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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光月霁-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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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影婆娑,掩不住刀光剑影,青棱和太渊仿若两条异色游龙,咆哮于铁骨之间,铿锵铮咛。即使以一敌十,云霁犹不失冷静,他发现黑衣首领并没在战局,只冷冷立于树干,任其厮杀,似要等他们精疲力竭之后一举拿下。
兰宁自也察觉,望向树上,视线在空中相遇,不似其他杀手的狠绝,黑不见底的眼睛里带了一丝探究。她眸中厉色渐浓,顺手挡开一个黑衣人,飘然尘上,直袭要害。那人并不惊慌,单手挥开来剑,银光刺目,凭空压下,还了兰宁一个措手不及。
她借力一跃,凌波微步若往若还,甫躲开攻击,身后猛的一阵阴风袭来,回头一看,一名黑衣人扑了上来,两面夹击,无路可退。她银牙一咬,竟是不理身后,剑波横出,清寒凛冽,直逼首领面门。
黑衣首领不想她突出奇招,一时不防,硬生生地抗下了,立时见红,浸染黑巾。而兰宁预料中的伤害却没来到,黑衣人失去平衡,闷哼一声跌落树下。
忽然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象是被抽掉了线的木偶,以怪异的姿势伫立着,惶惶相望,眼角流露出些微的不安和惊恐。空气中悄悄泛起泥土的气息,厚重深远的地底,似有庞然大物蠕动,阵阵酥麻窜入脚心,让人胸腔一紧,呼吸停窒。
这是山崩的前兆。
抑住内心的不安,兰宁足尖一踮,翩翩落至云霁身旁,周遭的黑衣人遂动了起来,变换阵型,将两人再次围在了中间。云霁一派泰然自若,戾气稍敛,俯身凑到她耳边低语:“如果再问一遍那个问题,你如何答?”
她明眸斜挑,波光流淌,不答反问道:“若我说……怕死呢?”
风声呜咽,脚下频繁震动,黑衣人们惊慌地稳住,等待首领的指示。首领挥剑向天,飞离树梢,狠狠杀入战圈,此举已然昭示众人——不死勿归!
见此情形,他轻扯唇角,眸色缓缓加深,枝桠上的残雪簌簌飘过额前,不曾扰乱他丝毫的凝视。
“雪山崩落之前,我定让你安然离开。”
一字一句,缓慢而有力地敲打在兰宁的心上,惊起千层浪。
这些黑衣死士要将他们困在山上,雪崩之时同归于尽,虽然天不作美,但她很庆幸还可以选择。
震动继续加剧,树木碎裂,动物四处逃窜,崖壁上凸出的岩石一块块地剥落,伴随着沉重的撞击声坠入谷底,归于寂静。摇晃的视线中,云霁看见兰宁扭转手腕,迅捷而坚定地刺向自己身后,一进一出,鲜红滑落剑尖,溅开几朵血花。
“我可不想再从五殿下那儿领个护驾不力之罪。”
话语虽生硬,却让他的眼底重现浓浓笑意,万般情绪如百川汇海,到了嘴边,最终化作一个简单却意蕴深厚的字。
“好。”
两人背向迎敌,做彼此最强大的后盾,剑影成双,穿梭于冰冷的空气中,瞬息划开无数血口,衣衫迸裂,惨呼不绝于耳。尽管如此,较于之前,应付起来反而更吃力了,地动山摧,所有人都失了准头,一刀擦过兰宁的衣角,另一刀却从怪异的角度斜插过来,直指眉心。
云霁眼明手快地揽住她的腰,足下生风,连续侧移数步,眼角一抹银白掠过,挑起几根青丝零落风中,险境之虞,堪堪避过,却迎来第二重危机——身后便是孤绝的山崖。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章
满天阴霾,冥冥如薄暮,倒映眼中,灰白渲染。冷风喧嚣,似鬼哭狼嗥,穿身而过,刮起一片杂乱的树枝荆棘,带动远处晃动的岩石,发出喀喀的伴鸣声,令人毛骨悚然。
此时黑衣人只剩来时的一半,望着满地或伤或死的同伴,他们有了共同的认知——早一步解决这两人,便多一分生还的希望,方寸之地顿时刃光逼人,杀意沸腾。
兰宁有些惧高,强迫着自己不往后看,目光游弋,对上云霁,仍是泰山崩于前面色不改。思绪倒流,她知他武艺高强,一向甚于她,但自遇敌以来,他的从容不迫,他的波澜不惊,仍教她惊诧。
她曾听闻早年苍帝以武治国,所有的皇子中除了体弱多病的老六,全在成年之际上过战场,骁勇善战不在话下。起初也只是听听而已,毕竟她常年镇守边疆,独善其身,未曾眼见,是以抱有一丝疑虑。
岂知观景宜登高,山抹微云,碧草连天,一时三刻皆不同,观人亦如此。他似一枚莲心,随着时间推移,层层叠叠,旋转、绽放、静置,展现截然不同的侧面,而如今,露出了当年征战沙场的一角,足够她隙中探驹。
“怎么了?”云霁扭头询问道。
“没事。”
摇摇头,遐思回笼,面对越战越狠的黑衣人,兰宁身姿灵动,闪电般窜入敌心,剑锋环绕在周身,嗡嗡作响,轻妙旋舞,漫天拢下无数银芒,似雪似霖,似针似刺,尽入黑衫之中,顿时惨叫迭起。
突然,侧面飞来剑气,细如牛毛凌厉至极,所到之处青苔翻卷,仿若刀凿斧雕。兰宁举剑抵挡,暗中使力,却止不住地向崖边滑去,眼看即将跌落,身后被一只大手稳稳托住,止住了剑势。
她顾不得身处险境,双眸此时盈满了震惊,身旁巍然不动的云霁,不复淡然,神色峻肃。
原来,黑衣首领这招与刚才兰宁使出的寒雨霏霏竟是如出一辙!
“你到底是何人?这剑法从何而来?”兰宁厉声问道。
“该我问你才是。”黑衣首领挹剑上前,嗓音低沉而暗哑。
兰宁紧抿朱唇,眸中疑怒交织,深知问不出什么答案,不妨再试他几招,于是利芒一闪,剑走偏锋。云霁飞快地伸手一带,将她拉回怀中,姣好的面容浮现疑惑,只听见他清稳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来不及了。”
劲风急过如刀划面,极目远眺,雪雾蒸腾,绞卷着碎木走石,飞流直下。隆隆声四起,震耳欲聋,如千里之堤悚然开裂,粘稠的土龙喷薄而出,巨岩眨眼覆没,万物寂灭。天罗地网,席卷而来,恐没顶之灾,再难抵御。
饶是兰宁身经百战,此刻亦脸色发白,云霁不动声色地揽紧了她的腰,微微抬眸,精光似将玄色身躯穿透。
“今日你杀不了我们,若要活命,趁早走罢。”
黑衣首领随手将剑一掷,自岿然不动,道:“我是杀不了,我与你们共赴黄泉。”
“好一个共赴黄泉!”他傲岸一笑,风华俊彦,字字铿锵,“我云霁的命,岂是他人随意置噱得了的?”
兰宁只觉浮光掠影一晃而过,腰间的手松了又紧,再凝眸,黑衣首领猛地喷出一口血箭,单膝支地,已无还手之力。
想不得许多,她脱口道:“我们快走!”
山雨欲来,雪水即将兜头罩下,黑影携着丝丝冷意爬上脚背,云霁半眯着眼,再次将她拉回身边。
“不,那边不能去。”
说罢,揽过她腰身,螓首按入自己肩窝,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脚蹬青云凭空一跃,纵身谷底!
苍穹如墨,星月无光,沉重得仿佛压在人心上,喘不过气来。
岐山外围的草场上帐篷林立,炬火通明,哀声化作一曲悲歌,渐飘渐远,沉沉渺渺地落在已成废墟的猎场上。玄甲守卫列阵在前,手持银矛,神情严峻,身形立得笔直,像一根根紧绷的弦随时划破天幕,只等帝王一声令下。
“报!西边四组归队完毕,无任何发现!”
“报!东边三组归队完毕,无任何发现!”
皇帝一下又一下地捋着胡须,未置一词,满座屏声静气,宽阔的主帐只闻风声烛火声,橘光跃动,影影绰绰,撩拨着众人的心弦。
终于,云霖迈步上前,恭敬道:“父皇,天色已晚,搜救诸多不便,不如……”
余音消失在皇帝抬起的手中。
气氛略显僵持,未受伤的大臣虽噤声端坐,游移的目光却透露出了不安,一直沉默的云霆轻抖袖袍,起身缓和道:“父皇,儿臣去迎迎大皇兄。”说罢便出了营帐。
不一会儿,帐外传来些微的铠甲碰撞声,帘卷西风,两道伟岸的身影映入眼前。为首的人身着蟒袍玉带,光华耀目,只是脸色苍白,袖间尚有血痕,不是云霄是谁?
“宣房太医来。”皇帝摆摆手,示意云霄入座,身后的太监总管范德玉行了礼,弓着身子悄声退了出去。
“谢父皇,儿臣的伤不要紧,幸有所获。”他顿了顿,“在山脚下,禁卫军发现了数名黑衣人的尸体,皆已血肉模糊,辨认不能。儿臣大致推断了下尸体被冲刷下来的方向,沿途搜寻,最后在一处断崖寻得此物。”
小太监接过云霄手中之物,捧过头顶,呈圣过目。皇帝只扫了一眼,心中已有数。
“这是老三大败江浙水寇那年,朕赐给他的。”
忽然,帐外一角似有重物跌落,紧接着传来婢女的惊呼:“娘娘——”
皇帝眉峰攒起,襟袂振开,划过一道金色弧线,负手在后疾步出了帐篷。婢女正不知如何是好,见是皇帝,哭着跪倒在地,皇帝抱起昏迷的靳妃,扬首吩咐道:“传朕旨意,所有人返回碧落宫,明早再行搜索。”
“是!”
碧落宫内。
廊腰缦回,风过穿堂,拂过天青色琉璃宫灯,次第掀开累缎垂丝,纷纷扬扬,人影绰约。茶几中央置着珐琅缠枝菊纹炉,轻烟袅袅,浮上水色云顶,宁静以致远。珠帘一阵晃动,梦魇似气泡,脆声乍破,软榻上的女子猛地坐起身来,目含惊惧。
“霁儿!”
“暖儿,你醒了。”一双健臂环上腰间,支撑着她虚软无力的身躯。
双眼逐渐清明,环视周围,她心头的恐惧愈盛,细白的柔荑紧紧攀上他的手臂,转瞬泪盈于睫。
“皇上,霁儿他——”
“他不会有事的,你且放宽心。”大掌向外摊开,隐于暗处的宫女立时移步上前,奉上一早准备好的汤药,“来,先饮药,不然心疾又要发作了。”
经他一说,靳妃方觉心口突突地跳,玉手暗自压住,却是看也没看那药一眼,微喘地问:“皇上……明日何时开始搜山?”
“辰时。”皇帝沉稳的嗓音在额前泛开,稍稍镇住了她慌乱的神思,“霄儿受了伤,其他将领也情况不一,朕让老二同老四亲自带兵去。”
靳妃轻垂螓首,美目隐现一丝不安,弱声却坚定地道:“臣妾斗胆……恳请皇上明日让臣妾随同禁卫军上山。”
闻言,皇帝将玉碗一置,薄斥道:“胡闹!你这是什么身子,由得跟他们去吗?”
靳妃神情戚戚,却不见惧色,语声缓流如水,一点一滴淌入皇帝的耳朵,“霈儿自幼孱弱,臣妾只得忍痛送他去少室养身修行,终年不得见。好在霁儿孝思不匮,虽有征战远行,总归长在身边。如今他生死未卜,臣妾如何能安坐宫中?与其白发送黑发,这药,不喝也罢。”
说完,她略掀碗沿,浓稠的药汁一倾而出,尽数落在了天工锦丝毯上,污痕斑斑。
“好、好!”皇帝怒极反笑,眼睛扫过在场的众人,厉道:“明日谁若拦着靳妃,朕便摘了他的脑袋!”
话一出,宫女太监们立时哗啦啦地跪了一地,个个哆嗦着身子,头冒冷汗。这话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正不知该如何是好,只听得皇帝冷哼一声,猛一甩袖踏出了月眠宫。
待皇帝走远了,溪日起身遣了几个小宫女清理残迹,一阵窸窣之声,掩不住靳妃低低地叹息,稍稍抬头,见她倦怠地倚在红木床沿,双眼紧闭。
“娘娘,有二殿下和四殿下在,您为何还要……”溪日把被角往上掖了掖,不解地问。
“正因为他们在,本宫才不放心啊……”靳妃柳眉颦蹙,言语淡然,隐藏的深意却让溪日微微一栗,心下暗忖,也难怪娘娘不愿坦言,皇上岂会相信?皇族间的勾心斗角,最是说不清道不明。
“即便如此,娘娘又何苦惹怒皇上,伤了感情。”
靳妃扯开一抹极浅的笑,眼神望向了层层帷幔的尽头,往事随着起伏的紫色波浪汹涌回潮,她闭了闭眼,定了心神道:“不激怒他,如何得见萧太守?”
一语惊醒,溪日福了福身,道:“奴婢这就去宣。”
纤细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拐角,此时,新熬的药也端了上来,她眉也未皱地一口饮下,苦涩袭来,味蕾不觉,倒象是揉进了愁绪里。
“多年感情又岂是这些小事能够伤损的……”
碧落宫毕竟只是行宫,养会儿神的功夫萧羽隽就到了,随行的男子清风峻节,举止从容。此时,靳妃已经穿戴整齐,鬓容精致,几乎看不出病态。
“臣见过娘娘。”
“诸位不必多礼,后宫一贯男子禁入,为免横生枝节,本宫便长话短说了,不过在此之前,望萧大人介绍一下。”
萧羽隽微微躬身,答道:“回娘娘的话,这位便是暗卫统领殷先生。”
靳妃颔首,似早有耳闻,也不多问,只道:“本宫想让你们明日带着暗卫参与搜山。”
“不瞒娘娘,自收到消息始,我们就私下拟了一套方案,如今一切就绪,只等天明,还请娘娘放心,三爷吉人天相,定会安然无恙。”
靳妃幽幽地叹了口气,道:“希望如此……对了,为何不见燕将军?”
这下可问倒萧羽隽了,他自是不认得燕夕的,倒是一直没出声的楚寒夜答道:“燕将军已在赶来的途中,明日傍晚便到。”
“本宫知晓了,一会儿本宫要去佛堂念经,你们先退下吧,望明日二位传来佳音。”靳妃疲惫地摆了摆手,由溪日扶着进了内室。
“臣告退。”行过礼,两线身影匆匆地融入了漆黑的夜色之中,惟剩身后的数盏宫灯杳杳地闪着。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一章
遥遥天都城,披着皎洁的白月光,一派宁静祥和。巍峨的城墙四方矗立,脚下流过一串细碎的火光,就着稀疏人声,在夜里格外分明,行近一看,原是两队守卫在交接班。年关将至,例行戒严,入夜之后京畿四门禁止任何人进出,往年皆是如此,倒未像今年这般严密,每两个时辰换一次岗,还有城防军沿途巡逻。
此时街道两旁的民房早已熄了火,偶有几栋大宅的灯笼还亮着,也无人声,夜已深,最是一日寒冷时,却有人偷偷出了宅子,瑟瑟地往南门而去。
甫到城下,他的心顿时凉了半截,这个阵仗,哪里还出的去?他不禁腹诽起远在岐山的樊图远——傍晚才到的信鸽,真是存心让他忙不及!想归想,还得想辙出城,只好硬着头皮走了上去。
此人便是岳之融,夕阳西下之时,他们四人正围在江暮家吃火锅,冒着热气的黑山羊肉还未入口,一纸书信飞到,惊得心都快从嗓子眼里蹦了出来。急躁如蒙疆,把筷子往桌上一板,孑然一身就要出城,岳之融和江暮两人拦都拦不住。
“你去有何用?能医还是善卜?”司徒辰问道。
蒙疆壮硕的身躯顿了下,转身道:“咱能上山救人啊!”
司徒辰接道:“那你把黑云骑也带去不是更好?”
蒙疆双眼瞪得溜圆,道:“你别蒙咱!莫说没有令牌,即便有,私自调动兵马可是死罪!”
“那你还去作甚?几千禁卫军总比你一个人好使。”
这下真真给蒙疆堵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好气闷地寻了一张矮凳坐下,心里却总不踏实。好一会儿,见他们三人谁也不说话,终是憋不住,扭头道:“咱这都火烧火燎的了,你们怎的还跟没事人似的?”
江暮安抚道:“老蒙,司徒这么镇定,必有缘由,你别急。”
司徒辰淡淡地抿了口茶,道:“万物皆不可逆天而行,所谓周易之道,不过予人预警。测,只能测事之始,其中太多变数,趋,是他趋,避,也是他避,一切因果结局皆为他造,算不来,卜不出。我本就不精于此道,只是出于对将军的信任罢了。”
“你瞧瞧他说的啥?”蒙疆一边点着司徒辰一边冲江暮说,“文绉绉的一大堆,别以为咱听不懂,靠这吃饭的都撂挑子了,将军还能指望上谁?”
居然给司徒辰说成了以卜卦为生的江湖术士,若不是看他那一本正经还带点儿小怒气的表情,怕是真以为他在说笑了。
江暮拉着他劝道:“明天消息传开之后,还需要我们去安抚黑云骑的将士们,再说你我军职在身,名义上是不能擅自离京的,就让之融去吧。”
蒙疆有些发毛,“他不也是军医吗?还不如我呢,发现了伤员也扛不回来。”
岳之融也不跟他斗嘴,认认真真地分析道:“首先,军医并不在籍,我行动自由。其次,参与营救理所应当,不会遭到阻拦;最后,若有三殿下和将军的消息,第一个知道的人必定是我。”
司徒辰点点头,没有深究最后那句话的意思,“据你估计多久能到?”
“我现在回去简单收拾下,入夜启程,第二日傍晚就到了。”
司徒辰的默许让蒙疆有些不平衡,他嘲笑道:“城门已关,你回去收拾翅膀飞出去?”
“我说能出便能出!”不再赘言,岳之融扭身往自家奔去,脚下生风一样跑得飞快,眨眼就不见了。
蒙疆紧赶两步没追上,只好停在院子门口,暗自嘟囔着,“这小子,怎么忽然霸气起来了……”
房间里,江暮坐回桌旁,执起竹筷夹了一片绵软的羊肉送入嘴中,不经意地问道:“你真没卜上一卦?”
“你说呢?”
不久之后暮se降临,此时此刻站在城门口的岳之融,恨不能真如蒙疆所说,插双翅膀飞出去!若能像蒙疆江暮那样会武倒好,偷摸硬闯的就过去了,可自己这手无缚鸡之力的,只能厚着脸皮上去打交道了。
“那边是何人?鬼鬼祟祟的做什么!”
岳之融拉高了斗篷,三步并作两步地走上前,一脸焦急道:“这位军爷,家母亲得了急病,城里的几位名医皆束手无策,小人听说城外的山腰住着一位高人,想请他来为家母诊治,不知军爷能否行个方便?”
两个守卫对视一眼,稍远的那个正要过来赶人,面前的年轻男子微一抬手制止了他,和缓地说:“这位兄台,朝廷颁发了禁令,年关将至入夜不得外出,恕我等无法抗命,不如等到天光,我早些带你出城找那位高人如何?”
嘿嘿,这小伙子是个好人呢,没被乱棍打飞,看来今天运气不错!
岳之融心里暗喜,却仍装出一副仓皇无措的样子,哽咽道:“这可怎生是好!我怕……我怕母亲坚持不到那时……求求您,放我出去吧!找到了我就立刻回来,不会耽误太久的!”
说着,他双膝一曲竟要跪下,年轻守卫眼尖地搀住他,叹道:“兄台使不得,皇命难违,望你见谅。只是……我有个主意,不知兄台是否听劝?”
“愿闻其详!”
“家父乃是一名大夫,医术卓绝当年,眼下救人于水火,请他出山一看也未尝不可……”
什么?!
岳之融唱作俱佳只差没挂两行热泪了,听他这么一说,差点咬到了舌头。开什么玩笑!这要应承了他,岂不全穿帮了?全天都恐怕都难以找出如此“热心”的守卫大哥了,真真让岳之融银牙咬碎、腹诽万遍,还得装出一脸喜色。
“这……”
正当岳之融故作犹豫之时,青石道上忽然响起了微弱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清脆而规律。他们一同望向声音的来源,不久,阒黑的夜色中迟缓地浮现出一人一马的身影,就着微光,端步而至。
岳之融歪着头打量牵马的人,他面容模糊,着玄色练装,披一件白狐大麾,气势迫人。待看仔细了,两名守卫却松了一口气,单膝跪下齐声道:“燕将军!”
岳之融浑身猛地一震。
“各位辛苦,我有急事要出城,有劳了。”低沉的声音弥漫开来,如坠千斤,一字一句落在岳之融的心上,心神俱裂。
“是,我等这就去下闸,请将军稍等。”守卫们行过军礼就往城楼去了,偌大的清波门前,淅淅沥沥地飘起了雪花,两道孤单人影,一则伫立,一则僵直。
燕夕径自望着城楼,幽深的眸子倒映着渺渺火光,流露出一丝焦虑,他似乎根本没注意到旁人,没注意到那掩在斗篷下颤抖的双手,和蒙了一层阴影的晶莹双眸。
雪下得更大了,一团团黑影扑面而来,一盏茶的时间不到,上方就传出了拉动铁链的声音,对岳之融来说,分秒都似凌迟。他一径沉默着,视线粘在侧后方的燕夕身上,仿佛一张无法剥离的网,密密层层,被缠住的却是自己。
朦胧间,又回到了多年前的江南,小径徜徉,弯弯曲曲到岸边,一座灰岩拱桥连起两岸人家,绿水清波,花影浮乱,莺儿叫,人娇笑,三寸日光下的流年光景,最是挥之不去,封存至今。
忽的一阵凄厉寒风,刮走了所有记忆残片,岳之融从迷离中挣脱出来,发现城门洞开,寒意肆虐。这一切都在残忍地提醒着他,这是北地,只有暴雪冰河,没有白鹭桃花。
一声嘶鸣,燕夕策马飞驰而去,眼看擦身而过,一直僵立不动的岳之融忽然凭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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