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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不住公主-第6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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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步光穿好鞋,她弯腰时有一丝恍惚,想起在这间屋子里,赵乾德总是蹲在那里,给她穿好鞋。吧嗒一声,水珠落在鞋面上,迅速没了踪迹。赵步光直起腰,手搭在自己额头上,模糊地想,好像有点发烧,这屋子果然不能睡觉。
推开门,天空就像喝醉了,闹着大红脸,瑰丽的金红色铺得满院都是,赵步光眨了眨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她猛然才意识到。
赵乾德可以不来见她,他不来见她,就什么都说明白了,哪里还用当面说明呢?闻人欢宣布闻人皎定亲前,他也老久不再进宫,那时他一定什么都知道了。而赵乾德,赵乾德和他不一样啊,赵乾永告诉她时,前一日,她才和赵乾德出过门,为什么一夜之间,就什么都变了呢?
赵步光一边蹒跚地往外走,一边在脑子里将去朱塔寺那一天每一件事,都在脑中过了一遍。赵乾德怕她紧张,带她在朱塔寺闲遛,她怕赵乾德紧张,他们上山途中,一直都牵着手。静云师太认可了她,虽然离开的时候,赵乾德显得太平静,但任凭谁也不能轻易接受好不容易团圆的母亲当日就离开。赵步光觉得,他需要时间去平复,可才没过几天,他好像什么心情都收拾好了,上书请赵乾永准他去北狄和亲。
那些赵乾德承诺过的话,一阵一阵地钻进她的耳朵里,声音时大时小。
走到石桌边,赵步光走不动了,坐在冰冷潮湿的石凳上,视线茫然地落在冰面上。她转眼看到院子里有一根扫帚,陡然起身,差点站不稳,稳住身之后,她走去拿起扫帚,用扫帚的柄用力凿开冰面。
天色迟暮,霞光与青色诡谲的夜色绞缠在一起。
她把那个洞凿得大一点,至少能容下两个人。丢开了扫帚,赵步光弯着腰,水下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清。
天越来越黑,赵步光中了邪似的看着那个洞,其实她神智很是清明,她一遍遍告诉自己,不会跳进去。赵乾德没有来,她跳下去,也不会再有一个人随着她跳,陪她沉到水底。赵步光脚下一滑,嘎吱嘎吱的破碎声传来,她蓦然睁大眼,发觉冰面有些开裂,连忙手足并用,趴在冰上,小心挪到岸边,直至上了岸,擂鼓一样剧烈的心跳声才击打着她的耳膜。
风送来树叶被吹动的声音,赵步光什么也听不见,她好像跌得太痛了起不来身,抱着膝盖,把头脸都缩在膝头,缩在手臂里。
滚烫的泪珠烫伤了她的脸,赵步光心里大叫:不许哭了,屁大点事儿呀!谭小真!失恋算个屁啊!别像个娘们儿那样!
然而那泪水怎么都止不住,她只能听之任之,最后气恼地狠狠捶了自己两把,她连自己都控制不了,怎么能担保另一个人的心永恒不变呢。
作者有话要说: 存好了回家~约!
☆、一二八
瀑布假山背后,蹲伏已久的魏武甩了甩被冻得僵硬的手。娃娃脸小心探出假山一角,看见赵步光惊魂未定地抬起脸到处看,他下意识躲起来,再探头看时,赵步光已经站起身,这时,魏武才看清她的脸上湿亮了一大片。
魏武心头暗道,王爷这次玩大了,方才他差点以为赵步光要跳湖,吓得差一丁点就暴露了身份。
赵步光裹着厚重的大氅站起来,她的背脊挺得很直,倔强而冷寂。章钰台门被推开后,重重关上。
魏武才从假山后出来,等了很久,练武之人的耳朵很是灵敏,他竖起耳朵确定赵步光已经走远,才打开门离开章钰台。
亥时,交接班之后,侍卫顺手把腰牌和腰间挎着的刀交给换班的弟兄。
“魏兄弟今晚不去喝两杯?”
魏武嘻嘻哈哈一乐,摆摆手,神秘兮兮地挤眉弄眼:“今儿我娘说有个远方的表妹来中安,没地方住,要在我家住一晚。”
侍卫队长大笑起来,“好小子,把握住机会,别像我一样,一辈子光棍儿,冷锅冷灶可不好受。”
羽林卫中最差也是小富之家,但在侍卫堆里长大,都没什么架子,真要野起来,比市井混混有过之而无不及。
魏武看了一眼在系腰带的队长,挥挥手出宫去了。
睿王府。
灯烛下,赵乾德在写信,近来已送出不少信件给旧部。但姜庶盯着,只得赶在子时前睡下,以免那小鬼叨叨。
写好后赵乾德拿火漆封好信封,把信收起来,走到窗边。
夜色浓郁,这个季节树叶已全都离开梢头,除了偶或有寒梅吐蕊,不然难以觅到半点生机。赵乾德有些担心了,披起斗篷,走出屋子。
刚出门,赵乾德蓦然警觉地回头,夜雪落在他的肩头,赵乾德没什么表情,又回到屋中,关门吹灯。
此时东厢灯已经全灭,下人走动的脚步声虽然轻,却瞒不过真正的高手。这高手也包括赵乾德自己在内,他推开通向后院的另一扇窗,刚推开一条指宽的缝隙。
积压在梅枝上的雪簌簌而落,飞快闪入一个人影来。雪映着微亮的光,赵乾德看清了来者,明显松了口气。
“王爷。”魏武抱拳行礼。
赵乾德问:“她回去了?”
“天一黑就离开章钰台了,属下跟到长乐宫附近,见公主走进去才叫出朝月来问过,公主一回长乐宫,就自去睡了。”
赵乾德轻嗯了一声,点头沉吟道:“让宫里的弟兄都多留意长乐宫,多调几个人过去保护她。”
魏武领命,站直身。
一声叹息在寂静的屋内近乎刺耳,赵乾德敏锐地问:“怎么了?”
魏武如实禀报了赵步光到达章钰台后的每一个举动,赵乾德一面听,一面用手指抵着手掌心,指甲印在掌心之中,触发的疼痛感稍微消减去心里细密的悸动。
“过几日她就会好,下次她再有什么过激的举动,先把人打晕,带回长乐宫,只要有别人看着,就不会有事……她应该只是一时想到了什么刺激了神智,长乐宫对她来说是最安全的地方。”因为在长乐宫时,他还只是一头大狗,他们之间还没有过任何许诺,赵乾德想不出有什么地点或者物品,会刺激到赵步光。
魏武一提赵步光在湖边呆了很久,他立刻想到赵步光想必是想起他们在章钰台私会的那个冬天,他陪她沉到湖底,两个人都又冻又喘不来气,要是那一刻真的死了,他们就只有彼此。这样的回忆对人的刺激难以言喻,何况她当时独处着,但赵乾德很肯定,但凡赵步光是清醒的,就不会为了儿女情长而自绝。她忍受过太多痛苦,要是这么脆弱,毒发的时候已经死过不知道多少次。
看赵乾德在想事情,魏武不敢出声。
“你告诉朝月,要是她再想出宫来见我,让她尽量劝阻。”赵乾德对自己走的每一步都很有信心,却没有把握,要是见到赵步光,他还能一如既往隐瞒下去。这一招金蝉脱壳对他对赵步光而言都很重要,就算失败,他也有自保的力量,可以再接近她,但要是让赵步光卷进来,他很清楚,赵步光不愿意让他担风险,一遇到和他相关的事,赵步光在面对后宫时的镇静就全都烟消云散了。
赵乾德的吩咐没有派上用场,那日之后,赵步光接连两日高烧,不要说出宫,她一直在昏睡,根本没有起来过。
顾安之已十分焦急地禀奏给赵乾永:“再烧下去,可能会伤到脑子。”
赵乾永除了上朝,一直守在长乐宫,连薛太后都惊动了。
闻人欢跪在延寿宫,满面愧疚:“这几日朝中局势紧张,求见皇上的大臣,都让人找到儿臣的凤栖宫了。”
澹台素侍奉薛太后喝茶。
薛太后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想了想,沉吟道:“知道了。”
待闻人欢离去,澹台素才以拿捏正好的力道为薛太后捶肩,“母后也不用奇怪,每回永寿有点什么小病小痛,陛下都恨不得罢朝守在她身边,姐姐妹妹们谁都没有过这样的殊荣。”
薛太后看了她一眼。
澹台素浑身一凛,霎时住口。
良久,才听见薛太后说:“是个祸害,应当让她离开永儿身边。”
惊喜掠过澹台素眼底,她手上动作不敢停,小心地瞟薛太后的侧脸,那红唇缓慢开合。
“既然是假的,无论什么手段,只要将她带出宫就行了,本宫自会安抚永儿,不让他派人去追。”
澹台素张了张嘴,“母后也知道……”旋即骂自己问了蠢话,薛太后会有什么不知道的?
“不过——”薛太后话锋一转,犀利的眼看向澹台素,“不可危及她的性命,男人有些底线,是永不能挑拨的。”
说完薛太后挥了挥手示意澹台素出去,她困倦地闭起眼睛。
入夜,停了一整天的雪又簌簌而落,赵步光醒来后,没有叫人,拥着被子坐在床上,她把向着北侧的窗户推开,既可以看雪,还不用惊动任何人。
她趿拉着鞋,不太知道冷,殿内地龙很暖,她又抱着厚厚的被子,还揣着手炉。 移到坐榻上,赵步光蹙眉看了一眼拖到地上的被子,两手抱着把它们弄到床上,吃力地喘了两口气才坐定。
雪下得有点大,赵步光烧得浑浑噩噩,黑黝黝的杏眼注视着窗外大雪。
有人在门外说话,赵步光一动不动坐着。
没一会儿,有人推门而入,赵步光也没回头去看,她脑中很是模糊,好像信号不好的电视机,有很多白花在脑仁心里跳动。
“醒了?”赵乾永见赵步光已经在坐榻上靠着,惊喜地走过去,吩咐人去请太医。
赵步光脸色仍然是不正常的潮红,赵乾永摸她的额头,她一动没动,赵乾永探她的颈侧,她也没动,直到赵乾永坐到榻头,挡住她想看的雪,赵步光才皱着眉头把他拨开些。
赵乾永一阵心慌,唤道:“步光!”
赵步光呆呆看了他一眼,眼睛里黑洞洞的,倒映着赵乾永小小的影子,倒影无法在她的眼波里激起一丝颤动,她又转过脸去看雪花飘落。
去过睿王府之后,跟在赵步光身边的红蕉明明回报说赵步光没有见到端王,但或许是听老狐狸说了什么,第二天晚上,赵步光就发起高烧来,难受起来嘴里一直念叨着什么,赵乾永费尽心力,贴在她的唇边都只能听清一些零散的字节。
谭宁、丸子、妈妈不好。
赵乾永以为会听见和赵乾德相关的信息,她却一点没有吐露和他大哥沾边的东西。
赵乾永既意外又难免欣喜,病一场也很好,只要这一场病能将赵乾德在她心里投射的东西都带走,时间可以治愈一切,这一点赵乾永深有体会,至少他已不再为闵妹茗的死痛彻心扉,那一丝丝隐痛他可以轻易承受。
赵步光也会这样。
上一次,她收下闻人皎送的每一件东西,每隔三五日与闻人皎见面。是他,授意闻人欢安排定国公家的小女儿接触闻人皎,闻人皎少年心性,不久后,如同他想的那样,赵步光忘了闻人皎,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这一次,她也可以忘了赵乾德,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她伤心难过都不重要,只要这样的伤心难过,能拔除她心里不该有的人。
赵乾永手贴着赵步光的额头,他已经试过一次,现在试来,温度似乎降下去一些。
“步光?”赵乾永轻声唤她,很快他欣喜的发现,她有了一点反应。
宫人在外禀报,顾安之已到了寝殿外,赵乾永忙让人传他进来。
顾安之把脉时,她视线凝结在他的头发上,那里沾着雪花,赵步光伸手轻轻碰了碰,雪花融化成水,她呆呆看了会儿自己的指尖,又望向窗外。
好像没有比雪更能引起她注意的东西。
顾安之开了药,赵乾永每一次低声叫赵步光的名字,她都有一瞬地反应,但有时还没等到赵乾永把药送到她唇边,她又转过去看窗外,赵乾永只得再叫她。
几次把药洒在榻上之后,赵乾永叫来红蕉,“去看看,雪堆起来了没有,找一团雪球来,捏大一点。”
红蕉领命出去。
赵乾永把药碗放在一边,看了一眼赵步光抱着膝盖的手,他拉了拉,她没有松手,更紧地圈住膝盖,疑惑不解地看了他一眼:干嘛要拉我!
赵乾永轻声说:“我不动你了,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接着他发现,把手搭在赵步光手背上她没有什么反应,不会像从前那样立刻抽走,于是安心地握着她,赵步光却也没松开抱膝的手,赵乾永只能握着她的手背。
红蕉拿来雪球,赵步光的注意力立刻被那团晶莹剔透的白色物体吸引过去,看她有反应,赵乾永松了口气。他把雪球递到赵步光手上,她很小心地用两只手拢住,捧在手里,她握久了手炉,掌心很热,雪球很快融化了一圈,但当她的手心被雪变冷,雪球融化的速度减慢。
“来,我们吃药,张嘴。”赵乾永轻柔地哄她。
赵步光眼珠子都黏在雪球上,勺子碰到她的嘴唇,她没有那么抗拒了,无意识地喝药,药味很苦,她也只皱了皱眉。
赵乾永从未像现在这样,这么喜欢过她,她重新顺从于他,他又可以决定她的愉悦,掌控她的自由。
喂赵步光吃完药,赵乾永心绪翻腾,他抱她上床去睡下,赵步光也没反抗,喝下去的药让她歪着头在他怀里打瞌睡。
赵乾永给她盖好被子,她就整个下巴都陷进锦被里,闭上眼睡觉。
中庭,雪越下越大,侍者撑起伞盖亦步亦趋跟着赵乾永。
王祥福拢着袖子,低声禀报:“送亲的队伍名单吏部已经送来,是陈硕大人亲自送来的,他人在承元殿外求见,陛下您看……”
赵乾永回头看了一眼赵步光的寝殿,殿内已经灭了灯。赵乾永心情很好地说:“去承元殿。”
黑暗里,赵步光睡了小半个时辰,浑身大汗地醒过来,她孤零零坐起身,无声的泪水打湿整张脸。
但黑暗很安全,谁也看不见,她圈住膝盖,等让身体发颤的恐惧掏空整个胸腔,等自己不再感到害怕,才又躺回枕上闭起眼。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没有话可以说……
☆、一二九
等赵乾永忙完公事回到长乐宫,他走近赵步光的寝殿,在殿外伫立了小半个时辰,才回偏殿就寝。约摸睡了个把个时辰,赵乾永被叫醒过来,头痛欲裂地又去上朝。
赵步光则在四更天就又醒来,闭着眼睛,意识却很清醒,她甚至希望意识不要这么清醒,感觉不要这么敏锐,这样她就察觉不到嗓子眼里如同火烧的炎症,听不见耳朵里的嗡鸣,她睡得太久了,整整两天两夜的昏睡让热度稍退下去,她就无法再入眠了。
朝月听见寝殿里传出杯子打碎的声音,急忙进入殿内,看见赵步光拖掉了床头边桌上铺着的桌布。
“顾安之呢?”赵步光用烧得嘶哑的声音说,她身上仍然一阵冷一阵热,不过比两天前松活了许多。
“顾大人就在偏殿住着,奴婢去请他过来?”
赵步光点了点头,朝月把温热的水杯放在她手中,才出去请顾安之。
赵步光很清楚自己的身体,是在冰天雪地里受了凉,加上人一失恋,心理、生理都脆弱,就让病毒趁虚而入了。
要是搁现代,她吞点抗生素,很快就能解决,再不行打一晚点滴,就又生龙活虎。
放在医术还很落后的大秦,就只能一碗一碗喝苦得倒胃的中药,她和顾安之详细说了自己的症状,顾安之调整了原本的方子,侍者下去煎药。
等到寝殿忙碌的宫人都已出去各司其职,朝月才端着水盆进来,服侍赵步光洗漱。
赵步光耸着鼻子,嘀咕道:“都臭了。”发觉朝月目不转睛地看她,赵步光看了她一眼:“怎么了?”举起袖子,闻见一股让鼻腔收缩的汗味。
“这衣服也得换,让人打水,本宫要沐浴。”
朝月不敢怠慢,问过顾安之可以沐浴,才让人烧水,她亲自试过水温很热,才放心让赵步光去洗。赵步光烧了两天浑身都没有力气,想拒绝别人服侍也不行了,何况大学里也没少被一个寝室的姑娘们看,赵步光释然地缩在水里,火红的花瓣飘在水面上,赵步光闭起眼睛,眼眶又酸又胀,还肿了。
朝月拉起她的一条胳膊,为她清洗。
“你今日怪怪的。”闭着眼的赵步光说。
朝月一愣,结巴道:“殿下还记得前两日发生了什么吗?”
赵步光一动不动,朝月几乎以为她身体太虚弱,洗着澡都睡着了。赵步光忽然开了口,“记得。”
朝月脸上难掩意外,结结巴巴道:“顾大人诊断,您怕要失心疯了……”
“现在我好好的。”赵步光抬起头,对朝月一笑,笑中含着疲惫,“我不会失心疯,生病是身体自然的排毒现象,等白细胞把我身体里的病菌杀死,我就好了。”
“殿下……您真的没事?”赵步光看起来没事,可她说的话,朝月一句也没听懂。
“嗯,真的没事。”赵步光颔首,“知道你们在喂我吃药,顾安之在为我把脉,昏睡的时候,也能听见一些声音。”
“那殿下为什么不告诉奴婢们,陛下为殿下很着急!”
“不想动。”
朝月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之后,既松了口气,也有些哭笑不得,“这种玩笑殿下以后可不要再开了,奴婢们都要被吓死了,那天晚上殿下回来什么也不肯说,吓坏了大家。”
“不会了。”赵步光心内低声说,不会再有一个人让她再体验一次割肉剜骨的失恋,失恋不是病,每当赵步光给别人做知心大姐,都会说,时间和新欢,可以治愈一切。她从来不相信失恋会让人怎么样,看到别人为了一个男人要死要活都觉得作,即使和谭宁爸爸离婚,她也只是一周三餐不规律,睡眠质量受到一定影响,该写的论文都没落下,该上的班都没迟到。
身份换了,连带着人都娇气矫情了起来,这不是赵步光希望的。
她转了个身,扒在浴桶边缘,看着朝月微笑起来,这个微笑不吃力,她还是可以动动嘴角让自己笑起来。
“生病的人没有力气,休息好就好了。”
朝月表情松弛下来,用力点了点头。
接下去的两天,关于端王和亲的事即使在后宫中也引起不少流言蜚语。澹台素甚至说:“只见过嫁出去的女儿,没见过嫁出去的儿子,端王也算是能屈能伸了。陛下这招也用得极妙,端王当年可是威风赫赫的大将军,总不可能夫纲不振,将来收服北狄那个暮云公主,北狄与我大秦,可就百年之好了,功在社稷千秋,非明君不能为之。”
赵乾永甚至让闻人欢置办要送给暮云公主的彩礼,既要彰显大秦国威,又不能低下讨好。
赵乾德几乎每天都有机会进宫,承元殿的大门从早到晚对他敞开,每天王祥福送他出宫,他总是毫不犹豫就登上宫门相候的马车。
赵乾永很满意,确定和亲是赵乾德自己的意思,这一桩亲事定得不能再妙。陈硕的父亲早已查清,赵乾泱示意大臣们上书,提议让赵乾德去北狄和亲。
赵乾泱勾结北狄,要让赵乾德去和亲,当然不是出于好意。要是赵乾德坚决抗旨,他又是暮云公主的心上人,两国邦交,一旦处理不当,暮云公主很可能挥师南下,就算没有那么严重,只要闹起来,赵乾泱便有了漏子可以钻,清君侧的旗号打出来,忠奸都凭胜者手中史官一支笔。
谁知赵乾德竟然自请和亲。
连赵乾永也有一些吃惊。
赵乾永准奏之后,一直派人盯着赵乾德的一举一动,他热衷于这件亲事,亲自采买了不少只有大秦才有的珍玩。几次入宫与赵乾永商讨和亲细节,包括喜服的颜色和纹饰,他都亲自参与讨论。
赵乾永既为赵步光觉得不值,又很高兴赵乾德是这样的负心人。每日他让红蕉不露痕迹地提示赵步光,赵乾德进宫来了,在承元殿与负责和亲的官员们商讨细节。
赵步光从不去承元殿看赵乾德,赵乾德每日出宫也没有半分不舍。
弄得赵乾永有些疑惑,难道赵乾德在宫中时时不时对他的示威是假的,难道赵步光为了他和亲的消息弄得伤心疲惫是假的?
不过很快,大秦皇帝的纠结都要尘埃落定,他决定给赵乾德一个体面隆重的婚礼,至少百年之内,中安城百姓提起端王和亲一事,都会想起这一场盛大的庆典,庆祝他送走了自己的情敌。
比起赵乾永不动声色的喜悦,赵步光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每天该干什么干什么,唯独夜里,她睡不着时,也不再点亮灯烛。
之前她因为觉得孤单害怕,总要点亮整座寝殿的灯。
而明白过来没人逼迫赵乾德,他是自己要去和亲,要为大秦的江山贡献一份力量,他选择了暮云公主,舍弃了自己,赵步光连黑暗都不怕了。
反而,寂静无声的夜晚让她觉得很安全,她可以放肆地回忆,放肆地笑,就算想流泪,也没有谁看到,她可以随自己的心意。只是她终究遗憾,没有当面说过再见的分手,无论如何也让人心有不甘。
杏月伊始,给端王匆促定下的和亲紧锣密鼓张罗起来,和亲的人马,随侍的宫女,给北狄暮云公主的礼物,甚至有一队长相秀美的伶人。俨然像是女子和亲一样。
初三夜里,赵步光刚入睡,做起梦来,睡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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