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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宫二三事-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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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里明白既然是奉司空夫人之命,保护的自然不是“皇后殿下”的安全,而是护着我的。看来曹丕说皇宫里的护卫都是“自己人”,所言非虚。顿时心中又安定了几分。
只听伏寿对那护卫头领哼了一声,反问道:“换衣裳你们也要跟来不成?”
“臣等不敢。臣等奉命护送,职责所在!”那人低头,又退回到宫女的后面,站定。
伏寿看向我,苦笑着叹气,“旁人都说司空权势滔天,如今孤是见识到了。”
我陪笑不语,心里其实是同情她的。这皇后做的,确实是一点意思都没有。也许是她想趁着曹操不在,想试探下曹家的权势究竟大到何种地步,才有了这次的泼酒事件吧?然而现在,她的心里大概更不好受。
同她绕过长廊,终于来到了一座有两三级台阶的寝宫门口,护卫们在台阶下等候。我同宫女随伏寿走了进去,这是一个标准的女子寝室,梳妆台与屏风静立一旁,轻纱幔帐罩着绣床,特别干净雅致,虽然这里烛火明亮,香薰四溢,不知道为何,还是觉得少了些生气。
一个宫女捧着一件叠好了的衣裳从一侧走了过来。
“这衣裳款式虽然有些陈旧,可孤从未穿过一次,你来试试合不合身?”伏寿一面说话,一面亲自将衣裳展开。这是一件崭新的以青色纹饰为边缘的淡紫碎花深衣,我看着觉得很合眼缘。
早有宫女将屏风移到绣床之前,我转到屏风之后,换下满是酒味水渍的脏衣服,换上那件衣裳。宫娥奉上铜镜,我随意看了一眼,竟也十分合身。走至屏前再向伏寿施了一礼,低头谢道:“多谢皇后殿下。”
她上下打量了一会儿,颇为满意地点头笑了笑。
随她一同出了门,那群护卫仍站在门口等候;“臣等护送皇后殿下去见夫人。”伏寿也不理他们,笑着指着远处对我说道,“你看那边的亭子在月色下可是显得十分显眼。”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隐隐约约透过月光看见右侧不远处有个亭子,有一白衣长发女子立于亭上,“这是。。。。。。?”
“董贵人生前经常在那个亭子上;观日出,赏夕阳,看月色,宫里将那个亭子叫作朝夕亭,后来董贵人殁了,总有宫女说月黑风高之时看见她依旧经常在那个亭子出现,你说这不是笑话吗?孤自来觉得怪力乱神之说纯属子虚乌有。这亭子上哪有什么东西?”伏寿一顿一顿像我慢慢道来。
我再仔细一看,那白衣长发女子依旧立于那里,一动不动,偶尔有阵风向我们这里吹来,凉飕飕的。在穿越之前,我真的是个无神论者。然而都穿越了,而且,特么就算是无神论者也会被吓着的好不好?
见那几个护卫也是面面相觑,欲言又止。跟着伏寿的宫女们却是一派淡定,竟真像是什么都没看到一般。我联想到之前的事,早已认定伏寿是个心思厚重的人,壮着胆子开口道:“皇后殿下所言甚是,怪力乱神只说,纯属子虚乌有,不过就是个普通的亭子罢了。” 我强作镇定,又笑问那群护卫,“你们看见什么了吗?”
“什,什么都没有!”那为首之人眼神闪烁的看了下远方,带着些结巴的回道。
伏寿随即笑道,“既然什么都没有,我们还是快些回去吧,别让夫人久等了。”
“皇后殿下,贱妾觉得既然这宫中有闹鬼传言,闹得人心惶惶。定是有人有意为之,皇后殿下作为后宫之主,应彻查此事,看谁还敢‘装神弄鬼’,蛊惑人心。”我一面跟着她往前方走,一面特意将装神弄鬼四个字有重点的念得响些,补了一刀。
见她脚步骤停,我便更加确定这是伏寿存心叫人在那儿装扮着吓人了。幸亏曹丕那家伙不在这儿,他本来就对那曹贵人之死有心理阴影,看到这个,还不得被吓得半死?
其实,从某方面来说,伏寿和董贵人应该是关系和谐融洽,人都死了这么多年了,恐怕连刘协都不记得她长什么模样了,更别提想要打击报复曹家什么的,伏寿却时时刻刻惦记着董贵人。
可惜,我没有被吓到。。。。。。好吧,其实还是被吓到了。皇后真是个无聊的女人!
回到长秋宫正殿,我和伏寿默契般的像是什么事都不曾发生,只是去换了身衣裳一样,伏寿也继续同卞夫人说说笑笑,仿佛护卫“一路追随保护”一事不曾发生。我也闭口不提朝夕亭“女鬼”一事。
这场晚宴,就像是皇后殿下的一次普通晚宴一般,在非常“愉快”的气氛下结束。
作者有话要说: 根据许昌的旅游景点介绍说:
相传董贵人在世时,许都皇宫傍有一个亭子,她在亭子上朝朝观日出,幕暮赏夕阳,所以也叫“朝夕亭”。
当然这真的只是一个旅游景点宣传。。。
董贵人好可怜,关于董贵人的爹董承是真的拿到过汉帝要求诛杀曹操的“衣带诏”,三国志和资治通鉴给了两种不同的说法。。。
五年春正月,车骑将军董承、偏将军王服、越骑校尉种辑受密诏诛曹操。————《三国志,献帝纪》
车骑将军董承称受帝衣带中密诏——————《资治通鉴》
一种说法是发起人是刘协,但是后来人家全身而退了;另一种说法是董承自作主张。
好像一点都不重要,无论是哪一种,董贵人都是蛮无辜的做了政治牺牲品。
话说这一章写的伏寿皇后和董贵人好像百合。。。。
三国里的女子都好可怜,皇后伏寿的结局也不好!
还有后来曹节皇后绝望的扔玺。。天不祚尔!(好霸气)
☆、丁夫人病逝(修文)
从宫中赴宴归来没多少日子,孙敏便生下一个男孩,卞夫人立刻叫人写信告知前线,希望曹操为他们的孙子取名。
孙敏希望这个孩子的存在,能够让江东与曹氏之间永无战事。我却明白战争是不大可能因为一段联姻或者一个孩子而终止的,因此也曾旁敲侧击地问过她,万一有朝一日,果真到了两面对立的时候,她会站在哪一边
她没有给我答案。
卞夫人时常看着我叹气,又讲了当年丁氏无子,收养曹昂为己子,视如己出,母子关系像亲生的一般的故事。
我似懂非懂,一味赔笑,却始终不作言语。
十日之后,前线传来书信,说是曹操为曹彰和孙敏的孩子取名曹楷。信中又道去年归降的袁绍之子袁谭不出所料地反了,曹操决定将袁氏女与曹整的婚事作废,又命卞夫人即刻派人将袁氏女送去邺城,要送还给袁谭。没想到袁氏女与曹整两个不到十岁的孩子竟相处出了些微妙的友谊,可那又如何?曹整只能无奈看着袁氏被送走;作为政治联姻,就该有这样的“觉悟”。
曹楷这娃娃渐渐长开,毛茸茸的胎发,圆圆的脑袋,大大的眼睛,嘟嘟的小嘴,十分惹人喜爱;用手轻摸他的小脸,嘴里竟然还会吐泡泡,原来小娃娃是这个样子的,我越看越喜欢,恨不得时刻捏他的小脸。曹冲,曹节等几个留在许都的孩子也天天围在孙敏身边要抱小侄子,卞夫人更是喜爱无比,直夸她是曹家佳妇。
邺城之战打了很久,从冬天到夏季,从一月到八月,虽说有时有捷报传来吧,可始终没有说已经攻下邺城的消息。这大半年,我们基本不知道那里具体的情况,只能根据前线传来的只字片语去猜测大概状况,知道他们是否安好。
整整八个月没有见面,任家俩兄弟,也不知道他们是否真的已然成大,能不能独当一面,应对战争;任峻年纪大了,冲锋陷阵的会不会有所不便?还有,都快忘了那谁长什么样子了。之前好歹还知道在曹操给卞夫人的书信中夹带一两句“一切安好,勿念”之类的话。现在倒好,连这些话都好久没看到了。
由于任峻和任先任览不在身边,曹氏又与卞夫人气场上不是太合得来,我难免要和阿苏多去小院陪陪她。这日,我又同她一起盘腿坐在里屋的榻上说着闲话。
“这几日总是心神不宁的,昨儿个又梦魇,他们前方又总没个消息,总叫人不安心。你说,他们会不会出什么事?”曹氏拉着我的手,说出了心中的烦闷。
“怎么会呢?您是太想他们了。”我急忙安慰着她。虽然有时候我自己也会胡思乱想。不知道我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奇怪的,好像总是有许多放心不下似的,这不是一个好现象。
穿到这里之后,我一直告诉自己,在这种年代环境下,人只有什么都不在乎,才能活得轻松。一旦有了在乎的人或者事情,就会有数不尽的烦恼。
“唉!”曹氏叹了口气,“若不是看相的人说阿先弱冠之后才能成婚,我如今也和卞夫人一样含饴弄孙了,何至于整日胡思乱想?”
“只有两年了,阿母多等等也无妨。”任先与曹丕同年,今年一十八岁。
“到时候可得让二公子多帮你弟弟张罗张罗!”提到任先的婚事,曹氏又一扫适才的阴霾,开心起来了。
我笑着答应,“那是自然!”
正当我们对任先未来媳妇进行无穷畅想的时候,却见卞夫人身边的婢女急匆匆地从门外进来对我施了一礼,“夫人急召!”待我和曹氏赶到卞夫人的院子时,才发现曹家上下有头有脸的人基本都聚到了这里。
原来是同曹操和离的原配丁氏的兄弟来报,说是早些日子,丁夫人在家纺织,不慎摔了一跤,本以为没什么大碍,没想到却就此一病不起,如今大夫连药都不开了,只说就这一两天的事了。
虽说丁夫人已然和曹操和离,可丁家兄弟始终不敢擅作主张,特来求卞夫人示下。丁氏无儿无女,又因为与曹操离异在娘家的日子,似乎过得也不是特别好。
卞夫人当下作了决定,让我们几个小辈去丁家在丁氏床前尽子媳之礼,她也要代表曹操前去探望。
卞夫人既然敢自作主张这么做,自然是十分笃定曹操对原配丁氏夫人有情,更确定即便曹操在此,也一定会如此安排。我和曹冲,曹节,孙敏当即就表示听从夫人决定。其他人却说丁氏已非曹家人,皆不愿前去。
看来丁夫人的人缘不是特别好的样子。
“你们两个凑什么热闹?”一向不大言语的环氏小夫人也将曹冲曹节往身后一拉。
“阿母,你不明白!回来再跟你解释。”曹冲对环氏眨了一眼,拉着妹妹曹节再次向卞夫人表示愿去。
所以说曹冲不是一般的聪明。抬头看见卞夫人也是一脸赞扬的看着曹冲曹节俩兄妹,可到底还是拒绝了曹冲的要求,“你们年纪尚小,心意尽到了就行。将死之人呆的地方,终究不是你们该去的。”
对比曹家而言,丁氏不过是小门小户的人家,丁家兄弟带领家人在门口跪迎司空府的车驾,卞夫人懒得理他们,带着我和孙敏就径直走了进去。
此时正值天气炎热的时候,树上的蝉不住地叫着,让人烦躁。几个月不见,丁氏与上次在司空府的状态已不可同日而语,如今的她瘦骨嶙峋的躺在床上,额头上的皱纹,发间的丝丝白发仿佛在几个月间全部生长了出来,全身上下没有了半点力气似的。听丁家人说她已经好些天吃不下饭了,但凡是用了点膳食,不到一刻,又尽数吐了出来。
“来了?”床上的丁氏忽然向卞夫人颤颤巍巍的伸出了手。
卞夫人坐到了床沿边上,就像是俩个老朋友一般,俯身轻道,“可有什么话要同他说的?”
“没,没有!”丁氏的声音已然是毫无底气,却依旧固执地不想提到“他”。
“人生在世,何苦要给自己和他人留下遗憾。”卞夫人似乎想让丁氏开口对曹操留些遗言,“这么些年,他总是后悔。。。。。。”
“走吧,走吧!”丁氏撇过头,有气无力地挥手赶着卞夫人。
卞夫人无奈离开床沿,转身吩咐我和孙敏,“你们两个好生呆在此处,要像侍奉母亲一样侍奉夫人。”
言语之中,卞夫人仍称丁氏为“夫人”。
“诺!”我们齐声答应。既然来这里,自然就做好了这个准备的。
卞夫人要的大概是曹操回来之后知道,她对丁氏尽心尽力了,就连儿媳妇都留下为丁氏尽子媳之礼了。
对于他们,我是真的有些看不明白了,曹操挂念原配丁氏,可丁氏不愿领曹操的情,卞氏是最了解曹操,责无旁贷地替曹操照顾丁氏,这算是食物链的另一种形式吗?
卞夫人,对曹操是怎样的感情?丁夫人呢,这么多年,她对曹操是否真的毫不挂念呢?
卞夫人嘱咐了我和孙敏一些话,又叮嘱了丁家兄弟些东西,便离开丁家回司空府了,毕竟她如今才是曹操的正室夫人,一举一动代表着曹操,无法在此地多留。丁氏兄弟十分殷勤为我和孙敏在丁家安排了厢房休息,生怕怠慢了司空府的少君。
这种时候,竟然不是关心将死的姐姐,而是忙着这些虚礼,丁氏这些年在娘家过的是什么日子了也由此可见了。其实说句实在话,有一件事我也想了很久,曹操当年求丁夫人回府未果,许诺丁家可以将她另嫁。可聪慧如曹操又怎会不知,谁家敢娶曹家弃妇?
接连了好几日的高温,这日晌午,总算有了些降温的趋势,只是未免降的太猛了些,先是刮起了一阵强风,再是响雷一起,瞬间乌云密布,天空都骤然暗了几分,倾盆大雨就像是倒下来的一般,我端着药碗走在廊下,感叹着天气的多变。
所谓尽子媳之礼,当然也用不着我们时时刻刻在丁氏床前侍奉,只是该喂药的时候喂药,该陪聊的时候陪聊,卞夫人要的是礼数尽到,将来曹操问到的时候好交代。
我和孙敏采用“轮班制”,今日正好轮到我去喂药。当我端着药碗进去之时,却见丁夫人挣扎着要从床上起来,我急忙将药放在床头的藤桌上,前去相扶。
“子修,子修来接我了,我要跟他一起回去。”丁夫人似忽然有了力气一般,一个劲儿的唤着曹昂的字。
我心里一噔,难道是传说中的回光返照?丁夫人的手臂已然冰冷的几乎僵硬,为她盖好被子后,我略有些害怕,毕竟从不曾遇到过这种事情,况且此时这里又没有其他人,“夫人,您先躺着,我去找大夫!”
丁夫人干枯而略显苍老的手无力地碰着我的手臂,似是在拼尽全力地开口:“孟德,我不后悔,不后悔。。。。。。”她瞪大眼睛盯着屋顶,似乎在艰难的吐气。
忽然屋里一亮,一道闪电劈了下来,紧接着是 “轰—隆!”一声巨响,我下意识地一个寒颤。这时,丁夫人的手从我的手臂上滑落。她的眼睛依旧睁着,只是人动也不动。
“夫。。。。。。夫人!”我颤抖着试探性的将手指横放于她的鼻下试探,冰冰凉凉的,已没有了一丝气息。
怎么办?我第一次见到有人在面前断气,吓得直往后退,差点跌倒在地,心脏砰砰的跳个不停。外头的雨依旧不停地下着,稀稀落落地雨声传了进来。渐渐平复心境之后,才壮着胆子上前,半眯着双眼,抖着手将丁夫人睁着的眼睛合上。
作者有话要说: 曹操打个仗还顺便关系到儿子的婚姻。
曹整的老婆本来都定下袁谭的女儿了,结果袁谭一反,立刻就把人闺女送回去了,话说阿瞒你考虑过你儿子的感受吗?
关于丁夫人和卞夫人
不知道为什么,我更喜欢丁夫人些。。。。。。
☆、重逢在邺城(修文)
丁氏逝世,卞夫人做了一个让人震惊的决定:命丁家兄弟在丁家阖棺停灵,直到曹操回来再行下葬。丁家兄弟自然是不敢不从的,只好一直在家中摆着灵堂,日日供奉,好歹棺材是合上钉上了,不至于被尸臭侵袭。
可我隐约记得曹操后期据点在邺城啊,万一人家攻城之后直接住那里了,不回来了怎么办?事实证明,我想多了,九月,秋高气爽的时节,曹操带着一队兵马回许都了。
原来,八月的时候,他就带兵攻下邺城了。原本是想要就此在邺城就此住下,只派人来接家属去邺的。可虽然实际上他控制了冀州一带,但还需要一个名份上的认可才算名正言顺,因此,汉帝要封他做冀州牧,换句话就是曹操需要汉帝下旨封自己做冀州牧。理论上,他必须要回许都一趟受封。虽然天下人早就看出来汉帝的圣旨从来都不是自己在下,但该做的表面功夫终究得做。
当我和抱着曹楷的孙敏听到消息后掩着内心激动跑去卞夫人的住处时,曹操已然去了丁家吊唁,而且得知曹丕曹彰和任峻任先任览都留守邺城没有回来。。。。。。
卞夫人请求曹操为丁氏殡葬,曹操答应了,将她葬在了许县的城南。曹家的小辈们尽管不情愿,也都一个个的去了墓前尽礼。我和孙敏因为曾经去丁家侍奉在侧而暗地里受到了曹操的嘉奖。
我一早就知道,在这件事情上听卞夫人的绝对不会有错。
虽然对于丁氏的死,曹操始终没有表现出过多哀伤的神情,毕竟丁氏是与他和离的女子,两人已毫无关联。可有些事情不言而喻,从邺城归来到丁氏下葬,短短几日,曹操竟似老了几岁。
这日,卞夫人派人召我去她院子大厅说话,到了那里才发现哪里有卞夫人的踪影,只有曹操一人坐在案前,我还没来得及反应怎么回事,就听曹操浑厚又略带沙哑的声音传来,“听说她去了的时候,你在身边,可曾说什么?”
我微微抬头,见曹操似乎在低头看着兵书,很是漫不经心的样子,可若果真不在乎,自然也不会特意找我来问这一遭了,我壮着胆子看向曹操,却始终不是很敢说话。“一字一句的说,她说的话一个字都不要漏。”曹操再次开了口。
我回忆当时情景,咬牙道:“夫,夫人说‘孟,孟德,我不后悔,不后悔!’话还不曾说完,夫人便已然去了。”丁夫人在唤曹操字的时候倒是并无疙瘩,实在是照规矩,我怎能那样叫曹操?可他又让我一字一句的话,一个字都不要漏,所以说话难免有些结巴。
曹操眼睛忽地一亮,喃喃自言自语道:“孟德。。。。。。她临终之时唤我孟德了吗?”
我一愣,这特么有什么值得你老人家高兴的?
曹操又放下手中的竹简,神情颇为认真,“依你在她跟前所看,她所说的不后悔指的是何事?”
曹操大概想问丁夫人的意思究竟是“孟德,我不后悔此生嫁与你!”还是“孟德,我不后悔当初离开你!”吧?
我低头拧着手指,就当时的情况而言,我个人觉得应该是指不后悔当年和曹操离异啦,即便孤苦度日她也不后悔自己当初的决定啦,但是话能这么说吗?
踌躇了半日,我终究还是没勇气直接说,借着换气的空当婉转地想了个说法,“也许,是指一生中没什么事是值得夫人后悔的。”
其实也并没有多婉转。。。。。。在这件事上,曹操大概更想听真话。
“这果真是她的脾性!”曹操苦笑了两声,揉了揉自己的额头,想必是头风病又犯了。
我试探性的上前两步唤他,“阿翁。。。。。。”
“无事!”曹操摆手,“咱们家要尽数搬去邺城,通知他们早些作准备。”
“诺!”临走之前,我终究忍不住问了一句,“父亲大人,所有人都还好吧!”
“嗯!”曹操似有若无地应了一声。
我见他心情不佳,也不敢多问,便向后退去。
所有人都好,真好!
公元204年,即建安九年,九月,曹操担任冀州牧,将政治中心逐渐迁往邺城,置少数官员滞留处理许都事务,“监管”汉帝。
大大小小的木箱几乎将许都的司空府搬空,长长的马车队伍承载着曹操的各路姬妾儿女,大半个许都都是司空府的婢子仆从,整条街上传着的都是曹司空担任冀州牧迁徙邺城的消息,大概曹操要的就是这样的天下皆知吧。也不知道此时在宫里的汉帝刘协是在庆幸曹操离开许都,还是该懊恼曹操几乎留了座空城给他呢?
曹丕没舍得带去邺城的各类藏书,他的诗稿,他特别喜欢的几件衣裳,我都一一替他收拾了带着。待到上了马车之后我才想起当年来莺儿送我的那个琵琶忘了拿了,又不大好意思回去拿,只能想着以后有人回许都托人顺手带一带,或是自己有机会再回许都来取吧。
由于不是行军打仗,不需要日夜兼程,再加上攻下邺城,曹操心情不错,一路行行停停的,用了将近十日才到了邺城外城三十多里。
马车还在滚滚前行,孙敏将双手置于曹楷腋下,使他立于自己膝上,“阿楷,你还不曾见过父亲,如今心中想来十分欢喜吧?”
不过几个月大的曹楷哪里听得懂?只不理她,一味地咬着手指。
“恐怕不是阿楷欢喜,是你欢喜才是吧?”我一面调笑孙敏,一面伸手在曹楷脸上轻捏了一下。
“那又如何?”孙敏嘟嘴哼了一句,“难道你便不想二兄吗?”
“想他作什么?”我转头笑掀开侧边车帘,观赏着车外风景。如今正是午间,日头悬挂半空,邺城的郊外似乎没有战争扰乱的痕迹,偶尔还有打猎砍柴的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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