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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光月霁-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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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只剩把他拽出来了。
樊图远拖起萎靡状态的岳梦鸢,低声说:“之融,刺客可能还在城里,我们要尽快把他找出来。”
“什么?”岳梦鸢惊喊,随后被樊图远拽了下,缩小了音量,“你确定在城里?”
“多半没错。”
“知道在哪个区吗?”
樊图远略一沉吟,道:“他去的是城北的药铺,住的想必不远,只是就我们俩人,不太好办。”
岳梦鸢眨眨眼,拖长了声音对着门外小声喊道:“上……文……你还在吗?”
“岳军医,我在。”
上文影子般地出现了,也不知听没听到她的糗事,岳梦鸢决定宁可错杀一百,也不放过一个,悄悄在心里把上文的名字记在了樊图远的后头。
樊图远谨慎地问:“之融,他是谁?”
岳梦鸢狡黠地勾过他的肩膀,附耳道:“图远,你觉得……咱们去找燕将军借点兵怎么样?”
一借借到太守府。
他们俩到的时候刚好人都齐全,正在书房里谈话,上时直接领了他们过去。
“燕将军,殷先生,萧太守,岳军医和樊副将来了。”
燕夕视线随着进来的二人移动,略带责备地问:“上哪去了,怎么才回来?”
岳梦鸢性子急,没顾上给其他俩人行礼,一刻不停地叙述了刚才的情况,然后征求燕夕的帮助。
“你能不能借我们点人手?我们两个实在是分身乏术。”
燕夕没说话,眉峰攒起似有难处,萧羽隽站起身替他解释道:“不是我们不借,目前殿下带来的暗卫都用在山下探路,我手里的守军挪去了碧落宫保护皇上,已是捉襟见肘。”
“这……”岳梦鸢也皱起了眉头,“能不能面奏皇上,请他从二殿下、四殿下那里拨点人给我们?”
殷青流不甚赞同地道:“那都是他们的亲信,用来不顺手就罢了,只怕……”
一直没出声的樊图远插了句嘴,问道:“萧太守,如果只需暗卫助我们一晚呢?”
“此话怎讲?”
“既然人手不够,那么就压缩搜索范围,尽可能减少时间。”
“如此,不妨一试。”萧羽隽走到书架前抽出一张图,用花岗石镇纸压着,摊开在桌面上,“从这开始吧。”
岳梦鸢“咦”了一声,捅了捅樊图远说:“怎么跟你手里的不太一样?”
萧羽隽抿唇微笑,幽默地说:“太守府里总得有点儿能拿得出手的东西吧?”
樊图远仔细地看了眼,发现这图纸比他的大了不止一倍,涵盖了整个洛城及周边的地形地貌,外至城墙壁垒,内通地下水道,分明是城畿布防图!他立时拉着伸头伸脑的岳梦鸢后退一步,严肃地道:“末将越职,此等军事要图,非我等有权参看。”
“无妨,紧急关头事宜从权。”萧羽隽摆摆手,不介意地说,“据你们所言,重点是城北的客栈、春院和画舫,图纸上标明有二十多家,十五个暗卫一夜差不多能搜完。”
殷青流唤来了上文和上时,叮嘱道:“告诉他们,切记暗中查探,不可打草惊蛇,一旦发现了可疑者,及时回禀。”
“是。”
“慢着。”两人正要领命而去,被燕夕叫住,“我们都忽略了一个地方。”
萧羽隽道:“你可是说城北的地下水道?现在虽是枯水期,但打开入口的钥匙只有一把,就在这太守府内,他是断然进不去的。”
“非也,我说的,是这儿。”燕夕指向了图纸上的碧落宫,“越危险,越安全。”
众人顿悟,一直把目标放在城北,却忘了碧落宫也在城北的范围内,那些空置的宫殿可是最佳藏身之所。
“毕竟是行宫,不能光明正大地查,去两个身手敏捷的。”燕夕看向殷青流,人是他训练出来的,自然他最了解。
“不如我去吧。”樊图远自荐,岳梦鸢立刻也说要去。
殷青流思索了下,道:“上时跟樊副将去碧落宫,我带一队去客栈,萧太守带一队去春院,上文带一队去画舫。阿夕和军医奔波劳累了一天,不如留下休息吧。”
燕夕确是挺不住了,微微颔首算是同意,岳梦鸢反倒别扭的很,拽着樊图远不肯松手,樊图远死活甩不掉,脸一唬,道:“不会武功去凑什么热闹,你当是去看戏?分分钟再给你划条红线圈!”
话无意中戳到了燕夕的痛处,他黑着脸把岳梦鸢拖到一边,道:“你们小心。”
几人点头示意,随后离开书房。
燕夕又瞪了眼仍不安分的岳梦鸢,威胁道:“别逼我给你锁在太守府。”
岳梦鸢扭过头,恨恨地小声念叨着坏话,气得燕夕太阳穴一阵阵地跳,干脆唤来管家押着她去客房。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六章
就着茫茫夜色,樊图远和上时顺利地潜进了碧落宫。两人一路摸索,发现守军确实比平时要多,根据萧羽隽给的情报,东宫是近年来翻新过的,所以此次祭天大多数人都安排进了那里,西宫相对老旧一些,人烟稀少,只住了些下人,更适合躲藏。
“穿过那道拱门,应该就是西宫了。”
眼前有两条路,通往不同的宫殿,两人商量之后决定分开查,不管有没有黑衣人,两个时辰之后都先回到这里碰头。
上时轻功是暗卫里最好的,夜色笼罩之下如鱼得水,边边角角也不放过,挨个揭了瓦片看,一圈下来,连个鬼影都不见。樊图远走的方向有个半废弃的花园,花的时间稍微多些,但也没有收获。
上时问道:“樊大人,我们是否去与他们汇合?”
“理应如此,行宫不能久待,但我总觉得遗漏了某处,不太踏实。”
“不如我们换过方向再查一遍?”
樊图远立刻否决道:“时辰不够了,巡逻的守卫快过来了。”
“樊大人不是随兰将军住在竹曦宫吗?离这儿并不远,到时我藏起来,守卫问起你就说迷路了。”
“倒是不远……”樊图远突然顿住,猛一拍腿,低声叫道,“是了!”
“是什么?”上时疑惑地问。
“我们总觉得黑衣人会藏在无人的西宫,其实东宫到处都是这样的宫殿!”
上时隐隐约约意识到了什么,“你是说……”
“雪崩死了十人,失踪十三人,多的是空置的宫殿任他挑!别的宫不敢说,竹曦宫的偏殿现下是万万没人的!我们立刻过去!”
“是!”
两人火速赶往竹曦宫,伏于门廊之下,樊图远冲上时打着手势,示意先别轻举妄动。他绕到自己的房间外,见大门紧闭窗扉四合,心中有了计较——昨日下午狂风大作,门窗怎会如此整齐?
他叫来上时,上时一个跃身落在他旁边,问道:“如何?”
“错不了。”他眸中泛起精光,手中剑已出鞘,“我们一起上,必要时把守卫也招来。”
“好。”
两人同时踹开房门,月光瞬间渗入了房内,一团黑影无所遁形,樊图远趁机挑飞了床头的兵刃,上时一个箭步把剑架在了他的脖子上,三人对立,场面凝滞。
“三殿下和兰将军在哪?”
黑影咳了几声,狭长的双目扫过他们,缓缓吐出三个字:“不、知、道。”
樊图远举起剑抵在他喉咙,冷着脸道:“上时,找守卫来,让他们去通知燕将军。”
“是。”
上时收回剑,将将迈出门外,腹部猛地剧痛,某种利器撕扯着离开他的体内,猩红中透出银丝,继而蛇形五指又扣向他的咽喉,他堪堪用剑抵住,五指诡异地扭转了方向,抓在他的伤口上,令他痛得几欲晕厥,片刻之间,已被制住。
樊图远大惊失色,紧紧地钳制住黑衣人喊道:“住手!”
来人挟着上时从门后走出,简短利落地提出条件:“一命换一命。”
“樊大人……别……唔!”
他随手劈下,上时“砰”地倒在地上不省人事,情势迅速逆转,樊图远再被动不过,不敢跟他起正面冲突,只得试探道:“就算你带走他,也敌不过碧落宫几千守卫。”
“杀你二人足矣。”他根本没把他们放在眼里,好像一切只是走个形式,单凭他制伏上时的两招,樊图远心里就有了数,此人武功之高深,哪怕燕夕殷青流同时在这,也不一定能擒住他。
形势迫人,樊图远咬咬牙,一脚踹开黑衣人,喉咙里迸出两个字:“放、人。”
蒙着面罩的男人撑着黑衣人,单脚一勾把上时踢过去,深深地看了樊图远一眼,随即施展轻功离开。
眼看着敌人毫无阻拦地离开自己的视线,樊图远气得一掌拍在桌子上,桌子应声而碎,一地狼藉。突然,窗间疾射而来一个白点,牢牢地嵌入梁木,正好在他眼前,他伸手取下来,竟是团白纸,展开一看,只有四个字。
“人在崖下。”
樊图远把纸条塞进袖里,简单地处理了上时的伤口,把他安置在床上之后迅速地离开了碧落宫,一刻不停地往太守府而去。
太守府静静地矗立在洛城中央,琉璃瓦盖的屋檐一半透光,一半淹入漆黑街道,无雪来作伴,便邀了寒风和暖灯在檐下轻轻起舞,尖角的一只铜雀儿,被来回摇晃的影子扰得几乎要飞了去。
更漏甫过,衣声窸窣,不同方向的三队人渐行渐近,立于门前,一水的夜行衣,没一个陌生面孔。
萧羽隽一介书生,早就累得不行,说话都带喘:“看来都没收获?”
殷青流没什么表情,只道:“进府再说吧。”
三人来到书房之后简要地叙述了自己那边的情况,又等了一会儿,上时和樊图远还是没回来,殷青流隐隐觉得不对,对上文说:“再等一盏茶,没回来就带几个人进宫。”
话音刚落,樊图远喘着气撞开了门,同时带来一个震惊的消息。
“上时受伤了,现在在竹曦宫,三殿下和将军坠崖了。”
仅次于死亡的最差结果。
虽然众人早有心理准备,此刻脸色都凝重起来,短暂的静寂之后,殷青流缓缓站起身,语调低沉地吩咐:“差个人去照看上时,再去请燕将军和岳军医。”
萧羽隽默默地移到了书案前,执一支狼毫,眼睛几乎粘在了今天绘制的山谷地形图上。没过多时燕夕推门而入,身旁站着睡眼惺忪的岳梦鸢,见屋内这气氛,霎时清醒了过来,她小心翼翼地开口,生怕听到自己不想要的答案。
“出……事了?”
樊图远递给她那张纸条。
她定睛一看,倒抽一口凉气,站她身边的燕夕自不必说,看得一清二楚。
“我和上时在竹曦宫抓住了一个受伤的黑衣人,哪知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武功邪靡,两招就拿下了上时,我只得放人,没想到,那人走之后留下了这个。”
“会不会是假的?”
樊图远摇摇头,“若是陷阱,他能得到什么好处?”
岳梦鸢沉默了,她也想不通黑衣人此举为何,若说是支开他们去山谷,山上照样有人搜救,毫无影响。若说是想掩盖他们捉了三殿下和阿宁的事,那也太看得起他们了,难道……真的是好心?
“樊副将,能看出那人武功是什么来路吗?”殷青流问道。
“末将眼拙,那人路子极邪,身体四肢扭转的弧度很奇怪,就像……”樊图远突然顿住,脑中闪电般窜过几个片段。
“在来到洛城的第一天晚上,我与一个黑衣人交过手……他路数诡异内功极深,招招试探我……”
原来如此!
思绪如灵蛇般贯通,连起细碎的片段,樊图远急道:“冬猎前一天夜里,兰将军跟黑衣人交过手,我想大概跟今晚的是同一人!”
“她看到那人的相貌了吗?”燕夕问道。
“没有,但她说那人分明知晓她的每招每式,却不杀她,只试探了下就走了。”
“这谜团真是越解越大了,阿夕,太守,不要盘桓在这个问题上了,我想明天继续深入谷底,你们觉得呢?”
“你先看看这图。”萧羽隽表情有些古怪,递过两张截然不同的地图。
“哪张是岐山的?”
萧羽隽苦笑:“都是。”
殷青流倏地抬起头,满目惊疑。
“是分别从南口和北口进入所绘制的吗?”岳梦鸢问道。
“不,是一个方向的两条岔路。”
他们从北口进入谷中,一条山涧分出了两条路,截然不同的方向,暗卫分头搜索,日落而返,皆未到达南口,也不曾汇合。
“可这简直天差地别,根本不像在同一座山谷中。你看,这张图上有河,边缘无断相,道路清晰,而另一张图上却是深丛密林遮天蔽日,地貌差异太大了。”
樊图远赞同地补充道:“岐山虽是双子峰,腹地也不可能有这么大。”
殷青流把地图一合,五指紧握道:“多说亦是徒劳,明日我亲自进谷一看便知,另一条路阿夕去如何?”
燕夕颔首。
“那就这么定了,我与樊副将走这边。”殷青流把地图递给燕夕,“阿夕跟岳军医去那边,两边各派五名暗卫,剩下的人,麻烦太守安排他们。”
话说一半,在场的心知肚明,虽说现在重点放在谷底,山上那边也得防着他们做手脚,那些殿下们,没一个是省油的灯。
“你放心,不会有问题。”
燕夕道:“今日大家就好好休息吧,明早天一亮我们就出发。”
忙碌了一整天,众人早就疲惫不堪,于是各自拱手告退,回房养精蓄锐。
太守府重归宁静,窗外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愈发寒冷,岳梦鸢独立房中了无睡意,恨不得这夜一晃则过,不然崖下的他们要如何度过?
想起那两份怪异的地图,她灵光一闪,唤来管家。
“可否带我去府中的书阁?”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七章
好疼。
意识缓缓苏醒,身体的每个部位都像被山石碾过,五脏六腑叫嚣着快要翻腾而出,一半冰寒一半火燎,眼前一片昏黑。
她没有死?
长出了口气,兰宁试着抬起双手,疼痛伴着无力,举到眼前,仔细地摸索着关节处,还好,只是外伤。撑起身子勉力坐了起来,阵阵发晕,她揉了揉眼睛,缓了好久,眼前事物才明晰起来。
身下遍布潮湿的水草,骑装四零八落地散在各处,白色的绸衣被划得尽是血口子,冻得她一个激灵。顾不得止血,她蹭到干燥的地方,使劲搓揉着冷得几乎没了知觉的双腿,直至发红发烫,动了动脚趾,只有些发麻,这才舒了口气。
仰起头,天光暗沉,模糊不堪,根本分辨不出身在何方,估计是掉到了山谷,这河流救了他们一命。
想到这,她心中大骇,怎么这半天不见别的动静?难道……
她猛地站起来,一瘸一拐地四处逡巡,怕招来野兽,只能低声地喊着:“云霁,你在哪儿?答我一声!”
无人答应。
她又喊了几声,忽然眸光一亮,前头草地上闪着细长光芒的不正是青棱和太渊?剑既在此,人想必不会远,她拾起双剑走了几步,目光停在一颗巨石上,后沿隐约露出了一双马靴。
她疾奔过去,眼前一幕让她的心吊到了嗓子眼——云霁整个身子湿漉漉地搁在岸边,几缕发丝覆在苍白的俊脸上,四肢后背全是伤痕,翻开的皮肉狰狞地luo露在空气中,血汨汨地流着,濡染了衣衫。
“云霁,你醒醒!”
兰宁扶起他的身体,惊觉烫得吓人,立时点了他的要穴,接着把绸衣撕成条状,挨个缠在大一点的伤口上,止住了渗血。然后从胸前掏出个玉坠,轻巧地扳动一角,蹦出个棕色的丸子,还不及指盖大,静静地卧在手心。她捏住他的下巴把药送了进去,却不见他吞咽,急得满头大汗。
“云霁,快醒过来,吞下它……”她掬了一掌水,轻轻拍打他发烫的脸,许是冷热交加起了作用,只见他喉头微微一动,慢慢睁开了眼。
“兰……宁?”
“是我,你感觉如何?”
他扬唇,有气无力地说:“死不了……你没事就好……”
兰宁一怔,随即想到跳崖之时是他用身体护住了她,所以才伤得这么重,心头瞬间被狠狠地撞了一下,一阵钝痛。
“扶我站起来……”云霁扯了扯她的袖子。
兰宁让他靠在巨石上,自己站起来扫视了一圈,道:“那里有个山洞,我扶你过去吧。”
云霁点点头,就着她的手一咬牙站了起来,晃了晃,没稳住朝她歪去,兰宁急忙抱住他的腰,撑起他虚软的身体,问道:“你怎么样?”
他额头滴下豆大的汗珠,却摆摆手道:“没事,走吧。”
短短的几十步距离,又扯动了伤口,疼得他脸色雪白,再加上发烧,头重脚轻,晕眩得无以复加。幸好兰宁是练武之人,搀着他没太费劲就进了山洞,洞内还算干燥,她拣了一处挡风的地儿让他坐下,又在下头垫上许多干草。
“我去拾些木柴来生火,你休息一下。”
他粗喘了几口气,叮嘱道:“小心些,山谷中蛇虫蚁兽甚多。”
她提起剑,似乎看出了他那一丝懊恼,便道:“放心吧,再不济我也是个将军,总不能叫猛兽吃了去。”
他笑了,带着病容,俊逸得犹如天人,“是,要烦劳你照顾了。”
无法直视他的笑脸,兰宁一个转身,利落地跃出了山洞。此时天际黑透,一丝光亮不见,只能模糊地分辨出树影和流水,她小步腾挪着,顺手削了枯枝下来,又拾了几根粗干,心头惦记着云霁不敢走远,很快就回到了山洞。
甫进洞,地上一滩暗红,她倏忽一惊,快步上前急问道:“你还受了内伤?可是那药明明……”
岳梦鸢给她的救命药,多年也就制成这么一粒,正是因为太过珍贵所以才没过问成份,难道云霁的伤与此相斥?慌乱浮上心头,兰宁索性坐到他身后以内力相试,忽然,云霁按住她,滚烫的温度灼痛了她的手心。
“别慌,只是淤血。”云霁一边安抚她一边暗暗苦笑,那巨石可不是摆看的,当时撞得他七荤八素,差点见佛祖去了。
见他一派淡然,她莫名地来气,“喂你吃药,怎的也不问问是什么药?”
“问什么……”他弯起了唇角,打趣道:“我只怕你半夜起了风寒,后悔了要讨回呢,到时我唯有滴血偿你了……”
兰宁简直不知该气还是该笑了。
雨声乍起,打破一潭宁静,叮叮咚咚甚是好听,风也顺势而上,席卷一切,嘈嗷鸣啼,在这墨色浸染的山谷,显得尤为吓人。
火苗噌地蹿起来,她小心地往云霁那边拨了拨,待火势渐长稍觉暖和,瞅了眼浑身湿透的云霁,冰颜漾上淡淡的粉色,犹豫再三,视线移向别处,冷硬地说:“你把中衣烤干罢,我去寻些清水,给你清理伤口。”
说完,一步不停地踏出洞外。
云霁费了老大劲才把中衣脱下来,汗流浃背,倚在石壁上直喘气。望着她隐入黑暗的方向,不期然想起那夜天都城的十里长街,那些诋毁与中伤,世人尚且如此,遑论她的家人,个中滋味,如人饮水,无怪乎她待人冷冰。
远处突兀传来的狼嚎打断了他的思绪,恐怕是留在岸上的血招来了狼群,他握住太渊,却连拔出它的力气都没有,俊颜满是无奈,当真虎落平阳了。
突然,嚎声顿止,变成凄厉的吼叫,一声接一声,动静渐小,直至全无。没过多时,兰宁捧着一叶清水出现在眼前。她默不做声地把水放到云霁怀中,复出洞,回来时不知从哪移来个石头,堵住大半个洞口。
瞟了眼她手上滴血的青棱,浓烈的腥味飘来,他问:“清理干净了?”
她浅浅地嗯了声。
“那石头……”怎么就刚刚好的大小?
“撞上你的那块,我给它劈了。”
“咳咳——”
云霁一口水噎在了喉咙里。
“不是给你喝的。”
兰宁皱眉,夺过叶漏立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解开伤口上的布条,一点点沾湿了,轻柔地擦拭着边缘的血迹。垂头忙碌的她,完全没听到云霁的呼痛声,更没想到,灼灼目光,仿佛在她身上生了根,难舍难抑。
清理完伤口,重新包扎好,兰宁抽手摸了下中衣,潮乎乎的,又探了探云霁的额头,依然烫得厉害,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扯下衣服盖住他,然后跪坐在他身前,双手置于肩胛,将内力缓缓引入他体内,不久,白气缭绕,潮湿尽祛。
谷中更寒露重,若无内力傍身,她一介女子如何度过漫漫长夜?云霁昏昏沉沉地想着,只是受伤颇重,坚持到现在已是体力透支,纵想阻止,有心无力。
“安心睡吧。”
短短四字犹如天籁之音,让他再也抵挡不住疲惫的侵袭,陷入了梦乡。
半个时辰过后,兰宁收回双掌,缓慢地吐纳归息,面色有些发白。心里暗想,这些年征战在外疏于练习,内功落下一大截,不然今天也不会如此吃力,回去之后,短期内还是不要出战了,闭门修习罢。
她起身去添柴,腰间轻滞,低头一看,原是云霁的手,顿时微恼,扭过头瞪他,看见他无知无觉的睡脸和满身狼狈,心莫名地软成了一团。她叹口气,轻轻放好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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