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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闺房里的铜镜成精了-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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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薛盈此行不便在佛前下跪,便燃香作揖,由方丈领去一间禅房向佛。
说是向佛,实则也是留她歇息。
江媛瞧着佛前燃烧的香,请示薛盈:“娘娘,您闻着舒服么,若是不习惯咱们可以去后院看看。”
薛盈点头:“我闻着胸间憋闷,这香不能断火,还是由我出去吧。”
宫人们忙拥簇她去了后院。
薛盈立在古树树荫下,能见众位命妇与品阶低下的女眷们一路跪在了院中,随殿内许太后与宗亲们祈福。
她透过灼灼烈日瞧见一抹熟悉的身影,应是大舅母王氏。顺着视线,薛盈竟也瞧见了薛淑跪在人群中。
她有些诧异,淡声问:“吴夫人为何会在此处。”
江媛道:“娘娘容奴婢去打听一下。”
江媛跑出须臾便归来道:“皇后娘娘,是那司农少卿重病缠身,留京休养,不便赴任常州,故而此次才请到了吴夫人。”
薛盈未再作声,她再待了些时辰,殿内众人已颂完经,许太后入殿随主持去开金佛,众女眷们得了片刻休息。
薛盈欲回内院,身后忽有人唤她:“皇后娘娘。”
这声音是大舅母,薛盈含笑回身。
王氏领着女儿温知宛朝薛盈行礼:“妾身拜见皇后娘娘。”
“大舅母不必多礼。”
王氏目中慈爱,瞧着她隆起的腹部道:“难为娘娘今日前来,娘娘可还撑得住?”
薛盈刚欲回答便瞧见王氏身后那道身影。
薛淑步态闲恣地行到她们这处,朝薛盈施礼:“妾身拜见皇后娘娘。”
薛盈不欲置会,朝王氏道:“大舅母随本宫入内院歇息片刻吧。”
王氏应诺,上前小心护着薛盈。
“皇后娘娘,妾身有个消息想告诉您。”薛淑再次唤住薛盈,但薛盈并未回身,她遂加重笑意,“您不听可是会后悔的。”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作者太忙没有更新,在评论区请假了,会抽个时间补回来~
第47章
薛盈甚觉好笑; 她回身。
“本宫对吴夫人所言并无兴致。”
她想起薛淑曾在街头也这般叫住她,企图用什么她想知道的秘密换取婚姻自由。薛盈不欲理睬; 走向内院小舍。
“他死了。”
薛盈脚步一顿。
薛淑笑:“他死了; 你知道是谁么。”
薛盈僵硬着回身,望见薛淑眸中的轻笑与讽刺。能让薛淑这般说出口的人; 一定只是关乎于薛盈。薛盈脑中忆起昨日在勤政殿上薛子成带来的那份奏报,她似乎明白了什么; 可却不愿相信。
“你应该知道是谁; 对么。”薛淑道,“这消息让你的婢女听到不妥吧。”
薛盈顿住; 吩咐:“白湘; 江媛; 你二人带着宫人去屋里开开窗透气。”
“皇后娘娘……”白湘不放心; 踟蹰道。
“本宫闻那香烛胸闷,你去吧,有温夫人陪本宫。”王氏闻言忙扶住了薛盈。
众人走后; 薛淑更加恣意:“皇后娘娘,你眼下的态度让妾身觉得妾身果然没有看错人。你虽母仪天下,但少时情怀总归是最纯粹的,你说是不是。”
薛盈在这瞬间轰然一震; 真的是封恒么; 封恒……死了?
王氏听到“少时情怀”,忙吩咐温知宛:“宛儿去殿里瞧瞧夫人们都在做什么,去吧。”她知晓那件事; 连忙支走了女儿。
薛淑昂头哈哈大笑起来。
薛盈险些站不住脚,她在这一刻才觉得自己并不希望封恒死。她握紧王氏的手:“你疯言疯语,本宫不想听你胡言下去。”
“皇后娘娘要走?你话都没有听完呢。”薛淑道,“我夫君告假多日,昨日入宫面圣请罪,他捡到了从东朝传回的奏报,上头写着,豫王封恒薨。”
薛盈直视着薛淑的猖狂:“你告诉本宫有何意义,此乃国事,司农少卿敢私下窥视已是大不敬之罪。”
“那你下旨把我那夫君处死吧,反正他病成那般模样,也没个几年活头了。”
薛盈不欲再逗留,薛淑瞧出她的反常,继续笑道:“现在妾身就告诉皇后娘娘你,我告诉你有何意义。那可是你的情郎——”
“你放肆。”
薛盈的薄怒没有打断薛淑,她仍恣意道:“你知道他的一双腿是如何断的么?你不知道吧,让我告诉你,承启十二年冬,雪花飘得飒飒响,将绍恩侯府合欢树的枝丫都压断了,我听着声音,还听到了青衣卫的巡视。那声音在打斗,一点都不寻常,我去了后院的偏门,你猜我瞧见什么了。”
薛盈的心突突直跳:“……你瞧见了,什么。”她声音已暗哑。
“娘娘,你莫轻信此人所言。”王氏要扶薛盈走,薛盈立定不动。
薛淑道:“我瞧见雪地里,你的情郎被青衣卫一刀刺中,卫兵首领的马车疾驰驶来,从他双腿上生生碾过。哈哈哈他疼得闷闷地喊了一声,我听到骨头断的声音,咔擦——”
薛盈腹中倏然一痛,她死死扶住王氏的手。
“东朝的质子封恒,他平白无故出现在了永宁街东口,那里就是咱们府上的偏门,那里就是你去岁得知要嫁给吴炳权时打算逃出府的地方。他为什么在那里,因为他来找你啊。他的护卫把他从雪地上抱走,他瞧着地上那个香囊,和咱们府的后门,你知道你的情郎当时是何眼神么。”
薛淑笑得狂妄:“他的眼睛里应该流眼泪了吧,他差一点就把你接走了,只差了咫尺。那年你十七岁,等了他两年。薛盈,你听到这个消息心里不会难受么,我可是知道东朝的质子回国后是从血雨腥风里走出来的。他拼了命回到周朝来带你走,可是被咱们的青衣卫所制,青衣卫隶属皇室,青衣卫的主子就是你现在的夫君!他们害他没了双腿,你那般慈悲善良的人,你就不觉得对不住他么。”
薛盈脸色苍白,她茫然地望着薛淑,她再也听不到四周的声音,好像寺中敲响了钟声,她却觉得那样缥缈空荡。她仿佛只能听到去岁的雪夜里,她被困在山林间,耳边只有封恒轮椅滑行的声音。木头摩擦在地面,那样沉闷,那样地无能为力。
“你没有亲眼瞧见,白茫茫的雪地上都是他的血。我看到青衣卫捡起那个香囊,听到他们检查说那是梨花。我瞧见他们拿出几支风干的梨花,那上头沾了血,花瓣碎在了地上。”薛淑勾起红唇,“皇后娘娘,你要感谢我,若非我告诉你,咱们的父亲也不会跟你提这件事的,他会瞒着你一辈子。封恒人都死了,你已经是圣上的女人,还怀着圣上的骨肉,那个质子再爱你,也都回不来了。”
腹中的痛令薛盈脚步一软,她轰然瘫倒在王氏怀里。
“皇后娘娘——”王氏大惊,连忙喊,“快来人,快来人!”
薛盈借着王氏站稳脚步,她死死望着薛淑:“司农少卿之妻,出言忤逆皇后,即刻关押廷尉寺牢内。”
薛淑恶狠狠道:“你敢要我死,我便有法子让天下人都知道当今皇后曾与东朝豫王有染。你以为我怕绍恩侯府出事么,那个爹畜生不如,我一点都不怕牵连谁。”
“你敢让天下人知晓此事,本宫便下旨让柳氏一族随你陪葬。”
薛淑一震,面如死灰,被赶来的护卫押解走。
王氏搀扶着薛盈,紧张问:“皇后,你不能信她的话,你身子还好吗?”
“大舅母。”薛盈握紧王氏手腕,“承启十二年的冬天,长宁寺附近也出现了这件事,对不对?”
她记起昨日看见的那本记事录,有泪滑出薛盈眼眶,“他说,我为什么没有等他;他说,我不信他。原来他都做到了,他不仅来接了我,还知道娘与云姑受苦,要一同接走她们。”封恒从来不屑与侍女接触,从前他与侍女亲密,一定只是在她身前演戏,他一定有着苦衷。
承启十二年,冬,永宁街东口现盗徒,受青衣卫制,后逃,遗血与足迹,脚长约二尺,不知踪。是日夜,长宁寺亦现此象。
薛盈回想起昨日在记事录里瞧见的这句话,脚长约二尺。那不是盗徒,而是东朝人,是封恒的护卫。记事录里为了顾及时政,常会隐去不必要的隐患。温氏说的没有错,外祖父早无势力,不可能再回京来接走她们,否则怎会没有保护小舅母的能力,还让小舅母病重无医而逝呢。
她太傻,年少青春,一点都不相信封恒。
白湘与江媛赶来薛盈身侧:“娘娘,你哪里不适?奴婢去宣太医!”
许太后已得知薛盈身体有异,忙下令众人护送薛盈回宫。
马车不敢驾得太快,薛盈一路未曾开口说话,白湘担心询问:“娘娘,你腹中可有不适?”
“我无事。”方才的阵痛已经过去,李兴戌检查过,是薛盈急火攻心所致。
“奴婢让太医上车随行,再帮娘娘照看一二,娘娘看可好。”
薛盈点头。
江媛下车去请李兴戌,李兴戌上车后多有不便,垂首道:“皇后娘娘腹中龙裔重要,回京还需些时辰,臣只能唐突……”
话未说完,车厢外忽然响起一道急促马蹄声,江媛掀开车帘望去,前行的道路被漫天黄沙笼罩,日头已敛,阴云蔽日,天空乌沉沉,暗得似欲落下疾雨。有队伍冲出黄沙,直朝她们奔来,来人服饰难辨,杀气随之逼来。
薛盈已经惊得坐起身眺望,黑压压一片人马,听声势后面还有强大的队伍紧随!
白湘已经惊慌道:“来者不善,那是谁人有这么大的阵势!”
“调转马头,回寺中,去太后身边!”薛盈沉声吩咐,“派人先去寺中告诉太后,恭亲王叛变了——”
白湘呆住,江媛忙朝外传达薛盈的旨意,两名护卫领命策马而去。
白湘忙问:“娘娘怎知是恭亲王叛变,他可是陛下的弟弟啊!”
薛盈来不及解释,身后的队伍声势汹汹,能有这般实力者除了盛俞一直怀疑的盛秀还能有谁。盛秀迟迟没有动手,就是在寻找今日这样的机会。
许太后突然唤她来寺中,让她与盛俞遥遥分隔,若盛秀在宫中失败,还能控制住她以要挟盛俞。
“来不及了,调转马车去山路。”薛盈急声下令。
车厢外忽然传来护卫的沉喝:“小心箭,保护皇后娘娘!”
李兴戌连忙护上前,想用身体挡下袭击。
“眼下可如何是好……”白湘已失了分寸。
薛盈抬眸时望见江媛清亮的眼眸,江媛仿佛读懂了她。
“皇后娘娘,把您的披风与帷帽给奴婢吧!”
“若乱箭射中了你,或许你就没命了……”
“奴婢的命都是娘娘救的,能护下娘娘与腹中的小皇子,奴婢就是功臣了。”江媛朝薛盈绽起笑,目中热泪涌出。
李兴戌忙道:“不如让臣去。”
“我已感觉腹中不适,李太医必须留在我身侧。”薛盈在这颠簸里只是一直忍着不言,她知道自己如果再这般颠簸下去会支撑不了多久。
外边的利箭传来嗖嗖声,护卫正在竭力保护薛盈。薛盈脸色已有苍白,她护着高高隆起的腹部,咬牙命令:“将马车驶入山上,着一人随我与李太医下车。”
这危急关头,薛盈脑内竟思绪清明,没有自乱阵脚。她不知她此刻是因为封恒的事太过震撼,还是历经几次危险,已经练就了心智。
白湘要与江媛抢着穿薛盈的斗篷,江媛力气大,一把扯过披在身上,深深凝望白湘:“照顾好皇后娘娘。”
护卫掩护之下,三人下了马车掩于茂密草林间逃遁。
余下护卫驾车带江媛离开,薛盈耳边全是风吹与草木沙沙声,再听不到任何动静。
她一直在强撑,腹中疼痛骤厉,额头冷汗直下,她被白湘与李兴戌搀扶着奔走,一丝不敢停。天空忽然雷霆剧闪,骤然间下起一场急密大雨。
“皇后娘娘,你不能再走了!”李兴戌停下脚步,喘息道,“没有人追上,娘娘应该静躺,不能再走了!”
白湘脱下外衫披在薛盈头顶,却还是挡不住疾落的雨。
“找个山洞……”薛盈连说话都开始吃力,“找个山洞,让我,躺一躺……”
第48章
大雨簌簌疾落; 李兴戌在山中终于寻到一处山洞,回身与白湘搀扶薛盈躲入洞中。
“李太医; 这洞中狭小; 娘娘待在这里也不是办法啊。”
薛盈背靠在石壁上歇息,她手小心托着腹部; 被阵阵痉挛般的疼痛撕扯得忍受不住。
“大雨不停,没有马车; 臣也束手无策……”
“李太医。”薛盈声音虚弱; “我腹中阵痛明显,与我所读的书上临盆前的症状恐有相似; 你……”
李兴戌马虎不得; 连忙跪地为薛盈诊脉; 他询问了一番症状; 已见薛盈裙下渗出血来,忙惶恐道:“娘娘怕是要生了,这可如何是好!”
“皇后娘娘——”白湘已是手足无措。
薛盈扯出一丝苦笑:“哭什么; 自我怀孕便有这一日,不过只是提前了些,不过环境差了一点。”她稳住气息问李兴戌,“这四周能准备什么东西?你去四处看看; 可有什么草药。”
李兴戌起身; 薛盈忽然道:“不妥。”她蹙眉凝思,“若他们追上江媛,发现那不是我; 势必会在山上四处寻我下落。”
“那娘娘这是要即刻下山么,可您此刻不宜挪动啊。”
薛盈命令道:“李太医抱我下山,我们不能在山上久留。”
李兴戌跪地行完大礼,道着“得罪”。
三人又冲入雨中,四处并没有那些人追来,薛盈或多或少明白一点,这是江媛的功劳。这个行走江湖的民间姑娘比白湘古灵精怪,懂的更多,她一定是用了什么办法才让众人此刻都还没有发现异常。
薛盈心内担忧江媛,更担心腹中的胎儿。相反地,她没有担心盛俞,她明白宫中早有防备,只是盛俞一定也没有料到盛秀会在今日对她动念头。
他们顺利下山,白湘用自己手上的银镯子换来一辆驴车。
皇宫。
盛俞站在城墙高处,俯瞰几重宫门下的血雨厮杀。耳边嘶喊声振耳发聩,温骞穿越雨帘冲上城墙来报。
“启禀陛下,恭亲王已逃,臣等未追上,难辞其咎。”
“归宁寺护好了么?”
“陛下放心吧,太后与皇后娘娘那里已派去重兵守护。”
盛俞放眼眺望武华门与成乾门的几处厮杀,那些鲜红的血蜿蜒着似欲要蔓延至整个皇城,鼻端都是血腥之气。他沉声下令:“降者留命,违者就。地格杀。把地砖上的血清理干净,不要让皇后回来惊吓到他。将姚兆武给朕押过来。”
这起围宫之变的首领姚兆武被温骞与薛子成押上城楼,跪地昂视着盛俞。
雨中狂风将盛俞衣袂吹拂,他睨了眼姚兆武沉声问:“除了这五万的兵,剩余的士兵在何处。”
“陛下怎知恭亲王的兵力,又怎知是臣?”
盛俞勾起薄唇:“捉捕秦王那日,谁先射箭要秦王死,谁便是这掩耳盗铃之人。”
姚兆武双眸一亮,转瞬却是面如死灰:“原来陛下从那时便开始怀疑臣了,所以今日,恭亲王注定是败将。”
“朕根本没有将这些雕虫小技放入眼里……”
“报——”玉阶尽头,禁军首领冲到盛俞跟前,“陛下,皇后娘娘的马车不见了。”
“为何不见!皇后在何处不见?”盛俞眸色大变。
“皇后娘娘在归宁寺腹中不适,乘车先行离开,半途被追兵所截,至今不知踪迹……”
盛俞一瞬间将头顶的帝王冠冕抛向地面,疾步冲下城楼。
众武臣见帝王冠冕顷刻落地摔裂,惊惶俯首磕下头。自古帝王的冠冕便代表着权势身份,也意喻着冠冕在,帝王则在。禁军首领忙抱起冠冕,几人再起身时,已见城楼下盛俞亲自策马冲出宫门,身后众将领全然不知所措,连忙带兵追随在后。
……
长京城内西市,这是一片京城内并不繁华的街巷,靠近城郊,远离闹市,高官显贵不会来此地。就在近日,西市许多百姓得了风邪,又因穷困无银可医,一时连着让几座村镇的百姓都染上风邪。
驶入西市的驴车渐渐停下,透过草帘,隐约能听见车内压抑的痛呼声。街头百姓不免诧异,撑着伞偏头瞧时,见车上下来的是个锦衣华缎的中年男子。那草帘被掀开,刹那间在普通得不起眼的驴车内,竟恍若是升起一轮皓月,堕入在了这简陋的西市里。
车上的女子肌肤如雪,气度雍贵。她衣饰华丽,腹部高耸,裙摆上却染上血迹。瞧见这一幕的百姓纷纷诧异,街道两侧的面馆与茶肆里也纷纷有人探出头张望。
这是辛苦赶回长京城的薛盈。
她在这一路的颠簸里已没有精力继续赶路,只能停在半途。她被搀扶下驴车,李兴戌环顾一圈周围,大声喊道:“敢问这附近哪有医馆?”
有人指了指东边的方向。
薛盈强撑着体力:“先找一家客栈让我歇下,再通知西市衙署调兵护驾。”
围观的百姓已多起来,毕竟这个贫民之地鲜有如此容光尊贵之人,瞧样子,且还在这西市的风里雨里落难。
众人瞧着三人已经进了一间客栈,街道上蜿蜒的都是那产妇的血迹。雨势渐小,围观的几名妇人焦急感叹:“那是要临盆了,老天保佑这为娘的与孩子啊!”
“皇后娘娘仪驾,闲杂人等避让!”街道上忽然冲出衙署兵卫,将整条长街严严围堵,“皇后娘娘仪驾,闲杂人等避让——”
方才还围观的百姓已轰然明白那所见之人竟是当今皇后,忙跪地齐呼千岁。
客栈内院里,一间房内进进出出都是妇人,清澈的热水端进屋,瞬间变成一盆盆血水抬出来。女子疼痛的呼喊压抑着传出,白湘探出头,朝门外的李兴戌道:“娘娘喝下催产药了,为何还不见动静!”
“白姑娘……女人生子岂是那般容易,娘娘这是头一胎,又逢早产,如何也要些时辰。”
青雀街上,盛俞策马朝城郊疾驰,在道口迎面撞上西市衙署少卿。
来人高呼留步,来不及下马背行礼便已大喊:“圣上,皇后娘娘在西市客栈内即将临盆——”
盛俞冲进客栈内院时,被众臣与护卫恳切拦住。
周朝从无男子在妻临盆时入产房,这意喻自己是迎头撞血,会不吉利。
盛俞咆吼了一声滚开,踹倒脚边最碍事的一臣子冲进了屋。
血腥之气弥漫,薛盈的痛呼那样压抑。
她在忍着疼,不想喊,她是母仪天下的皇后,如今不再只是一个妃嫔,她不想在人前露出最脆弱的一面。
盛俞直冲到床沿握住薛盈的手。
薛盈见到这张熟悉的脸,终于露出了一点勉强的笑意:“这孩子要来见你我了。”
“盛秀有没有伤你?”
薛盈摇头。
她额间汗水直下,方才疼痛里咬住了下唇,唇上有血珠凝结。
盛俞第一次见到从她身体里流出的这么多鲜血,堂堂帝王竟双眸一眯,害怕地紧握住她的手。
“若我知道今日会让你痛苦,我便不会要子嗣——”
“夫君。”薛盈说得有些吃力,却在笑,“这孩子会像你,会跟你一样姓,以后还会承。欢我们膝下,我很开心做娘亲,你不开心做个爹爹么。他只是,提早……来见你我了。”
“皇后娘娘——”稳婆焦急道,“宫口都已经开了,您已喝过药,这下可以使劲了呀!”稳婆请求盛俞离开,他将人怒斥了一通不愿走。
薛盈想劝,声音却很微弱。
白湘哭着求盛俞出门:“陛下就在门外守着娘娘可好,娘娘此刻要的只是稳婆与太医。娘娘虽然不说,可奴婢知道陛下在这,娘娘心里会更有压力。”
盛俞在薛盈的眼神示意下只能退出了屋子。
他守在门外,薛盈在屋里的阵阵喊声一直徘徊在他耳边。
整个客栈都被士兵严密围护,薛子成冲入内院,听着阵阵临盆声嘶,担忧的同时不敢耽搁,禀报着政务。
“陛下,恭亲王在岭水预备乘船,被青衣卫截下,恭亲王所领的三万兵马已被胡大人制服。眼下恭亲王就在门外,请陛下示下是直接押入大牢……”
“押入廷尉寺大牢,着温伦严守。”
“是。”薛子成担忧地深望一眼紧闭的房门,只能离开去执行圣令。但顷刻他便再回来禀报,说盛秀要面圣。
昔日意气风发的少年此刻再无从前那一份温润和善,盛秀眸光冰寒,猩红的双目透着深深的不甘心。
盛俞听着耳边薛盈的呼喊,此刻恨透了眼前这个伪善的弟弟。
盛秀轻笑:“皇兄,原来你早就知道我有反心。”
“朕在醒来那一刻就堤防你了。”
“为何?”
“朕醒来时,你第一句便问朕继位圣旨在何处。”
盛秀失笑,沉默良久,再抬头时,诡异的笑容遍布他脸庞:“你可知我为何选在今日。”
盛俞没有心思置会。
盛秀道:“我早在司天台知道今日的气象,今晨是个艳阳天,而后便一直骤雨疾落,你瞧,此刻雨渐渐停了。太阳即将升起来了,拨云见日,却并非带给皇兄你光明。”
盛俞不解此意。
盛秀笑:“我虽败了,但却并没有败得彻底。皇兄知道天虹么,骤雨停后,乌云散去,烈日当空重照,七色的天虹像一座拱桥,会挂满长京城整个天空。”
盛俞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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