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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闺房里的铜镜成精了-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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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我这个侯夫人给你看看婚书,我要你眼睁睁看着你宝贝的女儿嫁给一个邪荡断腿!”
薛元躬在此时急急赶回了府,一把拉开两个女人,气急败坏瞪着柳氏:“你住嘴!”
这边闹成一团,府中的公子小姐们也都赶了过来,薛淑与薛锦姐妹俩为柳氏抱不平,被薛元躬训责。温氏要去找薛盈,却被薛元躬叫人给拦住,人群嘈杂里,突然出现一群人。
“圣旨到——”来者身着內侍服,手持圣旨。
众人皆是一愣,纷纷双膝跪地接旨,来使是新帝身边的內侍闵三,闵三问:“绍恩候,你府中的人都在?”
薛元躬忙点头,闵三道:“还差谁,叫出来,陛下嘱咐要当着你阖府上下宣读圣旨。”
薛元躬回头扫了一眼,瞪着柳氏低低道:“把阿盈叫过来!”
锦兰受命而去,柳氏胆大,问了一句:“公公,可知陛下是何圣意?”
闵三轻笑:“纳妃,册封,嘘,不着急。”
柳氏双眸一亮,薛元躬闻言也为之一振,他喜不自胜地望向人群中的薛淑,薛淑也已经惊喜得瞪圆了眼珠子,笑得合不拢嘴。
跪在人群中的温氏摇摇欲坠,她的视线被泪水模糊。为什么柳氏的女儿就能被封妃,她的女儿却委屈至此。
不多时,薛盈已赶来,一眼望见人群里遥遥期盼着她的温氏,她扑到了温氏身旁,母女二人紧握着手,在圣旨跟前默默凝视,无声含泪。
“皇帝诏曰,绍恩侯府嫡女薛盈,温慎含淑,今册封为贵妃,着癸已日入宫。册封薛温氏为正二品诰命夫人……”
薛盈错愕不及,温氏也傻傻僵住。
第3章
內侍宣读完圣旨已带着一行人离开,柳氏失声咆哮:“不可能,这不可能——”
薛淑刹那间从云端跌倒了尘土里,尖叫着要来撕薛盈。
“放肆——”薛元躬喝道,让下人将薛淑拦下,也把疯妇般的柳氏冷落在一旁。他在温氏和薛盈跟前谄媚:“阿月,你起来,这可是大喜事……”不过薛元躬皱了皱眉,温氏的品阶如今比他都高。
但他自是明白,这该是新帝念着旧情,念着庆王府的面子赐予温氏与薛盈的恩赐。只要他好好把这对母女供奉着,必可保住绍恩侯府这份荣华,对他今后仕途也必定有利!
一时间,整个绍恩侯府都已忙作一团。薛盈换到了大院子,温氏被薛元躬敬若正妻。
崭新宽敞的闺房里,薛盈望着这一屋子琳琅满目的御赐,心底还是满满的震惊,她回不过神,身旁温氏唤了她好几声她才呆滞地将目光落在温氏身上。
母亲老了,即便依旧风华貌昳,那双美目里却含着沧桑。薛盈心软,她知道,如今这是最好的结局。
温氏是欣慰的,握着薛盈的手道:“这是陛下善待我庆王府,这是你外祖父为我们积的福泽。我相信陛下不日便会为你外祖父翻案的!”
薛盈哽咽,封恒的眉眼从她眼前闪过,她几度欲言,却只能道:“娘,镜子,碎了。”
“不要紧,娘再送你一面铜镜。”
薛盈泪花闪烁,温氏笑:“傻孩子,你已快双十年华,新帝又将你册封为贵妃,这可是他册封的第一位妃嫔,这是大喜事,你该开心的。”
这个时刻,薛盈心内五味陈杂,她没什么想说的,只点点头。
温氏是真的开心:“入宫就是后日,若非陛下的圣旨,后日我儿嫁的……”
嫁的就是朱宁伯府那个品行不良的男人!
想到此,薛盈动容地握住温氏的手:“娘,你别掉泪,我已十九,这般年纪能得陛下恩赐,我会惜福,也会在深宫小心过下去。子成还在常州,那是个荒脊之地,我会尽我所能,保护弟弟。”
“……好孩子,这些年都是娘不好,让你们姐弟跟着娘受苦。”
薛盈犹豫道:“娘,陛下册封你为正二品诰命夫人,你会……留在府中么?”
“等后日送你入宫,这些再打算。”温氏牵起薛盈的手去看新帝赏赐的那些奇珍异饰。
薛盈这般问是有道理的,因为她知道母亲这些年在寺中早已放下对薛元躬的那份情。温氏是被薛元躬怒斥、下了口令丢在寺中的,并没有真正合法的休书。不过从前柳氏将温氏“私会男人”的罪名闹得京中皆知,外人眼里温氏早已被休,柳氏才是府中的正室。
温氏面目凝笑,薛盈见母亲为她的婚事开心,便未再想。
夜里,薛盈睡不着,她起身看着房中一匣匣御赐之物,无聊地随手掀开一块红绸。
箱匣中竟是一箱书籍!
《长京上下一千年》、《周朝诗赋三百首》、《民间轶事》、《开心趣话一百则》……
怎么,每一本都是她喜欢看的!
这些书她从前求而不得,省吃俭用把碎银拿给雀纱,最后雀纱丢了银子,一本都没有买回来给她。薛盈为此事还独自坐在妆台前伤心了许久。
薛盈拿着手中的书,纸面柔滑,刻字隽逸,这种上好的纸张里散发出的书墨香也沁人心脾。
她抿唇含笑,爱不释手地放下书,打开了旁边的箱匣。
呃……
亵衣?
蜜合色水云合欢花苏绣!这是她前些日子感叹亵衣小了,想买绣线绣出苏绣那般好看的亵衣啊!
这个颜色,这个绣纹,新帝怎么知晓?哦,可能不对,这许是宫中人采邑的。
薛盈满心震惊,她的心久久不能平静。
明月之夜,窗外夜色静好。她望着摇曳的枝影,忆起从前看过的书上所讲,这大概就是世间的巧合吧。
事已定,她没有能力推掉皇帝的册封,就恪守本分做个妃子,保护母亲,保护弟弟。
第二日卯时不到,宫中已来了多位教习女官告诉薛盈明日受封的礼节,温氏坐在一旁悉心听,也频频颔首,目露满意。末了,教习女官拿出一本春。宫图,说到明日夜里薛盈将会面对的事情上。
书里的人歪歪扭扭抱在一起,薛盈只匆匆扫了一眼便慌乱地移开目光。温氏含笑朝女官道:“还请王姑姑担待,小女羞怯,此事由我来与她言,可好?”
女官笑应,离开了屋子。
温氏循循说来,薛盈听得面红耳赤,她双颊滚烫,几乎都没记住温氏的话,只听得一句“会有些疼”。
“我打点了王姑姑,她告诉我,陛下病愈后便一直忙于朝政,太后为他选的侍寝女官陛下都尚未理会。盈盈,这恐也是陛下的初次,你切要把握机会,赢得圣心呀。”
母女二人说这些话本再寻常不过,薛盈虽然已是十九岁大龄,却到底养在深闺,不谙情。事。她听着温氏的话,红透脸,没由来冒了一句:“娘,陛下是何容姿?”
她看过的史书里,那些帝王都浓眉窄目,五官平平,生得并不算俊。
温氏好笑:“还真是小女儿心思,娘也没有见过圣颜,只知太后年轻时容冠后宫,先帝又是英姿伟岸,圣上更是人中之龙,必是不会逊色矣。”温氏感叹,“陛下初登基,朝事本该繁忙,却率先救你于水火,陛下是真记着你外祖父的恩情啊。娘深知宫中人心叵测,若是从前,娘一定不希望你入宫,但如今,这是你的保身符。”
……
癸已日,日禺吉时,阖府上下跪送薛盈,一身红衣礼服的薛盈坐上轿辇,在温氏的不舍里,在薛元躬的欢喜中,在柳氏母女几人的不甘心下被送出了府门。
这一路,长京街道两侧的繁华相送,碧空晴云万里,薛盈透过朦朦胧胧的窗纱望着这一切,她喜欢今日的天气,但是她心里很忐忑。
这新帝是何品行?是何样貌?怎么会那般巧地送了她所喜欢的书籍与亵衣?早听母亲说深宫似海,水很深,她能站稳脚跟么?薛盈想得多,直到入了皇宫被女官请出轿辇,才回过神来。
云姑扶住薛盈的手:“小姐,咱们到了。”
云姑是跟了温氏多年的婢女,年已四十,在温氏被休弃在寺中时也忠心护主地跟去。这次温氏担心她,也并不放心薛盈带雀纱入宫,便让云姑服侍在薛盈身侧。
薛盈心里紧张,握紧了云姑的手。云姑在寺中受尽辛苦,一双手已长满老茧,薛盈捏着有些刺痒,但却格外安心。
迎接的宫人候满两排,皆朝薛盈端正行礼。周朝皇宫磅礴威严,玄墙青瓦的建筑色调也更添肃穆,殿檐回廊皆有禁军严守,幅广偌大之地,静悄悄得令人只敢屏住呼吸。
来到受封的宫殿,太后、命妇与众司仪都在殿中。薛盈在教习女官的指引下受拜,一步步一字字都恭谦端正。
她接过太后给的受封金册,跪地颔首听完训导,礼成,她听得太后道“抬起头来”。
薛盈端端抬起头,太后年轻,果真如温氏说的风华冠绝。
凤椅上端坐的许太后是满意薛盈的,殿下的女子眉目端庄,举止谦娴。不过许太后微微蹙眉,除了……容貌太靓,身段太好外,她都很满意。
许太后出声问身侧宫人:“可知陛下在何处?”
“回太后,陛下在建章宫与太尉议政。”
许太后“唔”了一声,“给贵妃看座。”她观察着薛盈的坐姿,这个从未怎么有过名声的绍恩侯府嫡女果然端庄有度,难怪她的儿子登基那日便单独与她言,要娶薛盈。
那日,新帝穿着明灿灿的龙袍,一身帝王威仪,却目露恳切地请她这个母后答应。许太后诧异良久,摇头:“你的后位需留给于你亲政有利的贵女,庆王府当年确实于我们母子有恩,既如此,便许她四妃之首,做个淑妃吧。”
许太后以为她的儿子沉睡了十二年,心智只会像个孩童,可新帝告诉她,他虽身体沉睡着,脑子却对外界的事一清二楚。所以,她这儿子并没有同意。
新帝沉默片刻:“那就封贵妃,请母后准允。”
殿中安静,许太后收回思绪,道:“你初入后宫,深宫之中规矩多,若有不明白之处可问哀家,册封已毕,让宫人领你回披香宫吧。”
薛盈道谢,起身拜别。
她的宫殿布置华贵,寝殿内竟有龙凤红烛,囍字红贴。
心间一颤,薛盈忙问:“这是……”
殿内一宫婢答:“回贵妃娘娘,这是陛下特意让奴婢们布置的。”宫婢笑道,“娘娘别与人言,除了咱们披香宫,外人都不知道。奴婢叫白湘,恭迎贵妃娘娘入主披香宫。”
薛盈仍是诧异,新帝怎会这般精心地为她布置?他并没有见过她,却因为外祖父的原因而待她这般体贴么。
薛盈没敢外出走动,她坐在寝殿中,到日落时,白湘招呼宫人拿来一件大红袍,是嫁衣。一殿宫婢请薛盈入汤池沐浴,又为她穿戴嫁衣。
云姑瞧着这一幕眼角滑泪,薛盈朝她无声笑了笑,安慰她不要哭。
云姑这是感动,等白湘搀扶薛盈坐到床沿后退了下去,云姑才道:“娘娘得陛下垂怜,奴婢真为娘娘欢喜。”云姑瞅着殿里无人,说道,“娘娘还要看看那些图卷么?奴婢带在身上啦。”
薛盈听得面红耳赤:“不用……”
殿外忽然响起叩拜声:“见过陛下,贵妃娘娘已在寝殿……”
一串浅浅的脚步声自殿外越传越近,薛盈听得心砰砰直跳,云姑也已惊慌,手忙脚乱地拿起红盖头便落在了薛盈头上。
薛盈眼前一团红色,只听到云姑恭敬的声音:“奴婢见过陛下,陛下万岁。”
“下去吧。”
这声音微沉,声调里却似有如谷风击石般的动魄明朗。薛盈看不见,只知道新帝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朱色盖头下的流穗晃动着,薛盈这时望见了眼前那团红色中的一抹身影。
长长的,越来越近,停在她跟前。烛火绰绰跳跃,袖影衣鬓微拂,她闻见独属于皇帝身上的龙涎香。
薛盈紧张,这殿内应该只剩她与新帝二人?
第4章
眼前忽然变得清晰,盖头被揭走,薛盈看见了站在她身前的人。
不可言说的帝王气质,同样与她身穿红衣。她的目光匆忙收回,惊慌垂下眼眸之际,新帝胸口的龙纹还似隐似现。
新帝,这般俊?
哪怕薛盈刚刚只是惊惶一瞥,新帝的仪范伟立之姿却仍在眼前。这般的非常之表,还只比她大三岁的新帝竟生得容姿俊逸,面白如玉?
寝殿静得可以听到灯芯噼啪燃烧的声音,薛盈蓦地从床沿起身,噗通跪了下去。
她伏着头:“臣女感激陛下隆恩,谢陛下救,救……”薛盈一时哑然,她……失礼了!
果真,头顶响起新帝的低笑声:“救什么。”
“救了我。”
“臣女?”新帝咀嚼着这两个字。
薛盈瞬感脸颊如火烧:“臣妾一时紧张,忘记宫中礼节,请陛下责罚。”
“新婚之夜,说什么责罚。”
薛盈愣。
这声音温和含笑,新帝没有责怪她?
眼前在这时多出一双手,手掌宽厚,指节修长,很好看。
薛盈袖中的手痉挛般握了又松,终于伸出手轻轻落在那只手掌上。
她被拉起身,新帝的手指扣住了她的五指,她垂着头不敢抬起。
新帝道:“你要朕与你的脑袋顶说话么?”
薛盈被这话涨得脸颊通红,只得缓缓抬起了头。
凝威含笑的一双眼睛落在了她眼底,年轻的新帝正笑望着她,那挺拔鼻梁下的一双薄唇漾着温情,薛盈一时傻了。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新帝盛俞,可是为什么新帝唇边含笑,眼中含情,像是重逢了一个久违的故人般,似是久违欣喜?
薛盈不明白,可是站在她跟前的盛俞却十分清楚这是为了什么。
他的目光从进殿到现在一直都落在薛盈身上,他与她相见已不是第一次了。但这却是他第一次闻见她身上的芳香,真真实实地听见她的心跳与呼吸声。是第一次,她与他都是活的,她的手掌是有温度的。
是了,他见过她无数次,从薛盈七岁那年起。薛盈就坐在他“身”前了,他便是她闺房里的那块铜镜。他并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灵魂会藏在一面镜中,藏在温氏为薛盈在长宁寺求到的那块菱花镜中。没错,他当了薛盈十二年的镜子。
他从薛盈还是个娃娃起就每日与她“坦诚相见”,哦不对,是薛盈与他坦诚相见。她的样子,她的身体,包括她的秘密他都再熟悉不过。
薛盈陪伴了他十二年,他习惯了她的声音,她的容貌,她的笑。薛盈哭时,他也不愿意这样娇滴滴的美人伤心难过。
盛俞并不知道自己哪天能有个真实的肉身,他为这天不知道期盼了多少次,当铜镜碎裂后,他终于拥有了一个真实的身体,做回了真正的人。
红烛摇曳里,盛俞凝视薛盈:“盈盈会饮酒么?”
薛盈摇头,盛俞松开她的手,他未唤宫人,亲自端起案头的合卺酒递给她。
薛盈迟缓地接过,盛俞的手臂跟她缠绕,他凝望她,“记住今夜,这是你我饮的合卺酒。共饮合卺,同好百年。”
一瞬间,滞神的薛盈莫名想要掉泪。
无人能知,她幻想过无数次她的新婚夜,可是那些幻想憧憬里的男主角都是封恒。她从来没有想过生命里会出现此刻眼前这样一个男子,他是她的天了,从此后,她再也不能留恋从前那段过往了。
“陛下,臣妾……受不起这合卺酒,龙凤烛,红嫁衣。”
盛俞已经举杯饮下了酒,他握住薛盈的手,从她手中拿过了她的那杯。
他笑:“女子柔弱,爱妃的酒朕帮你喝。”他举杯一饮而下。
薛盈还是傻傻不明白。这一切发生太快,怎么突然她就变成了新帝的妃子?
“盈盈在想什么。”
薛盈望住眼前的新帝,摇头。
盛俞问:“知道朕的名字么?”
薛盈还未回答,盛俞已转身拿起那盘百枣花生莲子。
他在朱色衾被上用这些香糖果子拼串出了他的名讳:盛俞。
薛盈的气息急促,她到现在还是忐忑和紧张的,于她而言,她对于眼前这个新帝的一切行为都感到诧异。
古往今来为帝者,皆无不是杀伐果断的铁面君王。但是新帝……盛俞不一样,他从方才到现在一直对她温声含笑,这到底是因什么?
盛俞放下手中的枣干,偏头问她:“记住了么。”
“记住了。”
“‘人’字旁那几颗枣和花生可拼得好?”
皇帝问好,那便自然是好,薛盈颔首:“甚好。”
“那你吃了。”
薛盈微怔,转瞬明白温氏也跟她说过,新婚夜吃这些香糖果子寓意着多子多福。她伸出手,抓起那几颗花生和枣,抬袖半掩着脸吃了下去。
等咽完放下手,盛俞立在她身前笑:“吃了朕的花生和枣,那就是朕的人了。”
薛盈一时呆住,原来他说的人字旁是这个意思!
她没敢说话,抬起的头在这越发旖旎的空气里渐渐埋下,安静里,殿门处步入几人,是白湘领着宫人入殿来安排就寝。
她与盛俞各自被伺候着宽衣,眨眼间,在薛盈再也控制不住的窘迫里,她身上只剩下那件蜜合色水云合欢花亵衣,肩披了一件薄如蝉翼的香云纱。纱薄至半遮半掩,令尴尬窘迫的她整个脑袋都快深深埋到了心口。
宫人悄声又退了下去,薛盈大气不敢出,她听见了自己噗通通的心跳声。
这鸦雀无声里,只穿一身寝衣的盛俞立于床榻前,被身前的一团蜜合色罗绸微耀着眼。
那软绸穿在薛盈身上,衬她的玉骨冰肌,也似团花中娇蕊盛放在他跟前。
他问:“与朕初见,盈盈可有何想问的。”他知道薛盈一定有纳闷的地方。
只是薛盈仍埋着脑袋,未出声,只摇头。
盛俞心中好笑,手指挑起了薛盈的下颔。
美貌娴雅的脸如朵牡丹花盛放在他眼前,她盈满水雾的桃花眼不敢看他,干净的瞳孔在眼眶里如小鹿乱撞。
他笑:“朕倾心盈盈,盈盈可倾心朕?”
她身子一凛,睫轻颤,半晌后诺诺:“盈盈……”她手指绞着腰间纱,惶恐,“盈盈,”她蓦地打颤半屈下身,急而欲哭,“盈盈不知道。”
盛俞心笑薛盈这份单纯,牵起她,眼含龙威:“那你说,盈盈心悦陛下。”
薛盈愣住,她这下连肩都在发颤,玉颈下的雪白胸脯急促起伏,呼吸声明明轻,却听到盛俞耳中似瓠巴鼓瑟,沉鱼出听。
他呼吸一促,一把搂住她的腰,手指挑起了她下颔。
“洞房花烛夜,朕想听你说。”
薛盈的眼落在眼前这双俊眉下的邃目里,她身心终软,“盈盈心悦陛下……”虽然欺君也是大罪,但是她此刻更不敢违逆君主呐。
于薛盈而言,这是她第一次见到盛俞,她心想:皇帝面观威仪俊朗,心,却染怪疾乎??
否则怎会待她这般温情,布置囍房,穿嫁衣,饮合卺酒?
此刻,薛盈在这片安静里只能听到盛俞含笑里的呼吸声。他搂她的手臂收紧,她的手僵硬地只能落在他后脊。如此之近,她听见了盛俞的心跳声。沉稳有力,均匀强健。
耳边被一股滚烫的气息包围得她身体酥。麻,她太明白今夜会发生什么,但是,她害怕。
盛俞感觉到了,怀里温软软的身体像小白兔可怜地在发抖。
他喉间逸出一道低沉的笑,抱她滚上了床榻。
“盈盈喜欢怎么睡?”
薛盈大气不敢出,脸憋得通红。
盛俞褐色的眼眸里满是笑意,她垂着眼不敢看他,卷翘的睫毛像扑颤的蝶羽,那白皙如玉的脸颊蔓延出更深的酡红。
盛俞心中越来越想笑,他搂她躺好:“睡吧。”
温和二字过后,再无任何她害怕的动作。
薛盈的身体更是一僵,她茫然地望着视线里盛俞的胸膛。
她被他搂在肩侧,视线所及只能望见他寝衣胸前处的那道龙纹,新帝就这样放过她了?
没错,是放过她。她心思玲珑,明明方才垂下头时清楚地望见了新帝的反应,那是教习女官与温氏都交待过她的,她知道此刻是新帝对她格外的开恩。
预想中的侍君之夜,怎么会变得这般令她匪夷所思?
但是薛盈不敢再多想,连忙装睡。
她不平稳的呼吸声出卖了她,盛俞抿了抿唇,目光里满足。
给她当了十二年铜镜,看过她的千姿百媚,他是钟爱她的。
可是,当他转醒在太子身体里的那一刻,大脑内有一道声音清晰地告诉他,不,是命令他:国昌则他昌,国亡则他亡,一夫一妻,天下昌隆。
那个声音在言,周朝婚姻纳妾制度混乱,皇子侯孙、普通黎民皆可多妻多妾,内宅之媚。乱致使匹夫一心只爱红颜。
王侯爱美人。
三公喜妻妾。
九卿黎民皆想多纳一房姬妾。
明明这是一个男权国家,却似乎女人的社会地位早已在无形中高出了太多。如今的周朝红妆兴盛,脂粉生意火爆,商人纷纷转行,绫罗刺绣烂大街,士农弃耕卖胭脂,整个周朝铜铁无人铸,粮油价飞涨,女子所用之物与生活饮食之间物价天差地别,一切都已变得不再平衡。
美人红妆长京巷,只闻胭脂无书香。
这是如今的周朝,如果它再不做出改变,要不了几载,它一定会被如今崛起的东朝所推翻取代。
盛俞敛了笑,目光深邃如炬。他愿意改制,他乐意一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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