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富士康小说网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风光月霁-第20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兰宁默然颔首,加快了步伐,很快,有些年份的檀色古木山门已近在眼前。
  与别的寺庙不同,白马寺没有连天入云的百级阶梯,穿过山门豁然开朗,偌大的庭院外围种满了参天大树,只有寥寥数个扫地僧,手持长帚,从容平缓,将落叶积成厚厚一层,围成几条道,中间露出灰白色的石板,色调分明,通往大小各殿,乍一看像天然的迷宫,让人不得不佩服。
  于是众人纷纷下车,驾车的下人牵着马匹往后院马房而去,樊图远等人则搀着老夫人步行往内院而去。
  越往里走,越觉得误入了仙境,伫立着神兽的飞檐不断从深山迷雾中出现,纵横交叠,巨大的圆木支撑着庙宇的四角,多数傍山而立,高低错落,雪白的墙面之下围着半人高的镂空雕花木格,背面即是险峻的山渊,一眼投下几近眩晕。
  行至主殿前,有小僧过来询问,得知要去英烈祠,便主动在前领路。虽然这条路走过无数回,但越近越觉得迈不开脚,像是整座山都压在了心坎,沉得喘不过气来。
  “各位施主,路已带到,小僧先告退了。”
  “多谢小师父。”
  英烈祠已矗立在眼前。
  祠堂前竖着一座鸦青色的石碑,上面用朱砂刻着两行篆体大字——身既死兮神以灵,魂魄毅兮为鬼雄。
  视线越过屋檐,最终落在层层拔高的后山坡,衰草连绵的土地上一片静谧,立满了方形的墓碑,一座一座,像秦皇的兵俑,寂寥而肃穆,不知长眠了多少年。
  岳梦鸢起初有些害怕,却被未语泪先流的龙悠悠弄得一慌,忙圈起她的手臂,递上了帕子,还没来得及说话,便听见老夫人开口。
  “你们都去吧,我一人在祠堂上香足矣。”
  说罢,也不顾众人反应,径自走进了祠堂,那老迈蹒跚的背影挺直着,刻意掩藏着丧子之痛,甚至没有再去坟前看一眼的勇气,让人心酸不已。
  岳梦鸢示意他们先走,有她和嬷嬷看着不会有事,樊图远点点头,拉着踌躇不走的龙悠悠大跨步往后山去,兰宁心中默叹,跟了上去。
  后山的陵园并不大,沉睡着天极元年以来为国捐躯的二十八位高级将领,墓碑是朝廷所立,孤零零地刻着生卒年月及姓名官职,没人知道他们生从何处来,魂归何处去,家住在何方,有亲人几何,几十年的光阴都化作一坯黄土,供世人景仰。
  或许他们的魂灵还在此徘徊,镇守着麓山龙脉,遥望着天都盛景,唯独忘了要魂归故里,与亲人团聚。
  有的墓前放着一簇白花,经过雨水连夜冲刷,花瓣零落一地,甚是萧瑟。他们踏花而过,来到龙怀溪的墓前,龙悠悠打开了手里的竹篮,把东西工整地摆在了矮阶上,尔后双膝一弯跪倒在前。
  “爹,女儿来看您了,这些都是您最喜爱的菜肴……”说着,两行清泪划过脸颊,哽咽不成声。
  樊图远一撩下摆,稳稳跪在她旁边,揽住她哭得瘫软的身躯,沉声道:“师父,徒儿不孝,身在他乡,不能时时为您锄草添香,请您原谅。”
  说完,他用拇指轻轻揩去她的泪,安抚地拍哄着她,直到她情绪稳定,只是不经意间也红了眼眶。
  兰宁在一旁浅声提醒:“不是有喜事要告诉将军?”
  两人对视一眼,五指交握,齐身拜了一拜,樊图远道:“师父,徒儿与悠悠决定要携手一生,奶奶已经同意了。徒儿知道,这一直是您的心愿,但徒儿还是要说,不管有没有这些渊源,徒儿认定的,从来都只是悠悠这个人。”
  龙悠悠没料到他会说出这样一番话,不由得愣住了,谁知他的下一句话更让她晕眩。
  “徒儿很爱她,会爱到生命消亡的那一刻,就像您爱师娘一样,请您同意将她许配给我。”
  陡地一声惊喘。
  兰宁瞬间判断出这声音十分熟悉,但绝不是龙悠悠,她迅速转过身,眸底倒映出一个脸色煞白目含惊怒的少女——七公主云霭。
  僵持了几秒,云霭首先发难,蹭蹭两步,青葱玉指几乎戳到了樊图远脸上。
  “樊图远,你好大的胆子!亏本公主喜欢你这么久,你居然一声不响地娶别人?你怎能如此待我!”
  此话一出,龙悠悠也微微白了脸。
  兰宁急声喝道:“霭儿,陵园之地莫要大声喧哗,此事回城之后我再与你解释。”
  云霭伤心气急,口不择言地道:“我不听!别再假装对我好,分明是跟他们合起伙来瞒骗我,兰姐,我恨死你了!”
  兰宁竟无言以对,心下懊悔,原以为云霭只是年少迷恋,等樊图远成了亲,自然也就放下了,谁知她反应会这么大,闹得现在收不了场。
  听到她责备兰宁,樊图远脸色更冷了几分,讥讽道:“下官愚昧,竟不知一个小小的骁骑副将,姻亲之事还要由皇家来安排!”
  “你!”云霭一张俏脸忽红忽白,几乎咬碎了银牙,恨恨道,“樊图远,你别不知好歹!逼急了本公主,回去禀告了父皇,你就等着接旨迎亲吧!”
  樊图远冷冷一笑,丝毫不受威胁道:“下官倒无所谓,只是以公主的傲性,不知能否忍受一个根本不爱她的驸马?”
  一语中的。
  若不是为此,云霭也不会跟他耗了这么久,她有作为一个公主的骄傲和尊严。
  可她现在被戳中了痛处,在伤心、愤怒、羞耻种种情绪的影响下,完全失去了理智,令喝道:“樊图远,你是三哥的人,本公主不会动你,但不代表本公主动不了她!”她指着龙悠悠,“来人,给我抓起这个女人!”
  樊图远神色骤变,立刻挡在龙悠悠身前,一手摁在腰间,随时准备带剑出鞘。电闪雷鸣间他已经想到,寺外那些暗哨肯定是派来保护云霭的,不知赢的几率有多大。
  兰宁缓步走上前,无惧快速涌入的士兵,任他们团团围住,看向云霭的眼里正失去温度。
  “霭公主,此事是我的责任,请勿殃及无辜,兰宁愿一力承担。”
  一声霭公主清楚地划开了君臣之界,云霭眉目一痛,瞪着龙悠悠的双眸几欲喷火,心头愤恨愈加浓烈,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
  为何所有人都要袒护她?为何就没人关心她受了多少伤?
  她强忍眼泪,心中委屈犹如离离之草,被这逼仄的妒火烧得焚野燎原,伤人伤己,无法自控。
  “还愣着做什么?都给本公主上!”
  兰宁蛾眉一沉,看此情形,交火在所难免,已顾不得考虑动手的后果,先护住龙悠悠要紧,于是暗挪了两步,退回到樊图远身边。
  窸窣的金甲摩擦声缓缓蔓延至整个后山,隔着层层墓碑,兰宁都能感觉到背后森冷的寒意。
  场面一触即发。
  “放肆!统统给哀家住手!”
  一声威严至极的喝叱让所有动作都停了下来,前一刻还晃得扎眼的刀剑,下一秒全都“唰”地回了鞘,像是戏台子上的道具,只是亮出来给人看看,然而兰宁他们却笑不出来,因为谁也没错过那两个字。
  当今敢自称的哀家的,惟有正宫皇太后一人。
  云霭惶然回首,身形错开,刚好让他们窥见盛怒下的圣颜,只一眼,就让人惊出浑身细汗。
  禁军呼啦啦跪成一片,兰宁深深垂眸,跟着一齐跪下,不动声色地遮住了樊图远半开的剑鞘,方喘口气,便察觉一道锐利的目光投射在自己身上,顿时微微凝住。
  “皇祖母,我……”
  云霭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似是滂沱大雨收也收不住,瞬间浸湿了衣裳,皇太后却看也没看她,漠然吩咐道:“把公主带回车上看好了。”
  后方立刻走出两个粗壮的嬷嬷,一人一边架住云霭的胳膊,半拖半拽地将她带离了后山,犹听见她无法置信的喊声。
  “放开本公主!皇祖母,我不走,我不走!”
  声音终究越拉越细,远至不闻,其中的痛苦挣扎让兰宁不忍地闭了闭眼,耳边紧接着传来皇太后的又一道命令。
  “身为禁军,在烈士陵园哗然生事,亵渎英灵,丧尽皇家颜面,还不速速退下?回宫自行领罚去罢!”
  樊图远心中冷笑,好一出杀鸡儆猴,素闻皇太后铁腕,果然名不虚传。
  禁军纷纷告罪,训练有素的脸庞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又如来时一般迅速撤离,整个后山只剩下他们三人及皇太后和随侍。
  迫人的静默之中,兰宁听见一个老迈而沉稳的脚步声逐渐朝她走来,伴着从一开始就没离开过她的目光,无形中压制着她。
  樊图远余光瞟到这一幕,心头暗急,生怕她做出对兰宁不利之事,龙悠悠箍紧了他的手臂,示意他莫急中生乱,看看再说。
  “你就是云麾将军兰宁?抬起头来。”
  她的声音隐去了怒气,愈发显得深不可测,兰宁谨慎地微微仰首,入眼的是一位鹤发童颜、精神矍铄的老人,头带金冠,衣着九凤,端的尊贵无双,那一双锐眼携带着历经三朝的风霜,隐含着后宫峰峦之巅的世故,此刻笼罩在她身上,像要穿透她的皮囊,直探灵魂。
  审视了一阵,皇太后终于移开目光,投向他们身后的墓碑,问道:“这里葬着你的什么人?”
  兰宁眼观鼻鼻观心,平淡地答道:“回太后,是微臣故去的长辈。”
  皇太后继续追问:“既非生辰,又非卒日,何以前来拜祭?”
  兰宁怎会听不出言下之意?今日这事,确实巧得过分,只是这样被人不分由头的怀疑,她的语气也变得寡淡如水,似乎飘出嘴边就凝结成了冰。
  “微臣奉命驻守韶关,过几日便要离京,故前来道别。”
  闻言,皇太后轻轻颔首,却陡地话题一转,道:“哀家回宫这些天,听到宫女们议论的最多的,莫过于新晋四品女将军巾帼不让须眉,在洛郡岐山救三殿下于危难之中的事。”
  话似完未完,把听者的心吊得高高的,连随侍都好整以暇地等着看兰宁如何回答。
  “微臣与三殿下路遇刺客,同坠崖底,缺了任何一人,另一人都不会是眼下光景。微臣不愿做是非中心,虚名亦受之有愧,只是众口铄金,欲脱不能,望皇太后明察。”
  那随侍也是风浪里过来的人,听她此番言论,竟掩不住惊讶,想是洪福齐天真龙庇佑之类的话听多了,从未见人将“悖论”说得振振有词。
  皇太后一脸似笑非笑,看不出是激赏还是非难,兰宁只管垂眸望地,毫无惧意,似一潭井水,波澜不惊。
  樊图远知她是这么个性子,早就捏了一手汗,奈何他是“罪魁祸首”,此时出声只会帮倒忙,只能在一旁干着急。
  “倒是耿直。”
  皇太后肃拢了神色,流露出淡淡的威严,搭着随侍的手,转过身缓慢地往外而去,正当他们都松口气时,那身影又停住了。
  “哀家看在这件事的份上给你个忠告,不该撺掇的事少撺掇,不该存的心思也别存,毕竟哀家愿意放过你,不代表别人也会放过你。”
  兰宁抬起头,玉容微微发白,双手握得死紧,却屈身朝前方磕了个头,轻声吐出几个字。
  “谢太后恩典。”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十九章

  
  “这个老虔婆,还会不会说话了?谁撺掇事了?谁存心思了?”
  回城的路上,岳梦鸢像只炸毛的猫一样,把云霁云霭挨个数落个遍,犹不解气,调转枪头直指皇太后,言语间甚是不敬,旁人怎么劝都不听。
  “这七公主是一门心思扑上来,阿宁劝也劝了拦也拦了,她铁了心缠着有什么办法?再说三殿下,救了他到现在,好处我是没见着,暗杀谋害可见了不少。若说阿宁是那种费尽心机谋权势的人,现在还用得着吃这等闲气?”
  龙悠悠急得拿帕子捂她的嘴,低声道:“你小点声,别让阿宁听到了。”
  岳梦鸢后知后觉地降低了声音,却仍愤愤难平,“从未见过如此护短之人,明明是自己小辈犯了错,怎能把脏水泼到别人头上来?”
  龙悠悠没接话,出了神地盯着摆动的帷幔,一脸涩然。
  在此之前,她根本不知七公主对樊图远有意,或者说,她从未料到她的良人已经如此优秀,上达天听,过眼诸侯,一不小心就成了名门闺秀的梦中人,这对她来说,是个不小的冲击。
  老夫人从上车就闭目念经,手中的檀木佛珠转得润泽发亮,此时终于睁开眼,一一扫过神色各异的小辈们,心中默叹了几句孽缘。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回府从长计议罢。”
  “是,奶奶。”
  “是,老夫人。”
  尽管各有心事,车内还是静了下来,然而更令人担心的却是始终平静如一的车外。
  樊图远一路阴沉着脸,一股邪火在胸间来回翻腾,身为长兄,一向见不得兰宁和岳梦鸢受任何委屈,这次事情因他而起,却由兰宁承担,教他如何咽得下这口气?
  忽地手心一凉,冰沁的触感让他立刻回了神,侧首看去,兰宁神色坦然,眉眼间一片澄澈,千般言辞都化作这轻轻一握,似霰雪霏霏,披靡焦土荒野之上,舒散了躁动,熄灭了荒烟。
  “事已过,你也不要多想了,我料云霭不会去请旨,皇太后必压下此事。”
  樊图远眉峰一耸,重重地哼道:“我岂是惧她胁迫?若连此事都要强买强卖,这样的皇室也不值得你我苦守边关。倒是你受我连累,任她们无理猜度轻视,我着实难忍。”
  兰宁轻摇螓首,道:“我倒觉得皇太后是在警示,你是否注意到,云霭脱口而出我们是三殿下的人,连她这养在深宫的公主犹知这谣言,信这谣言,看来事态比我们想象的严重。”
  樊图远沉默了好一会儿,走过叠翠林荫,飞鸟掠过头顶,天都城楼已在望,久到兰宁以为他不欲讨论,他却再度开口。
  “宁儿,你是否想过,若我们终将陷入党争,三殿下谦和睿智文韬武略,人亦好相处,或许是个不错的人选?”
  “我没想过。”兰宁断然答道,语气快得让樊图远侧目。
  “……那就当我没说罢。”
  回城之后,兰宁带着岳梦鸢回了将军府,樊图远未多加挽留,只嘱咐她们明日过府用膳,想是经此一天,大家都心神俱疲。
  一分开,岳梦鸢就迫不及待地问:“阿宁,你说明日会不会有圣旨下来?”
  兰宁不答反问道:“怎么,我看你倒是比悠悠还着急?”
  岳梦鸢哼哼两声:“说的好似你不急。”
  兰宁微微舒唇,道:“他们不会有事。”
  “嗯?”岳梦鸢满脑子雾水,“什么意思?”
  兰宁却闭口不言了,眼中仿佛氤氲着一团微末的风暴,缓慢地席卷了所有倒影。
  一夜静如水。
  第二日清早,天色大好,一个不速之客驾临了将军府。
  朝露神色慌张地跑进院子里,到了花厅前,竟闻到清爽茶香,抬目一看,那托腕沏茶的柔荑顿在半空,一张光泽饱满的侧脸正慢慢转向她。
  “何事惊慌?”
  朝露咽了口唾沫,手指着门墙之外,结巴道:“五、五殿下来了,就在大、大门外。”
  “哦,去请吧。”
  闻言,她愣在当场,小姐怎么不亲自去迎?也不见一丝诧异,莫非早就料到他要来?
  “还愣着做什么?”
  兰宁略微提高了声量,一下子惊醒了朝露,她眨眨眼,“哦”了一声扭头跑了出去。兰宁回过头继续沏茶,侧脸被袅袅热烟围绕,眉尖如这青瓷茶盏里的嫩芽一般,前一刻还高耸着棱角,下一刻却不得不舒展在一汪绿水里。 
  不多时,一抹俊逸挺拔的身影趋近,冷峻的轮廓渐渐分明,然而如何看,仍是看不穿的深邃。你站在他的面前,却像站在遥远的北地,要穿过冰山雪海,浩瀚星河,才能望见的朦胧面孔。
  如此的难以琢磨。
  兰宁猜到了他要来,神色恭谨,平静无澜,她猜不透下一秒会发生什么,是谴责痛斥,还是降罪贬谪,既然他脸上看不出一丝端倪,她只有静待。
  殊不知这片刻寂静,云霆亦心中一动。
  见他来到,这女子并无惊慌痕迹,只是半敛螓首,双眸微阖,徐徐放下手中物什,从水气缭绕中步出,正过身行礼。然后大方地与他直视,满脸都写着无畏,像是在说,我已知你为何而来,口诛笔伐还是刀剑相交,你便明着来吧。
  就好像你正试图潜入她的内心,却发现她敞着心胸让你一览无遗,你备好一腔陈词,突然离了弦,走了板。
  最难忍是那一颦一笑,一动一静,犹如画中仙居的云烟绕溪流,穿身而过之时你以为是幻影,一回眸,都化作触手可握的实物。
  他这才从中跳出,第一次正视她的容颜,淡薄梳妆,娴雅标致,娥眉浅勾着一丝清冷,沾着水光的菱唇莹润无比,最后,在那璀璨的眸间,他看到了自己的影子,满满当当,不含杂质。
  这感觉似乎……妙不可言。
  “不知殿下今日驾临寒舍,有何要事吩咐?”
  兰宁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四目错开的一霎那,云霆瞳孔微缩,不再看她,挥袖迈入上座,随手拿起了茶盏,放于鼻端处晃了两圈,茶香满溢。
  “将军烹如此一壶好茶以待本宫,岂会不知本宫为何而来?”
  兰宁垂首不答。
  见状,云霆也不急着兴师问罪,细细品茗之后,把空盏往桌上一压,厅内的气温似乎随着冷却的茶水骤降了好几度。
  兰宁恍惚想起月前碧落湖的那一夜,他不问缘由就罚了她禁足,不知今日又会罚她什么?如此一想,愈发懒得与他周旋,索性不作声了。
  “将军不说话,可是还在怪本宫上次罚了你?”
  他的声音浑厚而顿挫,就像在话家常,却让兰宁绷紧了神经,生生抑住抬头的欲望,掩下满目惊诧。
  她自问举止并无不妥,云霆揣度她心思却犹如探囊取物,其城府之深可见一斑,想起自己眼下的处境,不可不防。
  “本宫本不欲来此,世事难料,非你我可操控,然而,本宫只有一个皇妹,不愿见她日日对镜垂泪,为情所困。”云霆顿了顿,目光落在她光洁的额头上,“为她除去心魔,本宫责无旁贷。”
  兰宁终于抬起头来,道:“敢问殿下,要如何除去微臣这个‘心魔’?”
  他仿佛看见那双翦水秋瞳里浮起了碎冰,自己的身影被一点点吸入了阗黑的寒渊。
  这语气让他嘴角一沉,显然动了怒。
  他起身缓缓走至她面前,右手骤然攫住她的下颌,痛感顿时席卷了所有感官,她似无所觉,半仰着头直视他的双眼,分毫未动。
  “你是第一个敢这么同本宫说话的人,兰宁,你很聪明,却不够聪明。”
  俊朗的面容相隔不过三寸,指尖滚烫,任谁都要心跳加速,她却静默着,像只定了身的木偶。
  “只懂得隐忍的人,算的上什么聪明呢。”
  他的每句话都像利箭,轻易就穿透了她的重重壁垒,成功点燃了怒火。
  “依殿下所言,微臣便不忍了。”
  她化掌为刀,迅速劈向他的手,不料云霆早一步松开,反手钳住她右手,再运劲一拉,她整个人转了向,肩背紧贴着云霆,双手被他扣在身后。
  云霆附到她耳边,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她雪白的肌肤上,引来一阵颤栗,很快遍布红晕。她挣扎了几下,奈何他内力精湛,纹丝不动。
  “不忍又如何?依然敌不过强权,斗不过盛势。”
  兰宁撇过脸,怒上心头,眉眼间尽是慑人的冷意。
  云霆却不放过她,硬是把她身子又扳回来,迫使她直视自己,当他看见那羞怒的神情,薄唇抿了抿,吐出更尖锐的话。
  “你既进了这朝廷,便该有此觉悟,宁静不过是奢望,是要付出代价的。”
  终于,他松开了钳制,兰宁连退数步,揉着酸痛的手腕,防备地瞪着他。他从怀里抽出一本奏折,随手掷在檀木桌上。
  “本宫就赐给你想要的。”
  说罢,再没看兰宁一眼,折身振袖而去。
  她拿过奏折粗略地扫了一遍,竟是不具名人士替她撰写的一纸“奏常驻北疆内关之韶关请愿疏”,她随手一撕,“唰”地飞了出去,掠倒一桌茶盏,叮咣摔了个粉碎,候在门外的朝露一溜烟地跑进来,见这一地狼藉赶紧收拾了起来,生怕飞溅的碎屑扎到了兰宁。
  “把这奏折给我一块儿扔了。”
  朝露一愣,抬头看向兰宁,她却头也不回地走了。
  走在先的云霆自是没看到之后这一幕,若是被他看到,不知又会起多少风波。
  他步履颇快,两袖生风,片刻就到了前院,一路都不见仆人,只闻风声,忽然,回廊中央的空地传来两名女子的对话。
  “小雨,我让你把这些东西拿出来清洗擦拭,特意叮嘱了你书房盖着黑丝绒的盒子不能动,你竟忘得一干二净,还将里头的东西放在这日头下曝晒,你可真糊涂!”
  “对……对不起,奴婢……奴婢一时走了神,您行行好,容奴婢这一次,千万别赶奴婢出府,求求您……晨雾姐姐……”
  原来又是戴罪求饶的戏码。
  云霆刚要走,又听见名为晨雾的婢女道:“唉……罢了,你先起来。”
  她打开楠木盒,拈出一块银蚕丝帕子,把东西小心放在�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0) 踩(0)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