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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光月霁-第5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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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围上来的那一刻云霆恍惚想到了兰宁,想到了上次在天牢里她说过的话,说他若死了她绝不独活。
出征疆场多年,什么样的情况都遇过,他并不怕死,只怕她做傻事,所以他不能放弃,他一定要活着出去。
云霆调整了呼吸,扔下弓箭,抬手将玉箫插入了袭击他的戎兵腹中,紧接着又扑上来一个,仿佛源源不绝,他知道,他已经被戎军统领盯上了,一抬眸,果然收到了恶狠狠的瞪视。
突然,一束尖锐的声音划破耳膜,云霆根本没看清那东西的走向,它就已经直直地插在戎军统领的颈上了。
是一支箭,一支有着与众不同翎羽的箭。
兰宁的箭。
他倏地回头,那人就站在他背后不远处,他一时大喜大悲,两种情绪相互碰撞,竟说不出话来。
兰宁活似个女罗刹,浑身上下都是血,手中青霜已看不出本来颜色,一路杀到他跟前,居然微微一笑。
云霆猛然惊醒,捏住她的肩膀大吼:“该死!你回来做什么!”
“回来救我夫君,或者跟他一块死。”
云霆气疯了,万年寒冰脸碎成了渣子,那是兰宁认识他这么久从未见过的表情,震怒、惊惧、惶急……总之是失控了。
他顺手宰掉兰宁背后的戎兵,提气就要把她扔出去。
“等等……等等!霆哥,你快看!”兰宁使劲扳过他的头,指向戎军中心纵观全局的地方,“他死了。”
戎军统领从马上坠地之后就再没起来,兰宁射出的那一箭最终夺去了他的性命,只怪他在盛怒之下把注意力都放在了云霆身上,没有防备这支冷箭。
后方嚣声乍起,先前突围的七千人马在徐营长的带领下反攻了回来,正在外围施压,黑云骑士气大振,仍有再战之力。
戎军见到统领阵亡变得疯狂,攻势凶猛,局势仍不乐观。
“霆哥。”兰宁把手伸向了云霆,眸底的情意浓得化不开。
云霆握紧了她的手,缓缓闭目一叹,罢了,都已经进来了,还说什么。
“我们一起杀出重围。”
“好。”兰宁重重点头,唇边有了笑意。
天已经透亮,水远山长,皆披上了金衣,微微耀目,而这片冰原之上惨烈的战斗还在继续,每一秒都有无数生命在消失。
这场无尽的杀戮让他们身陷囹圄,丧失了对时间的敏感度,好像过了很久,又仿佛只在眨眼间,远处传来了熟悉的号角声。兰宁抹去眼睫上的血污,飞身掠至高处一看,暗沉的脸庞骤然绽放出巨大的喜悦。
“是京骑!将士们!我们的援军到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百一十八章
燕夕的三万援军一到,局势立刻反转。
戎军像粽子一样被夹在中间,一边是负隅顽抗的黑云骑,一边是来势汹汹的京骑,加上没了指挥,心理防线已经崩塌了。
兰宁与燕夕并未着急会合,而是从两面夹击,有意识地向中间靠拢,戎军想从人数较少的黑云骑打开缺口,奈何一扇扇巨大的玄铁盾挡住了去路,战线不断被压扁,铁骑下的尸体越来越多。
胜负已定。
等嘈杂的声音逐渐弱去,兰宁终于能下马喘口气,感觉手脚已经不太受控制了,旁边是燕夕的人在收拾残局,他从一地尸体中穿过来,面色有些焦急。
“鸢儿在哪?”
兰宁轻轻摇头道:“鸢儿随司徒辰他们在峡谷中设阵,不在这。”
燕夕又问:“你们被困多久了?”
“起码有三个时辰了……”兰宁随口答着,声音忽然一滞,一种深而细的恐惧感慢慢从心底生出来。
这么久了,樊图远他们不可能没意识到这边出了问题,援军早该来了,而不是燕夕的人马……
“我收到消息,公输焉带着大型斗械往絮城来了。”
却并没有与兰宁他们碰上。
兰宁看向燕夕,他的眼里有一样的恐惧。
“不好,快回去!”
此时此刻的后方阵营——
“情况不对,时间拖得太久了,连个影子都没见着,宁儿他们一定出事了,我们不能再按兵不动了。”
樊图远拔身就要冲出门外,将将被岳梦鸢拉住,一旁沉下心守阵的司徒辰忽然出声:“来了。”
“谁来了?”
几人纷纷看向他,谁知他半晌没吭声,似在感知着什么,随后骤然睁眼,两步并做一步冲上了山崖,遥望着脚下的天罡阵,脸色大变。
他们跟在后头颇为不解,樊图远一把拍上他的肩,急问道:“出什么事了?”
司徒辰五指紧握成拳,袖袍竟有些微颤,“刚才在帐篷中我感觉到有一个人进了阵,短短几秒,我站在这的时候,她已经把阵破了……”
众人大惊,岳梦鸢伸出脑袋朝下面望了望,觉得并没有什么变化,不禁问道:“你不是说要破五行阵必须大动土木吗?这山没摇水也没溢出,她怎么可能破阵?”
司徒辰面若死水,喃喃道:“阵眼已碎,不会有错的,此人绝非善茬,我们这次麻烦大了……”
樊图远极目远眺,隐隐见到一抹倩影独立于峡谷之中,身姿清秀,衣裳鲜红。
“是个女的?”
正有所怀疑,那人不知用了什么器具,声音竟传到山上来了。
“黑云骑统领兰宁,可敢出来一战?”
还真是个女的,声线倨傲而冷凌,带着显而易见的挑衅。
“孤身一人踩在敌军的地盘上,胆子真不小!待我下去收拾了这小娘们!”蒙疆拎起板斧就往山下走,被樊图远一把拉住。
“不可轻举妄动,先弄清楚她的身份。”他转头朝山下沉声喊道,“阁下是何人?两军即将在此交战,为免误伤,不相干之人还是尽早离开的好!”
“这句话应当我说。”那女子冷冷一笑,“让你们兰将军出来应战,她赢了我便放你们一马,她输了,这座峡谷就是你们黑云骑的葬身之地!”
江暮怒道:“姑娘好狂妄的口气!未战之军,岂敢言胜!”
女子未再多说,素手轻轻一挥,地动山摇,岳梦鸢没站稳,身子一歪朝山下栽去,樊图远眼疾手快地抓住了她,稳住之后定睛一看,一个庞然大物破土而出,铁甲人形,机关重重,结构复杂而精密,而女子正站在它的肩上,手势瞬变。
“不好!快趴下!”
樊图远按下岳梦鸢的头,只听见一声轰隆巨响,山崖剧烈地晃动,无数士兵随着岩石掉入峡谷,摔得粉身碎骨,转眼难觅踪迹。
混乱中他勉强抬眼,只见三枚大型精钢锚被钉进了山壁,中间的铁链连着那巨兽,随着它的扯动,山壁硬生生被挖凹了一大块,原本布置好的滚木雷石全都在滚落的山石中化作了碎屑。
所有士兵都被这怪物吓破了胆,顿时军心大乱。
待山体停止摇晃之后女子再度开口:“这是你们最后一次机会了,兰将军再不出来就视作放弃,我亦不会手下留情了。”
樊图远不动声色地与她周旋:“好一个手下留情!伤我士兵,毁我器具,即便阁下肯走今日黑云骑也不会善罢甘休了!阁下何不痛快些报上名号,我们将军才好与你一战!”
岳梦鸢暗暗着急,小声地说:“你疯了?阿宁不在这啊!”
“先拖着。”樊图远扭头指挥道,“江暮去看看伤亡情况,让他们先从山上撤下来,别惊动他人,小心些。”
“是。”
江暮领命而去,女子亦在此刻给出了答案。
“我乃公输氏第一百零三代传人公输焉,如何?可敢下来一战?”
几人相对一惊,公输焉不是在卫城?怎么无声无息地跑到这来了?
司徒辰脸色愈加难看,既然是公输家的人,能秒解他的阵也不出奇了,还有大型斗械傍身,这场仗不好打。
“阿辰,有什么阵能困住她的斗械吗?”
岳梦鸢插嘴道:“直接让蒙疆带人宰了她不行吗?她连士兵都没带,只有一个人啊,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没那么简单。”司徒辰沉重地摇了摇头,“现在峡谷里应该全是她设下的阵,普通人别说接近她身边,恐怕踩到阵就离死不远了,目前第一步只能先破阵,别无他法。”
“那就让蒙疆带着人随你去破阵,我尽量拖延时间。”
司徒辰苦笑道:“你又能拖延多久,公输家的阵法不是那么好破的,我并没有太大的把握。”
“不管如何都要一试。”樊图远重重地拍了下他的肩,“我相信你。”
眼下情况危急,迫在眉睫,顾不得那么多了,司徒辰略一点头,与蒙疆带着人下山了。
“既然兰将军不敢,那就莫怪我心狠手辣了。”
公输焉半天得不到回应,手一抬又要驱动斗械,岳梦鸢情急之下大喊:“慢着!”
终于听到了女声,公输焉的动作一顿,面无表情地说:“怎么?改变主意了?”
岳梦鸢硬着头皮说:“战便战,你且待我下山,莫要再伤我士卒!”
“哼,那是自然。”
公输焉那边暂时没了动静,樊图远一把拽住正欲下山的岳梦鸢,怒吼道:“你这是在做什么?”
岳梦鸢吞了吞口水,梗着脖子道:“你拖不了多久的,她很快就会反应过来,届时我们都要遭殃,还不如我换上阿宁的衣服下去应付她一阵,为阿辰争取更多的时间。”
“简直是痴人说梦!你既不会武功又不懂阵法,怎么应付她?不行!我不同意!”
“我会见机行事的。”岳梦鸢怎么也扯不开他的手,一时气急道,“难道要眼看着大家都死在这吗?等阿宁回来了怎么跟她交代?”
“你要是出了事我又怎么跟她交代?怎么跟燕夕交代?”
岳梦鸢明显一僵,随后越发用劲甩掉了他的手,“在燕夕心里恐怕岳梦鸢这个人早就死了,莫再说了,我意已决。”
说罢,她毅然走进了军帐,飞快地换了一身甲胄出来,樊图远知道说错了话,阻拦不及,只好亦步亦趋地跟着她下了山。
来到峡谷前,两人果然被隐形的屏障挡住了去路。
“怎么,兰将军连孤身前来的勇气都没有?”
岳梦鸢还未作声,场景倏地一变,树木顽石从眼前唰地窜过,惶惶乱飞,犹如惊鸦,待她回过神,身旁的樊图远已经不见了。
完蛋,这下他该急死了。
定了定心神,岳梦鸢学着兰宁的腔调缓缓开口道:“我既已到此,公输姑娘有话便直说吧,为何想与我一战?”
公输焉面色极冷,眸中迸发出些许恨意,“当初我奶奶是天。朝首屈一指的女战神,旁人总爱说她仗着有斗械才混到了将军之位,今日我要替她洗一洗这污言,看看现今天。朝的女将军是个什么德行。”
岳梦鸢暗叫不好,嘴上却丝毫不饶人:“那你现在脚下踩的是什么?”
只见公输焉左右腾挪,身形飘逸,三两下就从几米高的斗械上跳了下来,站在了岳梦鸢跟前,道:“我不用斗械,我们就单打独斗。”
岳梦鸢微窒,脑中拼命地搜刮着从兰宁那听来的消息,转移话题道:“自然不是,但我想奉劝你一句,若想替你们家族洗清冤屈,光战胜我可没用,世人反而会辱骂你公输氏与敌人狼狈为奸。”
“世人愚蠢,我为何要在乎他们的言论?”公输焉扬起了怒意。
“但你的先辈们难道不在乎吗?”岳梦鸢抢白,“他们为天。朝社稷奉献了上百年,呕心沥血地制作出无数精良的斗械,难道不是渴望被世人认可吗?”
“那又如何!天。朝最后依然负了我公输氏,世人也无一人站出来说过话,他们若地下有知,也该懊悔这么多年的付出!兰将军当真天真得很,认可这种东西,到了家破人亡的时候连个屁都算不上!”
“你错了!公输氏落得如此下场,与你们的所作所为有很大关系!”岳梦鸢不惧她凌厉的眼刀,坚持一条条列了出来,“高门贵族却不约束族人,但凡能扯上些关系的魑魅魍魉都出来作怪,此其一;仗着才能和军功多有越权干政,此其二;只顾与独孤氏相争,不知牺牲了多少百姓的利益,此其三。以上种种,若从未做过便尽得人心,那么在独孤氏灭你满门之时,世人皆会站出来,哪怕一人一口水都淹死了他们!”
“你——!”
公输焉怒极,抬起手臂上绑着的弩。箭就要射死她,忽闻身后蹄声纷沓,如有千军万马奔腾而来,扭头一看,玄色旗帜高扬在空中,为首的两男一女装束鲜明,几乎让人一眼就认出了身份。
她迟缓地回过头,紧盯着岳梦鸢,从牙缝里蹦出几个字:“你不是兰宁。”
“我……”
岳梦鸢还想说什么,忽然觉得胸口一凉,随后身前巨大的障碍物瞬间消失,前前后后的人一时都出现在眼里。
阵破了?
不知是谁从背后扶住了她,她只觉得浑身没有一点儿力气,略微抬眸,一张熟悉的脸越拉越近,惊恐地叫着她的名字。
“鸢儿!”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百一十九章
絮城医馆外。
医侍端着一盆盆血水进了又出,颜色触目惊心,紧闭的房门里听不见一丁点声音,静谧得让人心慌。
兰宁伫立在门前,一身血衣未换,眨也不眨地盯着窗扉,只从白纱中觑到几个影子,朦朦胧胧地动着,她弄不清楚状况,既焦急又恐惧,一颗心几乎被捏碎。云霆默默地揽过了她的身子,从甲胄下依稀传来颤抖的触感,肩背却挺得笔直,像一根弦已经绷到了极限。
然而还有人比她更加失控。
“让我进去!”
“不行啊将军,您进去会影响医师替岳姑娘治疗的!”
燕夕一刻也待不下去了,抬脚就要往里冲,被几个医侍死死抱住,动弹不得,他振气一甩,几人飞得老远,爬都爬不起来,再无力阻拦,眼看他即将闯进去,“啪”地一声响,所有人楞在了原地。
兰宁狠狠地给了他一耳光。
“你若敢耽误鸢儿治疗,我现在就杀了你!”
燕夕被打得怔在了原地,被动地接收着她的每一言每一语,似乎在那双通红的眼睛里看见了自己疯狂的样子。
“她在屁股后头追,你就躲着她,拒绝她,与别的贵女相好!现在知道要关心她了,她看得到吗?我从前觉着你爱她,即便她受了委屈同我倾诉我也只是说你的好,现在看来简直大错特错,你根本就是个自私的混蛋!收起你那不值钱的关心给我滚!”
冷峻的面具一寸寸剥落,燕夕颓丧地倒退了两步,面对种种指控既心痛又懊悔,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都是他的错,当初既然决定了不让岳梦鸢牵扯进来他就应该远离她,偏又舍不得,藕断丝连至今,给了她希望,又一次次让她失望,无形中变成了一种折磨。
他确实没资格在这大吵大闹,或是以最亲密之人的身份守在她身边,他只是一个伤她至深的混蛋。
兰宁见他这副模样愈发来气,恨声道:“燕夕我告诉你,若鸢儿有什么事,我定送你去见她!”
“宁儿。”眼看失去控制,云霆沉着脸拉住她,“不许胡说,岳军医受伤是意外,不能全怪在燕将军身上。”
“我知道,我应该去找公输焉报仇,而不是为难他。”兰宁愤愤地指着燕夕,“可我就见不得他这样!出了事着急了,从前她好生生在这的时候为什么不珍惜?你可知鸢儿在山崖上跟图远说什么?”
燕夕怔怔地看向樊图远,后者面罩寒霜,根本没看他一眼,生生抑制住加入这场乱战的冲动,站在那儿一言不发。
兰宁冷漠地说:“当时图远不让她下山,说没法跟你我交代,鸢儿听了这话只说了一句‘在燕夕心里恐怕岳梦鸢这个人早就死了’,燕夕,我真想知道现在你听了这话是什么感觉?”
燕夕阖上眼,失力地跪倒在地,扒着门框的手在颤抖。
“王妃放心,鸢儿要有什么事……我绝不独活。”
“你不活有什么用!”
兰宁余怒未消,胸腹似一团火在烧,无处宣泄,却在见到门扉拉开之后陡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焦心。
“医师,鸢儿怎么样?”
她猛地迈步上前抓住医师的手臂,身后的燕夕和樊图远也一瞬间奔了过来,在几双眼睛殷切的期盼下,医师却没有想象中答得干脆。
“王爷,将军,岳姑娘的血已经止住了,但伤口位于胸前,离重要器官很近,至今还昏迷不醒,在下只能先开些常规药服着,能不能醒来……唉,只能听天由命了……”
兰宁当下腿一软,半个字也说不出,燕夕与樊图远也瞬间白了脸,唯一保持清醒的云霆扶稳了兰宁问道:“宁儿,可还有千方灵犀丹?”
“没有了……”兰宁抖着唇,声音充满了绝望,“最后一颗给了幽姨……”
云霆抿紧了唇,亦沉默了。
医师见此情形多说无益,叹着气去煎药了,门口刚空出一块地方,燕夕旋即闪了进去,反手扣上门,把他们都关在了门外。
“燕夕!你做什么!”兰宁一脚就要将门踹开,被云霆箍在怀中动弹不得,转过头怒道,“你别拦着我!”
云霆轻叹,“宁儿,他或许有话想单独对岳军医说,你就任他去吧。”
“谁知道他会对鸢儿做什么!”
兰宁情绪暴涨,挣扎个不停,云霆没办法只好点了她的睡穴,场面顿时安静下来了,樊图远目睹这一切,心头乱得很,但到底没有兰宁偏激,只道:“王爷带宁儿去拾掇一下吧,我在这守着。”
云霆默然颔首,抱起兰宁走了。
屋内。
床上躺着的人因为失血过多而脸色惨白,胸膛几乎看不出起伏,只有贴近了才听得见一丝微弱的呼吸声,燕夕走过去坐在边上,心像被撕裂了一样,已经痛到没了知觉。
他最怕发生的事还是发生了,是他没有保护好她。
“鸢儿,你不是想知道这些年究竟发生了什么吗?我这就说给你听。”他轻抚着她的脸颊说,“我早就查到仇人是个江湖组织,势力庞大,连朝廷也无法立即铲除,所以拖延至今。这些年来我没有睡过一天好觉,复仇之刃悬在心上,镇日不得安宁,但这就是我的宿命,你明白吗?”
燕夕的目光掠过血迹斑斑的胸前,深吸了一口气,胸腔仍然窒闷。
“我不想把你卷入这些危险的事情中来,想让你过得更好,更开心,可今天才发现我错得有多离谱……我害怕敌人伤了你,到头来自己却是那个伤你的人,兰将军说得没错,我不值得你这般付出,如果你能听见,答应我一定要醒过来……让我弥补你好不好?时间还长,我们还可以重来,这次我一定不负你……”
燕夕握着她的手放在脸旁,说到最后哽咽不成声,泪水顺着手臂滑下,岳梦鸢还是无知无觉,天知道他多么希望她能像平时一样跳起来,嘲笑他也好,安慰他也好,只要能再对他说一个字都好。
“鸢儿,是燕哥哥错了……等你醒来我们就回江州成亲,你不是喜欢百花千禽的嫁衣吗?我一定准备好,你要睁开眼看看……”
“鸢儿,你醒一醒,求你别离开我……”
“鸢儿,我爱你。”
燕夕就这么失魂落魄地念了一个多时辰,直到送药的人来了,樊图远破开门,他还是维持着一个姿势,动也不动。
樊图远见他这副模样有些于心不忍,一手搭在他肩上,道:“鸢儿不是一般姑娘,她一定会好起来的,放心。”
燕夕木然地点了点头,转身接过药碗,小心翼翼地吹凉了然后哺喂进岳梦鸢的嘴里,樊图远叹息着摇首,招呼医侍一齐走了出去,把空间留给了他们二人。
天光落幕,徒留一室暗沉。
另一间屋子的兰宁不知睡了多久,被低沉间断的人声弄醒了。
“……来了,不知……嗯,是……知道了……”
人影悉悉索索地退下了,云霆察觉她醒了,第一时间坐到了床沿,果然,下一刻她就弹了起来,鞋都没穿就要往外跑,被云霆抱了个满怀,双臂锁紧不让她动。
“宁儿,你先冷静一下。”
被他这么一喝兰宁倒真是不动了,呆愣间泪水哗地冲了下来,止都止不住。
“冷静……你叫我怎么冷静?胸口中了一箭的那个人是我妹妹!”
“为夫知道。”云霆安抚地拍着她的背,“正因为是很重要的人所以不能乱了分寸,好好想想能为她做些什么。”
兰宁神情凄凉地说:“我能做什么?战场上也好,天都城也罢,我受了伤总是她来救我,可她如今伤得这么严重我却一点忙都帮不上,我好恨自己……”
“为夫已经派人昼夜不休地赶回天都城请御医过来了,你别着急,一定会有办法的。”
“天都城那些老古板有什么用……”兰宁忽然一顿,紧抓住他的手臂说,“惊逐城!去惊逐城请冰心师父过来!她一定可以救鸢儿!”
云霆当即宣了数十名闪卫进来,令他们在七日之内找到冰心并接她过来,闪卫领命而去,“咻”地一下人影就不见了,兰宁痴痴地盯着他们离去的方向,从这一刻起已经望眼欲穿。
“别看了,已经走了。”云霆扳过她的脑袋,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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