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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光月霁-第6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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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冷静一下,既然你选择回来就是想与你爹和解,又何必处处跟他置气?或许他有其他想法也说不准……”
“我回来不是因为他!是燕夕要回来扫墓,并将我们的婚事告知他爹娘。”
又来了,就是嘴硬。
兰宁也不戳穿她,耐心地跟她讲道理:“鸢儿,谁都可以一时任性,但必须承担后果,而在这件事上,上官觅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不被家人祝福的婚事是绝不可能长久的。”
岳梦鸢强词夺理,把她也拉下了水:“我就当与你一样跟家里断绝了关系,谁还管他是什么看法呢,我有我的自在。”
兰宁并不在意,浅浅一笑,道:“不来往归不来往,你又怎知他不同意呢?”
“你知道些啥?”
八卦总是令人兴奋,有时还能选择性遗忘烦恼,面对岳梦鸢的忽然来神,兰宁真是有些哭笑不得,转移注意力要不要这么快?
其实她知道的也不多,都是从云霆那儿听来的零碎和自己的一些推断。
“王爷跟他关系还算融洽,我懒得多问,相信王爷总归没错。”
“燕夕要有王爷一半的能力就好了。”岳梦鸢有点沮丧。
“什么能力?”兰宁打趣道,“跟岳丈搞好关系的能力?”
“阿宁!”
“好好,我不说了,你早点睡,明天我陪你再回趟家。”
“回去干嘛,我不去。”
“不去也得去,有我在怕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百二十七章
岳涟最初见到岳梦鸢时是欣喜若狂的,这件日夜期盼的事就这么突兀地实现了,简直就像在做梦,但当他了解了女儿的来意之后,这份惊喜就变成了惊吓。
当初他违背良心私下退了婚事为的就是让岳梦鸢远离燕夕,远离这黑暗的深仇重怨,后来她离家出走,父女关系跌至冰点,辗转多年之后,终于迎来重逢的一日,没想到又兜兜转转回到了原点。
他知道,今时今日的燕夕已不比当年,官拜将军,前途无量,或许是很多人家求也求不来的东床快婿,但他在意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女儿嫁给他是否能一世长安?
很显然,燕夕仍大仇未报,所以他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女儿的要求,他的独女不能嫁给一个随时会有生命危险的男人,而这样做的结果就是再度陷入僵局,重逢的淡淡喜悦一下子被吹散了。
女儿负气离开,丈夫固执己见,岳夫人夹在中间很是为难,想起女儿离家这么多年,回来连一口热饭都没吃上就走了,便心酸地抹眼泪,却也没有什么好办法能解决问题。
一家三口,各有各的烦恼。
没想到第二天整件事就迎来了转机,燕夕独自一人过府拜访,并带来了三媒六聘,岳家虽为富户,见到他这阵仗也有点吃惊。
一老一少首次面对面促膝长谈,岳夫人担心他们吵起来,在门外徘徊良久,终究没听到只言片语,一个时辰后两人走出来,脸色各有不同,燕夕嘴角微微上扬,岳涟则拂袖离去,一副中计的样子。
这是什么意思?成还是不成?
岳梦鸢带着兰宁来的时候整个岳府都感觉不一样了,岳夫人脚步微颠地迎上来,一把抱住了岳梦鸢道:“成了,鸢儿,成了!”
两人一头雾水。
“成什么了?”
“你爹同意你和燕夕的婚事了!”
一言既出,恍如惊雷,将备好一番陈词的两人砸得怔在当场。
“怎么会……”
岳夫人推了一把她,道:“你这丫头,关键时刻怎么傻了?快些进去吧,你爹和燕夕都在里头等你呢。”
岳梦鸢下意识地疾走了两步,忽地想起兰宁,回过头要去拉她,她却笑了笑道:“既然事已成我就不进去了,你去吧,好好商量一下婚事怎么办。”
岳夫人这才发觉还有个人,疑惑地问道:“鸢儿,这是……”
“这是我姐姐!”
岳梦鸢脱口而出,半天回不过神的岳夫人在原地念叨着:“又胡说什么呢,你哪来个姐姐娘怎么不知道……”
两人相视一笑。
雪山冰融,又描绿妆,这一江勃勃向东流的水,喂饱了两岸桃枝,从岳府围墙边经过,而围墙里的人却不必受那凋零之苦,人面桃花,今夕都还在。
春暖应该不远了吧。
成亲这天,兰宁与云霆盛装出席。
薄城不大,谁家有喜事转眼就能传遍街头巷尾,这里的乡亲十分热情,帮忙的道贺的源源不绝,岳府外三圈里三圈地围满了人,敲锣打鼓,燃鞭放炮,舞狮迎亲,端是热闹得很。
燕家已经没什么人,岳家的亲族也不在江州,所以筵席没摆太多,就请了一些亲朋友邻,照普通富户的排场。
他们刻意来晚了些,没想到岳梦鸢还是说漏了嘴,二老知道他们的身份之后坚持要让云霆上座,被兰宁笑着婉拒了,转身拉着他坐到了上亲的席位上,开玩笑说:“第一次当上亲,夫君可得好好观摩一下,免得霭儿出嫁之时闹笑话。”
云霆斜着眼看她,“是,多谢娘子给为夫这个学习的机会,回去为夫定叫霭儿好生向你致谢。”
“啊……那倒不必。”兰宁咯咯乱笑,“都是一家人,这么客气做什么。”
云霆没说话,随手剥了颗喜糖塞进她嘴里,却被她咬着手指不放,好在喜宴上喧闹缭乱,倒也没人注意到她的不规矩。
“为夫看你胆子是越来越大了。”他哑声威胁,充满了诱惑,“再这样晚上回去让你好看。”
兰宁立刻乖乖地松开嘴,决定把他一个人扔在这,“我去后堂看看鸢儿,你自己待会儿,不许走啊。”
云霆一把拽住她:“你就别去给人家添乱了。”
“不添乱,我有东西要送给她呢。”
兰宁挣开手就跑了,旁边的位子空了,好几个女子悄悄围了过来,虎视眈眈,意图接近她又冷又俊的夫君。
云霆摆出了招牌黑脸,暗自嗟叹,他堂堂一介王爷,纡尊降贵跑来江州参加民间婚礼还真是第一次,全拜这个小妖精所赐,真是夫纲不振。
这也算是一场特别的经历了吧……
没过几分钟兰宁就轻车熟路地摸到了岳梦鸢的房间。
与她大婚时不同,这里没有满屋子乱象,没有繁复的衣装和吉物,仅一人二仆,安然梳妆,岳梦鸢心心念念的百花千禽嫁衣此刻正穿在她身上,美得让人挪不开眼。
没想到这么快她们都有了归宿,感谢命运,甚为怜惜。
兰宁收起感慨抬脚走进去,岳梦鸢从铜镜里看到了她,喜上眉梢地说:“阿宁,你怎么来啦?”
“来看看你准备得怎么样了,紧不紧张?”
“一点儿都不紧张。”岳梦鸢轻松地摆摆手,“怎么,你把王爷一个人扔前头啦?”
“是啊,他可不情愿了。”兰宁忍俊不禁。
“你心可真宽,江州可是出产美人儿之地,你就不怕他被哪个妖精勾了魂?”
“净瞎说。”兰宁瞪了她一眼,转开了话题,“呐,这是我这个做姐姐的给你准备的新婚礼物,拆开看看吧。”
岳梦鸢一听有礼物立刻高兴得不行,接过去两下就撕开了包装,用手探了探里面,软软的,像是一块布帛,她迫不及待地掏出来,盯了半晌,沮丧地撅起了嘴,道:“就这玩意啊?你这也太不仗义了!不是说好咱俩走到哪都要一起的吗?”
“是啊,我不都退位让贤了吗,所以你也不用当军医了。”
原来是一纸卸任文书。
岳梦鸢哑口无言,不死心还想争论,被走进来的男人插了嘴。
“说得好,你身份都曝光了,还不离开军队等着被下狱吗?从今天起你就踏踏实实地当将军夫人吧,别的都不用想了。”
本该在外头骑马迎亲的燕夕居然穿着大红袍子光明正大地进了她的闺房,岳梦鸢差点连眼珠子都瞪出来了,蹭地站起身指着他问:“你你你……你怎么进来了?”
“我来迎亲。”
“迎亲是在外头!大门口!懂不懂!”
“改了。”燕夕拽过她,将红绸的另一端塞进她手里,“今儿个就在你家拜堂,不去燕府了。”
“啊?为什么?”岳梦鸢呆滞了几秒,忽然摇着他说,“你乱来什么?在我家拜堂别人会说闲话的。”
燕夕没吭声,牵着她脚步不停地往外走,兰宁却是明白了。
不是不怕闲话,而是事实就是这样——燕夕是要入赘。
难怪昨天岳涟答应了婚事,想必是谈话时提出了不少苛刻的要求刁难燕夕,入赘便是其中之一,没想到燕夕眼都不眨地应下了,他没辙,只好履行承诺将岳梦鸢嫁予他。
这一招真是漂亮,看来经过苍州一战燕夕是大彻大悟了。
身家、名分、仇恨这些东西一旦放在生命面前,实在渺小得可以忽略不计,与其等到失去了后悔,不如把握好剩下的人生与其相守,才对得起这段缘分,对得起爱你的人。
此刻兰宁已消除对燕夕的偏见,真心替岳梦鸢感到高兴,青梅竹马十几载,如今修得共枕眠,总算是圆满了。
回到前厅,在震耳欲聋的鞭炮声中兰宁坐回了云霆身边,歪着脑袋靠在他肩上,看着燕夕与岳梦鸢行三拜之礼,向父母敬茶,最后手挽手被送入了洞房。
虽然是大喜之事,女儿也从始至终都在这座府邸,岳夫人还是哭红了眼眶,仿佛自己的孩子一夜长大了,尽管难离难舍,仍然要为她迈开自己人生的第一步而高兴。
兰宁望着这一幕忽然有些模糊,一只手伸过来在她脸上沾了沾,视线又变清楚了。
“娘子这般多愁善感,为夫都要不认识了。”云霆叹着气把她勾到了怀里。
“霭儿还没出嫁,你不懂。”兰宁梗着喉咙道。
“好好好,为夫不懂,只是不知刚才谁说要闹洞房,这么哭下去一会儿多难看。”
“就你记性好。”兰宁嗔了他一眼,倒真的不再哭了,拿起筷子随意挟了几个菜,因为味道偏甜,吃了几口便不再动了。
“等你闹完洞房,为夫带你出去开小灶。”
兰宁点点头,又觉得不对,“你不跟我一块儿闹?”
云霆哭笑不得,他好歹是个王爷,能不能别把他看得如此接地气?想是这样想,嘴边还得哄好了。
“你这身手还用为夫出马么?”
“嗯……对付燕夕还是有点困难的,你真的不帮我?”
“打不过就用身份压他好了,料他不敢抵抗。”
“……夫君好奸诈。”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百二十八章
没过几天,兰宁告别了已梳起妇人发髻的岳梦鸢,与云霆踏上了回京之路。
他们新婚燕尔,又离家多年,趁着战事刚结束没什么事就在江州多待一阵子,过完年才会回天都城,而兰宁有责任在身,还是早点回去的好。
途径苏郡,天都城已近在眼前,没想到被突如其来的暴雪和冰冻封住了官道,他们滞留了一周,离除夕夜越来越近,情况仍不见好转。
而天都城的流言已经甚嚣尘上,先是黑云骑统领换人,后是简天青病休,都说霆王放权了,携美人游山玩水,快活得不想回来,连如此重要的节日都抛到了脑后,看来是要退出朝堂与美人双宿双栖了。
兰婧派出几批人都没查出云霆他们去了哪,已经渐趋崩溃,恰逢云霈又找上门来,满腔怒火全发泄在了他身上。
“你答应我要杀了兰宁的!你这个混蛋!”
云霈淡定地拂开甩到眼前的掐丝珐琅壶,任它在一边碎成渣子,把宫女吓得够呛,连忙伏下身子悄悄收拾。
“这么大的火气做什么?本宫这不是还没来得及下手他们就走了么。”
“对,他们要是一辈子不回来你也一辈子不用下手了!”兰婧见不惯他这态度,火冒三丈地又丢出一只烟鼎。
“看样子你是很害怕五哥不回来了啊……啧啧,这么痴心,本宫真是替五哥感到惋惜,这年头效仿娥皇女英的多了,他怎么就是不开窍呢?”
兰婧恨不得毒哑了他那张嘴,怒吼道:“再说风凉话小心我把你的事全都抖出去,我不好过你也别想好过!”
“本宫不过开个玩笑,你这么认真做什么。”云霈毫不客气地靠在了躺椅上,双手背在脑后一边摇晃一边露出了邪肆的笑容,“要是说正经的嘛本宫倒有个方法,不管五哥打不打算回来,他都得现身。”
不得不说,他确实是个掌控人心的高手,知道人的弱点和欲望在那里,兰婧本不想理他,最后还是被这充满了诱惑力的话所吸引,无形中跌入了他布置好的深渊。
“说。”
云霈勾了勾手指,示意她到身边来。
兰婧没好气地走过去,微微折身,一道灼热的呼吸喷洒在耳垂,她欲躲闪,然而比这触感更难以接受的是他接下来的话。
“杀了简妃,他自然要回来奔丧。”
“你疯了!”她不敢置信,连退了几步撞在案几上,后腰生疼,“这种丧心病狂的主意你也想得出来,你真的疯了!”
“丧心病狂?”云霈突然哈哈大笑,“难道你要谋杀亲姐姐就不丧心病狂了吗?”
她不是我亲姐姐!我跟她没有关系!
兰婧心里狂吼,却半个字也吐不出,脸色变了几变,终究是忍下了,云霈见此越发开心,以为自己踩中了她的痛脚。
“怎么?找不出理由了?本宫劝你对自己诚实点,这套善良正直的模样还是装给五哥看吧,本宫这里用不上。”
“用不着你对我评头论足,我是个什么人我自己清楚,不需要对你这种人遮遮掩掩。”
“那你这是打定主意了?不同意也行,那你就别怪本宫不履行承诺了,毕竟天。朝版图宏伟,五哥要是有心退隐本宫也找不到,这辈子还有没有见面的机会可就看你自己的了。”
云霈起身抖了抖衣摆准备要走,步伐不快,一只脚刚迈过门槛,身后传来的声音让他勾起了嘴角。
“等等。”
他回过身:“现在你改变主意还来得及。”
“我需要时间再想想。”
那毕竟是云霆的亲生母亲,她不愿见他伤心难过,不到迫不得已她不想用这招。
“没问题,本宫索性帮人帮到底,这是聂灵风给的灵蛊,平时在体内无毒无害,只有母蛊死亡才会毒发,你可以先喂了她吃,母蛊本宫会交给你,最后要不要她的命你自己决定。”
兰婧接过那个小小的水晶盅,目光有些彷徨。
如果要杀了他的妻子才可能得到这个男人,也不在乎多他母亲这一条命了,她明白自己其实已经没有退路了,而云霈临走之时说的那句话更像一柄利剑,戳得她脊骨生疼,即便前方是悬崖也要跳了。
“哦对了,本宫听说兰宁为了怀胎已经请来了医圣替她调理,说不好现在已经怀上了,尚仪可得抓紧啊,等到瓜熟蒂落可就尴尬了。”
兰婧握紧了水晶盅,五指泛白,青筋毕现,死死盯着那道离去的背影,几乎要烧穿几个洞来,不知是气云霈太直白还是恨兰宁的动作太快。
绝不能让兰宁有了孩子,那或许更加会刺激云霆退隐,也会给她留下麻烦。不管如何,先想办法让简妃吃下灵蛊吧,至于要不要动手,她还要再好好想想。
现在苍帝病着,她的时间宽裕了不少,蕴华宫距她这里只隔了一个御花园,算是很近了,而简妃向来不受皇帝宠爱,几次去探病都被挡在了门外,正天天锁在宫里生闷气呢,应该很好下手。
时间就定在下周的旬休吧。
兰婧默默观察了一周,连简妃的饮食习惯、起居时间都摸得一清二楚,确保能人不知鬼不觉地投毒,也算是“煞费苦心”了,没想到计划被突然到访的兰观打乱了。
“禀尚仪,兰相来了,正在外厅候着您呢。”
“知道了,你先伺候去吧,我这就来。”
挥退了宫女,兰婧心里敲起了鼓,今日放假兰观怎么进宫了?难道是因为她已经好久没回家了?真够烦的,得赶紧把他打发走,不然手头的事就做不了了。
她其实已经有意识地避开与兰观相处了,身为一朝之相,他的精明和睿智不可任意揣测,兰婧是与他最亲密的小女儿,她若扮演不好这个角色,稍不留神就会被他察觉,那就麻烦了,所以拉开距离是最好的方式。
好在她当了御前尚仪,每日身处宫中,诸事繁忙,算是有了个光明正大的理由避开他,偶尔相处也尽量装得乖巧懂事,少说多听,这两年倒也安稳。
思量间已到了外厅,她摆出了招牌笑容,迎上端坐正中的兰观。
“爹爹,您怎么来了?”
兰观微微一笑,“来看看你,旬休都不回家,也不知在忙什么。”
“说忙倒也没什么真忙的,不过是霄王刚刚接手朝政,有好多事还需与我沟通罢了。”兰婧非常自然地转移了话题,“怎么,是不是哥哥又惹您生气了?”
“别提他了,马上就要过年了,也不知道安生点,天天在外头野,真是丢尽了我兰家的颜面。”
兰婧俯身倒了杯热茶亲手奉上,劝道:“哥哥那人您还不知道,就是贪玩了些,反正他也不会惹事乱来,您就随他去吧。”
这其实已经是最客气的讲法了,天都城谁人不知兰丞相的大公子是个嗜玩成性的,逛窑子、赌玉石、斗蛐蛐……吃喝嫖赌样样皆沾,是个货真价实的纨绔子弟。
只是兰婧穿越过来之后便没怎么跟他接触了,说起好话倒是十分顺嘴,想必之前的兰婧没少替兰奕求情。
“爹年纪大了,是没那个心思去管他了,年关将至,家中只余爹一人,可苍凉得很哪,于是就想进宫找你聊会儿天,看看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女儿可是知道的,每天都有学生去相府找爹爹对弈,您乐在其中哪会苍凉啊,净哄骗女儿。”
兰观埋头品了一口茶,掩去了眸中即将溢出的失落。
从前的兰婧听到这句话只会扑上来挽住他的手臂,不由分说地回家好好陪他,怎会如此不着痕迹地避人于千里之外?他一边骗自己说女儿长大了,被这宫廷改变了性子,一边又想起几度陷入危险的兰宁,最终还是说出了早已准备好的试探之词。
“你还小,不懂为人父母的感受,这个家的人是越来越少了,或许你娘在天上怕爹孤独,昨夜特意入梦来,可惜说了什么爹已经记不清了,横竖也快过年了,回头爹去买些她最爱吃的流沙糕,你提了与爹一起去拜祭吧。”
兰婧自从来到这就没去拜过生母,正怕引起兰观的怀疑他就提出来了,于是她忙不迭地答应了:“那自是好的,女儿也想娘亲了。”
这一句话说出来,尘埃已落定。
兰观与夫人已貌合神离多年,她又怎会入他的梦?最致命的一点是,真正的兰婧绝不会不知道她娘最爱吃的是杏仁酪。
一切都无须多说了,有那么一刻兰观甚至像个年轻人一般按捺不住冲动,想与她挑明了说,然而却悲从中来,无法言语,而他泄露出的丝丝情绪看在兰婧眼里,变成了难忍亡妻之痛,浑然不觉自己的身份已经暴露。
“好……那你等爹选好了日子……再来知会你。”
“嗯,女儿知道了。”
一场谈话就此结束,兰观已没了继续谈下去的心情,走在出宫的路上,视野辽阔,景致堂皇,心却逼仄得容不下万事万物,他想自己真的老了,老到转不过弯来,只能这样安慰自己,这些子女有不成器,有走的,有不在了的,至少还有一个完好的女儿。
至少保护好那个最疼爱却无法接近的女儿。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百二十九章
苏郡郡守最近很焦躁,因为除夕将至,霆王殿下却被暴雪困在他的地界了,但这还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霆王妃水土不服,所以霆王比他还焦躁。
“少跟本王提别的!自从去年冬至苏郡大雪封路之后朝廷就拨了款项下来,让你另修官道、添置除冰器械和修筑路防,你就是这样阳奉阴违的?”
郡守趴在地上苦着脸陈情:“王爷,微臣实在冤枉,这官道已经在尽快修了,奈何前段时间发生了泥石流,坍塌了一节,这才耽误了工期。而那除冰器械您也看见了,再厉害也挡不住连续这么多天的暴雪啊……”
云霆怒极反笑,语调轻缓得不可思议:“这意思还得本王替你们想办法了?”
“微臣不敢,微臣不敢……”郡守连连磕头,“请王爷再给微臣一些时间,微臣定让王爷按时返回天都城。”
“按时?都过了十天了你跟本王说按时?”云霆摔了茶杯,这声音落在郡守耳朵里犹如雷霆万钧,愈发吓得战战兢兢。
“请王爷恕罪……”
翻来覆去就是这几句话,身为天子脚下重镇的最高官员,面对这等天灾竟丝毫不考虑通商、战略等地理要素,任它封闭月余,看来是安逸日子过久了,只知追名逐利了。
云霆也懒得跟他扯这些事的重要性了,现在没空收拾他,兰宁不太舒服,又不愿看大夫,他要早些回去陪着她。
“本王还给你三天,三天之后辟不出一条回京之路你就提着乌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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