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枕上雪-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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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定是这样!
  解忧心乱了,这样的心乱总是越来越多地出现在她的心底,不知道从何时开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消失。
  解忧此时此刻唯一知道的是,这个愿望,她想拥有,眼前的嫽姐姐总会一世宠爱着她,每次她有事,嫽姐姐总能解决,总能让她心安。
  “你许了什么愿望?”冯嫽突然睁眼,对上了解忧茫然的眸子,轻轻一笑。
  解忧怔了怔,“我……我不告诉你,倒是嫽姐姐,你许了什么愿望?”
  冯嫽淡淡笑道:“那我也不告诉你,成么?”
  “不成,不成!”解忧不依,笑道,“要不这样,你告诉我,我也告诉你。”
  冯嫽呆呆地看了解忧一眼,含笑将手中水灯放入河中,瞧着水灯渐渐飘远,“我希望解忧你一世康宁,永远这般欢喜。”
  而我,也可这样陪着你,一世不离。
  后面这句话,冯嫽没有说出口,只是在心底默念,可那两句说出口的话,却说得格外地坦荡。
  彭城百姓都知道冯嫽与解忧交好,她们自小一起长大,情同姐妹,却不知道这姐妹之情越来越浓,浓到如今,她与她都分不清楚,这究竟是怎样一种感情?
  解忧听得心暖,一只手挽住冯嫽,一只手将水灯放出,只听她柔柔说道:“嫽姐姐,若是这一辈子都有你一直疼着我,那该有多好?”
  冯嫽心跳快了一拍,笑道:“当真好么?”
  解忧点头,“自然是好!嫽姐姐,你知道的,我虽有哥哥,可是他们终究是男儿,心里想的念的多是功名之事,从小到大,都是你一直陪着我,宠着我,我心里一直是感激你的。”
  “感激……”冯嫽涩然一笑,黯然低下头去,或许她与她想的从来都不一样,或许,只有她一个人踏入了地狱。
  “嫽姐姐,你怎么了?”解忧觉察到了冯嫽的凉意,以为是她不舒服,伸手在冯嫽额上一探,“你怎么突然那么凉?”
  冯嫽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起,站了起来,“我没事,这天色也不早了,你该早些回府了。”
  解忧实在是不放心冯嫽,“嫽姐姐……”
  “回去吧。”冯嫽点点头,“我也该回家了,不然阿爷要担心了。”
  “好……”没来由的失落感涌上心头,解忧只能对着冯嫽挥挥手,示意一边的小厮,“我们回府。”
  “诺。”小厮点头,跟着解忧渐渐走远。
  冯嫽远远地望着解忧走远的背影,只觉得眸中一酸,视线竟然模糊了起来。她惊忙背过身去,看着那一盏盏渐渐飘远的水灯,只觉得点点刺心的痛。
  那承载的是她对她一世不离的心愿,可是,对于解忧而言,那仅仅只是感激。
  “嫽姐姐……”
  解忧最终还是回过了头去,瞧着冯嫽那瑟瑟而立的身子,她忽然觉得一直以来无所不能的嫽姐姐,其实也是单薄纤瘦的女子,那道紫衣身影,如今落在眼底,似是一道荆棘拂过心房,竟刺得解忧隐隐作痛。
  “你在这里等我片刻。”解忧吩咐身边的小厮,迈出了步子,快步走了回去。
  她不知道这样从心而行好不好,她只知道不该让嫽姐姐那般瑟瑟而立,应当瞧着她眉开眼笑的样子,欢喜离去。
  冰凉的掌心忽地多了一丝温度,冯嫽惊诧无比地看着身边出现的解忧,眼角处泪花依旧,“你怎的又回来了?”
  解忧握紧了冯嫽的手,蹙眉道:“嫽姐姐,我担心你,你究竟怎么了?”
  冯嫽摇了摇头,笑道:“只是忽然想起了阿娘,一时感伤罢了。”
  解忧知道,冯嫽母亲早亡,今日又是她的生辰,触景生情也是难免,不由得叹了一声,“嫽姐姐不哭,好不好?”说着,解忧抬起手来,轻柔地为冯嫽拭去了眼角的泪花,“今后嫽姐姐你还有我啊,我可以做你的亲人,好好陪着你。”
  一世不离么?
  冯嫽定定看着解忧,问不出这句话,只能将所有的不舍,都变成眸底炽烈的眷恋,脉脉相望。
  小厮耸了耸肩,总感觉哪里有些异样,不过他又想了想,冯娘子与解忧小郡主自小一起长大,这感情深一点,也是正常。
  解忧仰头对上了冯嫽的炽烈眸子,忽然觉得冯嫽的掌心温度暖了三分,心跳忽地不规律地剧烈跳动起来,一刹那间陷入了失神之中。
  嫽姐姐的眸子,清澈若水,眸光却炽热如火,让解忧的心不断燃上火焰,前所未有的悸动涌了上来,解忧觉得莫名的害怕,更觉得莫名的欢喜。
  这……这究竟是怎的了?
  两片红晕染上脸颊,解忧分明在冯嫽眼底发现了惊喜之色,回过神来,她慌忙低下头去,松开了冯嫽的手,急声道:“我……我该回去了……”
  冯嫽连忙拉住她的手,问道:“你还没告诉我,你今日究竟许的什么愿?”
  解忧慌乱地抽出手去,强笑道:“我偏不告诉你!”
  “你……”
  “嫽姐姐,早些回去吧。”
  冯嫽瞧着解忧惊乱的样子,看着她渐渐跑远,最终消失在了视线之中,不由得哑然失笑,低头瞧着掌心——这里似乎还有属于解忧残余的温度,也有她今日觉察到的解忧的心乱。
  “解忧,你与我所想可是一样?”冯嫽喃喃问道,虽然知道解忧或许永远不会回答这个问题,可是今夜,在她心底,解忧已经给了她一个惊喜的暗示。
  水灯悠悠远去,可今夜的一切,将在冯嫽与解忧心底留下一个永恒的烙印,永远难以磨灭。
  楚王府渐行渐近,已经近在眼前。
  “小郡主,这夜色已经这般晚了,若是从王府正门回去,只怕会惊动大王,不如……不如……”小厮看了看天色,害怕被抓个正着,受到责罚,于是建议解忧,“从侧门回府?”
  解忧仰头看了看天色,确实已经太晚,毕竟今日她出来也没得到祖父允许,能避则避,免得牵连小厮,让她心里觉得歉疚。
  “好。”
  “小郡主且慢。”一个英挺少年忽然从巷陌口走出来,月色之下,还是可以看清楚他的眉眼,不是今日挺身抓混混的常惠么?
  小厮连忙将解忧挡在身后,惊呼道:“你是什么人?这里可是楚王府前,容不得你胡来!”
  常惠连忙摆手,道:“不要误会,在下只是来还小郡主钱囊的。”说完,他连忙将钱囊拿了出来,递向解忧。
  解忧瞧清楚了是自己的钱囊,惊喜地接了过来,“是你追到了那群混混?”
  常惠只觉得惭愧,“不是,是冯娘子与柳亭长早就设好的局,这才抓住了那群混混,在下无能,只能……只能帮柳亭长前来送还小郡主您的钱囊。”
  “果然还是嫽姐姐……”解忧心头喜滋滋的,小心地将钱囊收回怀中,笑道,“还是要谢谢你奋不顾身地追拿那几个混混,还原物送还我,只是今夜天色实在是太晚,不若明日下午,我准备些谢礼,好好谢谢你跟柳亭长。”
  “不用,不用,这是我应该……”
  “我也该谢谢嫽姐姐,所以暂且这样定了,明日下午,我在酒楼等你们。”说完,解忧对着常惠笑了笑,示意身边的小厮,“快些回府,不然被祖父发现了,我可要遭殃了。”
  “诺!”小厮苦着脸应了一句,看来这小郡主明日还要出去,唉。

  第四章.问将

  一夜清宵,一如往昔。
  当清晨响起鸟儿轻啼,解忧早已准备好谢礼,带着小厮急匆匆地踏出楚王府大门。
  “这位可是解忧郡主?”
  楚王府外,突然出现的朝廷斥使突然开口,让解忧不禁停下了步子,侧脸看了一眼斥使,连忙带着小厮上前施了个礼。
  “生得倒是俊俏,跟细君公主倒也有几分相像。”只听朝廷斥使沉声说完,又仔细打量了一眼解忧,道,“郡主这是要去哪里?”
  “回使君,去见几个朋友。”解忧有礼地含笑回道。
  斥使拈须点头,忽然蹙起眉头,感慨道:“见见也好,日后只怕也没有这样的日子了。”
  “使君?”解忧听得糊涂,只觉得心头一阵莫名地悸动,隐隐都是骇意。
  除非天子有旨,否则朝廷斥使绝对不会来彭城,而这天子之旨,似乎并非是什么好事。
  斥使只是摆手,“郡主先行,本官与楚王也算得上多年未见的好友,能给的方便,自然会给。不妨今日先让郡主会友,待郡主归来,再与楚王一同接旨也好。”
  “诺。”解忧心神不宁地点点头,带着小厮快步朝着昨夜的酒楼走去,边走边道,“一会儿到了酒楼,你帮我约嫽姐姐出来,我在酒楼等你们。”
  “诺。”小厮点点头,回头瞧了瞧身后的斥使大人,总觉得斥使大人眼中有一种复杂的光彩,似是敬重解忧,又似是可怜解忧,让小厮觉得奇怪,可是又说不上来是哪里奇怪?
  到了酒楼,小厮听令离开,留下解忧在厢房中蹙眉思量今日斥使的每一句话。
  细君公主的名号,解忧是知道的,她为国和亲乌孙,近几日殁于西域,在解忧心里,对这位同宗的姐姐,是又敬又怜。
  可是,为何今日斥使会突然说她像细君公主呢?
  难道……
  解忧猝然摇头,不敢再往下想下去,只觉得身体瞬间凉到了极致,双腿一软,坐倒在蒲团上,喃喃道:“不会的……应当不会的……”
  “郡主,你怎么了?”少年常惠的声音忽然响起,只见他焦急地踏入厢房,想上前扶起解忧,又碍于礼法,只能蹲在解忧身边,关切地再问了一句,“可是不舒服?”
  解忧抬眼忽地一动不动地瞧着常惠,问道:“你听说过西域乌孙国么?”
  常惠愕了一下,点头道:“略知一二。”
  “那你有没有听过细君公主的故事?”解忧看着常惠的眉眼,前所未有地害怕。
  常惠再怔了一下,沉声道:“她是个可怜的公主,一生芳华都消磨在了西域黄沙之中,可叹,也可敬,至少,她一人换来了乌孙国的相助,我大汉可以专心对付匈奴。”说到这里,常惠摇了摇头,似是激愤,“只可恨,我泱泱大汉竟要个女子牺牲换取太平,若是我能成为大汉将军,定要纵马踏平西域,扬我大汉国威!”
  “会有这样一天么?”解忧似是瞧见了一线希望,“你……能做到的,是不是?”
  常惠笃定地点点头,“常惠愿许诺郡主,不平匈奴,此生不娶!”
  这次反倒是解忧愕了一下,“成婚是人之大事,跟建功立业并无背驰,常公子此话言重了。”
  常惠摇摇头,正色看着解忧,眸中灼热的眸光跟冯嫽瞧她的一模一样,让解忧不禁一颤,下意识地躲开了常惠的眸光。
  常惠知道失礼,连忙往后退了三步,又单膝跪地,指天盟誓道:“天地为鉴,常惠所言,句句属实,但为郡主一人,甘做阵前兵,破敌守国,不死不休!”
  解忧惊愕在了瞬间,不敢去看常惠此刻灼热得逼人的眉眼,那样的眸光,充满了侵略,让解忧觉得害怕,半点不像冯嫽的眉眼,虽然灼灼,却总是坦荡无邪,让她心安。
  “说话容易,践诺难,常公子,你可听过这一句话?”
  当熟悉而冰凉的声音出现,解忧狂乱的心跳终于得到一刻的安宁,只见她脸上终于出现了一线笑意,连忙从蒲团上站起,快步上前,伸臂紧紧抓住冯嫽的手,解脱般笑道,“嫽姐姐,你终于来了!”
  小厮狠狠瞪了常惠一眼,“常公子,你可是欺负我家郡主了,当心小的回去禀告楚王,要你……”
  “常公子,你还没回答我的话。”冯嫽打断了小厮的逞威,轻轻拍了拍解忧的手背,身子往前一站,沉静若水的容颜第一次有了一抹沉沉的阴云,仿佛暴风雨前的黑云蔽日,那气势让常惠都觉得有些害怕。
  常惠起身道:“我自然知道说话容易,践诺难。”
  冯嫽眉头微舒,冷冷抿嘴,“我且问你,西域如今五十余国,有几国亲我大汉,又有几国亲匈奴?”
  常惠一呆,他如今不过是彭城子弟之一,岂会知道这些军国大事?
  冯嫽往前再走了一步,“我再问你,为将者应熟读《孙子兵法》,正所谓会背着多,能用者少,常公子,你是这会背者,还是这能用者?”
  常惠欲言又止,才发现《孙子兵法》他早已烂熟,这“能用”二字他尚且不知能否当得起?
  冯嫽的眉心再次蹙起,摇头冷笑了一声,“我最后问你,若是有一日你身为三军将首,却不慎落于敌军手中,是活下去待机一雪前耻,还是一死以保清名?”
  常惠听出了冯嫽话中的讥讽之一,当下回道:“三军将首岂会轻易落于敌军手中?”
  “噌!”
  只听一声刀剑出鞘之声响起,冯嫽袖中亮起一道光亮的弧线,瞬间抵在了常惠喉间,狐狸般的笑意刹那绽放脸上,“看似友军,也可成敌人,为将者若不能时刻提防小心,护不了自己性命事小,护不了同袍是不义,守不了家国是无能,敢问常公子,方才盟誓,在短短这一刻之间,你践诺了几句?”
  常惠惊愣在了原地,看着冯嫽徐徐收起袖中短匕,依旧那般镇静自若,他不得不相信彭城中人对冯嫽的夸赞,此人若是男儿,定能封侯拜相。
  气氛僵到了极致,让解忧与小厮都不知道能说什么圆场。
  冯嫽忽地一笑,淡淡道:“嫽举止越礼,若有唐突常公子之处,还请公子多多包涵。”说完,福身对着常惠一礼,如此先兵后礼,分明是占了上风,还恰到好处地给常惠留了下的台阶。
  常惠暗自心惊,不知道为何总从冯嫽眸中感觉到一丝凉凉的敌意,让他觉得不寒而栗,可是这台阶又不得不下,只得倒吸一口气,抱拳道:“哪里,哪里,得冯娘子指教,是在下的福气。”只是心底难免有些恶气撒不出来,被一个女子在心爱之人面前如此奚落,实在是难受,常惠想了想,又道:“在下实在是汗颜,冯娘子若是不嫌弃,不妨指点在下几句,那些问题若是落在冯娘子你身上,你又当如何?”
  似是猜到常惠会有此反击,冯嫽笑得轻松,笑道:“西域诸国犹若这春夏秋冬,总有变幻,说到底,嫽也猜不透当中玄机。若是真想打探一二,可以问问那些往来大汉与西域的胡商,他们绝对比你我更清楚。”
  “至于《孙子兵法》,若是嫽不会当中九牛一毛,方才也不会偷袭得手,在常公子面前班门弄斧了。”冯嫽这句话暗暗带着反讥,刺得常惠心里难受,却让听懂了冯嫽意思的解忧与小厮忍不住噗嗤一笑。
  常惠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不敢再接冯嫽的话。
  冯嫽说到最后一个问题,再次蹙起了眉头,话音忽地变得有些沉重,“若是落在敌军之手,若是活着可以让更多的人安好,自然活着比死了要好。人生在世,虚名是空,人命才是真。这点,我敬细君公主,身为女子,她做的已经比许多七尺男儿好太多……”忽然觉得解忧轻轻地扯了扯自己的袖角,冯嫽侧脸瞧向了脸色苍白的解忧,“郡主你怎么了?”
  解忧强笑道:“莫说那些了,今日可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冯嫽点点头,想到今日分明是约来小聚的,岂可一再搅乱兴致,不由得暗暗舒了一口气,“是我话说得多了,郡主莫怪才是。”
  解忧摇摇头,嘴角微微翘起,“所以今日我带来的谢礼,嫽姐姐你可要多吃些!”说完,解忧吩咐小厮打开了谢礼,其实是她早起吩咐厨子做的点心。
  冯嫽含笑拿起一块点心,笑望向身后的常惠,“常公子,请。”
  常惠摇头道:“不了,冯娘子今日之言,如醍醐灌顶,确实,说话容易,践诺难,在下先行告辞。”
  “常公子……”冯嫽追了一步,只见常惠忽然停在了厢房门口。
  “郡主,在下今日句句肺腑,那一句不平匈奴,此生不娶,当一世遵守!”话音铿锵,在说完这句话后,强咽下去了另一句话,只希望那时候,还能再见郡主,与郡主相守一世。
  “你……言重了……”解忧不知道到底该怎么接常惠的话。
  常惠笑了笑,大步走下了酒楼,消失在了冯嫽与解忧的面前。
  有时候人与人一旦别离,可能是一世都不会有交集,对于常惠而言,那是半世的等待,也是他半世的践诺。

  第五章.枕膝

  “嫽姐姐……我……我有些害怕……”常惠一走,解忧颤抖地开了口,揪住了冯嫽的衣角,轻轻地一叹。
  冯嫽愕了一下,问道:“怎么了?”
  解忧再叹了一声,道:“嫽姐姐,西域苦寒,究竟有多苦,又有多寒呢?”
  冯嫽呆了片刻,小厮知道主子定要与冯娘子谈话,知趣地退到了厢房外。
  冯嫽握着解忧冰凉的手跪坐在蒲团上,“可是因为方才我提到了细君公主?”
  解忧点点头,蹙眉问道:“嫽姐姐,她一定过得很苦吧?”
  “所以离开这个世间,对她来说,也是解脱。”冯嫽点头,话音沉重,“只是,细君公主不会是最后一位和亲公主,只怕,又要有其他可怜宗亲女子踏上同样的路了。”说完,冯嫽似是意识到了什么,侧脸定定看着解忧苍白的脸,“解忧,昨夜你回去之后,可是发生了什么?”
  解忧只是摇头,脸上无邪的笑意荡然无存,“我不知道……不知道我……会不会成为第二个细君公主……”
  冯嫽的身子僵在了瞬间,清楚地感觉到解忧的瑟瑟——若是再选和亲公主,必定从当年参与七王之乱的宗亲之中选女,如今适龄之人,除了解忧之外,再无他选。
  若是……当真选了解忧……
  “我又能做什么呢?”冯嫽心底凉凉地响起这句话,刹那凉透心扉,西域的苦寒,不仅仅是风沙,还有人心,把生在汉家的若水女子送到那样一个地方,下场只有一个,便是凋零枯萎。
  “嫽姐姐,我怕……”解忧眸中隐隐有了泪光,她害怕无比滴蜷起了身子,靠在了冯嫽膝上,似是个无助的小孩,双臂紧紧抱着冯嫽的腰身,“我不想去西域……”
  冯嫽的手指轻轻拂过解忧的鬓角,同样瑟瑟的又岂止解忧一人,这一刻,冯嫽的心很乱,乱到不知道该如何安抚此刻的解忧。
  身为女子,本来就难以左右自己的命运,更何况,若是此事沾染了皇命,就更难翻盘,逃离这张宿命之网。
  西域那些国家,就像是流窜在黄沙中的猛兽,稍有不如意便可将送去的和亲公主吃得尸骨无存——那就是一个地狱般的天地,离开了大汉,还有谁能护佑那些可怜的女子?
  “别怕。”冯嫽让自己平静下来,一如往常镇静地开了口,“解忧,你别怕,我会在你身边,一直都会在。”
  解忧含泪看着冯嫽,她说得那般坚定,也说得那般无奈,若是真的朝廷选了她刘解忧和亲西域,嫽姐姐岂不是也要一起陪她踏入那个地狱?
  “不……不可以……”解忧下意识地摇了摇头,“嫽姐姐,你不必……”
  有你解忧,才有我冯嫽。
  冯嫽在心底刻上了这句话,脸上漾出了久违的笑意,“地狱再苦,只要不是一个人熬就好。有我在,也可以多双手一起顶住天地,不至于粉身碎骨。况且,”冯嫽的手指抚在了解忧的脸颊上,“朝廷尚未下旨,你不必害怕。”
  解忧怔怔地看着冯嫽,热泪瞬间夺眶而出,沿着眼角滑到了冯嫽的指侧,“嫽姐姐,你说的对,我不该如此。”说着,破涕为笑,笑容中终于有了一丝暖意,“有嫽姐姐在,什么都好。”
  冯嫽的心跳快了一拍,眸光瞬间变得灼烈起来,只见她脉脉瞧着膝上的解忧,嘴角狐狸似的弯起了一抹媚媚的笑来,“笑了,便好。”
  解忧只觉得心头没来由地火辣辣地烧了起来,瞧着冯嫽那双满是情意的眸子,依稀瞧见了那双眸子倒影出来的双颊火红的自己,不禁羞涩地移开了视线,不敢再瞧冯嫽。
  冯嫽意识到自己太过唐突,轻咳了两声,眸光瞧向了案几上的点心,将话题转到了一边,“不知道这些点心好不好吃?”
  解忧马上坐了起来,笑盈盈地趴在案几一侧,“嫽姐姐,你尝尝。”说完,亲手给冯嫽拿了一块,送到了冯嫽唇边。
  冯嫽微微一笑,朱唇轻启,咬住了点心一侧,唇瓣却触到了解忧的指尖,让解忧觉得一点火辣刹那从指尖烧了起来,一路烧到了心头。
  心跳猝然加快,解忧下意识地低头给自己也拿了一块点心,害怕双颊上越来越浓的红晕被冯嫽给看了去。
  冯嫽岂会看不见解忧此刻的羞涩,虽然心头欢喜,可冯嫽却悄悄地悬起了心来。
  若是当真选了解忧,西域苦寒,那样的一个地狱,就凭现在的自己,如何保护解忧周全?
  “我想为你学的,还不够……”冯嫽心底暗暗说完,便打定了一个主意——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离开大汉,虽然是悲,可是自古祸福相倚,否极泰来,说不定也是她与她离开这个牢笼的机会。
  逃……
  冯嫽倒吸了一口气,仔细咀嚼着口中点心的淡淡甜意,心有所思地微微一笑。
  解忧知道,每次嫽姐姐露出这样的笑来,必定会有什么惊喜给她,不由得探过身去,问道:“嫽姐姐,你在想什么?”
  冯嫽莞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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