醒地见他,所以明知他会来,一早就把自己灌醉了。
  “小真,你怎么了?”赵乾德摸索到她的手臂,发觉她撑在他身侧的手臂轻颤不止,他把赵步光两手拉开一些,赵步光就完全趴在他身上了,两人亲密无间地靠着,他听见赵步光叹气的声音,再一看,她却仍然闭着眼。
  没安分多久,赵步光忽然挣出了一只手,那手指捏住赵乾德的下巴,她半睁开的眼眸沉沉,唇角是欢喜,眉梢是哀伤。
  “你亲亲我。”她吐出的气息是火热,只要她肯低下头,就能轻而易举吻住赵乾德,可她却停在离赵乾德嘴唇只有半寸之处静静等待。
  随着时光流逝,赵步光嘴角的笑意再维持不住,她睫毛激剧一颤。
  泪珠烫得赵乾德浑身一震,他隐忍地皱起眉毛,从喉中挤出低沉问句:“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赵步光嫣然一笑:“知道。”她点头,“我在勾引你呀。”她乐不可支地贴着赵乾德的耳朵,说完舔了舔那发红的耳廓,她无力地靠着赵乾德,连连哀声求他,“你亲我,亲亲我。”
  赵乾德握住她手臂的手猛然一紧,疼痛让赵步光皱起了眉,可念叨没有停止,她仍然求他亲她。
  赵乾德低下头去,气息交错之间,不知道谁咬破了谁的嘴唇,赵步光满脸憋得通红,直至赵乾德松开她的嘴唇,她狼狈不堪地大口喘气。
  赵乾德意识到不好,起身要走,被一勾小腿,整个人翻倒在地,撑住地面的手臂被冲击得一麻。赵步光抱住他的腰,埋头不敢看他的神情,急切地扒住他的身体,低声求道:“你抱抱我,抱抱我吧?”
  赵乾德浑身一僵,不为所动。
  窸窸窣窣的动静是赵步光在解他的腰带,她甚至扒开了他的外袍,扯出他发中玉簪,他柔软顺滑的头发披垂到她的身上,她显得很高兴,兴奋地在他胸前蹭来蹭去,像一只急切邀宠的小猫。
  赵乾德却岿然不动,他像一尊石像一般任凭她施为,却再也不肯有任何回应。
  赵步光滚烫的脸颊贴着他的脸,她又亲了亲他的面颊,当手指顺着头发贴着他的头皮,赵步光轻轻用力地揪住赵乾德的头发,她很小心,知道不会弄痛他,另一只手沿着他窄瘦的腰身向上,攀住他的脊背。不像赵乾德表现出来的冷漠,他的身上满是汗水。
  当赵步光靠在他的颈窝里,向着那里轻轻吹气,赵乾德双手成拳,闭上了眼睛。
  而赵步光还在不知轻重地撩拨,她面色绯红,身子不住轻颤,手臂举起又放下,想抱他又不敢,她知道渴求是错,可从今以后,他就不再是她的了。
  “你不想要我了吗?你抱抱我,好不好?”赵步光耳朵里嗡嗡直响,身子烫得厉害,听不清自己的声音。
  汗水顺着脖颈滴落,一个天旋地转,赵乾德翻身将人压在身下,他禁锢起来的欲望和冲动,难以遏制的怜惜,都随亲吻落下。多好,他们都醉得厉害,不用分辨究竟一个眼波会泄漏多少秘密。
  长乐宫中静悄悄,听不见任何一个下人走动的声音,是因为朝月将所有人都调去打扫另一座宫殿。
  直至日头最烈的时候过去,无人居住的清凉殿才洒扫一新。
  红蕉抹了抹汗,撇着嘴道:“公主也真奇怪,清凉殿是给端王住的,端王以后都不会进宫住了,还打扫做什么呢?”
  “你又忘了我告诉你的。”朝月看了她一眼。
  “我知道,少说话多做事嘛。”红蕉叹了口气,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耷拉着被泥灰沾花的脸,“饿。”
  朝月看时辰差不多了,带着宫人们回去,也不是所有长乐宫的宫人都被支走,那些粗使的宫人不能进入内殿,更不要说接近公主的寝殿。
  朝月让红蕉先去吃饭,称自己要去清洗,红蕉早已饿得不行,没有生出怀疑。
  这一天气温虽然低,天气却很好。朝月走进内院,就看见赵步光已经出来,在院子里秋千架上坐着,缓慢地荡着。
  她很难形容赵步光的神情,只觉得她每一次荡到半空,瘦弱的身形就像会突然从秋千架上掉下来,忙叫道:“公主!”
  赵步光低头看见了她,微微一笑,“回来了?”
  朝月扑通直跳的心安静下来,扶赵步光从秋千上下来,她头发都未束,一副刚睡醒起床的样子。朝月侧头往没有关门的殿内看了一眼。
  赵步光也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样,一点没醉地清醒道:“他走了。”
  朝月听她声音有异,转过脸一看,她的脸色却没有半点不对,仍然像平日一样挂着淡淡的笑。
  “怎么了?”赵步光看朝月。
  “没、没有,殿下要梳洗一下吗?”朝月领了命就下去叫人备水给赵步光沐浴,赵步光的怪癖多,白日里沐浴也是常有。
  没有人觉得奇怪,更没有人知道,那一日端王到长乐宫和永寿公主是怎样告别,只知道公主没有因为端王要和亲再闹一句,兄妹之情在国家大义之前,彼此都作出了让步。
  初四夜里,赵乾德送出最后一封信,给兵部尚书。
  一模一样的另一人坐在他的屋里,随手在沙盘上画出一个圆。
  “明日一去,要是你不能完成答应我的事,我不仅会回来,还会带着北狄的兵马回来。”楚九书冷厉地睨起眼。
  “我知道。”赵乾德看着他,“只要我登上帝位,就会兑现承诺。”
  楚九书盯着他良久,与他见过的别的赵家人不同,赵乾德气质沉稳平和。楚九书一点头,放下跷起的腿,搓去指缝间的沙,作势起身。
  打开门,楚九书回头叫道:“喂。”
  赵乾德睁开疲倦不堪的眼睛,眼孔里密布血丝,这些日子赵乾德忙于布局,不敢懈怠,体力处于崩溃的边缘。
  “将来你要是后宫三千,就放她走吧,告诉她,来北狄投奔我,我会给她一顶帐篷,一袭毛毡。”
  门关上。
  赵乾德整个人松弛下来,靠在椅中。他闭上眼睛,眼珠匆促滚动,很快又睁开眼。
  他不会当皇帝,也不会有后宫三千,起初他以为自己要的是保家卫国,留一抔英雄冢,后来他以为要的是为母亲复仇,不让她白白受委屈,再带她远遁天涯。国仇家恨面前,哪有儿女私情?可身世是假的,他的父皇连马革裹尸的机会都不再给他,母亲不辞而别,已经抛下了他。到头来,却恰恰是儿女私情,成为他最后的信仰。
  赵乾德微微笑了笑,松开手掌,将蝴蝶步摇收起来。
  

  ☆、一三一

  
  五更天不亮,高高的钟楼上站着两个人。一人锦衣华服,是眉眼弯弯目带狡黠的赵乾泱,一人背部略带佝偻,显然对赵乾泱极为恭敬,不过一袭重黑斗篷,将他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黑布覆面,只露出一双深沉的眼睛。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本王杀过不少人,做过不少坏事,要论心狠手辣,也没有几个人能比得过本王。”赵乾泱说,“对赵家人下手,本王还是第一次。”赵乾泱幽幽叹了口气,白烟很快与晨雾绞缠在一起,吹散在风里。
  披着斗篷的男子没有说话,像一尊石像,静默而带给人压迫感。 
  “走吧,楚九书,随本王回去布置布置,你不在的时候,那些个狗崽子没一个好用的。”赵乾泱嘀嘀咕咕地抱怨,手里铁核桃搓得发出古怪的声响,走在前头,走下钟楼。
  被唤作“楚九书”的男子含糊地“嗯”了一声,他下意识摸了摸脸上的黑布,下楼时朝北眺望,隐约可见巍峨皇宫坐落之地。他按住黑布,那布很薄,映出他挺拔的鼻梁,跟着,他也离开钟楼。
  ☆☆☆
  一袭大红装束的澹台素在赵步光跟前走来走去,艳丽的衣饰让赵步光有些头昏眼花。
  赵步光犯愁地扶额,端起茶来喝了一口。她实在需要定定神,一大早澹台素就来了长乐宫,一反往日居高临下的倨傲,反而问了她一个很古怪的问题。
  “考虑得怎么样了?我说的是否很有道理?”澹台素坐到她的对面,神色急切,握住赵步光刚离开茶碗的手,“太后都告诉本宫了,从前是我不好,要是我知道你喜欢的根本不是陛下,也不会为难你,现在想来,你也不容易。”
  澹台素想起薛太后说的,越发觉得赵步光可怜,看赵步光迟疑,她忍不住怂恿道:“要是不趁现在出宫,等端王到了北狄,真的做了暮云公主的王夫,就什么都迟了。”
  刚听澹台素说明来意时的震惊已散去了,不过赵步光还是小心地屏退了宫人们,让他们到外面去伺候。
  “我不打算离开这里。”
  澹台素几乎立刻脱口问:“为什么?你是端王认定的爱人,这个,”澹台素在赵步光的手腕上找到了薛太后所说的镯子,愈发肯定起来,“这是端王的母妃留给他的,对他很重要,既然他把这个给了你,你有什么不确定的呢?还是,你害怕?”澹台素不能理解地看着她,想从赵步光的表情里找出什么蛛丝马迹,可她很是平静,就像澹台素在讲一件与她毫无干系的事情。
  “我看得出你不喜欢陛下,要是你喜欢陛下,比我们所有人都更有机会得到他的宠爱。你把这个镯子一刻不离戴在身上,就代表你也认可了端王。”澹台素急躁地站起身,又开始走来走去,她霍然低身,对着赵步光,“你们大秦人真奇怪,我只知道要是喜欢,就要握在自己手里,而你们大秦女人总是表现得宽和大度,什么都不在乎似的。”澹台素想到闻人欢,冷笑一声,“可我知道,往往越是表现得宽容,就越是恨得厉害,真正的不在乎是冷漠。”
  “还是……”澹台素眉头微蹙,“你不相信我是好心帮你?”
  赵步光摆摆手,“不,我相信你。”比起惠妃、皇后,澹台素的好恶更加单纯,她讨厌她时,理由充分,表现直接。她感谢她时,也恨不得用她所拥有的一切来示好。澹台素行事虽常常让人觉得讨厌,但只要不是威胁到赵乾永对她的宠爱,她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来。但这不代表赵步光已经原谅她,澹台素指使苏合陷害她从而害死了翠微,在赵步光看来,能不和澹台素扯上关系是最好。
  “那你就跟我的人离开皇宫,从此天大地大,随你自由来去,还有真心爱你的端王,你们两人一起,远远离开这座皇城,岂不好?”澹台素着急地低叫起来。
  “贵妃娘娘。”赵步光以不低的声音叫道。
  澹台素稍镇定了一些,安静看着她,才反应过来,对于她这个提议,赵步光从开始到现在就没有表现得很有兴趣。
  “或许从前我想过离开宫廷,但现在,我不会离开这里。”
  澹台素拧眉不解地摇头,“为什么?!你贪恋宫里的荣华吗?”话音未落,澹台素摇头,“你从来没把公主的身份当回事,对谁都是爱搭不理的样子,而且,你在宫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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