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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光月霁-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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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未想过此生还能等到这一刻。
  他被巨大的喜悦淹没,同时亦惶恐着,直到聂灵风睁开眼,眨去了迷蒙,轻轻地叫了他一声,他僵硬的身躯才微微软化,犹疑着抚上了她的粉颊。
  “灵儿……”
  “云霄,我怎么了……”
  “没什么。”云霄将她锁在怀里,双手剧颤,“你睡了好久……”
  聂灵风扶着额角,充满了困惑:“我怎么脑子里一片空白……这是哪?我怎么会在这?”
  云霄仿佛看到了一缕光明,试探地答着:“这是霄王府,你……已是我妻了。”
  “我嫁给你了?”聂灵风先是一喜,随后又皱起了眉头,“我一点儿也不记得了,我是不是生了很严重的病?”
  云霄艰难地挤出一个字:“是。”
  “那我现在好了吗?”
  他违心地哄着:“应当是好了,只不过一会儿还要让御医检查一下,好不好?”
  聂灵风像个孩子一样乖巧地点点头,御医闻声而入,隔着纱幔把了一会脉,又开了几服药,随后退到了外间的花厅。
  云霄正背着手来回踱步,立时免了他的礼,迫不及待地等着听他汇报。
  “恭喜王爷,王妃脉象平和神智清明,体无沉滞懈怠,气无虚走内耗,已是大好了,只需再进几服药加以巩固,日后定无后忧。”
  “可她为何如失忆一般全然不记得往事?”
  御医捋了捋白须,沉吟道:“或许这便是后遗症。”
  云霄手心里全是汗,紧紧揪住了御医的官袍,急切地问:“那以后可还有记起的一日?”
  御医惊了一跳,据实以答道:“这……很难说。”
  云霄颓丧地松开了手,暗自嘲笑起自己,所谓的鼓起勇气不过是在自欺欺人,他仍然贪恋眼前这一切,不想失去她,更不想当她的仇人。
  御医走后,他一个人在花厅坐了许久,分秒漫长得像一年,好几次都想冲进房里对她说出实话,双腿却似灌了铅,怎么也迈不开步子。
  从不知自己竟软弱到了尘埃里。
  曾经那个征战八方一如神将的他,抛弃储君之位时眼都不眨的他,此刻为了那渺小的希望也只能零落成泥,不顾一切地想阻断时间的流逝,然而心头蔓延的除了无力,还是无力。
  房里的动静大了起来,他隐约听到聂灵风在叫他,闪身进去一看,她抱着锦被蜷缩在床角,满脸惊惧,连朵芙也不让靠近,像是根本不认得。
  云霄的心一阵紧缩,连忙挥退了下人,把她扯进怀里小声安抚着。
  “我在这,别怕,我哪儿都不去。”
  聂灵风紧紧拽着他的衣襟,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仿若孩童一般抱着他不说话,也不让他走。
  “刚才那是朵芙,她也是祁善人,这些日子一直是她照顾你,你忘了吗?”
  她闷声摇了摇头。
  云霄抚摸着她披散的秀发,道:“不要紧,以后慢慢认。”
  只是不知这以后还有多少时间留给他。
  他揣着一颗沉重的心,终于还是选择了隐瞒真相,却不知怀中人儿伏在他肩头无声地冷笑了起来。
  云霄,我已给过你机会,你不珍惜就莫怪我将这场戏演到底了。
  每一个姓云的都将为我祁善付出惨痛的代价。
  翌日。
  要说这朝廷,或许运转事务慢,实行命令慢,但传播消息绝对是最快的,一夜之间,所有人都知道霄王妃清醒了,连茶馆说书的都开始酝酿起异国之恋的包袱。
  云霆一边查着黑衣人一边还有政事要处理,整天忙得陀螺转,好容易来将军府一趟,还带了差事给兰宁。
  “这是谢询列的单子,你挑些合适的,本宫让人送去霄王府当贺礼。”
  “殿下,微臣还没当上王妃就得干王妃的活,您可会预支点酬劳?”
  玩笑归玩笑,这阵子云霆忙里偷闲地两头跑,眼看着瘦了一圈,她不知多心疼,早就想为他分担点事务,现在倒是正好。
  云霆已经习惯了这种调调,抽手将她揽过来亲了下,道:“酬劳已付。”说罢又转回身子写起了奏折。
  兰宁瞪着他的后脑勺,自己忍不住先笑了,随后从善如流地翻开了册子,不看不要紧,一看顿时头大,什么岫玉如意、紫檀鎏金百宝匣、蜜蜡珐琅佛头坠……密密麻麻列了有几十项,眼都看花了。
  这谢询故意的是不是?
  她硬着头皮挨个对上号,费尽脑子,心里悬着一把剑,早已将谢询戳了千万遍。
  “就这三样吧,翡翠南珠佛链、斗彩鸳鸯荷花玉璧和沉香木镶玉如意,霄王府什么也不缺,送些喻意吉祥的东西最好不过了。”
  “就依你。”
  他知她心细如尘,素来最懂人心,不说别的,光是吉祥二字就一定合云霄的意。
  她用朱砂挨个画上圈,然后把册子一阖,站到桌边替他磨起了墨,道:“殿下还有其他事吩咐吗?”
  “前些日子外祖父找过你了?”
  “嗯,钓了会儿鱼,聊了会儿天。”
  “可有为难你?”
  “没有,他老人家和蔼得很,没说两句我就回来了。”
  云霆转过脸盯着她,确认她说的是实话后默默地点了点头,道:“那就好。”
  她好奇地问:“若是为难了又怎样?”
  他闲淡地吐出几个字:“本宫就扒了简天青的皮。”
  她差点笑倒在地,看来简天青还是挺有先见之明的。
  “你怎么如此霸道?一声不吭拿了家传宝剑送我,还不许人看看我是个什么样的人?配不配得上你?”
  他冷哼道:“你若配不上本宫,这天。朝想必也没第二个了,再说,这若是哪个外人,岂是扒皮这么简单。”
  兰宁听得心花怒放,一时又想到宫中赏花那日发生的事,不知该不该跟他说。
  云霆敏锐地察觉到她的沉默,瞥了一眼道:“有话就说。”
  她组织着言辞,尽量把事件描述得没那么惊险,刚说到一半,云霆把笔一拍,先拽过她的手臂看了看,又把她按在自己腿上,眸底升起了的火光。
  “要不是今日话赶话碰上了,你是不是还不准备告诉本宫?”
  她皱着小脸使起了苦肉计,道:“那日我见你恼我了,光想着如何同你解释,这事便给忘了……”见云霆不说话,她转移了话题,“这事要不要告知四王妃,让她小心防范?”
  “哼,你倒还有闲心想别人。”他没好气地说,“以四哥的聪明才智,只怕四嫂回去一说他就猜到是怎么回事了。”
  “哦,那就好。”
  “今后你还是少进宫,朝议去不去都无所谓,每月府里的开销从本宫那里支就是。”
  兰宁本来倚着他的肩,此刻却忽然坐直,冷调凌起:“本将军可做不了乖乖听话的金丝雀,殿下换个人使唤罢。”
  云霆勾起她的下颌,眼睛危险地眯成了一条缝,道:“故意气本宫不是?”
  “微臣有罪。”兰宁作势要起身跪下,被他扯了回来。
  额际一阵抽疼,他退一步道:“至少在本宫查出是谁之前少去后宫晃荡,知道吗?”
  素手拂过胸前,停在了他的唇上,兰宁痴迷的盯着那刀刻般的薄唇,笑意凛然:“是,微臣省的。”
  他重新拾起笔,奏折却再写不出半个字,心里翻来覆去地想,后宫的女眷并不多,除开两位帝妃和被暗害的皇妃,几乎找不出利益有冲突的第三方,这个人到底是谁,又有什么目的?
  幸好宁儿警觉,若喝了那碗花茶只怕已凶多吉少,哪还有眼下抱着她嬉笑的光景?他更加觉得不安,朝廷暗潮涌动,连带着后宫都浮躁了起来,刺杀暗害频发,四处充满了阴谋的味道。
  思及此,云霆扳正她的身子,语气是从未有过的严肃:“宁儿,你给本宫牢牢记住,万事以自己的安全为先,这江山社稷最后赢也好,输也罢,不过是本宫手里一局棋秤,及不上你万分之一。”
  兰宁心神俱震,胸口却似暴风雨过境般畅快淋漓,双眸陡然显出几分倨傲,道:“你排除万难来娶我,我亦不会让你空手而归,你要得起我便要的起这天下,我此生只为你的刀刃,不做你的软肋。”
  云霆笑了,这大逆不道的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倒符合她一贯的脾性,冷冽而跋扈,他却从中听出了缱绻浓情,不知有多动人。
  已无须多言。
  遇见她之后,才恍觉半生都虚度,事事敛藏,再没有此刻将心剖开来得痛快,若要问眼下最想要的,那定是一匹骏马,夜奔皇宫,即便惊了眠花困月,也要请来那一纸婚书,这才算安了心,定了情,才好一世相伴身旁。
  窗外月如钩,华如练,月下一灯如豆,映着两具黑影缓缓交融,紧密得似这世上再无任何人事能将他们分开。                        
作者有话要说:  

  ☆、第六十四章

  
  “小姐,这都过了多少天了,你这伤还不见好,今日皇上召老爷进宫下棋,教他看到了定心疼死,不如告个假让别人随侍去吧?”
  兰婧斜倚着方桌,脸色雪白,亵衣半褪,露出大半边肩背,正中有个锥形伤口还未结疤,药水轻轻一沾就渗出血来。
  “我若不去爹爹才会担心,快些上药罢,这会儿估计他已到了宫门口。”
  说虽这样说,想的却是爹爹担心又有何用,心里记挂的那人不闻不问,当她是隐形的一般,伤在肩,疼在心。
  “……是。”
  丫鬟水茉手脚极为利索,涂了膏药贴上纱布再替她穿好衣衫,总共不过几分钟。兰婧坐到镜前,瞧着自己惨淡的脸色,拿起石黛淡扫了蛾眉,额心描一朵火焰般的莲心,又搽了些胭脂,这才没了病怏怏的感觉,仿佛画中浓墨重彩的仕女,妖娆极了。
  她才到御书房伺候着没多久,兰观也接踵而来。
  他身形修长,穿着灰白长衫,冠带上嵌一枚不显眼的空心墨玉,虽年过五十仍风采翩翩,书卷气甚浓,似普通的读书人,一举一动却蕴藏着不凡的气度。
  “臣拜见陛下。”
  皇帝手中的玉石棋子来回拈得作响,见他来了,顺手推过一副棋盒,道:“朕看若不召你,你是不准备踏进这天兮宫了。”
  他起身抚平衣褶,抖了抖襟袂,这才坐在了对面,答道:“陛下,臣身体抱恙,休了病假。”
  皇帝冷哼:“要朕说,这是你们兰家惯有的毛病,一个两个没事就病休,当朕的朝廷是什么地方?”
  兰观瞅了眼默立一旁的兰婧,心里十分通透,他说的是兰宁。
  “臣正有辞官之意,望陛下成全。”
  “爹爹……”
  兰婧担忧地提醒着他,生怕他惹怒了皇帝,此举却赢来皇帝的赞赏,只听他道:“少跟朕来这套,朕看你们一家唯有婧儿是个明白人,别临老临了的还走起了倒步,让后辈赶超了去。”
  兰观无所谓道:“我朝地大物博,人才如过江之鲫,本该后浪推前浪,臣认老,亦服老。”
  皇帝率先落下一子,道:“朕次次都要听你说这般废话,换了他们任何一个,朕早就轰去午门外了,你也该知足了。”
  兰观笑了笑,紧跟着走了一步棋,道:“臣知足。”
  “近日朝中不甚太平,过几日你便回来吧,这大半年来,朕把梅元昭一个人当成两个人在使,再这么下去,他也要撂挑子了。”
  他知躲不过去了,道:“是,臣会向梅大人致谢。”
  兰婧露出一缕喜色,接过宫女手中的玛瑙凤喙壶,往茶瓯中添满了水,顿时茶香四溢,飘了满屋。
  “之前祭天的事你尚欠朕一个解释。”
  他说的是清秋阁。
  虽然云霄已经查明只是冒充,但他仍然要弄清楚兰宁到底跟此事有没有关系,之前的清秋阁又是否还存在。
  兰观沉默良久,补上一枚黑子,却瞬间被白子侵吞了大片河山,剩下寥寥数枚孤立于白茫雪海,一眼望不到出口。
  他长吁一口气,眼底藏着无奈,还有一丝几不可见的痛楚,道:“陛下,前尘往事已去,臣与小女俱是狂风骤雨下的树,欲静却不止,还望陛下明察。”
  皇帝锐目紧盯着他,犹如这迫人的棋局。
  “朕信你,但你必须替朕揪出这幕后黑手。”
  照一切看来,这人定对陈年旧事了解颇深,或许就潜伏在宫中,如若置之不理,便如身侧悬了把弯刀,时时都有溅血的可能。
  “臣遵命。”
  谈话间棋局又过了好几轮,黑子一时不察落尽下风,在缝隙之间稳扎稳打,倒有了起死回生之相,白子亦不肯放让,似一条巨龙围追堵截,步步欲绝生路,来回之间对杀得十分漂亮。
  抿一口热茶,背后已有了汗意,天气到底热起来了。
  兰观抽出在家写好的折子,顺手递给兰婧,道:“陛下,盛夏将至,恰逢禹江改道柳州,臣以为应提前加固耒、蕖、顾三城御水设施,否则恐有决堤之余,具体事项盖已写入奏章,还望陛下细看。”
  皇帝道:“霆儿日前在朝议时提出了此事,朕已令工部营造司司匠奔赴柳州,配合当地府衙修筑堤坝。”
  兰观一愣,随之笑道:“臣老了,不如年轻人见微知著,殿下夙怀韬略,乃是陛下不折不扣的肱骨之臣。”
  “你们这父女说起话来倒是一模一样。”见他满脸不解,皇帝顿时心生快意,“怎么,看来兰卿还不知道,汝家有女初长成啊。”
  兰观拣棋的手停在半空中,忽地想到了祭祖的事,随即看向兰婧,她已羞得满面通红,双手紧捏着裙角,仿佛下一刻就要逃之夭夭。
  没想到为云霆挡箭之事已经传到了皇帝的耳朵里。
  兰观并未表态,淡然道:“陛下就当臣不曾说过罢。”
  闻言,兰婧一下子冷静了下来,再看皇帝,正好见到他眼角的试探之意缓缓消失,立刻惊出了一身冷汗。
  她怎么会忘了,皇帝向来最疼爱云霄与云霁,怎能容堂堂丞相站到了云霆那方?若爹爹方才没有警醒,算是坐实党争的罪名了。
  君心难测,可笑她长年伴君身侧,竟连这都没意识到。
  她微微垂下了眼眸,此路不通自有他路可走,她手里还有太后这张王牌,怕什么。
  想到此,唇边又再次扬起了笑容。
  此时,外间一阵骚乱,兰婧只觉耳旁风过,零落的青丝飞扬了半圈,一个人已站到了跟前。
  这人跟云霁长得极像,眉眼略狭长,蟒袍玉带,一身雪白,少了点温润雅致,多了点狂放不羁,目光经过她之时略有停顿,噙着一缕落拓的笑意,甚是风流倜傥。
  “儿臣参见父皇!”
  皇帝既惊且喜,亲自伸手扶起他,道:“霈儿?何时回的宫?”
  云霈咧嘴一笑,道:“一刻钟前刚进的崇兴门。”
  皇帝拍了拍他的臂膀,连声称好,又问:“可去过你母妃那里了?”
  “还没,儿臣想给她一个惊喜,这不,还得仰仗父皇出手相助。”
  兰观知趣,立刻拱手告退,皇帝同意了,却是留下一局残棋,兰婧素知皇帝习性,想来下次还要继续下完,便上前托起棋盘,欲收置在御案旁,谁知手一抬牵动了伤口,她痛得一松,棋子如珠落玉盘,如数倾泻在地。
  云霈大步一迈,一手接住棋盘,一手托住她手肘。
  她慌忙挣开,忍痛跪在了地上,道:“请皇上责罚。”
  皇帝心情甚好不予计较,只挥了挥手,隔着花帘立刻有宫女弯身进来收拾,没两分钟便恢复如初。
  兰婧正欲退下,却听见云霈道:“儿臣多年未归,宫里的路不认得便罢了,没想到父皇身边的尚仪也换了人,不知沐姐姐去了哪?”
  他口里的沐姐姐乃是刑部尚书沐剑英之女沐流洺,她是天都城首屈一指的才女,才情智谋可见一斑。宫中女侍规定年满二十五就要离职,她因甚得皇帝重用,出宫日期一拖再拖,直到二十八岁才辞官。
  皇帝本欲将她指给云霁,不知她用了什么办法,出宫之后闪电般嫁给了简天青,愣是在圣旨下来的前一夜完了婚,教人瞠目结舌。皇帝虽心有不满也只能任她去了,此后连换了几任尚仪,辩才谋略,眼色手段,皆不如她。
  “那是早两年的事了,流洺已经出宫嫁人了。”一说起她,皇帝仍有憾意,或许近十年再难碰上如此得力之人。
  云霈点点头:“那她是……”
  兰婧连忙俯首自报家门,道:“微臣乃兰观之女兰婧,见过六殿下,殿下万安。”
  她心里却是在想,这云霈恁地胆大,仗着自己初初归来,竟敢向皇上问东问西,怪的是皇上也惯着他,有问必答,看来这‘体弱多病’的六殿下日后不可小觑。
  云霈一双鹰眸直直地盯着她,状似不经意地玩笑道:“儿臣仰慕沐姐姐已久,不想她竟嫁了人,父皇不如把兰尚仪赔给儿臣,儿臣凑合一下也是可以的。”
  兰婧大惊,知道今日是遇着混世魔王了,大气都不敢出,只等着皇帝发话。
  “放肆!”皇帝虽是训斥他,语气却不重,“一回宫就要闹得人仰马翻,连朕这里也敢闹,朕看你是讨打!”
  “儿臣知罪,恳请父皇在探过母妃之后再惩罚儿臣。”
  皇帝冷哼,袍摆甩开,率先步出了御书房。
  云霈却不着急跟上,骄狂地笑着,食指轻扫过兰婧的粉颊,沾了一抹胭脂,放到鼻尖闻了闻,道:“兰尚仪,说实话,你比沐流洺美太多,本宫要你。”
  兰婧咬碎了银牙,气得发抖,拼命克制住自己不去挥开他的手。
  “怎么,不愿意?”他强制地抬起她的头,不出预料地看到了一双冷眼,“这个世上,还没有我云霈得不到的东西,何况是你。”
  他松手甩开她,她一下子扑到在地,正好撞到了右肩,顿时疼得两眼发黑,忽明忽暗间,那双锦履已经走远。                        
作者有话要说:  

  ☆、第六十五章

  又到了每月的旬休。
  今日天气甚好,虹销雨霁,碧空如洗,早些年在城墙下埋的柳树苗如今已垂下万条丝绦,倒吊在护城河上,风过如帘,徐徐撩摆。
  巳时中,将军府的门被叩响,兰宁拉开闸,一匹雪色骏马映入眼帘,长鬃灰蹄,壮硕紧实,流线极为漂亮。
  马上那人望着她,淡泊的面容划过三分悦意,自她出来便怎么也抹不掉了。
  她披散着青丝,一身沉懒的睡意还没褪去,鲛绡睡袍半曳在地上,只因知道是云霆,才敢惺忪着眼便来开门,却见他精神抖擞,英气盎然,一时看呆了。
  甚少见她这样,云霆声音低浅暗含笑意,缓缓将她从迷惘中拉出来:“去换套衣服,今日带你去踏青。”
  她怔怔地点了下头,旋即往屋里走,直到一捧凉水覆面才稍微醒了神,任晨雾梳了个简单的髻,牵起幻羽就出了门。
  两匹马一见面就黏上了,像老友一般交颈互蹭,亲密得不行。
  “它叫什么?”
  “白雍。”
  兰宁颔首:“到了城外我们比一比,输的人给它们洗澡。”
  云霆扬眉,无言应下,甩开缠金马鞭,人已在几步开外,兰宁也不甘落后,腿夹马腹娇叱一声,跟着追了上去。
  马蹄踏过青石板路,这对俊男俏女的组合引来无数人注目,幸好兰宁有先见之明罩了薄纱,不然明日定传得朝野皆闻。
  到了城外视野开阔,一马平川,两人以岸柳为界赛了几百米,兰宁落后半截,快到终点时云霆却大手一拽,将她抱到了自己身前,双人一骑,越过了终点线。
  她娇嗔:“你这是做什么?”
  “让你赢。”
  “这哪叫赢?”
  他语带双关:“赢了我一个人。”
  坐在他身前,可不是赢了一个人的距离?
  她笑了,媚眼如丝地睨着他,心里似调了蜜一般。
  此后也没再换回去,就这么一路抱着她漫步游荡,幻羽乖乖地跟在屁股后面,不时埋头啃啃草,衔朵花,玩得特别开心。
  巧的是,等她腹中有了饿意,这清郊野外的蓦然出现了一座大屋,青砖黛瓦,院墙深深,两排袖珍石灯引路,一道锈红漆门洞开,简朴却不简陋,不知住了什么人。
  云霆脚步未停,驾马直行而去,兰宁拽了拽他的袖子,道:“这是谁家?”
  “目前还是我家,今后也是你家。”
  他不用自称的时候就像卸掉了皇子的光环,惯着她时愈发显得宠溺,她一时心喜,一时又因不知会见到何人而紧张。
  进门便有仆人解马,没有跪拜行礼亦没有山呼千岁,只端正地弯了弯腰。云霆牵着兰宁往深处走去,越走近,越闻笑声畅然,折过回廊,满庭的人就这么出现在眼前。
  除了她认识的简之弼、简天青以外,还有几名女眷和幼童。
  她一下子大窘,要松开云霆的手,那手却似生了根,握得她动不了分毫,她急眼瞪他,他一派风轻云淡,压根没当回事。
  她只好微微欠了下身,算是见过了各位。
  离她最近的那名女子上来拉她的手,眼睛却瞅着云霆,语带戏谑:“怎么,到了地方还不肯撒手,我们难道还能当着你面吃了她么?”
  云霆轻勾着唇角道:“别人不怕,就怕表嫂。”
  “殿下可快省省吧。”她斜了他一眼,“给我三个胆子也不敢,怕你扒了我夫君的皮。”
  兰宁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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