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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光月霁-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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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儿,你先开门,好好说话。”
这次彻底没了声音。
他耐心地哄着:“宁儿,我并不是来劝你回去的,等你什么时候想清楚了就来找我,我就在隔壁。”
门“唰”地开了,兰宁满脸的不可置信,“你准备住下了?隔壁?”
他笑着颔首。
兰宁闭了闭眼,深深呼了一口气,道:“那殿下还是现在就把话说完吧,说完立刻回天都城去,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了。”
一月未见,她的口气还是一点没变,云霁不知该高兴还是难过。
他抓住兰宁的手臂,徐徐道:“你是一走了之了,可知岳军医和樊副将为了你都急疯了?我也急疯了,即便你不在乎我也该想想他们,万不该如此。”
兰宁听着他如此坦然地将自己放到了末位,又泛起了酸楚。
“他们……还好吗?”
他叹了口气道:“如何能好?岳军医本来要跟着我一起来,是燕夕把她拦住了,樊副将与五弟……”
话尴尬地停住了。
云霁小心翼翼地觑着她的脸色,显示是在克制,却冲他笑了笑,淡若虹光,一闪即过。
“你都知道了。”
云霁的心隐隐作痛,只想拉她入怀,“是,我都知道了。”
兰宁抬眸看他,眸中一片静默的苍凉,“那为何还来寻我?”
“我怕你一人在外不安全,怕你会吃苦,会难受,心里总是不安,直到见了你,虽安然无恙,却……”云霁微微拉近她,一手覆在她背上,叹意绵长,“我心里仍是不安。”
“这都是我的业障因果,你没必要替我尝。”
他苦笑:“这又何尝不是我的业障因果?”
她垂下了蝶翼般的长睫,涩涩无语。
“好了,不说这个了,我看此处风景甚佳,陪你住段日子,你何时想回朝了我们再一块儿回去,你一个人留在这我总不放心。”
看他的架势是不准备走了,兰宁只好说:“你不用处理政事和军务吗?柳州的事都查清楚了?”
话一出口,她忽然意识到还是随了心,翻来覆去绕了半圈,仍渴望听到云霆的消息,然而云霁只是轻描淡写地略过了,心底翻涌而上的失落几乎将她淹没。
一个月以来,除了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根本忘不掉他。
怎么把自己拉回来?
午夜梦回,他频繁出现,一桩桩一幕幕,全是过往的甜蜜与欢欣,净不记得半分不愉快。宠她哄她的片段尤其深刻,似乎连那体温和轮廓都触手可摸,然而一睁眼,只有望不到尽头的昏黑,锦衾冰凉,如何也睡不暖。
“宁儿?怎么了?”
“没事。”
云霁见她心不在焉的,又重复了一遍:“我方才说,朝中之事不要紧,你尽管任心意而为,一月也好,一年也罢,我都陪得起。”
“殿下……”
“以后在这还是少唤殿下的好,你想个别的称呼吧,什么都好。”他满含期待,笑意真切。
“……殿下可有表字?”
“溯怀。”
人如其名,溯本求源,心怀天下。
她轻点螓首,道:“那就叫这个罢。”
云霁心念一动,拉了她就往外走,说是还没好好看过这里的风景,其实不过想在人群之中听她亲口唤一声他的名,从前那种张口微臣闭口殿下的日子,终于是要结束了。
再不必隔着千山万水。
作者有话要说: 引用了化龙池的传说哦~~~~~~
☆、第六十八章
时近盛夏,小镇的气候却分外清凉宜人,早间空气清新,雾气仍然弥漫山冈,姑娘们揣着编织篮三两结伴而行,说是要去山里采野菜。
“宁姐姐,要不要一起去?”
隔了一座村屋的小玉来敲兰宁的门,看到一个俊逸非凡的男人坐在树下与兰宁共进早餐,时不时把东西往她碗里夹,满脸宠溺。
她有些羞怯,知道自己来的不是时候,正准备返身走,却听见兰宁说:“你等等我,我这就来。”
她回屋拿了个一样的篮子,经过云霁面前被他拉住,缓声叮咛:“这时节山里蛇虫蚁兽甚多,小心点。”
她随意点了点头,快步走出了院子,这才呼出一口气。
哪是想采什么野菜,分明就是想躲着他。
一天十二个时辰除了睡觉他都赖在这,她练字他就看书,她做饭他就洗碗,根本不像个皇子,毫无羞臊之意,仿佛进了自家门。
别提她有多不自在了。
眼下虽然躲了出来,她却面临着另外一个问题——野菜究竟长什么样?
小玉看着她站在山坡前一脸茫然不禁捂嘴嘻笑,走上前把自己篮子里的野菜每样拿出一朵给她看,让她照着模样采。
“这是马齿苋,叶嫩爽滑,佐以盐巴辣子凉拌最好吃,这是黄秋葵荚,开汤再美味不过,还有紫背和蒲公英,都十分好辨认,姐姐你先去采,采完了我再帮你挑拣一遍。”
兰宁有些窘迫地说:“谢谢你,小玉。”
小玉甜甜一笑:“哪里的话,大家都是邻居,姐姐千万莫客气。”说完,便提着篮子往山上去了。
兰宁吸了一口气,沿着山坡开始寻找野菜,睁大了眼细细分辨半天,把岳梦鸢教她识药材的功夫都拿出来了,才零零碎碎地采了十几根,连牙缝都塞不满。
期间倒是发现了几根不值钱的野参,顿时让她想到了幻宝,也不知它每天吃得饱不饱,又长大了多少……
回去还能不能再认得她。
她走神地站在原地不动,一条花纹斑斓的长蛇吐着信子无声无息地游走到脚下,突然蹿出了草丛,张着雪白的尖牙就冲她咬了过去。
蛇身行进到一半猝然摔到了地上,原来兰宁正踩着它的七寸,狠狠使劲一压,它便缩成一团不动了。
一般进山的猎户或采药人都会事先在身上洒一遍驱蛇粉,她没有这种味道,自然蛇就冲着她来了。
也不知小玉她们洒没洒,她想了想,还是往山上去找她们了。走了一阵子雾渐渐散了,天空却滴起了雨点,每走几步就能听到敲击树叶的声音越来越大,兰宁抬头看了看,缝隙中露着阴霾,看样子是要下暴雨了。
说时迟那时快,头顶上方陡然惊雷炸响,隆隆声回荡在山间,似古老的树灵在幽鸣。兰宁紧赶两步,终于见到了小玉等人,她们正往回走,此时大雨正好倾盆落下。
没有人带伞,纵使林叶茂密也挡不住浇了个透湿,山路掺了水变成了泥泞,一踩一个坑,十分难走。小玉一不小心脚下一滑,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朝山下摔去,吓得姑娘们齐声尖叫。
兰宁迅速扯断一根藤蔓往她腰间一甩,牢牢缠住之后再使力将她拽了上来,小玉吓白了脸,跪坐在泥里大喘着气,半天没吱声。
姑娘们叽叽喳喳地围了上来,知道此地不能久待,有的扶起她有的提篮子,马不停蹄地往山下而去,言语间满是佩服与崇拜,都被兰宁刚才那一手震住了。
好不容易到了山下,水光朦胧间飘来了白色影子,兰宁拂开湿透的鬓发,揉了揉眼睛,那个影子变得清晰起来。
雨打芭蕉,轰然雷动,那人穿着白衫,竟没有丝毫污脏,持一把茶色油纸伞,隔开了雨帘来到她的身边,脱下外衣罩在她背上。
兰宁愣愣地问:“你怎么来了?”
云霁把伞又往她那边偏了点,道:“你出来没多久天就阴了,我想起你没带伞就赶紧出来了,谁知还是没来得及。快些回去吧,不然等下该受寒了。”
她这湿漉漉的样子让他恨不得一把抱起她,施展了轻功飞回去。
边上几个嫁了人的姑娘酸溜溜地说:“唉,我家那位什么时候也能这么贴心来接我哟!”
兰宁垂着眸只管往回走。
回到小屋,灶上的水早已烧得滚烫,兰宁还没来得及动手就见他亲自倒在了浴桶里,顿时满面潮红,他只轻轻笑了笑,阖上房门退了出去,坐在亭中听雨品茶,神情惬意。
她衣衫尽褪,将自己沉在了水里,半天不愿出来。
云霁足足等了一个时辰,茶凉了,雨也停了,那扇门才又打开。
兰宁换了条素雅的纱裙,随意挽了个松散的髻,远远地站在门前静望着他。他走过去,鼻尖闻到一阵幽香,不禁有些心猿意马。
“可有哪不舒服?”
“没有,谢谢你去接我。”
云霁刚要说话,敲门声又响了,兰宁走过去打开门,发现是小玉的娘。
“宁丫头,我听小玉说了,多谢你拉她一把,辛亏有你,要不然……”她激动得不成言语。
“大娘,没事的。”
“这是我们一点微薄的谢意,你一定要收下。”
她提了个篮子,里面放着一些新鲜鸡蛋和肉干,使劲往兰宁怀里推,兰宁推拒不过,一只大手忽然从背后伸出,替她接过了东西。
大娘看见她身后之人的面容愣了几秒,旋即反应过来,暧昧地笑着说:“瞧我,来的真不是时候,既然你夫君在家,我就不打扰你们了,我先走了啊。”
“大娘,他不是……”
兰宁话说到一半,小玉娘飞快地走远了,她深深地感到无力。
是啊,别人怎能不误会?虽然他住在隔壁,可白天别人看得见的时候他都在这,说是没有关系鬼才信。
回过头,那双眼眸愈发深邃灼人,君子如他,在这独处的一刻,也会被这相守世外桃源的念头扰得动了情,起了欲。
世间的一切都没有布衣阑珊的她动人。
“殿下……”在他的注视下她只好改口唤道,“溯怀,你在这也住了一周有余了,不回去真的没关系么?”
“都过了一周了,还想赶我走么?”
“不是赶你走,是觉得没有必要留在这陪我,我想清楚一些事……自然就回去了。”
云霁身体向前倾,与她仰起的头相距不到三寸,声音略显低哑:“你想的事情里……可有我?”
她无声地垂眸。
“为什么要逃避?”他继续逼近,“宁儿,你如此聪慧,有些事不必我说你早就明白,却一直不肯面对,为什么?”
“因为我无法控制我自己。”她骤然抬眼,声声无力,“我不想让你知道,更不想让别人知道,我想等到我能静下来,再没什么能撼动我的心绪,这样才算做回了原来的自己。”
“为什么要做回原来的自己?现在这样不好吗?”
“好?从前的我不知岁月有多漫长,不知从深夜到白昼的那一瞬间光是什么颜色,亦不知每样物事都会被套上幻影,随着记忆的波澜忽明忽现。你告诉我,这样好吗?”
云霁忍不住把她拽入了怀中,她身体冰凉,发间还透着潮意。
“我只是想要回到从前那个无知无觉的自己。”
“让我来守着你不好么?”
兰宁缓缓推开他,道:“若自己可以,为何要仰仗别人?”
他无言以对。
寂静深夜。
暴雨再次降临,下了一个时辰也没有停的迹象,雷鸣响彻夜空,不知惊扰了多少人的酣梦。
兰宁从噩梦中惊醒之后便盯着天顶发起了呆,离天亮还早,却了无睡意。
“要是做本宫的嫡妻可还生气了?”
“从今以后有了本宫,自然不同了。”
“别说这珠子,该给的凤冠霞帔、十里红妆,本宫一样不会少。”
朝朝暮暮,近在眼前,一句也忘不掉。
闪电晃过门窗,门外一个黑影静静伫立,她坐直身子犹疑地喊:“溯怀?”
他推门而入,弹指点亮了床尾的夜灯,灯下她脸色惨淡,显然是做了噩梦还没回过神来。他缓缓坐在床边,恬淡的声音撩拨着她的心:“雷声不断,我怕你害怕就过来看看。”
“我睡不着。”她合衣靠在床头无精打采地说。
“我抚琴给你听可好?”他余光瞟到角落里的一架古筝,“什么也别想,兴许一会儿就能睡着了。”
她确实疲惫得紧,点点头便躺下了,看着他坐到琴旁掀开了绸布,熟练地奏起了一支长曲,悠扬的乐声流水般环绕在耳畔,渐渐地盖过了雷声轰鸣。
这琴并不是她带来的,或许是前主人留下的。
“我不会奏琴。”
“如果你想学,我每天都可以教你。”
“这曲子叫什么名字?”
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道:“凤求凰。”
她微微扬唇,似明白其中深意,又似不明白,眼帘渐沉,眨了许多下,终于抵不住浓浓睡意,蜷着身子睡了过去。
而那悦耳的琴音似在梦中响了一夜,轻拢慢捻,绕梁游走,让她安然好眠至天明。
作者有话要说:
☆、第六十九章
暴雨落了一夜。
屋檐的青瓦仍淅淅沥沥地滴着水,轻骑碾过石板路,一声长嘶停在了水井前,一个披着斗笠的人敲了敲门。
兰宁正在厨房里弄午饭,便叫云霁去开门,半天不闻不声音,她伸出头一看,门口那人正取下斗笠,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是殷青流。
来找云霁却敲她的门?
心里的不快却刚刚升起就被他下一句淹没了。
“殿下,这是天都城今日收到的千里加急,禹江……决堤了。”
云霁一把拽住他,疾声道:“决了几处?”
他摇摇头:“只有蕖城。”
“萧羽隽亲自送了银子去,怎么还会出现这种事?”
“萧大人已尽快赶了脚程过去,奈何那边人手有限,勉强完成了耒、顾二城的御水防线,蕖城连夜赶工,被这突如其来的暴雨袭击得猝不及防,说决就决了,许多工人还在堤坝上……”
云霁闭了闭眼,沉声问道:“伤亡多少?”
“一万三……还在增加,朝廷已派了军队和补给过去,不日即会到达。另外,营造司有几名司匠失踪了,眼下大水淹城,恐怕凶多吉少……”
兰宁的心猛地一跳,急走两步到跟前问道:“那几人是谁?”
殷青流报了名字,她松了口气,还好,其中没有简天韵的夫君卢袂。
云霁见她脸色不太好,便道:“你先进屋吧。”
兰宁走了几步,听见殷青流刻意压低了声音说:“殿下,皇上今日发了大火,您若还不回去,怕是……”
“除非把她带回去。”云霁坚定地看了兰宁一眼,“否则我不会走。”
“殿下……”殷青流还欲再劝,被他笑着打断。
“你来得正是时候,就在这用饭吧。”
这语气倒真像是抛开了俗世过起了归隐田园的生活。
菜式十分简单,一碗莲子鱼羹,一碟凉拌马齿苋,一碟春笋肉丁,都是兰宁最近新学的,充满了朴实的农家气息。
“这鱼是我早上陪她去采莲,闲来无事坐在宜江边钓的,虽不及宫中饮食,贵在新鲜肥美。”
殷青流听他这么一说愈发不敢下筷子了,在云霁身边待了这么多年,几时见过他亲自动手捕捞食材?
兰宁对他话中透露出的亲密极为敏感,又不得不承认这是事实,索性当听不见,自顾自地开始吃饭。
没吃两口就饱了,她起身回屋,顺口道:“今天小玉娘又送了点丝瓜瓤来,就用新的洗吧。”
洗啥?
殷青流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她是在让云霁洗碗!
云霁居然也淡淡应了。
殷青流有些接受不了,待二人吃完连忙要端了盘子去洗,却被云霁推辞了,好一阵都没回过神来。
似乎有一点明白这个女人到底特别在哪了。
这里的生活也不是一无是处,院子虽简陋,乍一看全是两人的痕迹,他扎的篱笆她种的花,他做了个秋千,她养了一池鱼,恬淡而宜静,远离了朝野风云,阴谋斗争,有一爱人相伴于此,不失为天堂。
只是他还缺她的一味爱,若有了爱,陋室可作金屋,粗茶淡饭亦成了人间美馔。
看他心甘情愿的模样,真的是不会走了。
殷青流吃完饭就去了隔壁,非常自觉。
兰宁洒着鱼食,犹不死心地劝着云霁:“你先回天都城吧,柳州情况严峻,说不准过几日要派大部队去赈灾,到时我也就回去了。”
云霁也不揭穿她的谎言,只浅勾着她的腰,愈发爱上了她在怀中的感觉。
兰宁挣脱开来,旋过身子直视他道:“你有没有听我说话?”
他的手不厌其烦地又缠了上去,道:“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的感受?”
她眸中生出疑问。
“从来这的那天到现在,我跟你说的从来都是岳军医和樊副将有多么担心,多么期盼你回去,却从未告诉过你,得知你失踪那天我是什么样的心情。”
“鱼食没了,我去装一点。”
兰宁拔腿想跑,被云霁箍得动弹不得。
“你在天都城的时候,即便我们没有这么亲近,每天上朝能远远地看着你,我亦知足。你不见的那一刻我心神大乱,突然觉得身份和责任成了累赘,恨不得抛之而后快,跋山涉水也要找到你。如今找到了我怎还会放手?你但凡替我着想半分,就别再提回去一事。”
她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若你一直得不到回应,也坚持要如此?”
他长叹一声:“我也是人,也有七情六欲,怎会不期待得到回应?但我不愿委屈了你,只要你眼下快乐,我日日陪着你也是快乐的。”
不知该如何面对他,兰宁慌不择路地跑回了房间,背靠着门发了好久的呆。
之后大半天都没见到云霁,应该是回隔壁跟殷青流商量柳州之事去了,兰宁知道,他肯定是放不下那些受灾的黎民百姓,偏偏被她牵制在此,两头为难。
隔壁的灯直到半夜她睡下还亮着。
她做了一个非常真切的梦。
梦里已是半年后,她终于回了天都城,踩着延绵数里直到城墙下的白木兰,一列壮观的迎亲队伍穿身而过,骑马在前的是一身红袍的云霆,一路穿街过巷,经过了将军府,最后停在镇南王府前。
新娘被众多嬷嬷搀了出来,细白的柔荑搭在了云霆掌心,他袖袍一翻,带着她跃上了马,喜帕被风吹开了边角,露出新娘唇边娇艳的笑花。
她大口喘着气惊醒,汗湿罗衫,心似刀绞。
玉手覆上了胸口,她心神涣散,不期然抬眼,惊见床边坐了一个黑影,立刻反射性劈下一掌,那人轻松划开,反手一扣便将她定在了床上,随后欺上前来,狠狠地吻上了她的唇。
她扭动着身体拼命挣扎,却在察觉到熟悉的味道之后浑身僵硬。
是云霆。
他仿佛用尽了所有的力气碾压着、吸吮着,极重,极凉,不给她一丝喘息的机会。手臂紧紧地勒着她,像要把她嵌入自己的身体,无声地宣泄着心中的怒火。
她忘记了要呼吸,某种冰凉的液体漫过嘴唇,蹭到了他的唇上。
感觉怀里的人一分一寸地软了下去,云霆暴烈的动作骤然停止,连忙扯开身体,攫住她的脸颊,冷冷地目视着她。
她已经分不清这是梦境还是现实,眼前模糊一片,心口疼到炸裂。
“怎么,一月不见就不认得我是谁了?”
兰宁不说话,静静地仰视他。
他又覆上来,声音极寒:“告诉我,为什么要走?”
颊边疼痛加剧,兰宁终于意识到眼前的人不是幻影,是真的。
“为什么要走?”她仿佛听到什么再好笑不过的话,笑得泪花四溅,“你竟好意思问我这句话……五殿下,你是不是忘记自己做过什么?”
他神色愈加冷沉,耐着性子道:“你把话说清楚。”
她轻点着头,凄笑道:“好,容我问你一句——殿下,你的龙首青云佩究竟在哪里?”
云霆眸光一震,终于明白她说的是什么,这神情看在她眼里,浇灭了最后一丝希望。
全都是假的,一切的一切,都是他刻意编织的假象,让她误以为八年前宜江岸边救她的人是他,让她毫无戒备地扑进了他的怀抱,若不是云霭无意中戳破了谎言,她还不知要沉沦到何时。
当年的秦梓阁也是这样,这边与她山盟海誓,转头就娶了别人。
她究竟还能相信谁?
“当日拒婚是一场戏,湛州呢?简府呢?殿下何不清楚告诉我想要什么?我就是双手奉上也不愿赔了一颗心进去让人蹂。躏!”
一块闪着金属光泽的牌子被她重重砸在地上,四分五裂的碎片上清清楚楚地拼凑起一个黑字。
云霆看了眼地上的兵符,缓慢地回过头看她,眸中转瞬结起了千里冰霜。
“你再说一遍。”
兰宁抿着唇别过头,一道银光滑落腮边,却不愿再说半个字。
云霆缓缓松开钳制的手,逐渐变得面无表情,整个屋子蔓延着骇人的死寂。
不知过了多久,他起身退开两步,最后看了她一眼,背过身道:“我是骗了你,可你根本没有心,兰宁。”
说罢,他大步迈向屋外,甫拉开门,正对着的大门走进来一人。
“宁儿,又做噩……”
话停顿在看到他的那一刻。
云霆迟缓地笑了。
“我说错了,你不是没有心,只是不愿做我金屋藏的娇。”
夜风骤起,拍打着门楣,吹起湛蓝的袖摆,他似陌生人一般与云霁擦肩而过,决绝地迈向了茫茫夜色之中。
兰宁紧盯着他消失的方向,倏地呕出一口血。
云霁大惊,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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