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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光月霁-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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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好边疆你不待,天都无门送上来,既如此,我便杀了你这祸害!”
  她再度攻来,招式又狠上几分,兰宁仍未出剑,徒手挡下,冷笑道:“你若有本事,八年前就该杀了我。”
  “你!”
  她气得一窒,疯了般连出数招,招招直逼要害,阴狠毒辣,戾气四溢。兰宁擦身躲开,却没想刮到了幻宝的大尾巴,疼得它尖嗷一声,伸出脑袋瞪着女子。
  兰宁来了脾气,怒道:“兰芮,我不想跟你动手,休要得寸进尺。”
  说罢,从旁扫过的掌风笔直地击中大树,树干中心瞬间被穿了个洞,边缘烧得焦黑,隐隐冒出烟味。兰芮旋身收掌,恶狠狠地道:“少装出一副清高自怜的样子,有其母必有其女,都是些勾人相公的下流坯子!”
  一道寒光凌空劈下,快如闪电,削落几缕青丝,满头秀发骤然散开。
  兰宁紧握着剑缓缓走向兰芮,气魄森冷,每踏一步都像无形中抽干了空气,让人呼吸困难,如坠冰窖。
  “再侮辱我娘亲,我定教你痛不欲生。”
  兰芮愣了愣,继而放声大笑道:“死又如何?自有我夫梓阁安葬,入他秦氏祠堂,享他子孙拜谒,你呢?”
  兰宁静默地看了她半晌,忽然收剑入鞘转过身去,“因果循环,报应不爽,当初你种下的因,现在就不要奢望别人替你尝这苦果。”
  兰芮收了笑容,平静地盯着兰宁离去的背影,不知是对自己说,还是对兰宁说。
  “只要我活着一天,就不会放过你。”
  没有人回答她。
  夜色清朗,徒留一地银辉,却不知这一样的风景,含了多少心碎。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四章

  回到竹曦宫已是深夜,两个人影端坐廊下,无声无息。
  兰宁自知回来晚了,歉声道:“对不住,没注意时辰。”
  樊图远本是又气又急,这风头浪尖的,万一又遇上黑衣人可怎么办?见她平安无事的回来,心火泄了大半,嘴上也软了。
  “没事就好。”
  岳梦鸢鼻子皱了皱,一路闻过去,凑近兰宁腰间的幻宝,问:“它吃什么了?”
  兰宁自是不知,试图敷衍过去,道:“一些草。”
  “草?”岳梦鸢怪叫一声,双手在幻宝身上翻来翻去,惹得它烦躁不已,折腾一阵子后揪出根牙色的细须,借着月色仔细端量,她哼道,“这可是山参。”
  兰宁微微惊讶道:“你是说,它吃药草?”
  “不是药草。”岳梦鸢又扯出另外一根残留在它身上的长须,“哼哼,是参。”
  作为军医,她对药物的敏感度本就比别人高,所以兰宁和幻宝一进门她就闻到了,几乎是瞬间辨认出了手里的两种参。
  “这种是山参,很常见,近山处皆有。另外这种比较难得,名为柏参,长埋地底,地面露出的叶子与普通野草无异,一般人分辨不出。”
  无怪乎兰宁见到它在吃草,原来是参的叶子。
  樊图远奇道:“参为大补之物,不可多食,它这样不会气盈而亡么?”
  “谁知道呢,改天让我研究研究吧?”岳梦鸢眼里闪着精光,充满了极大的兴趣。
  “嗷嗷!”幻宝假模假样地凶了两声,又缩回兰宁怀中了。
  兰宁却是在发愁,以后回了天都城,去哪里找这些参类给它当食物?去药铺买并非长久之计,或许在后院刨出块地种参,再控制下它的食量倒是可行……
  樊图远斜眼看着岳梦鸢,凉凉地说:“你还不去睡?明日靳妃娘娘不是还要跟你研究几道药膳,以备晚上的宴会?”
  惨叫顿起。
  “完蛋!把这事给忘了!我去睡了!”岳梦鸢懊恼地冲回房间,幻宝危机解除。
  兰宁收回目光,对樊图远道:“你也去睡吧,不早了。”
  他点点头,转身走了几步忽然停下,回过头问道:“一路没碰到什么吗?”
  兰宁微微一笑,道:“没有。”
  凝望了两秒,樊图远终究什么也没说,扭身回房了。
  笑容随着他的背影逐渐消失,兰宁摸了摸幻宝的脑袋,呢喃着:“这是我们两个的秘密,知道吗?”
  幻宝腾地爬到她肩上,用尾巴扫了扫她的脸,然后睁着黑珍珠般的大眼睛看着她。
  “好了,我们也该睡了。”
  说到这个,兰宁本来给幻宝搭了个软绵绵的小床,湖州绸作铺,天蚕丝作被,就放在她的床下,不远还有炭火暖着,十分舒服。可它仍不满足,每到早上总是出现在兰宁的床上,不管是角落还是边沿,总能蹭到个地方睡。
  兰宁抓了几次没抓到现行,干脆花了个把时辰给它从头到脚洗了个干净,然后一再告诫它不可以在床上拉屎撒尿,才由得它去了。
  这不,一进门就跳下地,直扑兰宁的大床,找了个不压着肚子的睡姿赖在了枕边。兰宁更衣梳洗后坐上床,吹熄烛火,隐然听见了细小的鼾声。
  她闭上眼,发现心底那个庞大而模糊的屏障一下子消失了,仿佛困扰多年的噩梦终于离去,再也无须什么冰心诀,心已静如水。
  一夜无梦。
  第二天是皇族家宴的日子。
  后宫又回到一片繁忙,虽然大多数人都不能参加,但这并不能阻止他们口耳相传,值得一提的是,唯一能入席的“外人”是丞相家四小姐、御前尚仪兰婧。
  顾虑着山崩伤亡的人们,皇帝不欲大肆铺张,这可难坏了礼部,若要朴素与高贵兼得,仪制司是派不上用场了,只能在精膳司里下工夫。
  靳妃一大早就把岳梦鸢招去了月眠宫,兰宁亦同时带着幻宝上山去玩,晌午时回来吃饭,岳梦鸢居然还没回。
  午觉过后,两人下了一会儿棋,正杀得难分难解,月眠宫里的小宫女来报,岳军医要随靳妃娘娘出席家宴,不回来用晚饭了。
  樊图远哈哈大笑,说隔着几座宫殿都能闻见岳梦鸢那巨大的怨气了。兰宁却有些忧虑,宫闱深似海,今天能在场的个个都是人精,一不小心她女扮男装的事就露馅了。
  本来女子参军无可厚非,只是异于男子,年龄有所限制,岳梦鸢恰恰小了半年,只好匿名易容才得以进入军营。若被发现,轻则停职查办,重则视为欺君罔上,流放南蛮之地。平素在边疆有她帮着打掩护,所以众人一直没察觉,今天就在圣上的眼皮子底下,让她如何不担心?
  “放心吧,梦鸢聪明伶俐,能应付的来。”
  一颗黑子捻在手中久久不落,转了个方向跌在棋盒里,兰宁拂襟而起,艾绿色长练曳地,滑过红木雕荷花纹长方桌,随着她执笔撇捺,轻轻颤动。
  樊图远奇怪地望过来,问道:“你做什么?”
  兰宁没说话,径自写完,搁下笔将信纸折起,并叫来雪辰。
  “送去给三殿下。”她把信纸递给雪辰。
  “是,奴婢遵命。”雪辰规规矩矩地收好,欣喜之情溢于言表,立刻就出了门。
  大概猜出了兰宁的用意,樊图远不置可否地耸耸肩,道:“你相信她?”
  “她早想回去,我不过成人之美。”兰宁坐回棋桌前,重新拣起黑子。
  樊图远瞅了她一眼,道:“我怎么觉着你话里有话?”
  兰宁轻轻勾起粉色的唇瓣,纤手垂低,珠落玉盘,局势急转直下,“你输了。”
  樊图远定睛一看,星罗棋布,黑子已成围堵之势,于是爽然一笑道:“你这天天拿着我们开刀也不算个事儿啊。”
  兰宁默默地收拣着棋盒,但笑不语。
  边疆生活单调,却远比这儿自在,尽管她每天下棋练字看书,从未抱怨过一句,樊图远却明白,她心里是不愿的。不能畅快耍剑,不能对酒当歌,连带幻宝觅食也要避开人多的时辰,她只能乖乖地待在竹曦宫“养病”。
  望着她沉静的侧影,他抛出一个十分诱人的提议,“今晚城里好像有夜市,不如去逛逛?”
  宫中有夜宴,无人会注意他们,周游洛城倒不失为一个好主意。
  脚下困顿的幻宝霎时来了精神,张大了眼一下子蹦到兰宁腿上,充满期待地盯着她,似是也想出去玩。
  兰宁瞥了眼他俩,揶揄道:“难得你们这么合拍。”
  这便是同意了。
  幻宝发出一声怪叫,扑向她怀中不住地摩梭着,樊图远给它揪了过来,牢牢地摁住,道:“等天黑了我们就走。”
  “我去更衣。”
  眼见救星愈走愈远,幻宝挣扎得更加厉害,樊图远把它举到眼前,自言自语道:“她什么时候这么容易相信人了……那字条上到底写了什么?”
  霜绛宫。
  “迷离之眼,盼君悯怜。”
  雄兔脚扑朔,雌兔眼迷离?
  难得你求人一回,如此委婉,就不怕我看不懂?
  云霁看着行云流水的字迹微微一笑,重新折好压在案下,道:“你回去吧,告诉她本宫已知晓。”
  雪辰原地不动,那淡然的笑容让她心里颇不是滋味。
  来的时候信纸并未封口,她想没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就拆开看了,谁知看到这几个字,顿时脸一阵红一阵白,只想给信揉烂了扔进冰凝湖,再也不回竹曦宫。
  粗鲁将女,尽学些蛮子的习性,如此明晃晃地示爱,当真不知羞耻!就凭你也想攀殿下的高枝?我定不会让你如愿!
  可殿下怎还如此包容?殿下喜欢的难道不是姐姐那样柔娆美妙的女子吗?
  她转念一想,殿下只说知道了,并没有其他的回应,或许对她并无意,只是出于礼貌罢了吧。
  迟迟未听到动静,云霁稍稍抬眼,对垂头不语的雪辰道:“还有何事?”
  “回殿下……”她托出一早想好的理由,“明天是姐姐的忌日,属下想请假一日前往城外村子拜祭她。”
  云霁笔锋一顿,眼神停留在某个点,道:“本宫怎么忘了,洛城本是你们姐妹的故乡。”
  雪辰看着他像蒙了雾的双眸,仿佛听到了若有似无的叹息。
  “既如此,便去吧。”他顿了顿,又道,“替本宫致意。”
  听到这一句的雪辰立时满怀欣喜,伏在地上郑重地行了个大礼,道:“姐姐若在天有灵定会很高兴,属下替姐姐谢殿下挂心。”
  “起来吧,以后此事跟上文说一声即可,不必特地前来禀报。”云霁收回目光,落在案几的奏折上。
  “属下遵命。”雪辰老老实实地应了,心里却道:不这样做,怎么会有与你单独相处的机会?
  云霁陡然话锋一转,不经意地问道:“过了年,你就满十八了吧?”
  雪辰脸一红,回道:“是的,殿下。”
  “你姐姐去世前曾托本宫照顾你,等回了天都城,本宫让人给你寻户好人家。”
  他浑然不觉自己随手抛下了晴天霹雳,震得雪辰呆若木鸡,姐姐当初……不是想要殿下收了她的吗?难道是她误解了……再看他,面容坦然,哪有半点暧昧?
  纸张哗哗翻动,她的脸色亦似翻了页,瞬间由红转白,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属下不想嫁人!”
  云霁低着头没注意她的表情,只道是少女情怀羞于言表,便笑问:“可是有了心上人?但说无妨。”
  雪辰梗着喉咙,勉强地编织着谎言,“属下……并无他想,只愿一直效力于殿下左右。”
  “那怎么行。”云霁不以为意地摆摆手。
  “殿下!”她的声音忽然升高,“属下句句实言,并无推托!”
  云霁总算察觉到不对,抬头凝视她,好一阵没说话,看得她心里直发虚,只好低头错开他的目光。
  终于,他打破这窒息的宁静,冷淡地道:“先下去罢。”
  薄纱未破,心念已洞悉。
  雪辰浑身僵硬,那种渴望他明白却又害怕他明白的心情,此刻彻底被浇了一盆冷水,满心凉透。
  “属下……告退。”
  她不知自己是怎样走出霜绛宫的,站在空旷的宫殿前坪,无数条青石路横竖交叠,通往一望无尽的深处。可是她一开始就走错了路,现在往哪儿去,皆是错。                        
作者有话要说:  周四前隔日更,周四后恢复正常~

  ☆、第二十五章

  
  戌时,皇宫晚宴正式开始。
  未央宫的四壁点亮了象牙宫灯,风吹过荼白色的单罗纱,露出正中一条笔直的汉白玉石路,洁白晶莹,光滑鉴人。中间均匀地分割成三个台阶,从门口一直绵延到金色的龙椅下方,尤为壮观。
  殿中两旁各摆了八台紫檀羊角桌椅,桌上海棠红瓷的碗箸杯碟各一付,旁设矮几,陈列着暖炉和箸瓶。后方靠墙置了玉石条盆,载着五针松、水仙和南天竹,缀以鹅卵石,织成细密的翠色,在这严寒之冬瞧起来甚是喜人。
  皇子公主们先到,坐在各自的席上谈天说地,随后靳妃和云霁逶迤而来,随侍的人中隐约可见岳梦鸢紧绷的脸。皇帝姗姗来迟,伴着姿容艳丽的简妃一齐行入殿中,接受众人的谒拜。
  “儿臣参见父皇、参见简妃娘娘——”
  “免礼,今夜乃是家宴,你们无须拘谨,平日怎样,照常便是。”皇帝笑眯眯地坐下,目光扫过淡淡地行了礼复又扭头跟云霁聊天的靳妃,眼角微微一沉。
  自从上次搜山事件过后,帝妃之间就闹僵了,皇帝再未踏足月眠宫,夜夜宿在简妃的辰光宫,让她春风得意了好一阵。靳妃一门心思放在云霁身上,既不示软也不争宠,如今更对简妃的公然示威视若无睹,好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让人琢磨不透。
  总管太监范德玉一眼就瞧出了皇帝面色不豫,连忙冲门口的小太监使了个眼色,小太监得了指示,张罗着宫女鱼贯而入,个个手持托盘,盛着精致佳肴。
  宴席正式开始。
  美馔在前,劝君先进一壶酒。
  云霄首先举杯道:“三弟,这杯酒,贺你平安归来。”
  “谢大哥。”云霁亦遥遥回敬,修长的指节捏住酒樽一饮而尽。
  “三哥三哥,我也敬你!”云霭让宫女斟满酒,学着云霄的样举杯,结果被简妃瞪了一眼,吐了吐舌头,乖乖地换回了水。
  云霁啼笑皆非,道:“小七有心了。”
  云霖夫妇就坐在他左方,上官觅一袭绮丽宫装,侧过身来豪爽地与他碰杯,道:“三哥不知,那几日可给娘娘愁坏了,瘦了一大圈,如今气色才算好。”
  只隔了一个席位的靳妃听了她的话,笑言道:“还是老四媳妇儿会心疼人,霁儿何时能有老四这福气?”
  上官觅坦然一笑,掌心忽暖,云霖的大手紧紧地握过来,谦虚地迎合着,眼神却掩不住骄傲。
  “觅儿荣幸,承娘娘谬赞。”
  一直埋着头的岳梦鸢忍不住抬眼,眸光划过上官觅,素养深湛,豪放洒脱,眉眼之间真真诚诚,全不是她以为的皇家惯用的客套敷衍,不愧为一代名将上官筝的嫡孙女。
  “那是何人?怎的四处张望?”简妃的声音不高不低,清晰地传入众人的耳朵,一时间,所有目光都集中在了岳梦鸢身上。
  她心里暗叫一声坏事,赶紧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不敢作声,只听得靳妃轻描淡写地道:“是做出你手里那碗什锦鹿茸羹的人。”
  握着瓷匙的手一顿,简妃似笑非笑地道:“怎么这厨子也能上殿了?”
  靳妃没说话,淡淡地丢了个眼神过来,岳梦鸢立刻会意,上前一步鞠躬道:“回娘娘的话,下官是黑云骑军医长岳之融,奉命为靳妃娘娘研制药膳配方。”
  简妃故作惊讶,却不是冲着药膳去的,“黑云骑不是月前刚刚归来,正在京郡待命吗?”
  好在回来不久官话却说了不少,岳梦鸢信手拈来,答道:“下官听说岐山山崩,忧及圣上,私以为伤者众而医者少,我等不受军籍限制者,理应前来支援,为灾情尽力。”
  简妃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不经心地说:“原是如此,本宫还以为军医是为了你们将军而来的呢。”
  一石激起千层浪。
  将在君之前,是为大忌。
  席间忽然安静下来,众人脸色各异,忍不住多瞧了她几眼。面对简妃不死不休的纠缠,岳梦鸢突然明白问题出在哪了。
  兰宁和云霁共患难,她为靳妃治病,在外人看来她们已是三殿下阵营的人了,而简妃,又怎会放过这个一箭双雕的好机会?
  藏于袖中的双手渗出汗水,她知道,只要一个字说错,外头的兰宁和樊图远都会跟着遭殃。她屏住呼吸,平和而缓慢地答道:“下官……”
  “母妃,是儿臣担心三哥和兰将军,才放了信鸽叫岳军医来的呢。”
  云霭银铃般的声音打断了岳梦鸢的话,短暂的寂静过后,上官觅笑着接道:“我说你这丫头上次管我要信鸽呢,还说是要养,净哄骗我!”
  戏唱足了全套,简妃一时拿她们没辙,瞪着云霭的眼里直冒火,后者低头进食,装作没看到。她的想法其实很简单,不想牵连到樊图远而已,与岳梦鸢无关。
  一直不语的皇帝饮下兰婧斟满的金沙浆,道:“爱妃说的可是云麾将军兰宁?倒是个不让须眉的人才。”
  简妃一阵娇笑,头上的金步摇颤个不停,红唇张合间,再吐惊人之言:“臣妾亦见过的,确确是个佳人,怪不得老三舍命相救,姐姐你呀,还羡慕老四家做什么,说不准也快了呢。”
  岳梦鸢悚然一惊,直觉看向云霁,白玉脸庞挂着浅笑,温声说道:“娘娘说的是,佳人身受重伤,霁自当护其周全,这身皮肉伤若能换来美娇娘,倒孝义两全了。”
  寥寥数句,既澄清了兰宁的名声,又逗得众人直乐。
  没见过他这般模样的,如小宫女们、岳梦鸢和兰婧,皆表情各异。尤其是岳梦鸢这样知根知底的,对维护兰宁的他凭添了几分好感。
  一旁抿着嘴笑的靳妃却不留情,当着大家面拆他的台,道:“母妃可受足你这场面话糊弄了,趁着今儿个你父皇在场,去请个旨来,左右未央宫到竹曦宫不过一个时辰,赶着点儿明日就能完婚了。”
  没料到自个儿娘亲趁机发难,云霁无奈又好笑,当真冲皇帝一拱手道:“父皇,儿臣自请镇守边关,以避抢亲逼婚。”
  靳妃笑斥道:“越说越没边,你们瞧瞧,我可说错他一点儿?”
  满堂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连皇帝也被逗得胡子颤了颤,道:“朕看你闲得发慌,早想给你赶出天都,就怕太后回来了找朕的麻烦。”
  云霖道:“说来,是到了皇祖母回来的时候了呢。”
  云霭高兴得几乎从椅子上蹦起来,塞了满嘴的梅花糕还没咽下去,瓮声瓮气地说:“太好了!皇祖母哪天回?儿臣要回去迎接她老人家!”
  侍候的宫女连添了几杯水,她一饮而尽,拍拍胸口扭过头,云霆正好看向这边,拧着眉道:“皇祖母来信只说会与我们一同过年,并未说哪天回。”
  “这么说,我们不会在这过年了?”云霭有些高兴,又有些失落。
  她的表情尽落云霆眼底,他没说什么挪开了目光,启奏道:“父皇,黑衣人之案是否带回天都调查?”
  皇帝略一沉吟,道:“霄儿,此事本由你负责,你就留在洛城办案吧,有了眉目再返京。”
  云霄朗声应了,皇帝又道:“霁儿留此养伤,不妨协助霄儿。”
  云霁微愣,然后应道:“是,父皇。”
  静坐喝酒的云震森森一笑,又很快隐去,心里暗哼,老五,你这一箭双雕的箭,真是射得越来越准了。
  恰巧云霆望过来,云震斜着酒樽隔空示意,一口干完,意味不明地笑了笑。云霆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却再也没碰那酒樽,云震似早有预料,不在乎地咧咧嘴,回过头又连饮好几杯。
  “婧儿,回头去天宝阁挑些东西给你姐姐,她忠心护主,理当嘉奖。”
  兰婧垂下头,青丝滑落,露出一截粉颈,娇柔无比,樱桃色的嘴唇轻轻翕动,道:“微臣代姐姐谢皇上赏赐。”
  岳梦鸢慢慢眯起了眼,仿佛要将她的背影盯出一个洞。这兰家的人,不尖酸刻薄她还真不习惯。
  对于兰婧她知之甚少,问及兰宁,只说她当时年纪小,一笔带过。如今进宫两年,亭亭玉立,处事圆滑,比起她那恶毒挂在脸上的大姐,不知高明多少。
  尽管如此,她可不会相信兰家还剩下什么好人,这个兰婧,不可不防……
  云霁看她目不转睛,抿着唇使了个眼色,身后的宫女借着上茶暗中扯了下她的袖子,她回过头,刚好对上云霁饱含深意的一瞥。
  也就是一瞬间的事,慧黠如她,不动声色地退到云霁身旁,垂头低声道:“下官失态。”
  云霁没说话,递给她一张信笺,岳梦鸢接过来一看,仅八个字,熟悉的行书和笺花,让她心头一暖。
  “收起你的刺,切忌因小失大。”
  细丝般的声音飘进她的耳朵,仿佛一记重锤震醒了昏聩的思路,此刻她终于发现,隐藏在那张温和面容之下的观察力,如此敏锐,无以为蔽。
  不过,他既然能看出这个,想必已经查过她们了,阿宁说的对,虽然目前他伸以援手,回宫以后,还是疏远了好,她们的生活已经够乱了,不需要再掺进个皇子来添彩。
  思绪滚了一轮,她回道:“殿下的恩德,下官铭记于心。”
  云霁饮下一樽酒,道:“待你与青流成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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