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枕上雪-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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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忧知道,每次嫽姐姐露出这样的笑来,必定会有什么惊喜给她,不由得探过身去,问道:“嫽姐姐,你在想什么?”
冯嫽莞尔道:“大漠的落日,其实很美。”
解忧不明白冯嫽话中意思,只知道冯嫽这句话又将她害怕的事勾了起来,“嫽姐姐,我们不提大漠可好?”
冯嫽点头,自己动手拿了一块点心,喂向了解忧,“这次该我喂你。”
解忧点头一笑,笑盈盈地吃了这块点心,挽住了冯嫽的手,“若是可以这样过每一天,那该有多好?”
冯嫽试探地问道:“那怎么成?我迟早要嫁人,这世上岂有女子与女子一起过日子的?”
解忧愣了愣,一时不知道如何去接冯嫽的话。
冯嫽笑然圆场道:“所以啊,小郡主,这些玩笑话,说说便罢。”说完,她低下了头去,悄悄地叹了一声。
可是她并非玩笑话……
解忧欲言又止,那些她想不通的地方,其实答案早已明明白白在她心头,她喜欢嫽姐姐,不仅仅是姐妹这样的喜欢,而是……而是想要相守一世的喜欢。
只是,这样的话,她如何说出口?这样的心,又如何被世人容下?
冯嫽瞧她若有所思地蹙紧了眉头,淡淡道:“其实有些烦心事,不若顺其自然。”
解忧惊愕地看着冯嫽,以为她猜中了自己心思,不由得问道:“你知道我在想哪些烦心事?”
冯嫽含笑不语,看着案几上的点心,默默地拿了一块喂入口中,静静等着解忧自己把话说出来。
解忧心急,再问了一句,“嫽姐姐,你真的知道我在想什么?”
冯嫽还是不回答,只是打了个哈欠,笑道:“昨夜我看典籍太晚,今早又起得太早。”说着,从蒲团上站了起来,看了一眼酒楼外的风景,“我瞧这天色尚早,不如先回去补个眠也好。”说完,作势欲走。
“慢!”解忧急忙扯住了冯嫽的衣袖,“嫽姐姐,不要走,你再陪陪我。”
冯嫽点头一笑,似是得逞一般,“那你给我说说,究竟在想什么烦心事?”
解忧与冯嫽甫才跪坐回蒲团,厢房外,忽然来了一个楚王府家仆,对着解忧恭敬地一拜,“小郡主,楚王请您回府接旨。”
冯嫽与解忧俱是一怔,脸上的表情僵在了这一瞬间。
解忧颤声问道:“可知是什么旨意?”
家仆摇了摇头,“楚王只说事情紧急,要郡主您早些回府。”
“嫽姐姐……”解忧害怕地握住了冯嫽的手,这是她最害怕的事。
冯嫽舒眉轻轻地拍了拍解忧的手背,笑道:“先回去接旨吧,不要怕。”
“可是……”
“不管怎么样,嫽,相陪小郡主到底。”
冯嫽的笑,温暖得好似晨曦,笑得笃定,也笑得让解忧心安。
解忧红着眸子点点头,跟着家仆与小厮走出了酒楼,才走几步,不禁又回头瞧向了酒楼厢房的小窗。
那里,冯嫽含笑相送,目光一直没有离开过解忧。
这是解忧第一次发现,冯嫽总是这样目送她远走,即便是这样不经意地回眸,也能看见冯嫽的身影立在身后,告诉她,这一条路,不是她刘解忧一个人走。
解忧只觉得心头暖暖的,鼻子一酸,眼前的视线瞬间模糊了起来,她对着冯嫽涩然笑了笑。
冯嫽抬起手来,做了个拭泪的动作,示意解忧不要哭。
眼泪涌出眼眶,视线中的冯嫽清晰了起来,解忧点点头,抬手拭去了眼角的泪水,转过了身去,渐渐走远。
冯嫽转过了身去,其实她更害怕,害怕她猜中了解忧的命。
“地狱再苦,我也会留在你身边,或许,我们可以在到达地狱之前,离开这里,找到一片大漠绿洲,就这样平静相守一世。”
冯嫽笃定了这个主意,看了看案几上的点心,下意识地抬起手来,指尖触碰到了方才解忧触到的唇瓣上,会心一笑,“地狱我陪你一起下,但是属于你我的桃源,我来带你一起寻觅,解忧,不要怕。”
冯嫽说完,挺直了脊梁,仰头望着窗外的晴空万里,“这片天,我来为你撑。”
第六章.噩耗
“小郡主回来了。”随着家仆的一声通传,楚王府前殿中的老楚王与斥使一起转过了身来,瞧向了慢慢走进前殿的解忧。
“解忧。”老楚王走上前来,只唤出一声,便哽咽住了声音,再说不出话来。
解忧的心凉到了极致,瞧见祖父这样的反应,目光下意识地落在了斥使手中的圣旨上,那卷竹简就是带她踏入地狱的符咒。
斥使让自己强笑起来,上前对着解忧拱手一拜,这才展开圣旨,高声道:“楚王,解忧郡主接旨——”
老楚王与解忧一同跪了下来,于楚王而言,他早知今日这圣旨内容,于解忧而言,这圣旨内容她已猜到一二,却是她万万不想接到的圣旨。
“敕封郡主刘解忧为解忧公主,友睦西域,即日起,征选彭城良家子百人为侍女,伴公主和亲乌孙,与军须靡昆弥共结百年之好。”
解忧……公主?
解忧僵立在了原地,半晌回不过神来,可眼泪却先一步涌出眼眶,沿着苍白的脸颊滑落在脚下。
“臣,遵旨!”老楚王铁青着脸接过竹简,看着身边瑟瑟垂泪的孙女,心里又疼又愧,于是起身示意家仆拿上犒赏斥使的钱物,对着斥使道,“使君远道而来,实是辛苦,不妨先在王府小憩片刻。”说完,示意家仆将钱物奉上,“小小意思,不成敬意,还请使君先去厢房歇息。”
斥使点点头,知道老楚王定是要劝自家孙女认命,便知趣地接过了钱物,随着家仆离开了前殿。
“解忧……”老楚王紧紧握住解忧冰凉的手,眼眶中尽是泪意,“这是天子旨意,我们楚王府不可再出抗旨之辈……”
解忧无声摇头,怔怔地看着老楚王,“祖父,我会跟细君姐姐一样,离开了大汉,便再也回不来么?”
老楚王哽咽不语,只能紧了紧手,低头深深地叹了一声,“解忧,是我无能,救不了你,是我无能啊!”
解忧瑟瑟泪下,祖父话中意思,她岂会不明白,如今的楚王府不过是一个空壳,并无实权,当年的七王之乱让朝廷对楚王府上下猜忌不断,她更清楚,朝廷如今还等一个机会将楚王府彻底扳倒,将楚王封地重新纳入天子直辖。
如果这是她命定的宿命,那她认命!
“不管怎样,嫽,相陪小郡主到底。”——冯嫽许的诺言在心底响起,却成为了解忧又一次锥心的痛。
只是,嫽姐姐那样美好的人,不该随她一起踏入西域那个地狱。
“祖父,解忧只求祖父一件事。”沉默良久的解忧突然开口,定定看着老楚王,眼圈已是通红。
老楚王重重点头,原以为要劝上许久,却不想只是片刻解忧便认了命,“你说。”
解忧抬手擦了擦眼泪,沉声道:“良家子不可多选,十人足矣,这十人容解忧来挑。”
老楚王继续点头,已是老泪纵横,“好,好,我答应你!”
“既然逃不过,不若早些选好良家子,早些去长安谒见陛下后,早些去西域。”解忧接连说了三个“早些”,只有她一人知道,她是害怕耽误太久,嫽姐姐会不顾一切地卷入这条不归路。
她唯一能为嫽姐姐做的,只有这一件事了,他日西出阳关,她刘解忧就只是一具行尸走肉,不知在什么时候,就灰飞烟灭在西域大漠之中。
夜长梦多的道理,老楚王比谁都明白,难得解忧如此明白事理,老楚王心底反倒是升起一股深深的内疚来——为了让朝廷对楚王府的排挤少一些,他才会向朝廷请命,容自己孙女和亲乌孙。
“解忧,是我对不起你……”老楚王在心底不断重复这句话,话到嘴边,只能变作另外一句,“解忧,你想要什么,你说,只要我有的,都可以给你。”
解忧突然对着老楚王跪了下来,含泪道:“解忧不要任何东西,只要早些离开彭城,还请祖父早些发布招募令,让解忧能早些上路。”
“好!”老楚王连忙扶起解忧,哽咽开口,“来人,速速通令彭城牧大人,发布良家子招募令,一日之内,务必完成良家子招募。”
一个时辰之后,良家子招募令广传彭城,自然也传入了冯府。
冯嫽手中的书简骤然落地,听着婢女的回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朝廷选了解忧郡主和亲乌孙?”
婢女点点头,“可怜的解忧小郡主,只怕又要成为第二个细君公主了。”
冯嫽接连摇头,万万没想到这事情会来得如此快,她低头瞧了一眼那卷记录着西域地貌的书简,叹了一声,连忙快步走出书房。
解忧一定很害怕,无论如何,她必须去见见解忧,让解忧心安。
冯嫽才走出书房十余步,忽然被小厮给唤住了——
“不好了,不好了,王公子他出事了!”
冯嫽愕了一下,半晌才想起小厮口中的王公子是谁——正是她定亲多年的郎君,琅琊郡王泈。
“今日王家送回了定亲信物……”
“我知道了,此事就让父亲为我处理吧。”冯嫽心底舒了一口气,事到如今,她也算是真真正正的了无牵挂了。
“可是……”
“你去彭城府衙给我报名随亲良家子。”冯嫽说完便走,可是才走到一半,便被父亲冯玉给唤住了。
只见冯玉一脸惊诧地看着冯嫽,“你要随解忧公主和亲乌孙?”
冯嫽坦然看着冯玉,笃定地点头,“父亲,自古男儿有男儿的疆场,女子也有女子的疆场,这是嫽期待已久的机会,嫽不想错过。”
冯玉只是饶有深意地问了冯嫽一句,“仅仅如此?”
冯嫽坦荡地定定瞧着冯玉的眸子,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自然不仅如此。”
冯玉叹了一声,“你若是男儿,此事尚且没有结果,更何况,你是女子,本就该嫁个好人家。”
“父亲当年容嫽学字习文,难道最后只要嫽相夫教子,终其一生?”冯嫽突然反问了一句,“若是父亲要嫽如此,当初就大大的错了。”说着,冯嫽一字一句笃定地道,“如今女儿的心,装的已不仅仅是相夫教子平淡一生。”
“或许是我错了……”
“父亲,就让嫽去走自己选择的路吧。”
冯嫽突然对着冯玉跪下,腰杆却挺得笔直,脸上也多了笑意,“求父亲成全嫽。”
冯玉双手负在身后,静静看着冯嫽良久,最后叹了一声,“你记得,莫要辱了我冯家声名,甚至污了我大汉声名,有些事注定是错的,千万不可违。”
冯嫽只觉得心头猛地一刺,她清楚父亲话中的意思,只是,心已动,岂能因为这些就忘情弃爱?
冯玉瞧冯嫽迟迟不肯答允,当下道:“今日你走出了冯家这道门,你便不再是我冯玉的女儿,与冯家再无干系。”
冯嫽只觉得一阵恶寒从心底升起,全然没想到父亲竟会用这样的手段来逼她留下。视线突然开始模糊,冯嫽忽然冷冷笑了笑,对着冯玉隐约的背影叩头三下,沙哑着声音道:“嫽,定不会辱没冯家声名,父亲,保重。”
“你……”冯玉惊愕万分地回过了头来,看见的却是冯嫽义无反顾离去的背影,想要唤出声,却只能强忍住要说的那些软话,紧紧咬住了牙关。
冯嫽一步踏出冯府大门,迟疑地回头再深深看了看这个自小生活的庭院,最终还是转过了头去,远远地离开了这儿。
半日过去,州牧招募良家子之事已成大半,老楚王依着解忧将招募来的几十位良家子都唤至楚王府,容解忧亲自挑选十名,随她一起先赴长安谒见天子。
楚王府前院,朝廷斥使端然跪坐在老楚王左侧,仔细打量着这些良家子,不禁赞道:“这楚地果然是人杰地灵,你瞧瞧,这些良家子个个模样都俊,还真是可惜啊。”
老楚王含笑不语,若是被选中成为公主侍女,跟随踏入乌孙,说不定路上被什么乌孙贵族瞧中了,这辈子也就注定是乌孙那边的人了,比起留在大汉嫁个汉家郎,一时老楚王也不知道哪一种是幸运,哪一种是不幸?
“去请公主来吧。”老楚王沉声吩咐侍女。
“诺。”
解忧安静地坐在铜镜前,眼睛的红肿尚且没有消退,只是怔怔地看着镜中的自己,“嫽姐姐,对不起。”
忽地,只听见窗外响起一声略显突兀的鸟鸣声,解忧起身走到窗边,循声瞧去——
“公主殿下。”常惠苦着脸立在墙外,仰头瞧着解忧,迟疑片刻,最后还是说出了这句话,“我想随公主和亲乌孙。”
解忧愕了一下,低下头去,道:“常公子,你该有你的抱负,不必如此,请回吧。”
常惠摇摇头,“公主……”
“常公子当年之诺尚在忆中,怎的又忘记了?”冯嫽的声音突然响起,“匈奴不平,此生不娶,常公子若是跟随公主殿下和亲乌孙,敢问常公子如何践诺?”
“我……”常惠顿时语塞,再抬眼瞧向解忧,解忧却将小窗紧闭了起来。
第七章.执手
冯嫽心底一凉,淡淡道:“常公子,女子有女子的归途,男儿也有男儿的归途,若是大汉足够强大,又怎会有今日公主出嫁之难?你就算跟去,又能做什么?”
常惠握紧了拳头,不知还能说什么。
“我若是男儿,怕早已踏入军中,宁可与匈奴一搏,也不愿瞧见我汉家女儿忍辱和亲。”冯嫽说完,沉沉地叹了一声。
常惠咬紧了牙关,“冯娘子句句在理,是我……是我莽撞了……”常惠再次抬眼,瞧了瞧那扇紧闭的小窗,若是此刻他能化身边塞将军,领兵踏破匈奴,又则会有今日解忧和亲之苦?
常惠握紧的拳头最终松了开来,只见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低声道:“冯娘子,有劳你照顾好公主殿下,希望我此去投军,还来得及。”
“事在人为。”冯嫽只能送常惠这四个字,目送他走远,这才仰起脸来,红着眼眶瞧向了小窗,幽幽地问道,“嫽已无家可归,公主殿下若是不收下我,只怕我只能堕入娼籍,才能自给度日,活完这潦倒半生。”
小窗之内,解忧的身子猛地一颤,不敢相信听到的一切。
冯嫽嘴角扬笑,笑得苍凉,“大漠苦寒,我知道公主心里苦,嫽一介草民,能为殿下做的,只有同苦,终此一生。”
嫽姐姐,你这是何苦?
解忧忍住推窗的冲动,身子僵在刹那,眼泪却已像断线的珠子,滚落脸颊,她死死咬住牙关,心里痛得难受。
地狱苦寒,嫽姐姐,我是不想让你跟我一起万劫不复啊。
“你嘱咐州牧大人不允我报名,你可知道,就算我不能与你同行,也可与你同沦地狱,唯一的不一样,是你在乌孙,我在大汉。”冯嫽的声音突然沙哑了起来,颤动的声音让解忧的心如同针锥。
解忧颤然推窗,却瞧见冯嫽转身的背影,“嫽姐姐!”
“解忧,保重。”冯嫽没有停下步子,反而颤然给解忧留下最后这句话,“你有你挣脱不了的宿命,我有我心甘情愿的堕落,煎熬路上,你不是一个人,可要记得,你永远不是一个人。”
“不可!”解忧凄声大呼,连忙提起裙角,快步跑到门前,甫才打开房门,便撞上了前来请她挑选良家子的侍女。
“公主殿下,楚王请您……”
“容我片刻!”解忧飞奔下楼,绕过回廊,一路跑到楚王府后门,顾不得府中小厮侍女的劝拦,一步踏出后门,朝着冯嫽追去。
“不好了,公主殿下好像要……逃婚!”
小厮侍女们惊慌失措地发出一声大呼,连忙往前院去禀告此事。
冯嫽刻意放慢了脚步,听着后面解忧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嘴角渐渐浮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来。
“嫽姐姐……你不要走……不要……”解忧追到冯嫽一步之外,硬生生地停住了步子,想要抱紧冯嫽,却只敢紧紧揪住她的衣角,紧紧攒在掌心之中,眼泪却簌簌落下,“我怕……我害怕……”
冯嫽骤然转身,忽地将她拉入怀中——温暖的怀抱让解忧瞬间觉得跌入了一个刹那心安的地方,她第一次觉得,只要嫽姐姐在身边,什么都可以不怕。
冯嫽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解忧鬓间的青丝,涩声道:“什么都别怕,世事无常,不该你承受的苦,你不会承受,因为,有我。”
解忧颤然点头,哽咽难语,只知道紧紧抱住冯嫽的腰,害怕一松手,冯嫽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冯嫽拍了拍解忧的背心,缓缓拉开了彼此之间的距离,余光瞧见了路人诧异的目光,却忽然坦坦荡荡地笑了笑,道:“有嫽姐姐在,你还怕什么呢?”
解忧蹙紧了眉心,“可是……我是……我是和亲……”
冯嫽伸出手去,握住了解忧冰凉的手,“你是和亲公主殿下,我是殿下的侍女,离开了大汉,我跟你,就是汉家最亲之人。”说完,声音似是刻意提了三分,“细君公主孤苦一世,到死之时,身边也没有几个能说汉话的贴心人,实在是可怜,”说着,冯嫽的声音低了七分,“而解忧你还有嫽,还怕什么?”
“我……”解忧欲言又止,也觉察到了路人异样的目光,发现此刻与冯嫽执手而言,连忙下意识地缩回手去。
冯嫽心头一痛,问道:“公主殿下还是不愿带嫽一起和亲乌孙么?”
解忧不敢去看冯嫽此刻忧伤的眸子,生怕多看一眼,便会沉沦在那双若水沉静的眸子中,忘记了自己的身份,也忘记了周围路人的目光。
“殿下!殿下!”楚王府知道消息后,一连追出十几名侍卫,一瞧见解忧便拔腿跑来,当先挡住了解忧的前路,才跪地齐声道,“公主要去何处?”
解忧恍然明白,定是让他们以为自己要逃婚了,当即摇头道:“我……我并非是逃婚……只是……”解忧再次瞧向冯嫽,当瞧见了冯嫽眼底的凄色,再多的硬话,一句也说不出来。
“冯……冯娘子?”侍卫们都知道公主与冯娘子素来交好,方才公主突然离开楚王府,想来想去只有一个可能,便是与冯嫽告别。
冯嫽对着侍卫们福身行礼,“诸位军爷,有礼了。”
“解忧啊,你……你不可……就这样走了啊。”老楚王老泪纵横地跟着追了出来,朝廷斥使瞧见解忧立在原地没有要跑的意思,这才松了一口气。
解忧歉疚地迎上老楚王,扶住了气喘吁吁的老楚王,道:“祖父,解忧并非逃婚,你……你别急。”
老楚王终于定了定神,眸光扫向了冯嫽,瞧这两个姑娘脸上都有泪花,心头也猜中了几分,当下道:“若是舍不得你嫽姐姐,不妨选上她,让她陪你一起去乌孙,我也安心一些。”
“不……”解忧刚想开口,突然想到冯嫽在窗外说的那些话,只能硬生生地忍住了声音,“我……我还没想好……带不带嫽姐姐……”
可冯嫽不会给解忧再迟疑的机会,当下对着老楚王行礼道:“诺。”
老楚王愕了一下,“冯娘子,本王可没下什么命令,你这是?”
冯嫽仰起脸来,脸上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嫽,愿随公主和亲乌孙,侍奉公主一世。就凭楚王方才那一句话,嫽定侍奉公主安康,不敢懈怠半分。”
“好。”老楚王点点头,抬起手来,给解忧擦了擦眼泪,劝道,“解忧,别哭了,你瞧你的嫽姐姐都愿随你一起和亲了,这路上好歹有个熟识的伴,你远嫁他乡,也不至于无人说话。”
解忧看了一眼冯嫽,又看了看祖父,那些千言万语,只能硬生生地咽入喉中,一句也说不出口。
“使君不必忧心,这位冯娘子自小与解忧一同长大,情同姐妹,方才定是相互话别,这才匆匆离了府。”老楚王连忙开口说明一切,又加了一句,“冯氏在彭城算得上世家,冯娘子也算得上是身家清白之人,选入良家子,也是合情合理。”
朝廷斥使点了点头,“只要路上不出什么岔子,一切但凭楚王决定。”
“好,解忧,我们该回去挑选其他良家子,明日一早,随你一同赴长安谒见陛下。”老楚王心头的大石微微往下落了些,他也听闻过冯嫽的心智与胆识,由此人陪伴解忧一同远赴乌孙,想必解忧能做之事,能比细君公主要多一些罢。
如此一来,朝廷说不定还能重用楚王一脉。
解忧只能点头,迟疑地往后看了一眼冯嫽,却只能看见冯嫽低下的黔首,再也瞧不见冯嫽那张总是含笑的脸。
蓦地,眼泪从冯嫽脸颊滴落,清清楚楚地映入了解忧的眸中。
嫽姐姐……
解忧转过头去,想到方才她松开手的瞬间,冯嫽脸上明显的凄凉笑意,心底又隐隐升起一抹酸楚来。
“嫽……”解忧本想再唤“嫽姐姐”,可是如今主仆已分明,朝廷既然敕封了她公主封号,她就不再是落魄楚王府中那个只有郡主之命,没有郡主实权的刘解忧,那些不顾礼数的日子,也将从今日终了。
“嫽在。”冯嫽小步上前,对着解忧微微行礼。
解忧低头道:“你去给我选九名良家子,办成之后,再帮我收拾行装,明早同赴长安。”解忧刻意念重那一个“同”字,这是她唯一能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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